仙路桃花传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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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世人都晓神仙好
这个世界是有神仙的。E小说Ww┡W. 1XIAOSHUO.COM

黄昶每天都被现实强制提醒要记住这一点,因为每当他抬起头,就都能看见那座蜿蜒曲折,连绵万里,却与大地彻底脱离,完全是漂浮在天空之中的仙山。

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十一年了,十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他认识到这个世界与他前世所熟悉的,那个物理学和机械文明高度达“现代社会”的截然不同之处。

——没错,黄昶是一个所谓“穿越”者,一个原本普通的机械系专业大四学生,标准的理科生,由于某次意外事故,带着他在现代社会二十二年的记忆,重生在这个奇妙的仙侠世界中。

他原本以为这将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秘密,然而事实却是:他的父母很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与众不同。因为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象其他初生婴儿那样嚎啕大哭,而是满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心和好奇心睁大着眼睛四处观望。尽管当时由于婴儿的眼部器官还没有育完全,他无论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根本不能被认知为是语言,包括大脑由于同样原因也对那段时期没什么记忆……但由于爹娘在此后的日子里曾多次提起,黄昶也知道了自己“要低调”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而在后面的几年里,黄昶也曾努力的想要装扮成一个普通孩子,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一个两三岁的婴儿应该是什么表现才算“正常”,所以无论他怎么装嫩,体内二十二岁的灵魂却终究让他处处显得与众不同。

不过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因为他的特殊而歧视他,甚至恰恰相反,他们都为此非常高兴和自豪。黄昶上头有哥哥姐姐,下面也有弟弟妹妹,作为子女来说生在中间的往往很容易被忽略掉。但黄昶从小受到的父母关心宠爱却是最多,兄弟姐妹也丝毫不嫉妒,家里面人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我们家阿昶是个有宿慧的孩子,将来有可能拜入仙门的!咱们老黄家终于也能出个仙人了!”

小时候,爹娘在和周围邻居唠嗑时,常常就这样骄傲自夸道,而邻居们也常常为此向他报以美好的祝福,当然也有嫉妒和怀疑的目光,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周围人士对他们的态度往往会因此而变得好一些,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黄昶一开始对此很不习惯,总觉得爹娘如此高调似乎不是好事。不过随着他年龄渐长,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渐渐增加,他才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

——在这个世界,转世投胎并不是一种迷信思想,而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也不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所谓天道循环,有生必有死,无论人,鬼,妖,魔都免不了转世轮回。有些实力高强的修道人,开启了灵智的妖兽,或者是念力强大的幽魂即使在经历了地狱轮回之后也依然坚持住一灵不昧,从而在投胎时仍能保持住前世的记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被称为拥有“宿慧”——前世的智慧。而这些人,拜入仙门道场的机会远比普通人大得多。

所谓仙门道场,便是修道人所在的场所,大部分是在天上——那些在天空中漂浮的仙山之上。不过这个世界里修道者和普通凡人的接触并不少,这是因为所有的修道者,无论其后天实力多么强大,都只是从凡人阶段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即使两位修道者结婚生育,生下的孩子最初时也只是个普通人,可能身体强壮一些,天赋资质好一些,今后修炼起来更快一些,但无论如何,仙人不能天然生出,只能后天培养,所有的仙人都是从凡人而来,这一点却是确凿无疑。

故此所有的仙门都需要从凡人中招收门徒弟子,而既然是从人间招收弟子,由此和人世间产生各种羁绊自然也免不了。一个人即使升仙得道了,他的父母家人,朋友亲族……这些社会关系总还是存在的,而由此产生种种变化,自也是不可或缺。

总体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在这个世界里表现得特别明显,由于修仙者拥有种种强大而不可思议的能力,他们在这个社会中受到无与伦比的尊重和优待。而理所当然的,这种优待也往往惠及到他们的家人和亲族身上——无论你原先什么身份,哪怕是乞丐或囚徒,只要能和天上仙门扯上关系,或者哪怕只是有可能扯上关系,就再也无人胆敢轻视小看于你。

拜入仙门既然是这么一桩大好事,自然引得人人趋之若鹜。不过,仙门并不是那么好拜的。尽管仙门每隔数年便会在凡间招收一次弟子,黄昶所在的这个大周皇朝,或者说全天下诸国,几乎所有的父母都为此而努力过,但每次最终能被选入,带到仙山上传以道法的,却只有寥寥数十人。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可从来没过百人之数。

——拜入仙门要求的条件太苛刻了。

先第一条是要看天赋,在那些仙门看来,修道乃是沟通天地五行,夺日月之造化,参生死之玄机,最终成就大道的一个过程。而所谓看天赋,就是查验每个报名者的阴阳二气,五行灵根,以及三魂七魄……这些先天条件如何。

其实人为万物之灵,秉承天地之气而生,生来便必然是阴阳俱全。若五行不足则必然身体孱弱,魂魄若不全则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总而言之只要是个头脑正常的身体健康之人,这些条件基本都能满足,也就是说其实人人都可修道。

但是以普通人的寻常资质,即使终生刻苦修炼,也很难有大成就,修道过程中的许多艰难关口过不去,白白荒废了时间精神以及财力不算,还有可能走火入魔,轻则癫狂重则丧命——据说上古之时有个大门派曾抱着“人人如龙,个个成圣”的想法滥传仙家道法,结果却搞得天下大乱。俗世间人人修道的结果并没有造就一个地上天国,反而导致各种恶事迭出:因为资质不够却强修道法而入魔疯癫的;为了修道成仙而大肆争抢财物资源,不夺人之物便念头不能通达的;还有稍稍练成法术,便觉得己道便是大道,将他人视若蝼蚁,稍有不满便为所欲为滥杀无辜的……更要命的是人人向道,个个修仙,天下人全都不事生产,致使土地荒芜,商业断绝。如此下来,国亡族灭自是不可避免,总之就是一片混乱。

直到后来各大仙门联手,好容易才将事件平息下来,但从此也明白一个道理:修道容易成道难。仙人不是那么容易培养的。只有那些先天条件特别出色,或者至少是在其中某一方面特别出色的人,才能在这条与天地争寿的道路上走的长远一些,普通凡人妄窥仙道,也许会有一两个成功的,但绝大多数只是白白找死罢了。

故此后来各大仙门在传道方面愈加谨慎,各家秘法概不轻传,也是为了避免再引世间乱象。但由此造成的副作用便是对于天赋的审查越严格。只有那些天赋极佳者,或是修道者的后裔,天生在这些方面有特长,才会比较容易通过各大仙门的查验。而俗世间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却很难再有机会踏上这条仙路了——当黄昶最初听到这些消息时,曾经颇为好笑的暗自思量:如果在这个社会里也有《南方周末》之类报纸或是广大公知精英的话,肯定要大喊“修仙之路日益为‘仙二代’们所垄断,仙门亦是不公”云云……

不过,有一种人却是不同,即使天赋寻常也能拜入仙门——那便是带有前世记忆的所谓“宿慧”之人。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能够带有前世记忆转世投胎的往往都是修道有成之士,由于种种原因,比如寿元将尽或是未能通过天劫等缘故才不得不转世投胎,寻求下一世的机会。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的修仙求道之路对他们而言却是轻车熟路,有些甚至还带了传承的秘法,遗宝之类转生,那更是无往而不利了。

仙门招收弟子,当然也希望能招到这种熟练工,这种人得道成仙的可能性会大很多。所以对于所谓“宿慧”之人,他们的遴选标准往往会放宽不少。哪怕天赋稍差一点,至少你能证明自己拥有这方面能力,或者是才智特别出众的,也可以获得拜仙门的机会——仅仅是个机会而已,并不一定能拜进去。

黄昶是在七岁时获得这个机会的,当时爹娘专门带全家人去郡中府城测试天赋——这种天赋人人可测,大周朝中几乎每一个人一生中都至少会来尝试一次。其场地就设在各地府城的官衙门口,有一块巨大圆石。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修仙天赋的人只需要把手放到圆石上,如果石头亮,而且亮度达到一定程度,便是成功了。石头光的颜色不同,代表了各人天赋在某一方面的强弱。这种测天赋的圆石在大周朝的很多大城市里都有,仙门也希望能招到尽可能多的好苗子,倒是不拘贫贱老弱。

对于参加测试的人也没有任何要求,但是仙门收徒却是有年龄要求的,通常大于十五岁的就不收了。不过年纪大的人来测试一下天赋倒也并非无用——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天赋如何,来确定自己的子嗣后代有没有机会修仙。当然这种判断并不可靠,就算是父母均为修道者的孩子不具备任何天赋的现象也常有。但无论如何,自身天赋好的人生下适合修仙孩子的几率总会大一些。这一点甚至影响到父母自身——能够让石头出比较明亮光芒的人,哪怕年纪大了,也会有很多豪门大户愿意与其结亲,以求生出天赋达标的后代。

很多人都能让石头出光来,但是要达到仙门的标准却是很难。黄昶一家子当时都上去摸了,兄弟姐妹几个中居然有两三个能让石头光的,黄昶也是其中之一。但面对家人那殷切的目光,衙门口那位负责看守圆石的老吏却只是摇摇头,向他们微笑道:

“你们家倒是有些资质,可还差得远呢,这种程度的天赋很多人都有,还不足以引起仙师注意。去哪家道门试试运气吧。”

不过黄昶的爹娘却不肯轻易服输,一把拉住黄昶的手叫道:

“我们家昶儿能记得前世的事情,他是有宿慧的!”

“什么?!”

那个老吏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

在客栈里等了几天之后,黄昶便站在了一位真正的仙师面前。为什么知道他是真正的仙师?——因为对方在和黄昶说话时一直是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而那蒲团却上不着天下不落地,就这么孤零零漂浮在空中。

据说这位仙长才是专门负责这一片地区资质遴选的仙师,专程从京城赶来的。仙师的态度甚是和善,在伸手把了把黄昶的脉搏,再度确定了一下他的资质之后,便笑眯眯问他是否当真记得自己的前世事迹?又用什么能证明这一点?

自重生以来便一直犹豫自己是该高调扬名还是低调隐藏的黄昶在考虑了十秒钟之后果断确定: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扮猪吃虎那套把戏不能玩,再玩下去真要一辈子成猪了。于是他爽快承认了自己的重生身份,并当场默写出一段数控机床的操作程序代码——当初毕业设计时的作品,以表明自己并未忘却前世。

那位仙师当然看不懂他的代码,但好歹能看出那些代码并不是胡乱书写,其间是有着严密逻辑关系的。之后又用某种法术测定了他并未说谎,最终确定了他转世重生之人的身份,于是便表示他有资格参加拜仙门的选拔了。

此后的场景让黄昶终生难忘——他的母亲当场飚泪,抱着黄昶号啕大哭。而他的父亲起先还努力想要做出镇定的样子,但很快便告失败,竟然一路嚎叫着从长街这头冲到那头——要知道这可是省城衙门前的大街!而且他的父亲乃是以教书先生为业,一向最重视仪表风度的,此时竟然如此失态,也不怕被人当疯子抓起来。

确实有人想要抓他的,不过立刻被衙门口的那名老吏给呵斥开了。这老头儿见多识广,对这种现象大约看习惯了,见状也没急着象旁人一样上前凑热闹说恭喜什么,而是默默到后面准备了毛巾水盆,等黄昶他爹完疯才过来招呼他重新梳洗打扮,这反而让后者感激不尽。

至于黄昶本人,则被仙师带到后面院子里说了一些话。那位仙师很是和蔼,言谈之间也很直率,告诉他很多关于修仙界的知识——比如关于“人人皆可修仙”的说法,以及上古之时由于滥传道法而导致天下大乱,以至于如今各大仙门收徒严格的缘由……这些讯息对于修道者来说只是基本常识,但对黄昶这样的凡人,却是绝对的秘闻。

当然除了这些闲话,仙师的话题主要还是集中在了黄昶本人身上:

“黄昶,既然你拥有宿慧,那我也不能把你当作七岁稚童看待了。有些话,我想你应该可以理解——虽说人人皆可修仙,可这也只是指入门。修道之路步步荆棘,没有天赋的人在这条路上根本走不远。也许你可以依靠才智或毅力冲过头几关,可后面的关卡只会越来越难,资质不足之人,终究有一日会遇上再也翻不过去的关口。”

“你的天赋在凡人中间也算不错了,可对于修道者而言只能算是中平。我估计你学道时入门不难,后面第一道小关口勉强些大约也能过,但再往后恐怕就艰苦了。不过你身怀前世记忆,总会有些自己的奥妙之处,而且既然能破解胎中之谜,带着灵智转世重生,想必是有些气运的,故此本派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了,凭着你两世的才智聪慧,若只在这凡间厮混,无论学文还是习武,应该都很容易有所成就,日后博个前程不在话下。但如果拜入我派,必将遭遇到千难万苦不说,还未必能有所回报。不但可能直到老来都一事无成,白落个一场空,甚至很有可能中途陨落,身死魂灭,欲重入轮回都不可得——如此你还要坚持修道么?”

黄昶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用问么?光看他爹娘那反应,如果自己这时候出去说修仙太危险,咱不干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过安稳日子罢,那会是个什么下场?

所以他只是弯下腰来,长辑为礼:

“多谢仙长好意提醒,只是小子心意已决,自愿拜入仙门,孜求大道,终生不悔。”

那位仙长苦笑了一下,微微摇摇头:

“罢了,我也是按照门派规矩才多说这几句——其实这么多年来就从没见过谁有机会拜入仙门而会放弃的。”

这句俏皮话让黄昶也忍不住笑起来,而那位仙长在说了这句大实话后,手掌一翻,递给黄昶一块小小令牌:

“本派每隔五年开一次山,招收新弟子入门。你的运气不太好,山门去年才刚刚开过,如今距离下一次开山门还有四年时间,到时候还会有一场考核。你如今是七岁吧,等到十一岁的时候就可以来参加。千万别错过啊,过了十五岁,纵有天赋门派也不会收录了。”

“那考核难么?”

见这位仙长甚好说话,黄昶连忙问一句,前者笑了笑:

“对于一个真正的十一岁孩童也许比较难,不过像你这样的,应该不成问题……教你个乖:有空的话多练练爬山吧,到时候可得凭自己的两条腿爬上去。”

仙师手指天上微笑道。黄昶还想多问几句,却见那仙师坐下蒲团飘浮起来,缓缓向天空中飘去,显然是要走了。

“啊!仙长,还有一件事:我派叫什么名字啊?”

虽然还没被收录,黄昶已经以门派弟子自居了,那位仙长笑了笑,却不回应,只是点了点他手上令牌。黄昶一阵面红耳赤,赶紧将令牌拿起来仔细察看。

令牌黑漆漆的,不知是铁是木,其背面是一片看不懂的符咒纹样,而正面却只有三个古篆字,黄昶这一世的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己又从小就显露出足够智慧,当然很早就开始读书识字,虽然这三个字乃是古体,但他还是能大致识别出来,想必就是门派称号。

——西昆仑。
二 惟有家人忘不了
此后四年,黄昶便一直在为拜入仙门做准备。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当初那位仙长要他多练练爬山,他也不折不扣地照做了。只是无论他爬上多高的峰顶,看那天上仙山却总是缥缈之极,心头难免犯愁:自己的心智虽然已经是成年人,可这身体却毕竟只是**岁的孩童,到考核时也不过才十一岁,要爬上那少说也在数千米高空的仙山,岂不是天方夜谭?

只是想想仙门既然赐了他令牌,那位仙长又说自己通过不难,想必不会是虚言。人家根本没必要戏耍他一个小孩子,反正自己到时候尽力而为,表现出一片诚心也就是了。

那块令牌也颇有奇异之处,黄昶自从将其佩戴在身上之后,夏季就再也没被蚊虫骚扰过,爬山时蛇鼠之类也都会主动避开他。有一回在山上甚至遇到一头恶狼,原本绿油油眼睛死盯着他的,可还没等靠近却忽然呜咽起来,然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让黄昶在开心之余却也常常感到担心,自己只是个小小孩童,会不会有人来抢夺这件宝物?父母并没有对外隐藏他已经获得仙门青睐的消息,如果只需要这件信物便能获得拜仙门资格的话,那这几年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

不过当他把这种担心向家里人述说时,却被爹娘很不厚道的笑话了一通。

“哈,我家昶儿真是少年老成,可是你想太多了——仙门信物,岂是靠抢夺便有用的。倘若真有人敢这么干,就是在与仙门作对,纯粹自己找死啊。”

“可到那时候我也已经倒霉了啊!”

黄昶还是很担心,但既然家人都不赞同,他也只能将这份谨慎藏在自己心底。而且三四年来的事实证明他好像确实过于小心了,周围邻居纵然知道他有这块令牌的,最多也只是请求拿出来观赏一番,说一些羡慕讨好的话儿,却似乎从未有人想要打着取而代之的主意。

黄昶只能感叹这个世界真是民风淳朴,或者说凡人对仙门的敬畏实在是深入人心,若是换了他以前那个人欲横流的世界,哪怕有杀头的威胁在前头,也难保没有铤而走险的。

这几年来黄昶的家庭也因此而生了很大改变——原本他的父亲只是个教书先生,居住的地方也是偏远小乡村,但自从黄昶被仙门看中的消息传开之后——哪怕还没入门,仅仅是得了个参加考核的机会,他父亲便很轻松的在府城衙门里谋了个吏员差事,还是那种钱多事少的肥差,着实令不少人羡慕之极。

平日里很少往来的亲戚也一下子变得密切起来,黄昶母亲的娘家原本对这门亲事是不太满意的——他们家的状况有点类似于那种传统戏文里“富家千金看上穷书生”类型,只是没戏文里那么夸张。有钱的岳家虽然对这个穷酸女婿不太满意,却也没刻意打压,只是很少来往而已。

但是在黄昶获得拜仙门资格之后,这一切立即转变过来。黄昶在七岁以前几乎就没怎么见过面的外公外婆忽然一下子变得对女儿外孙慈爱无比,在大声夸赞女儿的好眼光之余,又是送钱又是送物,仿佛要把这些年欠下的人情统统补上。黄家在府城里安家落户的一切几乎都是岳家包办,而且大舅爷在把房契送上门时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唯恐妹夫还记仇不肯收。

黄父原本真是有几分怨气的,但在妻子的劝解下也渐渐软化,反倒是黄昶本人对此颇为抵触——前世二十二年加上今世**年,他的心理年龄恐怕比他这一世的爹妈还要大些,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这句谚语他很清楚。万一自己拜仙门失败了呢?到时候这些亲戚又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只是既然搬进了城里的砖瓦大屋,再要家里人回去住那穷乡僻壤的破草房也不现实,黄昶只能劝说父母最多只接受亲戚的资助,而对于那些不相干外人送来的东西,全都谢绝掉,以免欠下太多的人情债。在这一点上他父母总算肯听他的,在最初的欢天喜地之后也不再那么高调,只安安心心在这府城里过活。

即使如此,黄昶也感到了莫大压力——这拜仙门之事可万万不能失败,否则不说自己前途如何,家里人的光景也必将大受影响。他虽然是带着前世记忆来到这世间,但此世爹娘双亲对他的疼爱照顾却是与前世父母一般无二,更兼有兄弟姐妹日日相伴。黄昶不是个无情的人,对于这份家庭亲情亦是无比看重。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哪怕仅仅是为了家人,自己也必须要拜入仙门!

…………

时光如梭,四年时间一晃而过,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大周景耀十七年九月初八,乃是大周王朝护国神山西昆仑道场五年一度的开山大典之日。也是黄昶盼望了许久的,正式接受入门考核的日子。

黄昶这下子才真正领略到所谓“仙门”在这个大周国中的恐怖影响力——提前了整整三个月,就有官府中人来通知他们,并接他们全家人一起前往大周京城,在那里给安排了一座很不错的小院子,专门住下等着参加开山收徒大典。而黄昶到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他先前的担心确实属于杞人忧天——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家乡等资料早就被报到官府记录存档,甚至连仙山上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冒名顶替。

这段时间内和他们家一样被送来等待的候选者还有不少,大部分是全家上阵,这三个月的吃住行宿全部由官府承担,花销可不算少。然而令黄昶更感吃惊的是朝廷对他们的态度——等了两个月左右,待各地前来应选之人差不多都到齐之后。当今圣上,大周天子景耀帝竟然将他们统统召入宫中,亲自宴请所有候选者及其长辈——当然只有男性长辈。

黄昶没什么感觉,前世托各种传媒之福,对于国家领导人的新闻甚至丑闻都见得多了。不过他倒是挺佩服这位皇帝的心机——候选的小家伙们不太容易被感动,毕竟年纪都太小了。虽说仙门收徒规矩是最大不能过十五岁,可真正测出有天赋的往往很早就来应选,这样万一此次没过关,在十五岁前还能有一次机会。所以周围大都是些十岁左右,甚至**岁的孩童,还不懂得要敬畏皇权。少数达到十三四五的,此刻却大都双眉紧锁,显然是在为能不能过关而烦恼,也没心思去感谢皇恩。

然而他们的父兄之辈却都是知道利害关系的,而且这仙家择人还真是不看背景,许多地处偏远,一辈子都没进过几次城的乡下人这回竟然也进了皇宫。而这类人对皇权的畏惧却最是厉害——所以尽管当天景耀帝只是酒宴最开始时远远在高台上露了个面,将一只青铜酒爵举在嘴边作了个一饮而尽的姿势,因为有袖子挡着鬼才知道他喝没喝,但台下诸人依然激动无比,一片山呼颂圣之声,乃至于感动到痛哭流涕不能自已之辈大有人在。相信经此一宴,这些人对朝廷的忠诚必然大为上涨,而这种思想必然会影响到他们将来有可能成为修道者的子女。

有了天子这个态度作为表率,之后京城中许多富贵人家也竞相来访。也许是限于某种命令,他们并不敢直接和黄昶等“仙门弟子候选人”接触,但候选者的家属却是几乎每天都会收到邀约。这些本应该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客气。象黄父这样原本普普通通的乡下教书先生,如今地位虽然略有提升,也不过是个区区衙门小吏,竟然频频有郡守将军等高官前来结交,着实让黄家父子惊讶不已。

幸亏黄父还是个头脑比较清醒的人,又有黄昶在后面不断提醒,即使却不过情面出去应酬一二,也牢牢记着“不卑不亢”四个字,倒是一直保持着很不错的形象,至少在这回诸多的应选子弟家长之中算是挺潇洒的。

而黄昶这段时间里也结识了不少人,都是和他一样持有西昆仑令牌的仙门候选者,算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物。以黄昶已经是成年人的性格脾气,那些年纪太小,尚且是一团孩童气的当然很难沟通,倒是和那些十四五岁,少年老成的大孩子比较说得来,不过在黄昶眼中他们还是难脱幼稚,居然常常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置气,有时候甚至要他这个十一岁的去劝解评理,着实让他哭笑不得。

西昆仑道场每五年开一次山门,在这里聚集的孩子也都是五年来被选出的最有天赋者,不过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一是上一轮未能通过考核,又还没过十五岁限制的复读生——只要是被测试出来有天赋的孩子,西昆仑山倒并不介意他们多次参加考核。但因为有个十五岁的年龄限制摆在这里,所以拜仙门的最佳方案便是争取在九到十岁时把孩子送来参加第一次,如果没通过再在十四五岁时进行第二次。前面四五岁阶段实在太小,无论体力还是智力都差太远,根本没希望通过考核。纯属浪费时间精力,就算是官府也不会帮忙。

然而这也要年龄和仙门开山的日子能对应起来才成,象黄昶这种情况,和旁人谈论时,都说他是最倒霉的。以十一岁的年龄就要参加考核,还是偏小了些,可若再过五年就没机会了——若是大一些呢好歹更有把握点,而若是索性再小上一岁,十岁的话即使不过也还能等下一次机会。

“你爹妈生你时没算好日子么?白白糟蹋了好天赋哟!”

有口欠的人这样嘲笑黄昶,若是一般小毛孩子,为这句话肯定早打起来,但黄昶当然不至于这么浅薄。而且在了解了情况后,他现这句话居然还真不能单纯以侮辱看待——如今大周王朝中很多人生孩子真是要算时间的,每逢和西昆仑开山相对应的年份,生孩子的人就特别多。

有口欠的,也有厚道的,那些年龄较大的候选者往往都会安慰他:

“没事的,兄弟,拜仙门要看缘法的。有缘法的一次就进,没缘法的跑再多次也没用。每次十岁左右就能拜进去的可不在少数,你比他们总是要占些优势。”

对这些好心人,黄昶都诚心地表示感谢,同时也尽量与其结交。设法向那些曾经参加过考核的人打探些内情。因为这种考核并不带竞争性,不是说你进了就会把我刷下去,因此大部分人都还愿意说上几句,只是说的内容却大相径庭:有说中途会遇上妖魔鬼怪的,也有说路上满是猛兽毒虫的……但有一点他们倒是很一致,那就是要爬山,要爬很高很高的山!

废话,漂浮在天上的山,能不高吗?

——九月初八这一天,当黄昶和三百余名候选者一同站在京城北郊龙原,举行开山大典仪式的广场上,抬头望着那座似乎已经接近了不少,但依然云雾缭绕,高不可攀的天上山脉,心中充满遐想。
三 开山门
龙原本身就是一座极高的山峰,位于大周朝京城的北面,山势险峻,崖岸高耸,又是从平地上骤然而起,极其陡峭。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

然而令黄昶极为惊异的是,从山的南面,也就是往京城方向却有一条非常宽敞的通衢大道直通顶部,仿佛是把原本一条山脊给硬生生削平,然后在上面铺的青石板台阶。到了山顶也是一块极大的平地,这便是龙原,给人的感觉也好像是整个用利器削出来的——后来黄昶才知道这居然是真的!万年前诸仙斗法时剑气冲天,削山破岭视若等闲,到如今人世间还有很多这类遗迹存在。

山顶平台上有一座宫观,建筑宏伟,气象万千。据说此宫连同整片山顶区域原本都是皇家园囿,后来被天子舍宫为观。如今是作为天上仙门西昆仑一脉在人世间的道场之所在。其中驻扎着数位修道之士以及数百杂工道童,乃是代理西昆仑在凡界行走,同时也被大周朝奉为护国仙师,地位尊崇无比。

这一次的开山大典他们也有参加,但除了协助朝廷派出的礼部官员作一些仪式上的配合外,大多数时间只是坐在旁边观礼——不过他们所坐的蒲团却都是悬在半空的,其悠然漂浮在空中时的潇洒与轻盈引得无数人羡慕不已。黄昶在其中甚至找到了当初那位给他令牌的好心仙师,欣喜之下忍不住暗中朝对方行礼以示感谢,那仙师似乎也认出了他,但只是微微颔,其它再无异样。

为了及时参加这场仪式,黄昶他们从三天之前便开始爬山,虽然这一路上青石板道都修筑的非常好,两边还设有休息座椅凉亭茶舍之类,简直跟黄昶前世的旅游景点差不多,可毕竟是一直往上走,而且这山还特别高,真要连走三天肯定是辛苦非常。

然而黄昶本人却一点力气都没费——因为他是坐着滑竿软轿上去的。大周朝廷专门派遣了数千民夫从山脚排到山顶,轮班接力将这三百余名候选者硬是用山轿抬了上去!黄昶起初时对此还不能接受,因为他的父母家人也都要上山,而他们可没优待,只能老老实实靠自己两条腿爬上去的。

但那位官府专门派来给他们引路的绿袍吏却劝说他道:

“小哥儿倒是有孝心,但还是坐轿上山吧,回头可有你辛苦的时候……”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座仙山,微微笑道:

“你们的力气是要花费在那上头的,之前可不能太疲惫了。从前走这条山道时很多爹娘都是硬把孩子给背上去的,所以后来朝廷才专门派了人来帮忙。你们若是感念这份恩德,就记着一定要拜入山门,这才是真正尽了大孝了。”

黄昶听他说的有理,父母亲人也都在旁边一力赞同,便也跟着坐上了滑竿。这一路上颠颠簸簸的,好不容易才到山顶上。再抬头看那仙山时,感觉都接近了不少。

之后休息了大半天,将体力完全回复,此时一同跟着爬山的也66续续都到场。除了他们这些候选者及其家属,主持仪式的大周朝礼部官员及仪仗护卫之外,还另有大批闲杂人士也跟着一起上山观礼。也亏得这龙原山顶平台巨大无比,即使被那座宏伟宫观占据了主要位置,外面的大广场要专门空出来用于典礼,附近剩下的地域依然足够安置这上万旁观者。

典礼仪式是从这一天的午夜子时开始,但大部分时间黄昶都只是和周围三百多人一起站在那里呆,偶尔在典礼官员的引领之下拜一拜天地山神。山顶风大,夜露霜寒,好在因为足有上万人聚在一起,倒并不感觉怎么冷。如此一直等待着,直到东方日出,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黄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曾多次在山顶上看过日出,那是一天中最美的一刻。而这一回的感觉则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当金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以后,却并没有直接映入到众人眼帘,而是被那条在云海中漂浮的西昆仑山脉给挡住了。光逆山影,整片仙山仿佛瞬间镀上了一层闪亮的金边,其间又随云海蒸腾而变幻出多种颜色,实在是瑰丽万端。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才从山顶树木的缝隙间透露出来,一道道金光洒向大地,仿佛有形有质的光带,黄昶注意到有这么一片光芒恰巧洒落到这龙原上,就在典礼仪式场的正前方,看上去就好像形成了沟通人间与那天上仙山的桥梁一般。

——不!不是好像!那条光带渐渐凝滞下来,竟然当真化作了一架金色飞桥,从天上仙山一直通到这龙原众人的面前。而在桥上也很快便有人影出现,不是用走的,而是御空飞行,似乎是一男一女两位仙师正在从山上下来。远望只见其长袖飞舞,衣玦飘飘,风度仪态着实令人羡慕之极。

“好了,大家各自准备一下吧,去向你们的爹娘亲人告个别——若拜山成功,以后便是仙人了!”

那位主持典礼的官员很有人情味儿的向众候选者们嘱咐了一声,便退到一边去了。此时众人的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到那座金桥和上面的仙师身上。那两位仙师看着似乎很远,飞行的度却非常快,不久之后便来到地面,脚下踩着云团飘浮在距地三尺左右的半空。黄昶注意到他们的年纪似乎并不太大,男的大约有三十来岁,女子则似乎更要年轻一些——至少看上去如此。

那位男仙师走在前头,目光淡淡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这一轮的拜山弟子还挺多么?”

“希望能成为我们师弟师妹的也多一些——大家可要努力哟!”

那位女仙师抿嘴微笑着回应道,后一句话却是向这三百多名拜山弟子所说,还作了个握拳加油的优势。她的容貌倒不是特别漂亮,但这种温文雅致而又略带俏皮的态度却让黄昶对她大有好感,看周围同伴的表情,显然也和他很有同感。

虽然人还飘在半空,这么一句话加一个动作却一下子让人感觉这两位仙师也不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了。那位男仙师相比之下要严肃些,也不说什么废话,待人群中因为好奇而产生的窃窃私语声略微平静了一些,便高声道:

“各位,我的名字叫穆子清,这一轮的开山收徒仪式便是由我和这位陈师妹主持。经历了这么多年,想必大多数人都早已知道我派的收徒规矩了,不过限于门规,还是说一遍罢。”

说着,只见他手掌一翻,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枚黑黢黢令牌,正和黄昶他们手中持有的一模一样。同时又向身后那座金色光桥指了指,示意道:

“凡是被授予了我派这拜山令牌,而且还没过十五岁的人,都可以登上这座‘接引金桥’。只要能在今日日暮,也就是太阳完全落山之前走完金桥,到达仙山之上,便可入我西昆仑门墙,修习道法。”

稍顿了一顿,见人群中那些孩子大都满脸兴奋之色,恨不得马上就要拔腿往桥上冲,这位穆仙师又补充道:

“在这座‘接引金桥’上,你们将会遭遇到诸多艰难险阻,种种恐怖惊惧之事亦是难免,这是门派对你们的考验。各位量力而行,如果实在走不下去,回头就好。你们既然能从各地行走师兄那里得到这拜山令牌,天生的才智天赋必然都是极佳,即使入不了我西昆仑,也定会有其他宗派收录延请。或者哪怕不走这修行之路,这一生也是大有可为的。将来无论学文还是习武,功名事业想必都不会差了。甚至什么都不做,光凭着今日能站在这里,愿意和你们结亲论友的富户豪门定是不少,荣华富贵,已是近在眼前。”

随着他手指所向,黄昶的目光也跟着在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中转了一圈,心下恍然大悟——难怪有那么多人都热衷于和他们结交,而且一个个候选者的家长好像也都无比自信的样子,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没被选中会怎么样。原来他们……不,是我们,早就有了后路。

正在遐想之际,只见穆仙师又指了指身后金桥,说道:

“而如果你们还坚持要走这条路……吃苦受累自不必说。若是当真能修成法元仙体,得窥金丹大道,倒也可以跨云腾雾,朝游苍梧而暮至北海,得享一番大逍遥大自在。只可惜数万年来无数前辈同道,历经千辛万苦,能得此大机缘者却是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时,这位穆仙师脸上微露感慨之色,转头看了看他身边那位陈姓女仙道:

“三十年前,我和陈师妹也是从这里踏上金桥,通过考验,拜入到西昆仑门下,得传大道真法。卅载精修,到如今勉强算是略有小成。可是我们那一轮,当初一同拜入山门的六十八名弟子,能够坚持走到我们这一步的,却只有区区九人。而其余的师兄弟姐妹们……到如今还活着的,连同我们九人在内,也只有三十一个了。”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一片抽气惊恐之声,就连黄昶也暗中倒抽一口凉气,修道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按这位穆仙师的说法,能够象他一样修成道法的大约只有十分之一左右。这个淘汰率可是相当之高,但更要命的居然还要承受过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死亡率!那可有点太吓人了。

穆仙师也知道他这话挺吓人,毕竟这里许多都是小孩子,可他显然并不准备宽慰大家,反而继续道:

“过一半的人都在中途陨落,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刻苦,也不是他们向道之心不坚——凡是承受不了的人都已经自己下山去了。他们之所以未能在这条修道之路上继续走下去,有些是限于天资不足,实在突破不了道关,却又强要勇猛精进,结果要么走火入魔,要么应劫而亡。有些则是遭逢厄运,在外出历练行走时为妖邪奸人所害……修道艰难,行道更险,哪怕你惊才羡艳,天资绝伦,只要一个疏忽大意,也难免被偷袭暗算。”

穆仙师的声音渐转低沉,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快往事,直到旁边女伴咳嗽一声将他惊醒,方才匆匆结尾道:

“总而言之,这条修道之路并不是那么好走的。相比之下,当年那些未能拜入山门仍留在凡世的,却反而大都可以得享天年,与家人子女一起安享天伦之乐。所以,仙道与天伦孰轻孰重,各位自己衡量吧。”

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那位穆仙师看向旁边同伴:

“师妹还要说些什么吗?”

那位陈姓女仙笑了笑:

“师兄你说了这么多,可这里还大都是小孩子呢,有几个人能领略师兄你的一片苦心啊……大家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要是不上桥去走上一遭,这辈子也不会安心的,对吧?”

这后一句话却又转向候选者们,见一干小家伙们纷纷表露出赞同之意,陈姓女仙抿嘴一笑,偏开身体,与穆仙师一左一右,让开了通往身后金桥的道路:

“那么,少年们,努力的去攀登吧!若是到了实在走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头好了——对你们来说这真不一定是坏事。”

两位仙师说的话都很诚恳,不过对着一干十来岁小孩似乎没多大用处——眼见登仙之桥刚一开启,立刻便有急性子的欢呼雀跃着冲了过去,争先恐后挤上那道金桥,让那位穆仙师脸上显得颇为无奈。

当然也有不慌不忙的,黄昶便是其中之一。他在仙师宣布可以开始之后并没有急着往那桥上挤,而是先返回父母家人身边,和家里人最后道个别。同时也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些装备器具穿戴上身。

——既然早在四年之前就知道考核中包括爬山,黄昶这几年来肯定要做些准备。根据前世与今生的登山经验,他为自己准备了两双穿起来很舒适,鞋底也比普通布鞋加厚加硬了许多的千层底厚麻布鞋。一双穿脚上一双放包里。他的背包有点类似于前世的登山包,用宽布带在双肩和腰部都有固定,以最大程度利用体力。衣服和裤子都是贴身窄小型制,这样不容易被树枝藤蔓勾刮,还打了绑腿。

水袋干粮什么自是不缺。不过在确认爬山时间只有一个白天之后,黄昶重新整理了一下背包,拿掉一部分水和干粮以减轻负重,只要能确保半天够用就行。最后是一根韧性十足,颇为结实的木制登山杖,可以用来拄力,也便于驱赶蛇虫小兽——尽管他身上有那枚令牌,似乎用不着这东西。

在准备的时候他的哥哥和姐姐都在一旁帮忙,而父母弟妹则在旁边看着,一个个眼睛都红红的,但却强自作出笑颜。

待一切准备停当后,黄昶朝家人挥了挥手:

“爹,娘,大哥二姐四弟五妹,我去了。”

家里几个女人终于都忍不住哭出声来。而黄父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中也略带了几分哽咽:

“若是实在过不了,就回头吧,一家人在一起也挺好的。”

黄昶朝父亲笑了笑,再次挥了挥手,却并没有应承这句话,转身便向那道金桥走去。

在走过那两位仙师身边时,他的这身“专业”装束引起了对方注意。只听那位陈姓女仙师嬉笑道:

“哟,看这一身装束挺利索的,这小哥儿年纪不大,行事倒是挺稳妥啊,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呢。”

旁边穆仙师却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只不知道他的运气如何,这条路并不是光靠着行事稳妥或天资聪颖就能走下去的。”

黄昶停下脚步,向两位仙师施了一礼,向那穆仙师道:

“请恕小子冒昧,想问仙师一句话。”

“说吧。”

“若是仙师今日再站在这金桥之前,前方仙路后方家人,不知仙师会做何选择?”

那位穆仙师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笑容,眼望着前方金桥,坚定道:

“当然还是走过去,绝不犹豫!”

黄昶也笑了,再度向穆仙师行了一礼:

“多谢仙师指点。”

穆仙师点点头,眼中现出欣赏之色,指向那金桥尽头:

“等你到了山上,便可以叫我师兄。”

“我一定尽力!”

黄昶答应着,大踏步走上那道金桥。

绝不犹豫。
四 拜山之路
黄昶很仔细的走在桥中央——这桥两边没有扶手护栏,不小心摔下去可不得了。E小『说Ww W. 1XIAOSHUO.COM他刚才怀着好奇心小心翼翼凑到桥边朝下面看了一眼,可是下面满是白云,啥也看不见。

“走了差不多有一小时了吧……”

黄昶暗自估摸着,自从上桥以后他感觉一直在往上方走,不过道路的坡度并不大,因此体力消耗也不算大。脚下的金色桥面踏上去稍稍有点软,好像每一脚踩下去都微微下陷,感觉就像是踩在前世那种硬质塑胶跑道上,这对于向上走的人是件好事——脚下不容易打滑。

周围静悄悄的,不时有云雾飘来,前后方向都是雾霭。偶尔有几个人快步从他身边经过,不久之后便又消失在前方云团中。有些人在经过时会打声招呼,说些大家一起努力之类的话,但更多人只是默不作声的快步掠过,显然是想要急着走完这条路。

黄昶先前出时略耽误了一小会儿,此刻走得也不急不慢,在三百多名拜山弟子中算是比较落后的。不过他并不因此而着急,前世记忆给他带来的优势并不仅仅是科学知识,逻辑思维与合理的判断力也是重要组成部分——他先前在听那位穆仙师说要求天黑以前走完金桥,抵达仙山上时便暗自盘算了一下:以仙山的海拔高度,如果真是要求完全靠自己一步步爬上去的话,就算是前世那些最优秀的登山运动员也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更不用说这帮普遍才十来岁的小孩子了。

当然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人的体能应该比他前世要强些。黄昶前些日子在和其他候选者结交时,也遇见过有练了呼吸吐纳功夫——就是内功,甚至还有轻功的,这些人大都出自富家,言谈举止之间也甚是傲气。刚才金桥刚刚开启时这些人大都蹿了上去,连蹦带跳的一下子就跑了个没影,此时已经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

不过根据黄昶先前的打探,以往历次考核时也有这类人,可他们通过的几率却并不比普通孩子更高。而从拜山成功者的年龄分布上也能看出这一点——按理说十四五岁的小孩在体力上肯定比**岁要强多了,但黄昶所接触的几乎所有候选者都一口咬定:拜山门要看机缘,有机缘的**岁孩子就能进去,而若是机缘不足,十四五岁还拜不进去的大有人在——以往的纪录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故此黄昶先前一直有个怀疑,而今天穆仙师所宣布的时间限制则更证明了这一点——这次考核名义上是爬山,但实际上考察的并不是体能,也多半不是登山的技巧和度。这道“接引金桥”肯定可以让**岁孩子和十四五岁孩子乃至于那些练过功夫的孩子在体力和度上拉平,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所谓“机缘”之说。

黄昶前世里读的是一所名牌大学,是正儿八经凭高考成绩硬邦邦考上去的,对于各种考试的应付能力绝对比这个世界中任何人都要强悍。而毕业前夕找工作那段时期又跑了无数单位,对于应付各家公司人力资源经理的考察也是轻车熟路——要通过那帮人的考察,其难度恐怕不比拜仙门低多少。而根据黄昶的经验,要应付好考试考察,先一点便要确定是对方是要考察你什么方面。做到有的放矢,才有可能过关。

仔细想想,仙家收徒弟,考察一群身体尚未长成小孩子的体能好坏或是登山技巧根本毫无意义啊。至于天赋资质什么先前就验过了,达不到标准根本上不来,那么这道“接引金桥”会考验他们什么呢?

——耐性,意志,头脑,也许还有品质心性,只有这些才会是仙门需要了解的情况。因此,想走过这座桥,重要的不是需要花费多长时间,而是能不能展现出让仙门满意的素质。

故此先前穆陈二位仙师的提醒之言固然是一番好意,但其中恐怕也稍稍带了点诱导之嫌——如果真有人因为听了这些话语,遇到点困难就回头,如此意志不坚定之辈,想必仙门是不会收的。

而真正应该抱持的态度,穆仙师却是单独指点了他:

——绝不犹豫!

想通了这一点的黄昶走的愈镇定,嘴角边带着自信笑容。

…………

雾霭似乎越来越大了,连顶上阳光都被遮掩,四周围白蒙蒙一片,就连前方道路也只能看到十几步远。再远处就是一片朦胧。

不知何时,脚下那金色的柔软路面也已经消失,代之以粗糙的砂石土路,砂石颗粒越来越大,最后甚至达到了硌脚的地步。不过这一点对黄昶倒没啥影响,他特制的厚底鞋应付这种情况还是绰绰有余。

但不久之后道路的坡度骤然增加,从原本只稍稍向上斜变成了几乎达到四十度角的大陡坡,好在脚下道路也相应的出现了台阶,只是这些台阶有高有低,大小不一,走起来让人感觉十分的别扭。有些地方更是需要手足并用才能爬上去。一些位于台阶边缘的石片则是锐利如刀,若稍不小心踩或扶上去说不定就会划破手脚。

“这是在考验咱的耐心与细心么?”

黄昶低声对自己说,一边小心翼翼向上攀爬,这回倒真是有点爬山的感觉了。越往上那台阶越乱,到最后干脆不再有阶梯,而只是各种大小石头堆积而成的乱石坡,以一种很容易崩塌的态势堆积出一条近乎达到了七十度的向上通道,往下一看则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仿佛万丈深渊,有些石头踩上去感觉非常松动,仿佛随时要塌陷的样子。

“看来还要加试一门胆量。”

黄昶暗自笑道,脚下愈的仔细,每一步踩下去都要先稍稍用力,确认落脚点安全以后才会力将身体重量压上去。有几次还真被他踩出了滑落下去的松动石头,不过大多数石头却很古怪,明明也被他踩得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却终究一直保持了稳定。

“嗯,只是要求耐心和细致,还有胆量,对于登山攀岩的技巧却没要求——这其实还是一条台阶么,只是稍稍陡了点,会晃动而已。”

黄昶还以为已经觉察出这段山路的奥妙,但他很快便现自己太天真了——接引金桥的考验手段可远不止这些。

…………

一阵阵的寒风从背后吹来,其中还夹杂着雨滴,很快便增大为一场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将他身上打得透湿。黄昶终于皱起眉头,爬山时遭遇飓风暴雨是最危险的,关键是很容易引来雷劈。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待雨过风停之后再行动。但是眼下这种状况,天知道这座金桥上的风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所以黄昶在略加思索以后便继续向前,艰难的顶着狂风骤雨一步步向前行。

如此坚持走了一段路,大约是终于离开了雨区,风雨总算慢慢小了下来。但黄昶却并不高兴——他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而周围的气温却是越来越低。雨滴渐渐转变为了雪花,风也慢慢的打起来,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积雪,并且很快便厚到几乎要淹没膝盖的地步。好在这时候道路总算平缓了一些,黄昶一步一陷的在雪地中艰难跋涉,耳边寒风刺骨,全身上下几乎要被冻僵。

“金桥君你这可有点过份了,对十几岁的小孩子,这么玩很容易搞出肺炎的知道不?”

黄昶很是不满的咕哝道,不知为何自从踏上这金桥以后,他心中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特别放松的感觉。要知道前世里黄昶可也是个爱玩爱跳的活泼开朗之人,在大学里参加了好几个社团,还是个运动健将呢。

不过自从到了这边之后他一直表现的“少年老成”,有时候连爹妈都要听取他的意见,一点都没有小孩子模样。因为从小受到父母的特殊优待,让他总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家庭背负着某种责任,丝毫不敢松懈。直到此刻,真正到了履行责任的时刻,黄昶却反而放松下来,以一种轻松自在的心态面对这次关系到他人生命运的考核——哪怕眼下身处寒风暴雪之中,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再走下去似乎就要倒毙在雪堆中,他却依旧保持了一份平常心。

而且他的物质准备也不是一般的十几岁小孩子可比——只见黄昶从背包中摸出一个小葫芦,里面装的是烈性酒。他朝嘴里灌了一些,又在原地跳跃活动几下,顿时就感觉全身上下都暖和了不少。

“这段考验对普通孩子明显有点过于严苛了,想必不会拖得太久,加把劲挺过去!”

黄昶用这样的话鼓励着自己,强忍着手脚都要被冻掉的痛觉坚持向前。果然,又往前走了大约十分钟以后,积雪暴风都渐渐消散掉,温度也总算恢复到正常水平。而最古怪的是他身上居然不知何时变干了,虽然还有些潮嗒嗒的阴冷之感,可和先前全身湿透的感觉却大不一样。

此时的黄昶又累又饿,也没硬顶,找个地方坐下来取出干粮饮水吃喝一番,抓紧恢复体力。他的干粮是用上好牛肉干捶打成肉松,拌以精盐和蜂蜜,再裹到面饼中。口味谈不上好,但补充能量的效果极佳。

这种干粮外面不可能有成品卖,是他指导家里人特别制作的。想起家里爹娘轮番上阵,在昏黄灯光下用木头锤子一点点将肉块砸成松末时的温馨,黄昶心头泛起一阵暖意。似乎是心灵感应,这一刻他仿佛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家人的呼唤,要他回家。

但黄昶只是洒然一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五 考验
云雾渐渐的有些散去,但视觉范围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周围一切似乎越来越模糊了。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

“天怎么暗下来了,不会这么快就天黑吧?”

黄昶四下看了看,他此刻已是置身于一片旷野之上,四周围杂草丛生,偶尔有几棵枯树点缀其中,脚下道路在荒草中时隐时现。随着他越往前走,周围景象愈加破败,路边不时可见荒坟野冢,隐隐有磷火现于其间。

天色也越来越暗淡下来,不过倒没黑到看不见路的地步,就仿佛是黄昏日暮。前方松林阴影阵阵。风中隐隐传来鬼哭狐笑,又仿佛有人在窃窃私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老鸦夜枭的鸣叫声,着实让人惊恐。

“这算是换剧本么?从荒野求生节目转到灵异恐怖路线了?”

黄昶暗笑道,反正脚下还有路能走。那就继续向前呗。管它周围出现什么东西呢,只要别挡着路就行。

不过挡路的东西很快就出现了:先是道路两旁闪过一些时隐时现的白色影子,但黄昶只一心看路目不斜视,那些阴影根本无法引起他的注意。于是不久之后,终于有一条阴影出现在了道路的正前方。

那仿佛是一团变幻不定的灰白色雾气,隐隐化作一个人形模样。不过只有头颅部位比较明显一些,隐约可见五官乱,似乎是个女性。至于脖子以下则一片混沌,连手脚身体都分不清楚,好在是漂浮着的,倒也不需要手脚之类。

一个吓人女鬼就这么堵在了黄昶的前路之上,苍白的脸庞,青黑的眼圈,以及一张血红色的恐怖大嘴。她张大嘴巴似乎是在冷笑,嘴巴里一条鲜红舌头拖曳出来,一直垂到下腹部,时不时还摇晃几下,就好像一条活蛇,正等待着黄昶自己送上门去。

“好……惨……哪!……我没有手……我没有脚……我……好……惨……哪!……把你的给我……给我……”

——不但有形象,还有声音,一声声阴冷嘶哑的呼唤在黄昶耳中响起,让他感到耳膜一阵阵刺痛。如果他真是本世界的普通小孩子,这时候多半早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了,只可惜在黄昶那十一岁的少年躯体内,却装着一个异世成年人的灵魂内芯,而且这个灵魂上辈子最爱看的就是各种恐怖片……日本的韩国的美国的泰国的,再重口味也不怕。

所以黄昶连个停顿都没有便直接朝这鬼魂走过来了,走到跟前时忽然微微一笑——道路在这边有个曲折,所以那女鬼实际上还是在路边,只是靠的很近,却终究没能挡住他的路。

于是黄昶更气壮了,大模大样从鬼魂身边掠过,完全视那女鬼如无物。这显然激怒了那个鬼魂,一声厉啸之后鬼魂的舌头弹跳起来,竟然一下子缠住了黄昶的脖子!

刹那间,黄昶只感到脖子上又冷又湿,仿佛是绕上了一条蛇,还是那种冰冷滑腻的死蛇,正在企图将他往路边拖去。更要命的是脖子被缠,整个人立刻感到窒息,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如果还坚持向前,说不定会真被勒死。

“咦,这鬼魂居然不是幻象?”

黄昶这下子吃惊不小——他一直把金桥上的诸多变化只当做能活动的背景图片在欣赏而已,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就算这是恐怖片,那也是要自己亲身加入进去表演的!

饶是他向来胆大,这一瞬间全身上下也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世那部著名的《午夜凶铃》,随着电话铃响,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镜头为啥能让那么多人吓得鸡飞狗跳?——因为电话铃,电视机这些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的东西很容易造成代入感啊。在屏幕上看到尚且能吓住那么多人,更不用说黄昶此刻脖子上正体验着那种冷冰冰,湿腻腻的感受呢,这代入感真是没话说了。金桥君这么玩,难道当真不怕吓坏那些普通小孩子吗?

幸亏他不是普通小孩,前世二十多年早已养成遇事不慌的冷静性格帮助了他,即使在这关键时刻,黄昶的思想依然保持了从容与镇定,连动作也是——只见他并不胡乱挣扎,当然更没做诸如尖叫哭喊之类无用功,而是不慌不忙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女鬼的那条舌头,而他的手掌刚一与鬼舌接触,那舌头便立即化作飞灰消逝无踪。女鬼哀叫着闪现逃开,口中长舌已是断了一大截。

黄昶笑眯眯朝那女鬼举起刚刚伤到她的手,手指缝间隐隐有微光闪烁——却正是仙门颁给他的拜山令牌!

“我可不是那种空有道具却不会利用,只会闷着头向前冲的傻小子。连普通十岁孩子都能过的关卡,我一定能过!”

——现在黄昶已经可以确认:在这金桥上所生的一切,应该算是一道道考题。自己能不能拜山成功,就取决于自己能不能破解这些题目了。而说起应付考试,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自己更擅长呢?

仙门肯定不会给他们这些拜山弟子布置下无法破解的题目,这个女鬼就算是真的,自己也肯定能破解掉——怎么破解?身上跟仙门有关的,不就是那块拜山令牌吗?

——拿出来一试,果然成功!

轻松搞定了对手,黄昶大笑着继续向前走去,而那女鬼似乎还很不服气,一遍又一遍的飘闪到黄昶前方,口中不停哭嚎着那几句话。只可惜无论她怎么想要动手动脚,最终能动一动的也只有舌头,而且还越来越短了——在几次被黄昶用令牌打击之后。

这舌头灵活无比,包括那女鬼的度也是,若真要空手去抓是抓不到的,但黄昶每次都很耐心的等到被那舌头缠上以后再下手,几次一来那女鬼就再也不敢真正起攻击了。只是围绕着黄昶飞来飞去,鬼哭神嚎的让人厌烦。

老是被这么骚扰也受不了,于是最终,黄昶停下脚步,正儿八经的面对着那鬼魂:

“我说,大姐,作为一个女鬼,我觉得你最惨的地方其实并不是没有手或没有脚。”

那女鬼停止了折腾,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黄昶觉得在对方脸上似乎看到了愕然的表情。而他则伸出手中登山杖,点了点对方脖子以下的位置:

“是没有胸诶!”

黄昶此言一出,那女鬼先是呆愣了一下,之后骤然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随即竟然砰的一声爆了个四分五裂,残余部分四下乱窜,迅消逝在荒草孤坟之间,居然真是被“气炸了”。

“果然还是这一招的杀伤力最大啊,无论对女人还是女鬼。”

黄昶暗自嘿嘿一笑,继续向前。

…………

此后一路上都是风平浪静,虽然周围的环境依然挺渗人,但却再没有什么“东西”出来表演了。没有了演员,布景再怎么活灵活现终究只是死物,黄昶估计自己很快就能通过这道关卡。

不过周围云雾却又渐渐浓厚起来,黄昶对此已经习惯,这接引金桥上每一次的场景变换都是用这种雾气作为掩护,就好像舞台上换场景就要把大幕给拉上一样。

——没错,在黄昶眼中,这金桥也无非是个大舞台,只不知道下面该是什么节目了。

然而这回尚未等雾气散去,便已经开始有动静了——前方雾气之中隐隐传来哭泣之声,听声音好像是个小女孩。不过黄昶对此早就习惯,一点没被影响的继续向前。但随着他渐渐接近,那哭声也越来越响。不久之后黄昶看见前方雾气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小小身影,好像是蹲在路上,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又来?”

黄昶心说金桥君你不厚道啊,鬼把戏玩一次够了,对我又没作用,一而再再而三的烦不烦哪?他真不想理会,可偏偏这人影还正挡在前方路上,不过去也不行。

无可奈何之下,也只有去面对了。只是刚刚靠近一些,那雾中人影居然先有了动作。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呜呜呜……妈妈……妖魔鬼怪求求你,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难道真是个小姑娘在哭?黄昶叹了口气,略停了停脚步,放开声音叫了一嗓子: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靠近的,可你挡着路了,让我过去就行。”

说完便继续向前走,而那人影也终于清晰起来,果然是个小女孩,背对着他蹲在路边,双手抱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还在哭泣,却又不敢大声的样子,很是可怜。

黄昶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倒是没出什么状况。但在走过去两步之后,却忽然间停下脚步,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嗨,小妹妹,你也是来拜山的吗?”

那小女孩不动了,努力的缩紧身体,就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咪。黄昶原想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抚一下,但想了想还是保持距离,改用手中木杖轻轻碰了碰对方手臂外侧,最不容易引起误会的部位。

女孩子终于停止哭泣,慢慢转过身来,抬起了头……
六 新伙伴
黄昶的心理素质是很好的,在那一刻他也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哪怕小女孩转过来的正面和贞子一样也是只有头没有脸,他觉得自己依然可以承受得住。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

不过他的心理准备却落空了,女孩子转过来的脸很正常。而且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虽然此时年纪尚小,但仍能看出只要长大一些就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即使现下还只是个小萝莉,却也是个漂亮可爱,十分招人喜欢的萝莉美人儿。

“咦……?”

黄昶反倒有些楞,他先前一直以为这应该是金桥君的考验来着……嗯,也许还是考验,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

于是他努力摆出笑脸,让自己看起来是个和善的大叔……呃,不,正太!

“嗨,小妹妹,你也是来拜山的吗?”

黄昶再次询问了一遍,那小女孩似乎很害羞,光是被他看着脸儿就有些红了,不过终于还是作出回应——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前怎么没见过你?”

黄昶立刻提出了他的第二个疑问,按理说这座金桥上除了他们这些拜山弟子,就不应该有其他人存在了。但黄昶作为拜山弟子之一,这段时间跟几乎所有候选者都有接触过。拜山弟子中的女性本就不多,这女孩子容貌又是如此出色,任何看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可他对这个女孩儿却没有任何印象。

故此先前黄昶才一心认为这很有可能又是接引金桥的考验,直到现在也没消除这个怀疑。

女孩儿的脸色又红了,低头嗫嚅道:

“我……我是最后才加入的。”

“最后?”

黄昶皱了皱眉头,大周朝廷对拜山门非常重视,为了怕有人耽搁,都是提前很早便派人从各地将登记好的候选者们接来。黄昶记得他们三百多人中哪怕最迟抵达的,也是在八月初就到京城了。之后一个月时间基本就是干等,不过大家也借此混得挺熟。其中肯定没这小姑娘。

“那……你有拜山令牌吗?”

黄昶决定不管这些疑问,直接询问关键之处。只要这姑娘能拿出令牌来,自己认不认识都无所谓。问这话的时候他还悄悄后退一步,如果这真是金桥幻化出来考验他的话,此时也差不多到图穷匕见的关键时刻了。

然而女孩子只做了一个动作——她抬起右手,在右手腕上用红丝带悬挂着一枚与黄昶身上那个一模一样的令牌。黑色令牌衬托下,愈显得肌肤莹白如玉。

“呃……好吧。”

黄昶暂时放下戒心,尽管他依然对这个女孩子的身份有些疑惑,但既然能在金桥范围内展示出西昆仑的令牌,就算这还是个假冒的,也是被金桥认可的假冒。或者说,接引金桥要求把她当作真正的拜山弟子看待。

——黄昶还是觉得这很可能是一场考验,考验什么呢?他想来想去觉得多半是品质心性方面。所以他决定在这里表露出自己最乐于助人的一面:

“那……小妹妹,你哭什么?想拜山的话要赶紧走啊。”

“呜呜……好多妖怪追我……”

这女孩子果然是被吓着了,对此黄昶也颇有同感,即使以他对恐怖片几乎免疫的心理素质,也觉得先前经历的那段鬼魂考验口味实在太重,何况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都是假的,你应该知道,这只是仙门对我们的考验而已。”

黄昶实话实说,但女孩子摇摇头,犹自带着哭音道:

“我知道,可我还是害怕。”

黄昶无奈,如果是平时的话说不定就自顾自走了,现代人么,都不太爱管闲事。但在这么个环境下,尤其是考虑到可能是金桥考验的前提下,他肯定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不怕的,跟我一起走吧。”

黄昶努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不那么像是个拐带小孩子的怪叔叔,但效果似乎不太好——女孩子狐疑的看着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这让黄昶大为尴尬,心说金桥君这可不怪我了,便耸耸肩继续向前走去。

刚没走几步,却听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却是小女孩抱着一个大包包怯生生的跟了上来,原来还是同意了。

雾气弥漫的道路上,一大一小两人……准确点说是一个有着大人灵魂的小男孩带着另一个货真价实小萝莉慢吞吞向前走着,比起先前黄昶一人时,度显然慢了许多。

走了一段路黄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即使金桥不看重度,象这么慢慢挪肯定不行。他回头看看那小姑娘,她带的包包上面也有根背带,像是那种老式书包的型制,但是作包的人很不细心,或者说这本来就不是儿童用书包,背带明显过长,小女孩也不会挎,把包包吊在胸前,结果却常常挡住自己向前迈出的腿,于是只好抱在怀里,很费力气。

“你这样不行的,我帮你整理下。”

黄昶并没有贸然提出要帮她拿包,只是帮小女孩把书包带折叠起来再打个结,调整长度之后再教她把包斜挎在背后,这样虽然仍旧会时不时拍打屁股,却至少不影响走路了。两人的度一下子提升了很多。

这样近距离接触了一次之后,两人之间感觉熟悉了一些。这女孩子也终于不再总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露出笑脸向黄昶说了句谢谢,很是斯文有礼。

而当她展颜微笑的那一瞬间,连前世里见多了各种美女的黄昶居然都产生一种惊艳之感,为了掩饰尴尬,连忙摸着脑袋呵呵傻笑道:

“没事没事……对了,我的名字叫黄昶,永日之昶……”

因为黄昶的名稍微罕见些,每次向别人做自我介绍时都要多说两句。不过这回正当他努力解释自己的名字时,却见那小女孩点点头:

“我知道的,‘雅昶唐尧’,娘以前教过。”

黄昶一愣,这孩子的受教育程度很高啊,便顺势反问: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做出了回答:

“我叫姬若。”

“姬……”

黄昶又是一愣,姬姓可是大周朝的国姓!再联想到她先前说“最后才到”,而且刚才帮她整理背包时近距离看见她的衣裳虽然颜色淡雅,也没什么花纹刺绣,衣料作工却无一不是上乘,心中顿时有些领悟:

“那个……当今景耀天子是你的……?”

换了本世界的人多半不敢这么直截了当询问,但黄昶对皇权向来没什么敬畏之心,以前在下面出于谨慎不敢乱说话,如今到了金桥上却不必再顾忌什么。而小女孩姬若似乎也没太把身份地位放在心上,点头回答道:

“那是我皇伯父爷爷。”

“……哦。”

黄昶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向前,态度也并不因姬若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七 若若
之后他们所经历的又一道关卡考验似乎是沙漠环境——路上的沙子越来越多,最后差不多要陷没到小腿。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而一直弥漫着的浓雾也在不知不觉间散去,并很快化作无比强烈刺眼的阳光。

“真见鬼,连这种环境都能模拟出来……咱们这还是不是在桥上啊?”

黄昶极目四顾,可无论他怎么看,四周围都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沙漠,天边甚至还隐约可见绿洲的踪影。而脚下这条道路却是断断续续,偶尔看见一具动物或是人类的骨架才能辨明方向。

姬若家里似乎也帮她做了些准备,但准备显然不太充分——小姑娘脚上穿的是双牛皮靴子。靴子皮料和作工都很好,平时倒也能走走长路,可走这种沙子路就不行了——沙砾会从靴筒口滑下去,落在里面出不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脚磨破。这才没走多久,姬若的度就慢下来,连声叫着脚疼。

黄昶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一点,赶紧亡羊补牢。幸好他包里还有双备用的鞋子,并准备了好几双厚袜子和袜带。对姬若来说鞋子偏大了点,只好让她多穿些袜子,再往鞋里塞几块手绢,最后把鞋带和裤筒一块儿扎紧,就不用担心沙子了。

当黄昶蹲在姬若面前帮她整理鞋袜时,小姑娘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让黄昶处理,不过事后又开始对黄昶躲躲闪闪了,令后者很是奇怪——他家里也有姐姐妹妹,照顾女孩子的时候不少,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然,小女孩是不会记仇的,没过一会儿,她就开始拉黄昶的袖子:

“阿昶哥哥,阿昶哥哥,我们到那边去好不好?”

黄昶愣了愣,他倒不奇怪姬若想要去道路旁边那块看起来相距并不远的绿洲,毕竟那边的茂密树荫和一汪碧水对任何一个被太阳得晒得头昏眼花的人都极具诱惑力。他只是奇怪刚才还羞答答的姬若为什么会突然用上了那么亲密的称呼,不过倒也没想要去纠正。

“啊,小妹妹……”

“娘一直叫我若若,你也可以这么叫。”

小美女很是大度的允许道,黄昶笑了笑:

“好吧,若若,但是咱们不能偏离这条道路——别忘了我们是在桥上,这周围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真要过去,说不定‘噗嗵’一下就掉下去了。”

“可是我口渴了。”

小美女的嘴唇有些白,黄昶皱起眉头:

“难道你家里人没给你准备水壶水袋?”

“原来有的,先前喝水的时候碰上妖怪,逃跑时弄丢了。”

姬若哭丧着脸道,黄昶无奈,拿出自己的水袋递给她:

“喝我的吧。”

小姑娘迫不及待接过水袋喝了一口,立刻露出笑脸:

“有甜味儿!”

“里面放了些蜂蜜,补充能量的。”

“……可是还不够甜。”

“太甜就不解渴了。”

嘴上说着不太甜,小女孩还是连续喝了几大口,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显然是渴坏了,但黄昶仍然很快就毫不怜香惜玉的把水袋没收掉。

“省着点喝吧,还不知道要走多久呢。”

姬若皱了皱漂亮的小鼻头:

“阿昶哥哥好吝啬哦,连水都不给多喝。”

被小美女鄙视了,但黄昶丝毫没有害臊之意:

“哈,不好意思了,我先前只准备了一个人的用量,而且这一路上完全无法补充。”

顶着姬若那眼巴巴的目光,黄昶小心翼翼把水袋收起来,但终于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平时无所谓,可这一回实在容不得任何差错——我今年十一岁,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啊。”

解释之后又随口问道:

“小若若几岁啊?”

“若若八岁啦。”

听到小姑娘的回答,黄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好羡慕你啊,若若。你这次即使不成功,五年后还有一次机会——但我可不行,五年以后我就十六了。”

却不料小女孩听了他的话以后却摇摇头,眼眶微微有些红:

“若若也只有这一次机会的。”

“嗯?怎么会,五年后你才十三哪?”

“那时候就轮到十三伯或是十九叔家的哥哥姐姐了,一家只有一次机会的。”

姬若低声道,黄昶好奇询问,方才知道原来因为他们姬家贵为大周之主,天下皇族,连仙门也要给些面子,对于姬氏子弟修仙的天赋资质要求就低一些:只要能让测天赋的石头亮起来,就可以得到拜山门的机会。

但是这种“关系生”的数量被严格控制:每一轮,也就是每隔五年才只能有一个名额。而姬氏之主,当今天子景耀帝颇为开明,没有自家独占这个名额,而是允许各近支亲王家里的子弟一起参加,从中选出天赋比较好的来拜山。

但可以想象,以皇族子弟数量之多,这个“关系生”的名额可也不容易争。那些拜了一次通不过的,就甭指望还能轮上第二次——那么多王爷公主家里都有资质差不多的子女在眼巴巴等着呢,怎么可能让你一次两次的浪费下去。

所以姬若如果这次不能拜进山门,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听到这儿,黄昶忍不住道:

“既然只有一次机会,若若,你完全可以再等等啊,等十三岁的时候再来走这金桥,肯定要容易许多。”

姬若再度摇头,这回眼眶里全是泪水:

“等不了的,这是娘亲临终前求着父王去争来的机会,五年以后肯定就没有了。”

“啊?对不起。”

黄昶立时明白过来,原来姬若的母亲已经过世了。从若若的容貌上完全可以推想出这位王妃生前是如何的花容月貌。而即使在临终之际,仍能够为女儿争来这难得的登仙之机,也足以说明她在王府中所受到的宠爱和重视。

只可惜再怎么百媚千娇,宠冠后宫,人一死就万事皆空。这位王妃显然是个聪明人,知道有后娘就必有后爹的道理,时间久了再深厚的恩情也抵不过新来的小娇羞们,于是果断把感情存款统统花光,给女儿换来了这个拜仙门的机会——虽然很是仓猝,却也是无奈之举。

更难得的是姬若虽然小小年纪,居然也能理解这一点,否则一个才八岁的小姑娘,又怎么肯来吃这份苦头,受那无穷惊吓?

想明白这些以后,黄昶看向姬若的目光中更带了几分柔和之意——原来姬若比他更没有后路。自己若失败,身后好歹还有个温暖的大家庭在等着自己。就是以后在凡间生活,凭着自己的聪明学识,搞点创造明,抄袭点诗词曲赋之类应该也能混得不错。而姬若要是这次没能成功……看她也不象是从晋江穿来的,那回去可有得苦头吃了。哪怕她金枝玉叶,哪怕她美若天仙……恐怕只会带来祸患而已。

“那么,若若,既然我们俩都不能失败,就努力向前冲吧!一定要拜进仙门!”

“嗯!”

小姑娘热烈响应着黄昶的激励,脚下生风,一时间居然也能跟得上他的脚步了。
八 大包裹
不知不觉,又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这单调而严酷的大沙漠景象却还是毫无变化。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就连黄昶都感到有些吃不消了,姬若更是辛苦,但小姑娘很有毅力,依旧努力跟着黄昶一步一步向前挪。

黄昶并不是那种蛮干的人,一边走一边也在思考:

“这段场景也太久了吧……可也一直没遇上什么麻烦。是还没有触过关条件,还是这一关本来就要考验耐心和毅力?”

回头又看了看走来的路,没见什么异常之处——黄昶这一路上其实很仔细,他估计大凡幻阵迷阵之类,即使可以混淆人的感官视觉,终究不可能无穷大,所谓“走不完的路”多半只是在兜圈子。于是他这一路上走来便非常注意观察周边的地形地貌,又经常找地方留下一些标记,就是为了看有没有走重复的路。

但好像一直没有,他们真是在往前走。如此说来这一关恐怕真是要考验他们的忍性耐力了。黄昶估计自己是没问题的,但看若若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恐怕坚持不下去。略加思索,又摸了摸肚子,黄昶停下了脚步。

“若若,休息一会儿吧。”

“嗯!”

小女孩早就累了,只是黄昶没停她也只能硬顶着,此时听黄昶一说,立刻坐倒在地上,也不管什么仪态风范了。

“喝点水,吃点东西吧。”

黄昶把水袋递给姬若,这回却没说要她省着点喝之类的话,但姬若很有节制的只喝了一口,便又将水袋还给他,之后便从自己的挎包中取出食物来吃。

只是当姬若把自己带的食物放到嘴边时,却忽然皱了皱眉头。犹犹豫豫的咬不下去。黄昶在旁边也觉察出不对劲,拿过来闻了闻,摇摇头:

“已经馊掉了,不能吃。”

随手丢掉,又把姬若手边油纸包里的其它食物也都拿来闻了一下,闻一个就摇一次头:

“不行啊,若若,都坏掉了,你怎么尽带这些东西?不顶饱又容易坏。”

姬若带的食物倒都是些精致货色,有些花式样色连黄昶都没见过,可偏偏大约就是因为用料太细做得太好,反倒不耐久存,此时都已经散出**气息。黄昶当然不能让小姑娘吃这东西,便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她。

然而小女孩却不肯接:

“阿昶哥哥,你也只带了一人份的食物吧?”

黄昶哈哈一笑,摸了摸姬若的头:

“只要水够两个人分,食物就肯定也够。何况你这根小豆芽菜能吃多少,我的干粮可都是实在东西,你咬个两口估计就撑不下了。”

被嘲笑的小姑娘哼了一声,立即抓起他手中干粮咬了好大一口,狠狠咀嚼着以示愤怒之意。

黄昶哈哈一笑,见姬若那个包包还是鼓鼓囊囊的,心下不由得好奇——这小姑娘究竟带了些什么?感觉都没啥有用东西的样子。

“若若,我们俩合并一下背包吧,有些东西放一块儿,这样走得轻快些。”

觉察出姬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黄昶就不直接说自己要帮她背,而是换了个迂回点的说法。不知道姬若有没有听出来,反正她鼓了一嘴巴的食物,也只能含含糊糊的点头。于是黄昶抓过那个大包,伸手往里面一掏……

“我靠!这什么玩艺儿?”

黄昶手一伸进去就摸到一个大家伙,拽出来一看却是个好大的布娃娃,难怪把包包给撑得这么满。

“你怎么……”

黄昶刚想说你怎么带个累赘上来,心下忽然一动——在这个世界可没什么玩具制造业,孩子的娃娃多半都是长辈亲手制作。看这个娃娃拼接细密,针脚整齐,作得十分精致,若不是心中满怀着爱意,一般针线婆子肯定是做不出来的。何况这娃娃还特别大,黄昶自己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妹妹,他知道一个大娃娃对女孩子有什么意义,同时又能让她在小伙伴中享受到多大荣耀。

“这是你娘给你做的?”

姬若停止咀嚼,点了点头。黄昶便小心把娃娃放在一边,继续检查包里东西,不一会儿,却又出一声惊叫:

“我晕!这又是什么?”

——从姬若的包包里居然又摸出一双鞋子,可不是普通鞋,而是有点类似于木屐的样子,但其底板完全用精钢打制,虽然能看出来已经尽量做的细致轻巧,但拎在手中依然颇为沉重,少说也有两三斤的样子,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的负担。

黄昶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到一场宫斗大戏当中去了:

“这包包是谁给你准备的?怎么尽是些乱……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你一小姑娘背双铁鞋子上来干嘛?增加负重吗?你该不会是被谁陷害了吧?”

这时候姬若总算把嘴里食物吃完,能回答黄昶的问题了:

“包包是茜雪姐姐帮我准备的,她从小一直照顾我,肯定不会害我的。铁鞋是父王送我上山前给的,说拜仙门用得上,要我一直带着。”

“哦……?”

包里东西其实准备的还算精心,质量也很好,但能看出来准备者明显没什么出门经验。听姬若说只是个内宅丫头,那倒也不难理解了,没娘的孩子就是惨啊。只是这鞋子……黄昶原想把铁鞋丢掉的,听姬若这么一说倒感觉有些复杂了。按理说作为父亲没必要害女儿吧?如果他不想姬若得到这次机会直接取消其资格就行,何必多此一举的弄双铁鞋来?

想了想,黄昶决定还是谨慎些,把这玩艺儿带上,于是他三言两语的作出了分配:

“好吧,那布娃娃和这本诗集还你自个儿背着,其它东西放我这儿。”

姬若没有反对,她显然已经理解了黄昶的意图,在重新挎上轻了许多的包包之后,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阿昶哥哥。”

黄昶笑笑:

“我也是为自己啊,再这么拖拖拉拉的我们俩恐怕都赶不上了——若若,咱们接下来要走快点了,我估计眼下恐怕已过申时。”

“啊?”

姬若一愣,连忙问道:

“阿昶哥哥怎么知道的?我们在这里看不见太阳吧?”

她又抬头看看天上,这沙漠里的日头似乎永远是正午:

“这个应该不作数吧?”

这女孩子可真聪明,黄昶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

“周围景色可以造出幻象,可骗不过我们自己的身体啊——我吃到八分饱时,这样不停运动,大约两个时辰以后就会感到肚子饿。从早晨登桥到现在,我的肚子已经饿了两回,再加上休息吃东西的时间,大致就能推算出来……赶紧走吧。”

这回他直接拉起若若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九 通过啦?
如此又走了很久,眼前景象终于开始变化,沙路上渐渐开始出现绿色,两边也再度开始渐渐出现云雾,更妙的是过了一会儿地上竟然又逐渐重新转变回最早的金色桥面,这一切都似乎在说明一个事实……

“我们出来了!快要走完金桥了!”

姬若欢呼道,竟然反拉着黄昶向前飞跑。ΩE ΩΩ小说Ww%W.1XIAOSHUO.COM后者笑嘻嘻由着她闹,心情也很是愉悦。

随着道路延伸,各种幻象都在飞消逝,化作一片片白云。终于,黄昶和姬若看见了那金桥末端的仙门!

无数道彩霞在仙门内外飞涌,两边云端中隐约可听金钟玉磬声声响起,似乎是在欢迎他们这些终于通过了考验的拜山者。黄昶和姬若手拉着手走到仙门之前,就见一位霓裳仙子迎上前来,向他们微施一礼:

“太好了,恭喜两位有缘道友入我仙门。如今时辰还早,两位可以先去那边吃点果子,喝些甘露,好好休息一会儿,待其他道友汇聚之后,便带你们一起上山。”

随着那仙子手指所向,黄昶和姬若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彩虹岔道通往旁边的一处白玉平台,平台上有许多玉石桌子,桌上摆放着无数奇珍异果,冰盘玉露,让人望之生津。又有白鹤灵鹿之属在那台边走动玩耍,更见好些霓裳仙子在远处云间翩翩起舞。若能坐在玉台上品尝仙果美味,欣赏仙姬歌舞,人生乐事想必无过于此,不愧是仙家气度。

姬若开心极了,立即拉着黄昶就要往那边走。

“阿昶哥哥,快些快些!”

黄昶也牢牢拉着姬若的手,却是一动不动:

“稍等……请问仙子,怎么不见其他拜山同伴?”

那位霓裳仙子再度礼貌十足的微施一礼,方才笑道:

“两位是最早来的,可要等一会儿大家哦。”

“是吗?我们这么厉害?”

黄昶哈哈大笑起来,姬若也高兴无比:

“我们真厉害!阿昶哥哥,去吃点果子休息一下吧!”

说着便要走过去,却被黄昶拉住手硬生生拖回来:

“不,若若,我想你只要踏上那彩虹桥一步,多半就会‘噗嗵’一声掉下去了。”

“啊?”

姬若大惑不解,而黄昶也没多说,只看了看身前:

“脚下还有路,我们继续走吧。”

说着便带姬若跨过仙门,向里面走去。仙门后面,金桥确实已到尽头,再后面就上山了。一座金碧辉煌的七彩门之后,一条蜿蜿蜒蜒的盘山小道曲折向上,姬若有些胆怯的想要停下脚步,但黄昶却毫不犹豫穿过彩门,一直沿着道路向前。

那位霓裳仙子脸色微变,身形微动,瞬间便闪现到黄昶侧前方:

“两位道友,若是不得人引导擅闯宗门,可是要惹祸的。至少也会被驱逐下山,你们这一番辛苦可就统统白费了!”

“是吗?”

黄昶根本不理会她,仍然不慌不忙往前走。一手拉着姬若,另一只手却举起来,手指缝中夹着他的拜山令牌:

“你有本事就来拦我们啊!”

但直到他走出去老远,那霓裳仙子也一直没说什么,也并没有实质阻拦的动作。而黄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她半晌,方才微微一笑:

“真是精巧啊,能够和人应答的幻象,能够让人感觉到的幻象……可惜终究还是幻象!”

说完,便与姬若扬长而去。

两人走出去许久,见前方山路仍旧曲折蜿蜒,姬若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呆呆问道:

“假的?”

黄昶点头微笑:

“嗯,假的!”

姬若不解道:

“阿昶哥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黄昶哼了一声:

“这破绽太多了。”

“那说说看啊?”

姬若非要问到底,黄昶也没遮掩:

“先就是她们的热情太夸张了,若若你家里是王府,每次进新人时会用奇珍异果和歌舞姬去招待他们吗?”

“可是我们家进的新人都是奴仆,他们这里是收徒弟……”

姬若有些不服气,黄昶嘿嘿一笑:

“至少眼下我们都还是凡人,而凡人和仙师之间的差别,肯定比你们家里的主子和奴仆之间更要大得多……人贵自知,若若,我想这一关就是在考验我们的自知之明。更不用说后来我又试探了她一次,她露的马脚更大。”

“哼哼!难道我们就不能真是第一个到的?”

姬若显然知道黄昶指什么,有些不乐意的翘起了小鼻头,黄昶立刻在上面刮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人贵自知。若若,如果光是我一个,也许还敢自信说能第一个到。可带上了你之后么……嘿嘿,不要被淘汰掉就是万幸了。”

姬若这回先捂住鼻子,然后又哼哼了两声,显然还是很不服气。但黄昶立即又拿出了第三个理由:

“最大的一个破绽:若若,你看她无论迎接也好,阻拦也罢,可有站到过我们面前,挡住我们的路,不让我们向前走吗?”

姬若回想了一下,摇头:

“没有。”

“是啊,我想这应该是‘接引金桥’上所有幻影的共性:它们只能间接的骚扰,恐吓,欺骗,影响我们,但却无法直接阻拦,它们并不能真正阻挡我们走完这条登仙路——除非我们自己决定放弃。”

走了这么长时间,黄昶已经总结出经验来了——举一反三,归纳法,这本就是一个理科大学生的思维方式么。

其实黄昶能够看破这些幻象,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他在前世里看过太多影视节目了,对这类虚假景象根本不陌生。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最多看看戏曲什么,遇到幻象难免误以为真,但黄昶前世各种特技大片看太多了,哪怕再新奇再古怪的情景他也能抱着看戏的心态去观赏,要想让他“入戏”可不容易。

姬若终于接受他的说辞,悠悠叹一口气:

“还是假的呀……那些仙果好诱人,可惜全是假的。”

“不,我想至少有一样应该是真的。”

黄昶忽然道,姬若愕然:

“什么呀?”

黄昶指了指天上:

“太阳。”

——天边,一轮红日低垂,眼看快要落下。

“诶呀呀,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阿昶哥哥,太阳真的快要落山了!”

幻象再怎么真实,终究还是无法完全混淆真实景象,姬若虽然年幼,却也能看出半山腰上那个仿佛红红鸡蛋黄一般,已经不再刺眼的红色火球并非幻象,而是真正的落日夕阳。

“嗯,咱们赶紧走,我想应该快要到了!”

黄昶拉着姬若全力向山上跑去,他们此时依然是走在盘山小径上,山道既不险也不陡,只是那之字形的台阶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停延伸向上。黄昶此时也顾不得判断这是幻阵还是真实台阶了,反正只管拉着姬若向上冲就是。
十 最后的考验
这种奔跑是最费体力的,不久之后姬若就开始气喘吁吁,再跑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哭喊出声:

“阿昶哥哥,我跑不动了。Δ┡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

“不要说话,只管呼吸。注意好脚下,别摔跟斗,其它什么也不要想!”

黄昶厉声道,姬若此时已经没了力气,只能勉强迈动双腿跨台阶,而她向上的力量几乎完全是靠黄昶在拉着她走。先后跌跌撞撞的摔倒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被黄昶硬拉起来,硬拖着向前。

要知道黄昶自己其实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身体,只是四年来天天锻炼,体力比同年龄段的小孩子好一些,但要说一直拖着另一个七八岁小孩子爬山,还是以近乎于小跑的度,这就实在过他的能力了。

如此奔跑了一段时间,黄昶开始感到胸口闷,腿脚越来越酸痛,精神也开始恍惚,他知道自己的疲劳极限快要到了。自己过去四年来曾多次挑战过这个极限。最早时只要走个十几里地就会出现,但是只要咬牙突破过去,就可以让自己能够坚持的距离增加一大截,直到再遇上下一个极限,再突破,再到极限,继续突破……如此一次又一次的突破疲劳极点,到如今黄昶已经可以爬上一座高山,而基本不再遇到极限状态。

但在这里,他终于又一次遭遇到了体能极限。黄昶以前曾经多次突破过这种极限,可失败的体验则要更多上十倍不止,这一次,他还能成功吗?

黄昶根本就没去想这个问题,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容易崩溃,只管一心一意迈动双腿向前,把身体当作一具机械,努力压榨出其最后一分潜力。

但姬若却先崩溃了,又跑了一会儿,女孩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而且还开始干呕,脸色苍白好像要死过去一样。

“阿昶哥哥,实在没力气了,若若上不去了……放下我吧,再这样我们俩都赶不上。”

“不要胡思乱想,若若。真要想的话,就想想你娘临终前的愿望!”

黄昶把水袋中最后一点水喂给姬若喝下,丢了水袋拖着她继续向上爬。姬若一边努力向上挪动着,一边抽抽噎噎的哭——对于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孩来说,这辛苦委实太大了。

“那休息一会儿好吗?只要一小会儿。”

“不行,若若,这时候决不能停下,一停下就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黄昶硬起心肠不理会姬若的哭叫,只是拖着她往上跑。他最初只是把姬若的出现当成是这道接引金桥对他的一次考验,抱着“能帮就帮,不能帮拉倒”的思想拉这个小姑娘一把。但是在一起走了这么长时间,并了解到姬若的身世遭遇以后,黄昶已经把帮助她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甚至已在心底暗暗决定:如果这次能一同拜进仙山当然最好,即使失败,那也只可能是两个人一起被淘汰,回到凡世之后他也会继续想办法帮助姬若。

在下定了这样的决心,或者说做好了被淘汰的心理准备之后,黄昶反而感觉轻松了一些,身体的疲劳当然是依旧,但心头的包袱却被放下了。他感觉自己似乎真正成了一部机器,无悲无喜,就拖着若若一步步向前,直到达成目标,或是倒下。

…………

也不知坚持了多少时间,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持续不断的台阶山道终于消失,眼前已是悬崖绝壁。向着绝壁之下望去,白茫茫一片云海,深不见底。

好在脚下道路并没有就此断绝,而是经过一座由无数粗大藤蔓扭曲纠结而成的桥梁通往对面,另一座高大宏伟的巨山上。那巨山下面完全湮没在白云之中,向上看也根本见不到顶。与藤桥相连接的位置大约是半山腰,一片甚为宽广的平台。

此时平台上人影绰绰,或坐或站或躺,已是等了不少人,看见黄昶和姬若出现,纷纷挥手示意,还有几个更跳起来大喊大叫:

“黄昶!赶紧过来!过了桥就到仙山上了!”

“阿毛……大牛……王少!”

黄昶辩认出其中好几个,都是和他同为拜山弟子的同伴,彼此间关系还不错的。心下顿时大喜——这应该不再是幻象了,如果金桥当真是变幻出这些人的景象来骗他,那他也只能认栽,委实是没体力再耗下去了。

“若若,我们到了,我们终于到了!过桥!过桥!”

黄昶狂喜的拉着姬若朝对面跑去,但他才刚刚踏上藤桥,忽然出一声惨叫,赶紧把脚收了回来。

——脚底板上扎进了一根粗大棘刺,黄昶仔细一看,这才惊觉这整座藤桥上竟然到处都是荆棘巨刺,每一根都足足有小指粗细,数寸长短,一丛一丛的向外支楞着,光是看看就让人毛骨悚然。

黄昶的厚底鞋本可以应付一些普通荆棘灌木,可对于这么粗大的巨刺却是没办法——正常情况下也没人会走这种路,肯定选择避开。而眼前这却偏偏是唯一一条通往对面的命运之桥!

“坚持啊!兄弟,这是最后一关考验了,再疼也要忍住!过来之后仙师会施展仙法帮我们恢复的!”

对面平台边缘,诸同伴中和黄昶关系最好的吴大牛高声叫喊道,而黄昶也确实在对面看见了那位姓陈的女仙师,正笑吟吟看着他们。似乎是想看看他们将作何选择。

“我操,原来还有这一手等着我们!”

黄昶暗骂金桥君这厮真是心狠手辣,临到最后了还玩这么一出。不过他心底也明白这一关的考验恐怕是不可避免——这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寒冷,恐怖,疲惫,欺骗等种种测试,但却似乎并没有品尝过痛苦——真正的痛苦折磨。而修仙之路,艰难困苦必不可少,所以这最后一关,想必就是要考验拜山者们面对痛苦时的应对,是迎难而上,还是畏惧退缩?

黄昶对此根本就毫不犹豫——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姬若的那双铁底鞋。

“若若啊,看来你父王真是爱你的,专门为你准备了这东西。”

姬若却叹了口气:

“可是鞋子只有一双……阿昶哥哥你用吧。”

“当然是我用,不过别担心,我可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黄昶快手快脚的脱了麻鞋,转而把铁鞋套在自己脚丫子上,相对于姬若的脚型,他穿这鞋子肯定嫌小了,但黄昶并不在意,只牢牢用带子把鞋子缚在脚上。反正只要保证脚掌后跟等主要部位还能用上力,周边受点伤问题不大。

穿好鞋子之后他便弯下腰,把姬若给背了起来,怕小姑娘失手落下,还用布带子绑了几道,把小女孩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最后再把姬若那个装着大娃娃的挎包挂在脖子上,撕开衣服把手掌密密层层裹上十几圈,黄昶便信心十足的朝刺藤桥上走去。

“包包呢包包呢?”

姬若指着他自己那个被丢在路边的双肩背包叫道,黄昶哈哈一笑:

“就送给金桥君吧,反正也用不着了。”

藤桥上晃晃悠悠的,黄昶小心翼翼保持着平衡,时不时还要用手去抓扶一把垂挂下来的枝条——尽管那些枝条上也满是棘刺。

如此不过片刻,他的手脚上便满是血痕刺伤,但总算靠着铁底鞋护住了脚心后跟等关键部位,走路并不太受影响。这刺藤桥既然是用来考验拜山者们承受痛苦的能力,当然也不可能搞的太长,行走了大约百余步之后,终于踏过刺藤桥,成功抵达彼岸。

在一片欢呼声中,黄昶和姬若被几个好心伙伴搀扶着带到陈仙师面前请求治疗,后者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抿着嘴微笑道:

“虽然我派山门每五年开启一次,每次都会有不少奇才怪才冒出来,可象你这么准备充分的可真不多见。金桥验心考验的是心智和毅力,可对于你这么个用铁鞋作弊的家伙……我看根本不需要治疗啊。”

面对一位仙师大人的调侃,黄昶却只是呵呵傻笑着。哪怕以他体内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成年人的灵魂,到这一刻也只剩下狂喜,欣慰,以及满腔的雀跃之情了。

而陈仙师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成功后的傻样儿,也没指望他能回应什么,随即又笑道:

“不过呢,看在你给我们带来一位这么漂亮可爱小师妹的份上,就宽大一回……”

说着,陈仙师伸出一根手指向他轻点,口中默默念诵,黄昶只感到全身上下一阵清凉,刚才过刺藤桥时受到的伤害,包括手掌上好几处差点被刺穿的重贯穿伤也飞愈合起来。甚至连先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劳感也随之一扫而空。

但他毕竟刚刚经历过那种极限,即使体力恢复了,心理上的压力依旧存在,所以黄昶仍然很没有风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傻笑不已,和周围那些幸运者们一个傻样。

过了片刻,姬若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两人相视而笑,心中充满平安喜乐。
十一 上山!
大半个太阳已经被远处山脉遮挡住,只剩下小小一块红色还在散出光芒。E 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

继黄昶之后,66续续又有几个人通过刺藤桥抵达了平台上。他们都是硬踩着棘刺过来的,好不容易到达平台时大都满身浴血——到最后一段路程差不多都是用爬的。一个个全身上下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但无论多重的伤势,只要陈仙师一指头点上去,立刻便能痊愈。仙家秘术,果然非同寻常。

也有一两个承受不了这份痛苦,只能在悬崖的那一头徘徊犹豫,也曾屡屡咬着牙瞪着眼冲上藤桥,却总是哀叫着退回去。对于这些人,平台上众人只能望之叹息,鼓励了几句后见不生效也只得随他们去。

——毕竟这只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又有一个人出现在台阶出口处,平台这边全都大叫起来:

“快啊,快过来!天马上就要黑啦!”

那人愣了愣神,回头望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落山,只剩最后一点点余光还在映照着晚霞。在众人的齐声呼唤提醒下,那小伙子在踩上藤桥以后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义无反顾的顶着棘刺向悬崖这边走来。

大伙儿全都跳起来为他鼓劲加油,那小伙子脸色都扭曲了,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在往下落,黄昶知道那是痛出来的冷汗——他亲眼看见几根棘刺甚至穿过他的脚面,完全将他给钉在藤条上了,这小伙子却还硬是把脚抬起来,向前迈出,然后又一次的被刺穿。他的勇敢似乎激励了旁人,另外一个先前还在桥边犹豫的小胖子也咬牙切齿的上了桥,跟着朝这边走来。

这真是残酷无比的刑罚,似乎是寓意着修仙之路只有那些能承受巨大痛苦的人才可以坚持下去——当然,要有物质上的充分准备也成,就好像姬若父亲为女儿所作的一切。

这样子行走当然快不起来,那小伙子只能一点一点艰难无比的向前挪动。然而,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逝在天际,这一次仙门收徒的截止之期也到来了——黄昶等人惊异的看见这座藤桥,连同对面的山崖坡道都开始变化,迅的重新变幻为一条金色光带。然后,从与这边平台相连的部分断裂开来,向着那一头慢慢缩退过去。

桥上那小伙子睚眦欲裂——他已经几乎要走完全程了,只差最后十余步,难道这多年的期望,这一路上的忍耐和痛苦,都将毁于这最后十几步路?

——决不!

他高声吼叫着,竟然一瘸一拐的在桥上奔跑起来,从光桥尽头之处高高跃起,不顾一切朝平台这边窜跳过来。他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平台边缘!他几乎就要成功了!差一点就够到了!——但是可惜,终究还是只差了这么一点点……身体无可奈何的向悬崖下面滑落。

另一只手臂忽然伸出,弥补了这一点点差距——却是黄昶及时出手,牢牢拉住了对方的胳膊,终于将他拖上平台。

“谢了,兄弟。”

那小伙子嗓音嘶哑的向黄昶道谢,后者只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让他安心接受陈仙师的治疗。

这时候桥上还有个人,便是刚才那犹豫的小胖子。他也慌慌张张的试图奔跑起来,但毕竟离这边太远了,就算跳起也肯定够不着。

小胖子绝望的哭喊起来,而这时却见其上方衣玦飘飘,却是那位穆子清穆仙师从山下飞过来,恰好经过他上空。小胖子立刻哭喊着乞求仙师拉他一把,但穆仙师只是飞快从他顶上掠过,却连头都没低一下。

脚下金光褪去,小胖子哀叫着摔落下去,这一幕让平台上一片寂静。

…………

穆仙师飞上台来,却居然朝着黄昶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我辈同门,自当友爱互助,方显同门之谊。”

黄昶哭笑不得,忍不住问道:

“那为何仙师刚才不拉那一个?”

穆仙师笑了笑,先抬头向众人说道:

“既然已经走过了金桥验心之路,便有资格入我西昆仑门墙,同修大道。今后大家都以师兄弟相称吧。”

然后方才回应黄昶刚才的问题:

“你现在还只是个凡人,本身又在金桥的考验之列,出手助人,那是你们双方结下的善缘。而我却不同——我不能出手干涉这桥上生的事情,否则还要这金桥做什么?直接带人飞上来不就行了。”

“可是,就这样让他摔死吗?”

黄昶喃喃道,穆仙师——现在应该叫穆师兄了,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谁说他会摔死的?”

穆师兄随手轻划了一个圈子,圈中立即仿佛屏幕一般显现出了金桥消失之后的景象——此时还在桥上的可远不止小胖子一个。只见随着金桥光带消逝,足足有百多人哭着喊着朝下面坠去,落到下方云层时却居然都停留在那里了——原来在金桥下面还有一层,却是一直化作白云,承接着所有的失败者。

云层缓缓降下,将上面的失败者们轻轻放落于地面,此时圈中画面也告消失。

“我们是代门派收徒,可不是来害人的。那些孩子虽然没能通过金桥考验,在凡间却也都算是一等一的人才了,进不了我西昆仑,多半会有其他门派收录,怎么可能随意伤害他们。”

穆子清微微笑道,黄昶和其他同伴这才放心下来,大家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未及片刻,只见远处金光闪耀,一条金带和一袭白色轻纱从山下飘飞上来,金带落到穆子清腰间化为一条围腰束带,而轻纱却环绕在陈师姐身畔,将其映衬的愈婀娜多姿。

——这显然就是刚才那座以诸多幻象将众人折腾死去活来的接引金桥,以及一直在桥下漂浮着的白云了。如此至宝,原来不过区区饰物,着实让人感叹仙家奇术,妙用无穷。

在收回了两件宝物之后,穆师兄与陈师姐两人缓缓飘飞起来,就好像早晨开始时那样凌空飞至众人上方。能够通过金桥考验的肯定没一个笨蛋,这边众人一看这架势分明是有话要说,都纷纷站立起来聚拢到那两人身前。

穆子清看了众人一眼,清点了一下人数,脸上微露笑容:

“恭喜各位了,这次共有九十七位师弟师妹通过‘金桥验心’之考,虽然仍未破百,却也是最近几十年来少有的盛事。将来为光大我西昆仑门墙,必然又能多增添了一份力量。”

此言引起一片欢呼声,虽然众人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眼下总算是得到了仙门的正式承认,才能彻底放心。穆子清待众人平静一些后,又说道:

“但这才只是第一步而已,俗话说顺凡逆仙,我等修道人乃是在与天争命。你们能够站在这里,说明你们的资质很好,毅力才智也不错,可以达到我派授徒的要求。但是对于我等修士而言,修道重机缘气运,其次要看才智毅力,最后才是天赋资质。当年与我一同入山的有好几位师兄师姐,无论才华资质还是刻苦毅力都远在我之上,可他们有些人修练到一定程度便无法再继续下去,还有的甚至不幸中道陨落,便是欠缺了那一点机缘。”

“所谓机缘并不是说你们待在家里闷头大睡,天上就会有好事落到你头上。而是要处处仔细,样样留心,多多去经历世间百态,努力去抓住每一点可能带来进益的东西,其中也许就会有你的机缘……”

穆子清正说的出神,旁边陈师姐却撇了撇嘴:

“师兄又在啰嗦了。这些话现在谁有心思听啊。都累了一天了,赶紧上山去好好休息才是正经——大家说对不对啊?”

下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笑声,穆子清则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师妹说的是……总而言之,前方还有长路漫漫,各位师弟师妹切不可有所懈怠。”

下面众人立刻有志一同的抱拳,弯腰:

“多谢师兄教导!”

于是最终,穆子清大手一挥:

“上山!”
十二 初识昆仑(上)
此后的半个月,黄昶每天都在各种新奇,各种惊讶中度过。E 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

先是这仙山上的空气之好令他大为惊讶。本来这个世界就没什么环境污染,黄昶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他以前觉得在森林里,大山上呼吸到的空气已经是极好极清新的了。没想到上了这仙山以后,才现原来还有这样一种环境:让他觉得自己所吸进的每一口空气仿佛都具有能量一般,令人有一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后来他才知道,这并不是幻觉,这山上的气息确实可以对人体有极大助益,尤其是对于修道之士,他们将其称为“灵气”,而这也是所有仙门选择道场的根基之所在——只有灵气充足的地方,才适合于修炼道法。

西昆仑对他们这些经过千挑万选,又通过严格考核才拜入山门的新弟子们是非常重视的,专门有一整套非常隆重的入门典礼和进派仪式。同时门派本身例行的每年祭天,祭祖大礼也是在新人入门之后举行,故此接下来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黄昶和其他新进弟子的时间差不多都花在用来跟随负责指引他们的师兄,以及忙于参加各类门派大典上了,不过倒也借此对门派的基本情况熟悉了不少。

而对于西昆仑了解得越多,黄昶内心中的惊喜就越大——他这可是拜入了一个了不得的门派!

要说当今天下仙门众多,规模也各有大小不一,但西昆仑门派绝对堪称是其中屈一指的巨无霸。黄昶这些日子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天下道统,半出昆仑!”——当今天下,修道者所传承的各类法诀,道术,秘篆,十之五六都是出自当年的古昆仑山。

古昆仑山相传乃是上古仙人所居之处,天下道家的祖庭之所在。而这处西昆仑道场,便是当年古昆仑一脉的正统嫡传,继承了古代昆仑仙山的大部分经书秘宝和道法遗传,就连这座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山脉本身,也是当年古昆仑山的一部分——准确点说,是断裂后的残骸。

“昆仑本是支撑天地的擎天巨柱,上接苍穹,下抵九幽,又名‘不周’。其下部为人族所居,中部修者占据,最上部则是仙人登天之路。据说上古时仙凡混居,便是由于有昆仑通天的缘故——凡人只要能攀登至顶部,便可升天而成就仙道。”

“后来人族凭借仙法与巫族妖魔大战,巫族败北,巫王共工怒触不周山,令此天柱崩塌,自此仙凡两隔,人世间非大能者再不可登天。而昆仑天柱当时断成了五截,其中最大,最完整的一部分,便是我们这座西昆仑山了。”

——黄昶前世里曾在诸如《山海经》等神话志异作品中听说过类似的传说故事,但在这里,却似乎是千真万确生过的史实——因为此时此刻,黄昶正和一大批新进弟子一起,站在陈师姐那条可以化作白云的“素云绫”宝物上,从这座巨大空中山脉的一侧顶端,亲眼看到了当年天柱破碎时那巨大无比的断面创口。

尽管时间已经过去数万甚至可能有数十万年,裂口的许多地方都已经长满了草木藤蔓,但这里的山势本身极端扭曲,而且从那些留存了大量玻璃体的融化岩石断面上,也能想见当年的天地巨变是何等惨烈。难怪他一直觉得这座山脉形势有些奇怪,原来当年是一根大柱子倒下来形成的。

“那另外四截如今在哪儿呢?”

旁边有一位新进弟子好奇问道,这边负责为大家讲解的穆子清穆师兄笑了笑,回答道:

“昆仑基底连接大地之根,无法升起,据说是沉入到黄泉地渊中去了;其下一截最接近人界的,当年亦是直接遭受到巫族攻击之处,受害最烈。后来被掠至南蛮烟瘴之地,作为巫族的神山供奉至今;中段修者所居之处则断成了两大部分,其中较大一处,便是咱们这西昆仑道场之所在;而另外较小一块则飘至东岐地界,从此名为岐山。上面的修士们也建立了一个门派,号为岐山剑派——却也是我昆仑一脉的遗传,算是我派旁支余脉。”

“人家岐山派的可不这么想哦,他们虽然也承认昆仑是正统,却一直叫嚷着‘道统昆仑,剑出岐山’呢。所以各位师弟师妹们,你们以后若是遇到岐山派的,关系么可以拉一拉,咱们两派之间香火情还是不错的。但千万别去跟人家说什么‘我派旁支’之类的话,除非想跟他们打架——岐山派的人道法不咋样,剑法可都是很厉害的哟!”

旁边那位陈师姐捂着嘴嘻嘻笑道,黄昶此时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叫陈想容,性格非常活泼。虽然年纪不小了——已经快要接近四十岁,当然这话决不能当她面说——却依旧象个小女孩儿一样爱玩爱闹。尤其是爱和为人热心,但有时候却略显罗嗦的穆子清穆师兄抬抬杠。在新进来的女弟子们中间已经有人开始八卦猜测他俩是否会生点什么,不过从平日交谈来看,除了开开玩笑之外,倒也没显出什么特别亲密的地方。

她和穆子清两人便是负责带领指导这一批新进弟子的领头师兄师姐。在黄昶看来他们的角色就好像大学里的辅导员班主任一样。从最初接引,到后续指点,以及一些日常生活上面的问题都可以去找他们帮忙——当然,男生找师兄,女生找师姐,这一点可不能搞混。仙门之中对于男女大防还是看得挺重的。

这段时间穆陈二人没事便带着这批新进弟子们在山上到处转悠,一方面带他们了解一下山势地形,免得将来迷路事小,不小心摔下去那才叫冤枉。另一方面也随之介绍门派的各种历史传承,就好像黄昶前世刚刚入伍的新兵都要去参观部队荣誉室,学习光荣历史一样,西昆仑门派对于他们这些新进弟子的“思想教育”也很看重,不惜花费大量时间对其进行灌输。

不过说起来西昆仑也确实有着足够令人自豪的传承和历史,作为天下道统之祖,当今天下大部分仙门都和他们有些关系——历代西昆仑弟子在外自行建立门派或家族的可不在少数,而人世间最为强盛的大周王朝将西昆仑封为护国神山,对其百般奉承,也决不是没理由的。

“两位师兄师姐,你们还没说昆仑剩下的最后一截落到哪儿了呢!”

——正当黄昶的思维散出诸多遐想之时,却听旁边一直拉着他手的姬若出了不满之声,小孩子对于这些传说故事肯定是最爱听的,记得也最专心。

陈想容对姬若极是宠溺,闻言立即道歉:

“啊,抱歉抱歉,是我不该打断穆师兄的话。接下来我说吧——剩下那一截最高峰啊,也是整座昆仑山最精华的部分,号称仙人之顶。因为最是轻巧,当初下面一断便随风而去,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由于那山顶本是仙人谪居之所,建有天宫神阙,各种法宝仙器想必不在少数,更重要的是上面据说还有一条登天之梯,可以直入天宫,故此这么多年来有无数人都在四处寻找。到现在只能确定咱们神州大6上肯定是没有的,传说曾有人在海外见过仙山,因此又有说法这山顶是飘到海外去了。”

说到这里,陈师姐调皮的朝大家眨眨眼睛:

“也许哪一天,我们中间有人能碰上哦,这可是真正的大机缘大气运,只要能找到,真正就是一步登天哦。”

“好了师妹,别跟大家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旁边穆子清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

“这毕竟只是个传说,大家最好别指望——自古以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凡绝胜之人,强者大能之辈把一生时间都花在找这仙山上了,但迄今除了一堆模糊不清的传言外还是一无所获,你们把它当个故事听就成。”

“诶,师兄,你可真没志气,万一哪天真出现了呢。”

陈想容笑嘻嘻道,从语气中便能听出十有**是在开玩笑,但穆子清却正容回应道:

“万一哪天仙人顶真要是出现了,也决不是我辈尚未修成法元之体的**凡胎所能觊觎,恐怕就连金丹祖师都很勉强,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刚入门的小孩子了……大家还是老老实实先把入门基础打好再说其它吧。”

“哎,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师兄你可真没劲……”

——敢这么编排穆师兄的,也只有陈师姐了。其他新进弟子哪敢胡言乱语,不过他们这段日子以来倒也熟悉了穆子清的风格,知道他绝无恶意,只是习惯性的唠叨罢了。而大家对于此时应该做出的回应也都轻车熟路,非常整齐划一的抱拳行礼:

“多谢师兄教导!”
十三 初识昆仑(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差不多每天都是类似的参观学习生活,听两位师兄师姐讲讲故事顺带抬杠说笑。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女弟子们愈觉得那两位之间的关系不寻常,但黄昶倒是不这么看,在他看来穆子清和陈想容之间无非也就是一种比较熟悉的同事关系罢了——毕竟两人一同学艺,又一同成长了三十年,怎么可能不熟悉。

西昆仑山势险峻,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通,还有一些干脆是独立漂浮在空中的小山峰,用巨大铁链或是自然生成的藤蔓与西昆仑主山连接在一起——当年昆仑崩塌之时除了断成五大块主体,还有许许多多小的峰头巨岩之类四处碎散开来,形成一座座独立漂浮在空中的小山峰,被称为飞来峰。

因为这些漂浮山峰也是当年昆仑天柱的一部分,灵气充足,对于修道者来说乃是极佳的修炼之地,千万年来只要是被现的,都6续被各派仙家道门所占据,到如今已形成惯例——只有把道场设置在漂浮在空中的飞来山峰之上,才有资格被称为“仙门”,否则只能称为凡间道门而已。

而西昆仑门派则是得天独厚,除了拥有一座巨大无比的主山脉外,还拥有许多这种独立的小飞来峰,大部分是早年收集的——毕竟他们当初距离崩塌地点最接近,收集昆仑碎片最是近水楼台。还有少数则是后来击败了敌对门派,把对方的山峰道场整个儿给俘虏过来的——仙门之间通常不怎么闹矛盾。可一旦开战,那也是残酷无比,不但要把对方的门人弟子统统干掉,连道场基业都得拖回家来,真正是做到了斩草除根。

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隐于世间,名声不显却又实力强大的神秘门派”——强者恒强的马太定律在这个世界一样生效。西昆仑山实力强横,它在人世间的名气也最是响亮,每次收徒都能在最好的苗子中间挑选,同时也拥有最多的修炼资源,包括世间最大的浮空山脉,以及最多的飞来山峰——这也是一种资源。这样培养出的门人弟子当然也是最多,势力广布天下,又可以为门派取得更多的资源……如此正向循环,它的展只会越来越好。

遍观当今天下,诸多仙门中能够拥有这样条件的所谓“巨型宗派”只有两个:西昆仑和东岐山,都是当年昆仑一脉嫡传,数万年以来一直积攒下的优势,几乎不可能被打破。

其次又有若干规模只稍稍略逊于东西二派的“大型门派”,但往往也都历史悠久,大部分同样是由当年昆仑山上分散出来的仙道前辈们所创立——昔年昆仑天柱崩塌之时,居住在山上的修道士们也分成了好几部分,最多一批仍以昆仑正统自居,流传至今便是西昆仑。而另外一支善于剑术的剑修群体则分离出去,建立了岐山剑派。但其余也有不少三三两两心高气傲的强者大能不屑与他人为伍,自己开宗立派的,便构成了那些次一等的大型门派。它们通常也拥有一两座相当大的漂浮山峰,或是把若干座小山头彼此相联。在人世间也往往拥有相当的势力范围,甚至控制一个小国家。这样,它们就可以在自己控制的范围之内选拔最好的门人弟子,道统传承之类都还比较稳定。

在大型门派之下,还有数量更多的中型门派,它们的来历可就复杂了。有些是运气极好的散修旁门遇上了机缘,实力大进从而达到可以开宗立派的条件——而其中最重要一个条件,便是要找到一座没人占据的飞来峰,或是干脆从别人手里抢夺——近万年来渐以后者居多。

但更多中等门派的来历,则是从西昆仑这类大宗派中分离出来——门派中某些高人强者因为立下了大功或实力群,又或是因为控制边远地区的需要,从而被允许单独建立道场或是分支,他们的飞来峰便是由大宗派支持。一般会要求在本人死后,传承弟子实力又不足以保住基业的情况下交还给宗门。但假如历经几代都能传承稳固,有足够的实力把飞来峰一直保留下去,那便可以成为一个新的门派了。

这些中型门派能拥有一两座飞来峰就非常满足了,有些甚至是两三家挤在一座漂浮山峰上。他们所能挑选的门人弟子范围就比较狭窄,象在大周朝境内的,肯定只能在西昆仑选拔之后再找那些剩下的。黄昶他们如果未能通过接引金桥的选拔,回去之后倒也有机会继续修仙——便是进入这类中小门派。不过这未必是好事,因为诸多中小门派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扩张,吞并,彼此攻伐都不稀奇,尔虞我诈更是常态。在如此环境下想要安心修道可不太容易,而且由于缺乏资源,竞争激烈的关系,培养出的弟子门人也大都好勇斗狠,惹是生非的本事远远大于修仙成道的**,在修道之路上往往走不了多远。

不过中等门派还不算最可怜的——它们好歹拥有飞来峰,算是被修仙界正式承认的仙门。当今的修仙界因为有两座巨无霸加上几大仙门联手压制着,秩序还算比较井然。一般来说只要别自己作死,干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引来群体讨伐,对于那些归属权明确的飞来峰,旁人想要夺取是非常困难的——因为这属于破坏修仙界秩序的行为,篡夺者所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目标一家的实力,还有建立和维护这个秩序的西昆仑,东岐山等一干豪强巨派!

而只要飞来峰尚在,道场仍是建立在漂浮空中的仙山之上,门派的传承道统就不会轻易断绝,故此这类中等门派也大都有几百乃至数千年的传承,只要门内弟子别堕落到连最起码的自保能力都没有,继续传承下去问题就不大。

所以要说到修仙界真正苦逼的最底层,还是得数广大的小型门派了。这类小门派没有仙山可凭,没资格被称为“仙门”,只能把道场建立在人世凡间,或是开辟洞府,或是修造阁观。没什么条件限制,其数量就极多,实力也参差不齐,甚至哪怕只是个稍稍学了点道法的新入门也敢自称开宗之主,不过明天就有可能被人灭了——人世间的法律管不了这些修仙者,而大宗门也根本不在意它们的生死存亡。故此在这些小门派之间所履行的可是真正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无论修仙者还是门派本身,死亡率都极高,如果没有足够实力,旋起旋灭也属常事。

当然,历经这么多年斗争和淘汰,到如今还能生存下来的小门派也无一不是强悍之辈。或是有自己独特强横的道法秘术,或是背后有大宗派作为靠山,更有些运气好的占据了大地上灵脉充足之地,广收门徒,展迅,其真实实力已经不在那些传统的中型门派之下。只是因为没有飞来峰,还只能屈居在小门派之列。而恰恰也是这类门派最想要挑起纷争,时刻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些虚弱仙门,只要一有机会便试图取而代之。

——这便是当前整个修仙界的生态状况,也是常常令黄昶感到时惊时喜的最主要原因。惊的是修仙界居然如此混乱复杂,喜得则是自己总算是找了个最大最强硬的靠山。今后即使不能取得太大成就,也能安安稳稳在修仙路上一直走到走不下去的那一天,而不必担心遭遇到外来威胁。

上一世的黄昶是个遵纪守法好青年,讨厌混乱追求平稳,如今的他也没有太大野心,因为从小一直在家人的期盼下,才走上了这条修仙路,倒也没指望能成为什么地仙圣祖之类——毕竟当初那位仙师说他天赋有限么。

这一世,黄昶也只求个安稳便好。
十四 百日筑基?(上)
大约一个月以后,黄昶及一干新进弟子们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关于门派历史传承和自豪感的思想教育也学习的差不多,从而真正开始了他们在仙山上的修道生活。E小说Ww』W.%1XIAOSHUO.COM

黄昶对于修道门派的印象大都是来自前世里那些仙侠小说,在他想来既然西昆仑在修仙界的地位如此之高,他们这批又是经过了那么严格的选拔考验才得以入门,属于根正苗红的仙门下一代,那得到的待遇肯定不会差了——仙法秘诀之类想必是随便挑,灵石丹药总也不能少,当然还有那传说中的空间储物袋,怎么着也该上两个吧?带一个备一个,这才象是大门派的气度么!

结果呢?上山以来就了一领青布道袍,一条青布裤子和一双青布鞋,连身换洗的都没有,若是不小心弄脏了便要连夜清洗干净,否则第二天就没得穿。好在这山上气候极佳,无论什么时候清洗衣物,只要晾晒出去过一个时辰必干,绝无例外。

内衣袜子之类的倒是给了几套,不过尺寸大小却往往是不合身的,得自己动手修改——或是去女院那边求关系好的师姐师妹们帮忙。黄昶前世是个搞机械的,这一世家里有姐姐妹妹宠着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动过针线,碰到这种事情还真是抓瞎。亏得有姬若在——别看她只是个八岁小姑娘,从小又是金枝玉叶的教养,在缝纫上的本事居然很不错,几件衣服帮黄昶改的妥妥帖帖,一点看不出是个孩子的手艺。

尽管陈想容师姐为此几次嘲笑黄昶,说他要小姑娘照顾不知羞,但后者却不以为意——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一面,咱的本事还没拿出来呢。再说自己这身体如今也才十一岁,两个小孩子互相帮帮忙有啥不可以?

这些都是生活上的琐事,倒也不必太在意,但是在正式传授功法的时候,黄昶却又一次的失望了——那天前来教他们功法的并不是穆陈二人,尽管他俩和这些新弟子的关系最好,本身法术也足够高强。但那一天他俩只是露了个面,将几位身穿蓝袍,看起来也非常年轻的师兄介绍给新人们,便消失了。

那几位师兄倒是挺认真的,说的也很仔细,还专门带来了人体经络图,在上面指指划划的解释了半天,又亲自作演示。但他们所传授的,却并非黄昶等人盼望已久的仙家法诀,而只是很普通的呼吸吐纳功夫,或者说,是武林中人的所谓“内功”。

黄昶他们这一批人中有几个是出身于江湖世家,从小就学过武功的。据他们说这回传授的吐纳功夫其实相当不错,即使完全没基础的人,也很快就能练出气感——黄昶照着试练了一下,果然如此,根据师兄们所传授的呼吸节奏,在平心静气修练了一两天之后,下腹丹田部位便能感觉到有某种“气”存在,象只热烘烘的小耗子一样在肚皮里头转来转去,甚是有趣。

可这只是内力,而非法力。按照这种方法勤学苦练,最终也许能练成个武林高手,却肯定成不了仙人——认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些原本兴头十足,一个个幻想着学了仙法之后便能如何如何的新弟子们个个仿佛被当头浇了一桶凉水,和黄昶一样各种郁闷失望自不待言。

这些都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心思单纯,没什么花花肠子,有什么不开心都摆在脸上,被几个胆大的一撺掇,大伙儿便相约去找穆师兄陈师姐,反正这两位师兄师姐早说过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们么,哪怕去抱怨抱怨也是好的。

大家原本是抱着一团委屈去集体诉苦,却不料听了他们的抱怨之后,就连向来最是冷静的穆子清穆师兄都禁不住哑然失笑,而陈师姐更是早就笑的捂住肚子弯下了腰,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你们以为道术法诀是什么呀?随随便便给本书就能练起来的?要是这么简单,我们又何必千挑万选的把你们挑上山,随便找些人胡乱教下去就行了,到时候找能练成的上山,练不成的就任他们自生自灭,岂不简单。”

陈师姐唧唧呱呱地说了一通,见这边孩子们却大都茫然,又是噗嗤一笑:

“哈,忘了你们不知道这段历史——从前真有个门派是这么干的,随随便便传下法诀去,让凡人自行摸索,最后才找能练成的入门继承道统。至于那些练到走火入魔的,丧心病狂恃技伤人的……民间因此乱成什么样子,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却是根本不管,造就了多少冤孽出来……”

“好了,师妹,这些闲文逸事,不妨等以后再说。”

穆师兄毕竟还是良善,只略略笑了几声之后便回到正题:

“各位师弟师妹,本门传授道法,自有一定之规。眼下的第一步是要给你们打好基础——你们中大多数人此前从未接触过炼气法门,体内经脉尚且淤塞,也不懂得如何运行真气,循环周天,故此才要先让你们学习凡间呼吸吐纳,炼气导引之术,以打通体内经脉,学会运气循环,这是今后修炼各种法诀的必经之路,万不可缺省的。”

“另一方面,各位也切莫小看凡间的武功搏击之术。我辈修道之人哪怕是身怀道术秘法,说起来有飞天遁地之能,可在尚未修成法元仙体之前,终究不过**凡胎。一柄利刃,一包毒药就照样可以要了我们的命,以往陨落的师兄弟中,可有不少是死于寻常凡人暗算的。所以将来即使你们开始学习法术了,对于武功技击之道也需要有所涉猎,一方面强身健体,另一方面日后行走江湖时也多一份保障。”

“那……师兄,我们几个已经学会武功的,经脉都已通畅,行功运气的法门也早已学会,是不是就能开始学法术了啊?”

那几个先前学过武功的孩子忍不住举手提问,却引来周边一片“不讲义气”的鄙视目光。而穆师兄则笑了笑,依旧摇头:

“学会?通畅?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的十二正经,十二奇经,诸天百脉可都贯通了么?天地二桥已经搭起?生死玄关已经打通?若做不到这些可也学不得道术法诀。”

一番话听在黄昶这等不懂的人耳中只是觉得挺复杂,而那几个有些见识的却个个都是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可能!能做到这些的可都是先天高手啊!”

“我家老祖练了几十年才堪堪达到此境……还差一点点呢。”

“穆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要练到这一步可不得要个三五十年的!难道我们要等三五十年之后才能学道法吗?”

面对诸多质疑,陈想容却在旁边轻轻一笑:

“世间寻常功法,贫瘠少灵之地,练起来自然进境缓慢,但在我们这西昆仑仙山之上,灵气充沛,再加上有灵药相辅,前辈相助,达到这个过程可远远用不了那么久。”

“那请问师兄师姐,比如我们这些一切从头开始的新人,达到能够学习道法的标准,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黄昶也趁乱问了一句,穆师兄哈哈一笑,傲然道:

“不管练武还是修道,无非是财法侣地四个字,而若论起这四字,天下又岂有能过我西昆仑者——只要天资足够的话,百日即可筑基。”
十五 百日筑基?(下)
百日……三个月?这句话让刚刚还患得患失的少年们顿时又激动起来,而先前的郁闷自是一扫而空。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一帮人叽叽喳喳的,又开始追着穆陈二人询问各种细节,其中最多一句话就是:我三个月之后就能学习法术了么?

到最后陈想容有些不耐烦了,拍了拍手让大家先安静下来,然后才大声道:

“我们可没打保票啊,百日筑基是指最顺利的情况下,若是你们自己进境不足,拖延下来可怪不得别人。而且,修炼内功达到先天仅仅是学习道术法诀的条件之一,还有其它要求呢。”

“啊?”

大伙儿都是一愣,好在穆子清师兄厚道些,随即便解释道:

“其它几条,也都是对你们负责起见——比方说你们的身体。各人上山以前家家户户情况不同,有些孩子可能家里穷困些,从小吃的不好,体质就会差些,还有些练武的可能为了先前拜山成功而过份勇猛精进,导致有暗伤在身……这些都是不利于今后修炼的,这段时间门派会用各种药膳药浴之类帮你们弥补起来。此外,根据各人天赋不同,适合的功法必然也会有所不同,这就需要有前辈高人为你们单独指点。在本派乃是由掌教师尊亲自来做这件事,但掌教日常事务繁忙,咱们这一批人又多,只能等抽出空闲来再慢慢一个一个指点……总之,你们上山的这头一年,就是用来梳理灵根,筑立道基的,门派对你们寄予了厚望,肯定会全力培养你们。但一切都要按部就班的来,决不是说上得山来就胡乱给一部法诀传授下去,那不是传道授业,只有邪派欺骗信众才会用这种急于求成的手法。”

说到最后时,穆子清的口吻忽然又变得严肃:

“另外,既然今天大家都来了,那有一句话我也不妨在这儿说清楚——我派惯例,所有上山弟子在第一年之内都不会传授法诀道术,除了要让你们打牢基础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观察你们每个人的品德心性与行事手段。”

“我辈修道之人,无论将来成就如何,手中所掌握的力量肯定都远比凡人强大许多,今后下到尘世凡间,举手投足之间取人性命易如反掌,若是不能自制自省,则必成魔头——对于这样的恶人,我派自有执法弟子加以惩戒,可终究是害人害己,亦白白辜负了宗门一片培养之功——故此,这一年也是对你们心性品格的考验。若是有那等暴躁易怒,仗势欺人,作奸犯科之辈,我们是绝不会传授道法的,以免养虎为患,贻害世间。”

“本派最忌同门相残,所以这一年之内啊,你们哪怕装也要装出彬彬有礼,友爱谦恭的样子来。反正一年之后大家都整天忙着修炼了,连见面都不太容易见得着,到时候就算有什么矛盾也多半不了了之啦。”

旁边陈想容笑吟吟插口道,但她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大像是开玩笑,于是黄昶忍不住问了一句:

“若是真有那种人平时善于伪装,等以后再原形毕露怎么办?”

穆子清呵呵一笑:

“能够伪装,说明他还懂得畏惧,知道趋利避害,不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这便够了。我们西昆仑山教徒弟也不要求你们个个都作圣人,只要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心性,不会平白无故的去惹事生非,也就足矣。你们今后的日常行事自会有门规法条约束。一年时间,差不多已足够看出各人的本性,若是靠伪装当真能够长达一年的,那以后就长期伪装下去好了,若真能伪装一辈子的话,那可也是大能耐。”

一番话说得大伙儿都笑起来,先前来时的怨气也不知不觉消逝无踪,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三三两两散去。

…………

在经历了这一次小风波后,新弟子们的心境都沉稳了许多,知道了未来一年内的安排,纵然有些人还脱不了急切之心,却也只能定下心来,慢慢跟着门派的步骤走下去。

虽然只是在打基础阶段,他们的日常安排却也相当紧凑,为了达到“百日筑基”的要求,大伙儿都在努力练习门派传授给他们的内功,就连那些以前学过功夫的,这时候也都老老实实重新练过——比起他们自己家传的功法,门派里所传授自然要远远胜出,重练一遍不是坏事。

除了打坐调息的静功,门派里又传授了他们动功——也就是拳脚功夫,不过这种功夫与黄昶前世里接触过的太极拳,五禽戏有些类似,并不以杀伤为目的,而是重在锻炼全身肌肉,强身健体。至于真正用来战斗的拳脚或器械功夫当然也有,不过穆师兄建议他们暂时不必那么早涉及,因为他们现在身体尚未长成,力量度都远未达到一名正常修士该有的水准,这时候去研究战斗技巧并没有多大意义,将来随着身体成长,功力深厚,对于武功招式的应用和体会肯定和当前大有改变。如果是钻研此道的武者,还需要讲究个循序渐进,而作为修士,他们今后的战斗方式并不以武功为主,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没有意义。

如此,每天光是练功就要花费掉相当时间,而其它各项锻炼也不少——比如说药浴。现在新弟子们都被要求每天至少花费半个时辰泡在后院一座温泉浴池中。而实际上大家花费的时间只会更多,因为每天在练功练得满头大汗之后来泡个温泉澡确实是很舒服的事情。大伙儿没事都愿意下去泡一泡。如果水温不是太高,水中别再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人感觉全身上下又麻又痒,那就更好了。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那些每隔一两天就会前来更换药材的蓝袍师兄们说得很清楚:这泡温泉本就不是让他们快活的,而是宗门为他们涤理筋骨,调养生机大计划的一部分。这温泉里其实不是水,而是汤——汤药。

“你们就把自己当作一颗肉丸子好了,全身上下,筋骨皮膜都要被煮的又韧又老才行。”

蓝袍师兄的话虽说是开玩笑,却也有几分真实——随着调养日益深入,药材越来越多,药汤越来越浓,到最后那些药材简直就像是火锅底料一样,在温泉底部铺得密密层层,有些干脆就是直接长期生长在热水中的。而水温也越来越高,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在里面多泡了,每次能坚持半个时辰已是极限,而且还要一下水就开始运气行功,这才能坚持得下来。

除了药浴之外,还有药膳——穆师兄先前所提及过的,门派会用各种手段为他们调养身体的说法,在这段时间内统统得到了充份证实。黄昶他们现在每天不但要喝一大碗黏乎乎滑腻腻,几乎熬成了胶质的浓厚药汁,就连吃的食物中都会有一股很浓重的药味儿,颜色内容也千奇百怪,有时候甚至有些虫豸模样的混在粥中,常常把一般小孩子吓的恶心反胃。据说女院那里更惨,每到喝药或吃饭时便是一片哭哭啼啼,但又不得不吃——除了肚子饿以外,还有根名为“百日筑基”的胡萝卜在前头吊着呢。

黄昶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前世里是吃惯了大学食堂的——那时候就算在馒头里现半截毛毛虫,也能很镇定的安慰自己说今天运气不错,有额外蛋白质加餐。现如今也差不多,而且好歹都还是煮熟了的——可见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习惯了就好。

等适应了以后,倒觉得那药膳的味道不算差,而且和药浴,功法等几项措施结合起来,产生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最初一段时间是经常拉肚子,全身出油汗,身上总是脏脏腻腻的让人感觉极不舒服。而且从身体内部,似乎是从骨头缝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麻痒之感,十分难熬。

但据蓝袍师兄们说这都是正常现象,说明体内先前多年来在凡间俗世积累下来的污秽正在被渐渐清除掉,感觉麻痒则是因为体内骨头肌肉都在快生长。到后来便时常能感到小腹温暖,全身有力气,说话时不需大声也能中气十足,走路爬山时则轻快了许多,给人一种身体内外统统焕然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之感。

这种种仙门手段,果然是非同寻常。
十六 仙凡之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昶等新弟子的修炼渐渐进入到正轨,他们不但在身体上开始从一个凡人向真正的修道之士作出转变,同时在精神上也逐渐向修道士阶层靠拢。Ω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具体来说,便是了解到越来越多关于修仙界的知识和规矩。

先便是关于修士境界的划分——别看世间对于所有通晓术法的修士都一概以“仙师”称之,但实际上,在修仙界内部,绝大多数人是当不起这个“仙”字的。

要说真正的仙人,其实应该是指当年天地未曾生巨变之前,居于天上仙界的那些天神。偶有谪落人间者,传下各类仙术道法——当今天下所有的道术法诀都是由此而来。不过自从昆仑天柱坍塌,通天之路断绝以后,人世间就再也见不到他们的身影。而以往凡人只要爬到昆仑山顶便能一步登天的捷径也已不复存在,凡人想要飞升天界已不可能。十多万年来无数强者大能为此殚精竭虑,苦苦搜寻,但迄今为止似乎没听说过有谁成功的。

故此如今的修仙界定义这个“仙”字,要求就比原先宽松了许多。简单说来,只要能凭借自身力量在天空中自由飞行的,就都可以当得起一声“仙师”之称了。不过即使如此,能够达到这一标准的修炼者其实并不多。

比如穆子清,陈想容两位,他们可以飞行,但却并非凭着本身的力量,而是借助宗门所赐下的法器才能做到。如果失去了器物工具的帮助,他们虽然仍可以使用许多道术仙法,却终究还达不到凭虚临空的境界。而不能凭空飞行,便不能称之为“仙”。

修道士们借助各种法诀秘术,自天地之间吸取灵气进入自身,经过行功炼化之后,灵气在他们体内转化为法力可供运用。这一时期的修道士们运行起功法来感觉就和人间武者差不多,都是体内有一种“气感”在流动,他们将其称为法力真气。而这一时期的修士其实应该被称为炼气士,或者说炼气期。

修仙界的绝大多数修士都只是炼气期,他们虽然可以使用仙家法术,其本身却依然只是**凡胎。其寿命或许比普通人长一些,但很有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活到百岁左右。使用术法的数量也很有限,常常几个,最多十几个法术下来便会耗尽了体内法力,如果不能用灵丹妙药之类进行补充的话,就只有依靠打坐调息慢慢恢复了。因为法力有限,一些威力强大的法术也用不了,只能使用比较低级的术法。当然人是最聪明的,可以利用各种工具符箓以弥补自身不足——如穆子清,陈想容等炼气期修士可以飞行,便是借助法器工具的缘故。

之后随着修士功力的深厚,体内的法力真气越来越浓郁,在其本人的感觉中,平时活泼流动于身体经脉里的这些氤氲法力会变得慢慢凝结滞重起来,最后将形成一种类似于水银流动的沉重液态感觉。这种“液态真气”可不仅仅是感觉上的变化——这时候如果修士受了伤,连流出来的血液中都隐隐会有一种金色液体存在,被称为“法元金液”。它可以彻底涤荡修炼者全身的经脉和肌理,将其体质完全改变。而这一时期的修士,也就被称为法元期。

修士到了法元期,浑身上下经过法元金液的彻底改造,从此不染污秽,不沾尘埃,水火难侵,受伤以后在极短时间内便能恢复,精力几乎无穷无尽。这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凡人之身,成就了仙家道体,也就是天上神仙所拥有的身体,又被称为法元之躯。

拥有了法元之躯以后的修道士使用起术法来,无论效果还是规模都远比炼气修士要强悍许多,而其体内的法元金液可以保障修士长时间使用术法而不虞法力枯竭,更可以使用许多炼气阶段修士根本无法支撑的强**术,比如腾空飞行……

——没错,只有达到了法元期的修士,才真正有资格被修仙界中称为是“仙师”。先前的炼气士,充其量不过修道之人罢了——这便是穆陈二人在新弟子面前只能自称师兄师姐的原因——他们当前只是在炼气后期阶段接近大圆满的地方徘徊,虽然实力很强,若下到人间也称得上一方宗师了,却依然只是人,而不是仙。

不过法元之躯虽然强悍,却也不是不死不灭的。法元期修士的寿命一般在三四百年左右,过了这个时限,或是短时间内受到了太重的伤害,他们也一样会衰老和死亡。只不过衰老的度会比较缓慢——从三百岁左右开始衰老,要到将近四百岁才差不多达到寿限。而死前也将有种种异象,如皮肤变得粗糙黯淡,身体又会重新沾染上尘埃,以及面相快衰老之类。所以绝大多数到了法元期的仙人唯一愿望就是要尽快达到下一个阶段金丹期,以求个长生。

——法元修士到了后期,全身上下血液都会转化为纯金色。而此时如果继续以仙家功法将全身法元凝结的话,便会将这些法元金液的精华积聚起来,最终在体内形成一粒金丹。此时修士便达到了所谓金丹期。

金丹期的修士光看**强度,其实并不比法元期高出太多,金丹修士通常也就是五百多年的寿命。因为法元之躯本身已是近乎完美的仙灵之体,再怎么修炼强化也很难提高了。不过修士一旦成就金丹,便可将自身神魂寄托其上,这样即使**损坏了,金丹亦可带着修士元神逸出,之后或是找个尚在母腹之中的胎儿重生,或是附着在将死之人的体内夺舍。如果本身神魂足够强大,能够熬过胎中之谜或是原身主人的灵魂反击,便可以带着原先的神魂与记忆重新活上一次——以金丹修士的能力,很容易在事先就为自己准备好这些转移灵魂的条件,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可以活上两辈子,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是三辈子,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长生不老了。故此在修仙界,向来有“金丹一粒炼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之说。

当然了,冥冥中天道自有定数,金丹修士纵然可以逆天改命,却终究有个限度——他们最多只能重生一次以及夺舍一次,加起来三世一千多年的寿命,如果还不能达到更上一层境界的话,也只有抱憾离世了。
十七 仙凡之别(下)
而所谓更上一层境界,便是当金丹修炼到极致,神魂完全与金丹结合之后,在这金丹中将会孕育出生命,所谓“丹碎婴成”——从金丹里头长出一个元神婴儿来。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这个婴儿几乎可以完全和**脱离,能够像鬼魂一样自由的在外界行动,也可以独立使用法术,甚至还能吸收灵气自行修炼!在没有了身体的束缚后,其行动迅捷无比,且很难受到伤害,堪称鬼中之仙。

这时候的修士被称为元婴期,已是达到了人间修士的顶端。

元婴修士已经无所谓生或者死,对于**皮囊也不再看重——他们可以和金丹修士一样选择夺舍或重生,但也可以选择经过地府重新进入转世轮回。转世轮回符合天道,是没有次数限制的。而拥有元婴的修士即使经过地府轮回之后也有很大把握能保持住前世记忆,把这一世的生命变成上一世的延续,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永世循环。

说起来黄昶这个“穿越者”之所以能拜入西昆仑,很大程度上便是沾了元婴轮回这个概念的光——西昆仑负责选拔弟子的修士觉得能带着前世记忆轮回的人总会有些特异之处,这才给了天赋并不很好的黄昶一个拜山门机会。

而如果不想进入轮回的元婴大能,也可以长期以元神形式,作为鬼仙一流留存在人世间。由于元婴是可以自行修炼的,只要保持有足够法力,便可以不老不死的一直存在下去。号称是可以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当然实际上肯定达不到这么久,不过千把年的肯定不成问题,在这西昆仑山上据说就有一位已经生存了数千年的元婴老鬼存在,但谁也没见过。

元婴再往上,相传便是返虚度劫,飞升天界了,不过那只是传说,在人世间还从未出现过。因此在修仙界中大多数人看来,元婴便已是人间修道之路的尽头,再往下无非考虑怎样延长寿命,多多享受这仙界顶级的生活,以及尽量为下一世的自己重入仙门铺路做准备了——这一点在金丹期修士中其实就已经很流行。很多金丹宗师在觉得自己这一世福缘已尽,气运不足,难以进一步提升到元婴境界之后,往往便会设法将毕生的积蓄及各种资源宝物秘藏起来,等待重生或夺舍之后的自己再来寻找使用。

——仙自凡出,即使金丹甚至元婴高人,他们一旦转世重生以后,其最初阶段依然也只是凡人之躯,想要回到前世的高度,同样必须要经过勤学苦练,以及经历过各种危险劫难之后方可有所进益。在这个过程中间若是能得到前世留下的种种资源秘宝,当然便可以把修仙之路的效率提高许多,从而以最快度达到前世境界,继续前世未能完成的探索。

只是这种秘藏很多时候往往并不能落到原主人手中——在凡人乃至于炼气阶段,各种危险层出不穷,即使对于转世重生的大能之辈来说,这一时期也是过于危险了,稍有不慎便会生死魂消。留下秘宝成为无主之物,若干年后也许会被其他运气好的修仙者现,成为帮助他人提升境界的机缘。

又或者因为秘宝常常会与天地灵气互相呼应,而这世上各种感应天地灵气的寻宝之术也是层出不穷,有些时候这边一件绝世法宝刚刚脱离原主人遮蔽,那边某位大能便有了神魂感应,道一声“此宝合该与我有缘”,便动身前来寻宝了——在修仙界中常常会有这类传闻出现:某地出现某某大能的遗传秘宝,某地又现某某真仙的遗留洞府……每一次这类消息都会引来无数修士争抢,闹个腥风血雨也是常事。

相比之下大宗门的修士就要好一些,他们通常会选择把宝物留存在自己宗门内部的秘洞,然后和宗门做个约定:比如三百年或者五百年之内,自己的转世之身将会回来开启。这中间宗门和本人当然都会有种种验证手段,只要能证明来者确实是前生那位大能,便可顺顺当当拿到秘宝,而不虞中途会被人截胡。而如果过了这个时间段却未能有人前来开启,那说明多半是中途陨落掉了,此时便允许宗门开启秘洞,把宝物取走,也算是为自家宗门展做了一份贡献。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条件,是本门宗派信誉要好,不会干那等监守自盗的龌龊事情,实力也要足够强大,不能在这几百年间被人灭门。否则可就是白白为人作嫁了。

但有些时候,那些没有宗派,或是本门宗派不够强或信誉不佳的转世修士也会选择这种藏宝方式——他们找到那些传承时间长久,信誉极佳的大宗门,与其作出类似约定。缴纳一部分费用,约定的取宝时间也会短一些,然后至少能买个放心转世。像西昆仑山就常常接到这种业务,在黄昶看来就好像前世银行提供的保险箱服务,不过年限更长一些。

而且坦率说,最终能够回来取得藏宝的原主人并不太多,十人里面最多不过三四个,绝对不过半数,剩下那些在年限到了以后便会成为西昆仑的财产,由此可见这银行业还真是个绝对暴利的产业——哪怕在仙侠世界也是一样。

……总而言之,炼气,法元,金丹,元婴,这便是当今修仙界用以划分修道士境界高下的四大基础概念,而每一层境界内部通常又分为前期,中期,后期,以及大圆满四阶,共十六个等级。每一等级之间的实力相差都很巨大,要突破时也都会面临极大困难。尤其是在突破大境界时,比如炼气到法元,法元到金丹,金丹到元婴……每次都会遭遇到所谓“天劫”——从上天降下来的灾祸。据说是天道规则其实不允许人间出现逆天而行的仙人,方才降下这些劫难,若顶不过去,便神死魂消,连轮回都入不了。

不过只要能渡过去,后面自然一片海阔天空,其实力比起先前会有一个极大增长。特别是在炼气和法元之间,更是被称为仙凡之别。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修道士终生只能卡在炼气后期或者大圆满的关口上,没有实力或者是胆量去度天劫,无法练成金液洗荡身躯,重塑肉身,摆脱不了**凡胎,也就始终无法成仙。
十八 铜马堂
当然这一切对于黄昶等新弟子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摆在他们面前的当务之急,乃是要尽快完成种种基础训练,达到修炼法诀的要求,以正式踏上修仙之路——眼下他们都还只是在门外徘徊,根本没资格上路呢。Ω E小 Δ说WwW.1XIAOSHUO.COM

穆师兄陈师姐那边说得很清楚:入门第一年先打基础,但这只是时间下限,却没有上限。如果在这一年之内谁的内功修炼不到位,达不到先天大圆满之境,那即使满了一年之后,门派也不会传授他道术法诀的,还得继续筑基,直至达到标准才行。

新弟子们受到门派重视,各种资源都倾力供应,可门派对他们的压力也并不小——西昆仑山每五年招收一次弟子,同样对于门内弟子每隔五年也会有一次考核,考核极为严格,若不能达到要求便会被遣送下山,门内称之为“大校检”。其具体时间是在开山门招收新弟子的前一年,所以黄昶他们这批新入门的弟子就要吃亏一点,再过四年以后便会面临着第一次大校检考核。

对于黄昶他们这批刚刚入门的青衣弟子,第一次考核的难度倒并不高,只要求正式进入炼气初期,亦即体内要有法力存在,能够施展出几个法术出来,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修道者,便是达到要求了。听起来似乎不难,可别忘了新弟子第一年里是不教法诀的,也就是说对于黄昶他们这一批人来说,实际上真正能够修炼的时间只有三年。在三年之内就要完成从普通凡人到一个修道者的转变,即所谓“百日筑基,千日入门”——但这是用来形容那些天才的。对于资质差一点的人,这个时间还是相当紧迫。尤其是如果前期筑基时间过长的话,真正修炼道法的时间只会更短,四年之后大校检不合格,可就是直接遣送下山的待遇,那个谁都不能违背。

而如果通过了这一次的考核之后,后面时间就会变得宽松些。接下来是货真价实的五年精修,在这第二个五年期内弟子将身穿蓝袍,蓝衣弟子们的实力通常会在这五年中突飞猛进,不过随后第二次考核的要求也会变得更高更严——第二次考核除了需要查验某些具体能力外,最主要是对弟子的综合实力作出评判,其具体要求是破解一套阵法——要求试练弟子打过铜马堂大阵。

铜马堂乃是从当年古昆仑山时期就流传下来的,一套专门用于测试炼气期弟子实力的高级法阵,陈师姐曾带黄昶他们去参观过,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巨大厅堂,在入口处有一尊直立而起,奋蹄长嘶的铜马雕像,故而得名。但其内部则另有洞天。一旦试练人员进入之后,便会被传送到各个不同区域,遭遇到种种不同情况,和黄昶他们先前上山时走过的“接引金桥”倒是有些相似。

不过铜马堂里的试练可绝不仅仅是幻象骗人那么简单了,可以说在铜马堂中的每一时,每一处,都好像接引金桥上最后那段刺藤血路一样,是会真正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的。一方面其内部会根据试练弟子的实力和特点,自动汇集灵气,生成相应等阶的幻灵对手与试练弟子较量——这些对手虽然是幻灵,却是真正拥有杀伤力和破坏力的,而且肯定会比试练弟子的实力强一些,且都是针对着试练弟子的弱点生成,或是以大批数量取胜。另一方面,外界也可以把一些捕获到的幽魂,灵兽,或是僵尸之类实体投入到阵法中,有时候甚至可以安排人员进入阵势参战或主持,以增加对试练弟子的考核难度。

故此闯铜马堂阵的难度极高,基本上试练弟子的实力如果达不到炼气中期大成,甚或是接近炼气后期的程度,就绝无可能过关。所以历来接受试练的弟子都会被要求带上特制符咒,一旦生命垂危便会被自动传送出阵,否则当真有可能死在里面。

打过了铜马堂的弟子,将会被授予“真传弟子”名号,得到继续在山上修炼,争取进阶法元期的机会。也只有这批人才算真正是被承认为西昆仑山道统的传承者——象黄昶他们这种刚入山的只能被称为是“入门弟子”,虽然被允许在山上学习修炼,但就好像大学里招募的学生一样,时间一到就要毕业。只有那些过了铜马堂的人才能获得留校机会,从此成为西昆仑山的正式成员。

当然了,西昆仑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子,也不可能随意放弃掉——过不了铜马堂,却又不想下山的,倒也可以留在山上,等待五到十年之后的下一次大校检时再去闯一回铜马堂阵。不过在这段时间内,宗门将不再无偿提供其修炼所需的各种资源,他们需要通过为宗门执行各种日常杂务,换取资源以继续修练下去,这批人身穿灰袍,被称为“执役弟子”。

——十年学艺,这是西昆仑对一名弟子从初入门达到炼气中期的时间要求,如果到时候过不了铜马堂的话,要么下山为宗门执行任务,要么留在山上担当杂役,总之就不能再无忧无虑的修炼了。对于修道者来说,百日筑基,千日入门,这两条靠着西昆仑宗门的强大资源支撑,要做到其实还不算太难,但要在短短十年中修炼到练期中期甚至后期的地步,这个难度就相当高了——当今天下,在人世间出没的修道士,能达到炼气中期的已经是其中翘楚,如果是在小门派里都能算得上中坚力量了。而若是有炼气后期的水准,在人间基本上可以横着走的。至于法元期?或者哪怕仅仅是炼气大圆满,在人间就已经属于拥有开山立派资格的宗师了。

而在西昆仑山上修行了十年的人,就算依旧过不了铜马堂,其实力怎么也不可能低于炼气中期了,西昆仑把下山标准设定在这个阶段,也算是比较符合实际的,至少可以确保他们的弟子在下山之后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不易被人欺辱——这只是个说法。实际上西昆仑的弟子若和别派仙门有了冲突,同等阶位较量的话多半是能占到上风的,他们在外面不去欺负人就挺好了。天下修士中,敢找西昆仑弟子麻烦的还真不多。

而宗门对下山的弟子也不是放任自流,他们将会作为西昆仑的外门弟子,被派遣到人间各处履行各种职司。西昆仑山在修仙界的地位可不仅仅是一所大学就能形容——这个巨无霸门派是整个修仙界的代表和缩影,其本身堪称一个小小社会,兼具了学校,企业,银行,矿山……必要时也可以充当警察乃至于军队等多种职责。而所有这一切,都是需要建立起大量部门,使用大批人员去经营和管理的。

这些部门的领导者通常都还是由来自宗门内部的真传弟子担任,以确保大权不会旁落。不过真正办事的人便是由诸多外门弟子充当,比如当年授予黄昶拜山令牌的那位仙师,他是专门负责在各地行走,在维护宗门声望和利益的同时,还有一项重要职责便是选拔各地拥有天赋的少年,授予其拜山门的权力,那便是一位外门弟子。

这些外门弟子在人间极受尊崇,生活享用远比山上的清苦日子要舒服得多,而且外门弟子今后并不是没有机会继续晋阶了。只要他们能为宗门立下足够功绩,也一样可以进入内门接受真传。如果能晋入法元期,则不再分内门外门,全都同等享有宗门对于法元弟子的种种待遇。所以对于那些即将毕业的弟子来说,能闯过铜马堂大阵,直接进入内门成为真传弟子固然最好。一时进不了也不必伤心失望,今后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努力就是。甚至有些自知实力有限,又讲究实际的干脆在十年期满后直接要求去外门,连铜马堂都懒得打一遍了。

在黄昶看来这就是考研究生和找工作的关系,谈不上谁好谁坏,前景如何还要看未来展。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在新弟子中并非主流,绝大多数西昆仑弟子都还是以进入内门为荣,自从知道“打过铜马堂”在西昆仑山上所代表的意义之后,这帮小孩子连日常玩游戏都在叫嚷着“闯铜马堂”了。

——这也算是某种潜移默化的思想灌输吧。
十九 昆仑掌教(上)
不久之后,黄昶便又一次领略到了西昆仑对他们这些新进弟子的重视——穆师兄先前说过的,将由宗门掌教师尊亲自为他们验看天赋根骨,指点功法选择的过程,开始了。E小说WwW.1XIAOSHUO.COM

他们这些人在最早接受选拔的时候便都已经测过天赋,不过那时候是比较简略的,只是为了查验其天赋有没有资格拜山门,对于这天赋具体怎么样是不关心的。

而到了这一回,宗门就要详细对每个人的各项资质做出鉴定,包括阴阳仙骨,五行灵根,神魂强弱等各方面一一做出判断,以此来确定该弟子最适合什么功法,以便于因材施教——这也是西昆仑作为大宗派,底蕴极其深厚的优势之所在。一般小门小派能有一门法诀便已经视若珍宝,弟子入门后管你三七二十一抱着苦练就是,因材施教是肯定谈不上的,若运气好该弟子的天赋恰巧和本门法诀比较契合,培养出来的就强一些,若是天资不对,那便是误人子弟了……而西昆仑就没这问题,不同弟子根据其天赋不同,分别授予最适合他的法诀,绝不会有契合度不足的麻烦。

另一方面,在查验时除了能看出特长,还能看出缺陷——每个人根据其阴阳五行,生辰八字等变化,先天在体质和性格上总是会有些弱点。包括门派推荐修炼的功法,也难免有相生相克之说,这些冲突忌讳门派尊长在指点时也都会顺口提醒一二,好让修炼者日后注意弥补或是加强防护。

而且这种指点还包括了最重要的一个方面——门派尊长可以根据各个弟子的天赋,特性,以及修炼功法,指点他一条进阶法元期的道路出来。这才是大宗门弟子比起一般散修小派的最大优势,也是“财法侣地”四字中“侣”字一说的最主要作用之所在——修道修道,总要知道前方的道路该怎么走才能修得下去。这种事情上若无师长指点,自己胡摸乱闯,十有**是走火入魔的下场。也许有那运气特别好的也能成就一番事业,可终究难免走弯路,绕圈子。

但对于那些修仙大派来说,他们多少年来见多识广,对于修仙路上的各种状况早已了然于胸,知道该如何避免陷阱弯路,走上大道。宗门越大,这方面的经验就越丰富,象西昆仑这种修仙界数一数二的顶级大门派,不但能指点出弟子从炼气到法元的路径,甚至连法元期以后,如何往金丹方向展都能大致的给出个方向来。

——以上这几点相加,可以想象,这种指点绝对不是一个区区炼气期弟子所能做出。至少也要更高一级的法元期前辈出面。而且事关这一整批新弟子的弱点命脉之所系,一般无关闲人都不方便介入,故此对于历代新弟子的查验指点,向来是由掌教本人亲自出马,倒也不完全仅仅是为了体现宗门对他们的重视。

这种指点当然不可能同时进行——即使在同一批的师兄弟之间,各人修炼什么功法让旁人知道倒也没什么,但每个人的弱点缺陷却还是要保密的,所以只能一个一个的单独洽谈。偏偏他们这一批人数又特别多,足足九十七人,哪怕一天看两三个也要一两个月才能看完,而身为西昆仑掌教的人,日常事务那是何等繁杂,只能见缝插针,每隔一段找上几个人过来谈谈说说,反正只要在这第一年内完成指点,便不会耽误传授功法的时间。

黄昶的运气还不错,被排在前几批中,上山两个月后便得到了觐见掌教师尊的机会。

当穆子清师兄用一枚飞梭法器载着他来到掌教所居的紫霄宫前通名求见时,黄昶心中不是不激动的——两世为人,到今日终于能和一个真正的神仙面对面,那是什么概念!

西昆仑山的紫霄宫大殿在修仙界名声极大,凡间常常会有初入道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炼气士们动不动就大喊“我要逆天口胡!终有一日打上昆仑山紫霄殿如何如何……”,但如今呈现在黄昶眼前的,却只是一座并不算太大的院子,说是院子都勉强——周围没有围墙的,只是峰头上用一大片青石铺就的平地,边缘处有些地方是树木丛林,有些地方看下去就是万丈深渊了,连个扶手栏杆都没有,也不怕人失足摔下去……不过这紫霄殿本就是建在山峰顶上,并没有道路阶梯与下头相通,若不会飞行的话根本上不来,所以倒也不怕摔死人——当然自己是个例外……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先前进去通报的那个看门小道童回来了,示意他跟着进去。这紫霄殿本身也不甚大,和黄昶想象中的前世**,太和殿根本没得比,充其量也就孔庙水准。其中用人更是节约得很——偌大一座厅堂内外总共就见两个小道童,一个青衣的守在门口懒洋洋打瞌睡,穆师兄好容易才叫醒他请他进去通报一声。另一个红衣童子还好些,进来时便看见是在扫地,但扫了半天地上的花瓣落叶似乎越来越多,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在玩耍还是在干什么。

地方小,人更少,规矩倒挺多——穆师兄陪他到门口便不能进去了,说一声我在这儿等着便在门口盘膝打坐下来,而黄昶则跟着道童进入大殿。

走在青衣道童身边时他闻到一股浓浓松木清香,就仿佛清晨置身于松林中的感觉,还隐约有一股松子味道,黄昶正琢磨是不是这小道童嘴馋身上藏了好多松子时,却见那道童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你爱吃松子吗?”

“呃?”

黄昶一愣,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回应,却见那道童已经伸手过来,递给他一大把松子:

“尝尝吧,我自己身上结的,很好吃。”

黄昶大惊失色,几乎立刻就想把那些松子都扔掉,但总算控制住,勉强笑着道了一声谢,还是把松子接过来放进口袋里——心中暗自思忖,打死自己也不会去吃的。

这时那小道童反倒有些吃惊的样子,看了看他:

“你倒不象其他人……他们多半都是马上丢掉了,有些还会哭鼻子,真奇怪有什么好怕的呢,从前好多小孩子都喜欢爬到我身上呢。”

这时他们已经绕过正殿——紫霄宫的正殿供奉着天地牌位,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正走在殿后的院子里前往旁边偏房,而在这院子中间长着一棵极为巨大的松树,随着小道童的言辞,那大松树上枝条忽然微微晃动,仿佛在点头应答。

黄昶骤然领悟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棵松树,又看看眼前这个青衫道童:

“那棵树……你是……”

小道童莞尔一笑,这一瞬间他在黄昶眼中仿佛渊停岳峙,变得高大无比。他轻轻拍了拍身旁松树:

“是啊,这就是我的本体。”

这时从旁边偏殿中传来一个声音:

“青松,你又在作弄新来的小师弟了?”

不知道该算是小道童还是老树精的青松朝黄昶作了个鬼脸,回头应道:

“掌教老爷,这位可不害怕呢,他胆子挺大的。”

青松伸出手掌,从树上立即落下许多松子,却都准确无误落入到青松掌心,又被他递过来:

“拿着吧,我不骗你,确实挺好吃的,而且对你们这些还在筑基的弟子很有好处。”

这回黄昶当然不会推辞了,恭恭敬敬伸出双手捧着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入到衣袋中,唯恐掉了一粒。然后再向青松道了一声谢,方才朝偏殿走去。
二十 昆仑掌教(中)
“弟子黄昶,拜见掌教师尊。E小『说Ww W. 1XIAOSHUO.COM”

觐见掌教的规矩先前穆师兄已经教过,黄昶恭恭敬敬在门外施礼报名求见,随即,那门扇吱呀一声自己开启,而黄昶也终于见到了名震天下的西昆仑掌教。

西昆仑掌教道号为长青子,这一点黄昶是早就知道了。不过面容却未曾得见——先前入门时他也参加过宗门典礼,但那时候他们这些新入门弟子都是排在最后,而掌教主持仪式却是处在高台之上,其身周围当真是有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楚的。

如今看来这位掌教师尊的年龄似乎并不很大,头上髻,以及颌下三缕长须亦都是乌黑油亮,看上去大约四旬左右。不过黄昶知道只要是修成了法元仙体的前辈,容貌肯定是会长期保持在比较年轻的样子,除非到了衰老期,才会明显露出老态来。

眼前这位既然能执掌天下第一仙门,其实力必然是深不可测,金丹还是元婴?黄昶正在猜度时,对面长青子掌教却仿佛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一样,捋了捋胡子微笑道:

“不用胡思乱想,我如今还是在法元期……嗯,法元后期快到大圆满了,但距离结丹却还是有些日子的。”

“啊?这怎么可能?”

黄昶大惊,一时不察竟然叫出声来,随即赶紧为自己的失礼道歉。不过长青子掌教显然是个颇为随和的人,挥挥手表示无谓,随即又道:

“黄昶是吧?我看你的纪录上说你是因为生而知之,拥有前世宿慧才被选入山门的,那我可就不把你当小孩子看待了啊——跟小孩子打交道实在太累了,前天过来的那个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学会法术好变出无穷无尽的冰糖葫芦……可着实让人头疼呢。”

黄昶一时失笑,随即又赶紧点头道:

“如此甚好,还请师尊教导。”

长青子笑笑,挥挥袖子,一个圆滚滚的半透明石球便自动飞到他手边,就跟以前黄昶测天赋的那种一样,不过要小巧精致了许多。

“那咱们先做正事,回头有空的话再聊聊天,如何?”

黄昶也看出来了,这位掌教师尊还真不是个严肃的人,自然也乐得轻松,当即拱手回应:

“悉听师尊安排。”

于是长青子让他双手捧住石球,分别做出几个不同动作,观察石球所出的光芒。之后又为他把脉摸骨,细细查验了一番,方才手捋长须字斟句酌道:

“你的天赋么……嗯,勉强还算马马虎虎。骨脉中阴阳二气尚属完足,五行灵根也比较均衡,没什么长处却也没什么短处……魂魄倒是非常强壮。”

黄昶见他一副为难样子,心里也有几分明白,低声道:

“有什么话,还请掌教直言,弟子能够承受得住。”

长青子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直话直说——你有修道的天赋,进入一般小门派是没问题的。但是按照我们西昆仑正常的收徒标准来说,还是差了一些。当今天下,炼气期的法诀主要是修炼五行功法,导引天地之间的五行灵气入体化作自身法力,而你的五行灵根都很平庸。如果按照世间一般方法修炼,随便给你一门法诀都能练得下去,但是成就不会高——入门大约没问题,炼气中期勉强一些也能到,可是再想要突破,达到炼气后期就非常困难了,大圆满估计已是你这辈子的极限,至于法元境界么……几乎不可能。”

这些话黄昶当年就已经在那位负责选拔他的仙师口中听说过,此时倒也并不紧张,只静静坐在那里,等着听长青子的下文——没听他老人家口中已经露出口风了么:“一般方法修炼很难”——这里可是西昆仑哎,当然会有不一般的方法!

长青子对于他的镇定态度倒是很满意,捋了捋胡子微笑道:

“不过呢,既然你已入我西昆仑门墙,门派里就肯定会指点你一条明路,至少到法元期是没问题的——质量不行,就只好用数量来弥补。那些天资好的,在炼气阶段只需要修炼一门法诀,导引五行中的一行灵气入体,就足以达到淬炼法元之躯的要求。而你可能需要多练几门……本门中正好有一部上古昆仑时代流传下来的秘录,名为《混天五行乾元真解》……”

黄昶听到这里已是激动的不能自已——果然不愧是级大宗门啊,光听这名字就知道必然是厉害无比的级功法,更不用说还是上古昆仑流传下来的……如果是街上路人跑过来跟他说这些话他肯定认为是骗子,但眼前这位可是堂堂西昆仑掌教,不可能骗他的。

心神激荡之下,不等长青子说完,黄昶已经重重一个响头叩下去:

“多谢师尊指点!”

长青子微笑摇头,袍袖轻挥将他扶了起来:

“咱们西昆仑山的底蕴毕竟摆在这儿,纵使一个毫无天赋的凡人,到了这里我们也能给他指点出一条练就法元仙体的道路来。可是这条路虽然能帮你指出来,比起那些天赋好的却肯定要艰难曲折许多,期间需要的各种资源也远比他们更多——这些可都是要你自己承担的。所以,先别着急高兴,且听我把话说完——”

“《混天五行乾元真解》本身并不是引气法门,它的作用在于:如果一个修道者学了五行中不同门类的法诀,向体内引入了不同种类的灵气。若是普通炼气士难免互相冲突,控制不好甚至会暴体而亡,通过这门真解却可以将不同种类的灵气结合起来,使其达到一个平衡,从而起到互相补足,共同壮大的效果。”

“这么说,弟子今后需要同时修行五门功法了?”

黄昶估计这就是长青子所说“艰难曲折”的缘故了,人家练一门法诀的功夫自己得练五门,那度肯定快不起来。不过好歹能练上去,这已是上上大吉了,哪儿还敢奢望太多。

好在长青子的回答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松一些:

“炼气阶段倒还不必,你只需要选择一门作为主功法,另一门为辅助即可……我看你五行灵根中的木行和水行稍强一点。建议你先练一门木系功法,以吸收木行灵气为主炼化法力。等到遇上瓶颈练不上去的时候,再转练一下水系,运用真解引水生木,其目标还是将体内木行法力提升到足以突破的地步……若是天赋实在太差,连水系都遇上瓶颈了,那就再多练一门金系,先以金生水,再以水生木,如此反复循环……你毕竟还是有些天赋的,在炼气期估计练个两门法诀也差不多够了。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当可在五十年内冲击法元期——要练到第三门那算你倒霉,至少又得多花十年时间。不过即使六七十岁的法元修士,在各大宗门中间也算是比较年轻的了。而一旦成就法元,后面至少还有两三百年的逍遥时光呢。”

“那若是五门齐练呢?”

黄昶忍不住问道,长青子哈哈一笑:

“五门齐练那真是寻常凡人的选择了,理论上也迟早能到法元的,不过需要花费的时间和资源可就不好说了……运气特别好,资源也足够,当然最关键寿命要足够长的话,也许在一百来岁,阳寿将尽之前勉强能到吧。”
二十一 昆仑掌教(下)
黄昶这才彻底领悟,长青子掌教先前所说“路可以帮你指出来,可终归还是得你自己走”是个什么意思。E小Ω┡说Ww』W. 1XIAOSHUO.COM而凡人皆可修仙,仙门却只肯挑选那些最有天赋的加以传授,原来是这个缘故。

不过长青子的话却没说完:

“等你到了法元期之后,那倒真是得五门齐练了——法元修士体内想要结丹,所需的庞**力决不是单一灵气所能支撑的。不过到了那时候,原本单练一门法诀冲上来的修士都得加练其余四门,以补足五行,故此到了那一阶段,你反而比他们占了优势……所以说修道路上,气运福缘第一,智慧毅力第二,天赋根骨只能排在第三——天赋多半只在炼气阶段起作用,后面就不注重这些了。”

黄昶暗吃一惊,掌教这是在教他法元期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哪!以自己当下筑立道基都尚未完成,对于修仙还是刚刚进门未曾上路的状态,现在就谈到金丹是不是太远了些?

仿佛当真能感受到他的想法一样,长青子掌教又看了看他,颇为自傲地笑了笑:

“不用奇怪,寻常门派,能帮弟子指点到法元之境已是难得,但对于我们西昆仑山的弟子来说,知道通往法元境的道路该怎么走,这从来不是个问题。难的是真正将其走完——我西昆仑历代弟子中,能从炼气期修炼到法元境的不过十之一二,这已经是各大宗门中最顶尖的水准了,可仍有大部分人停留甚至陨落在中途——他们都知道路该怎么走,可却没能走下去。”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似乎有所感慨,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自己也是一样……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知道自己的结丹之路应该如何走了,但时至今日,却一直没能走过去。知易而行难,诚如是也。”

面对长青子的感叹,黄昶自是不敢妄加评论,不过既然这位掌教师尊愿意多说点东西,那他自然也乐得洗耳恭听——以西昆仑掌教的见识之广,能得到他的指点绝对是修仙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黄昶当然不会蠢到去打断对方。

而长青子大约是由于最近跟小孩子打交道多了吃不消,好容易碰上黄昶这个有成年人思维的,也乐得跟他多说几句。从炼气到法元的道路很多大宗门都能指点出来,可后面法元至金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身为西昆仑的掌教,当然要拿出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

“……结丹之道,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法力浑厚,但是其它各项条件也不能差。从炼气到法元,单修一门法诀足矣。但是从法元到金丹,则需要把阴阳五行全都补足,这就至少要练七门法诀,即使扣除原先所学那也要六门。此外,练出金丹是为了把神魂附着其上,所以神魂也不能弱,这样多半还要练一门可以淬炼神魂的功法。而这么多功法彼此之间难免会有冲突,所以又要修炼一些类似于《真解》那样的调和之术……如此全部修炼下来,至少十来部功法是免不了的。一部就算十年,光闷头练功就要百年之久,法元期说起来有三四百年寿命可以自在逍遥,可真想踏上金丹大道,时间也还是很紧的。所以黄昶,如果你将来有幸踏入法元境,千万不要觉得时间充沛了——要做的事情更多。”

听黄昶老老实实应了,长青子又道:

“之后从金丹到元婴,我自己尚未经历,也不好教你什么。不过当年听恩师提起,主要就是以炼神凝魄为主了。炼到最后元神可以脱离**,便是元婴大成。不过具体如何练法,却要根据每个人结成的金丹品质不同,特性差异,具体的手段也各不同,所以在结丹以前是根本没法子推测的。”

听长青子说到这里,黄长低头想了想,归纳道:

“从炼气到法元主要是强化自己的身体,从法元到金丹是进一步强化身体,兼顾神魂,而从金丹到元婴则就是以彻底强化神魂为主了……弟子这样理解对么?”

长青子抚掌大笑,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笑容:

“很好,你的悟性果然不错,大致就是这么个路线。”

“那……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师尊指点。”

黄长现在一口一个“师尊”叫的熟溜得很,不过说起来他们这批弟子拜入山门后并没有具体拜在哪个人名下,理论上全都是西昆仑掌教的弟子,所以这么叫也没错。

“问吧。”

“听师尊刚才说起,功法分阴阳,五行,以及淬炼神魂之道,而炼气者只需在其中任选一门便可炼至法元。弟子的五行平庸,但阴阳骨脉与其他师兄弟相比并无太大差异,神魂强壮则更有过之,那为何弟子还要拘泥于五行功法,而不能选择其它?”

知道机会难得,黄昶也赶紧把内心有疑问的地方统统提出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而他这个问题似乎也正提在了点子上——只见长青子微微摇头道:

“还以为你懂了,看来还是差一些——你刚才自己也说,从炼气到法元,淬炼改变的是身体。如何改变?——从周围天地间引导灵气入体,化为法力改变自身。所以淬炼神魂的法诀,对于炼气士的用途并不大,除非是专门需要防备幻象,惊怖之类法术,以及突破境界时抵御心魔,一般人很少会去刻意修炼,也并不能凭此进阶。只有到法元之后,尤其是金丹冲击元婴阶段才会变得重要起来。”

“而阴阳之道么……天地间自有阴阳二气,但寻常凡人却根本引取不了,留存不住。只有仙家道体才可以引取天地阴阳之气以为己用。所以阴阳法诀虽然有,却大都是只供法元期以后的修士所用。炼气期的修士若想直接修炼阴阳法诀,却需要一个前提……”

长青子笑了笑,指了指自己:

“除非天生就拥有仙家道体,法元之躯的部分特质,才能修炼阴阳法诀。而只有法元期以上修士生下的子嗣后代,才有一定可能拥有这种体质。大多数寻常人,其**凡胎只能引取五行之气,也就只能修炼五行法诀。我说你的阴阳骨脉和其他人一个样,并不是说你们一样优秀,而是指都很……平庸。”

“呃……弟子明白了。”

黄昶这才明白过来,合着阴阳法诀是属于“仙二代”们专用的,自己爹妈没啥运气,这仙二代是做不成了。那就没啥好说的,还是好好努力,以平庸资质老老实实去冲击五行法诀吧,好歹争取当个仙二代他爹。

注意到黄昶略为沮丧的情绪,长青子又安慰他道:

“不过黄昶,你也有你的长处——大约是因为你拥有两世魂魄,前生记忆的关系。你的神魂之凝炼实在是远远过了寻常凡人,你如今才十一岁吧?神魂却几乎快要与法元期修士相当了。今后在炼气阶段,恐怕再没什么幻象能困得住你,想让你惊恐害怕也是极难,而突破境界时若遇上心魔之劫,估计也是完全奈何不得你的——越到后面这优势就越大,等到金丹期之后,这将使你的神魂远远凌驾于其他同阶修士之上,冲击元婴期成功的可能性亦是大增……”

说到最后时,长青子伸出手来,似乎原本是想摸摸黄昶的脑袋,但转念一想,却像是对待成年人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黄昶,你的修仙天赋其实很好,只是需要到后期才能挥作用。而在炼气前期,因为需要多修炼一两门法诀的关系,进境可能会慢一些,也许会有人因此而嘲笑讽刺于你,别放在心上,到后面你会把他们远远甩开的。”

黄昶有些感动,长青子这分明是预料到自己未来的修仙之路不会太顺利,提前开解自己。于是他恭恭敬敬弯下腰去,再次向掌教施以大礼:

“多谢师尊提点,弟子绝不敢忘。”
二十二 修仙界(上)
一般来说,前辈指点新入门的弟子到这个程度,也差不多了。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就算该弟子运气特别好,对上了掌教的脾气,长青子今日所谈也已经远远过了通常指点的范畴,就算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但黄昶却不是普通孩子——他前世里在网络上看了一大堆仙侠小说,甚至还曾亲自动手写过,脑海里对于所谓“仙侠世界”早就有着各种各样幻想存在。如今在这个真正的仙侠世界里,好容易遇上一位对此最有言权的老前辈,而且对方还愿意和自己多说两句,那还不抓紧机会赶紧多多打听?

反正自己这具身体才十一岁,问到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装疯卖痴撒个娇也就过去了。毕竟还是小孩子么。如此肆无忌惮问起来,很多问题让长青子都哭笑不得,好几次都说你这孩子从哪儿听来这些稀奇古怪说法?黄昶也不隐瞒,老老实实说自己前世里听过看过许多关于修仙的故事。也不知道哪些是真是假,所以才要向师尊求证么。

长青子摇头苦笑,但黄昶提出的问题虽然大都荒诞不经,可偶尔倒也能冒出来一些颇为新颖的观点让他颇感兴趣。修仙者对于时间的观念和寻常人不一样——他们的寿命要远远长于凡人,虽然修炼本身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但日常行事还是以逍遥闲散为主,不会搞得像现代上班族那样每天急匆匆。故此即使堂堂西昆仑掌教,对于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也不介意多花些时间,多告诉他一些东西。

于是两人又继续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而黄昶也如愿以偿的听到了许多修仙界的轶事,有些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而有些却是属于秘闻了——不过在长青子这里都是随口道来,并无什么高下之分。

比如黄昶最初的那个疑惑——为何西昆仑如此大派,却任用一名法元期作为掌教,在修仙界其实便是常识。

要说西昆仑底蕴深厚,门派中金丹长老不在少数,元婴祖师也有好几位——这只是明面上的实力,暗中隐藏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不过历来出任掌教一职的却多半只是法元期。而这也是各大门派的惯例。只除了一些中小门派,因为本身在修仙界地位不行,和其它大门派打交道时怕落下风,会请个金丹真人出任掌教来充充场面,但其内部负责行政管理的肯定还都是法元期,甚至用更低的炼气期来承担具体工作。

这也是没办法——随便什么组织,只要上了规模,对于管理的要求肯定越来越高,即使仙家门派也是一样。而和凡人追求富贵权势不同,修士追求的可是成仙得道,完全求诸于自身的内容,身外权势再大也是虚妄。实力越高的越不会在乎,什么掌教,尊主,在他们眼中远远都及不上自身境界提升一小步来的重要。若是炼气期的**凡胎,可能还会耽于名利得失之心,去追求一些权势名望之类,而到了修成仙人道体的法元期阶段,基本上都已经没这个心思了。

因此对于这些大门派中的强者们说,门派管理纯粹是个麻烦事情,却又不能不顾,到最后往往就推个法元期出来凑数,负责一些日常琐事——比如主持门派祭祀典礼啦,对外交流联络啦,指点新弟子展路线啦……这种事情由法元期来处理绰绰有余了,金丹元婴等大能是懒得沾手的。

当然如果碰到事关整个门派展路线,甚至生死存亡的大事,那肯定是要召集宗门中实力最强的长老一起商议应对,这种时候掌教反而说不上话,最多在旁边介绍些情况什么。

所以西昆仑掌教在任期上有个很有趣的规定:任期至少三十年,愿意多干最好,上不封顶。你要是肯一辈子坐在这个位置上其他法元期只会最高兴——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干满三十年后立刻退位让贤,找下一个来顶缸。因为西昆仑掌教虽然确实很荣耀,说起来权势也颇大,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却从来没有人能突破到金丹——各种繁琐事情实在太多了,这三十年时间基本上不可能用来修炼,纯粹是为宗门做贡献的。

而谈到修仙界的权势问题,黄昶忍不住又想起前世仙侠小说里经常看到的,那些大宗门或大家族子弟,亦即所谓“仙二代”们仗着背后有高人支撑或是有强者作为手下,一个个嚣张跋扈气焰滔天,动不动便惹事生非。以及还有种种杀人夺宝,欺骗抢劫之类,多少故事剧情便是由此引——当然在小说中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主角拿来做反面教材装逼打脸的,不过在这个真实世界,黄昶可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主角气运,真碰到这种事情肯定麻烦。故此在这方面特地向长青子询问了一番。

结果长青子在听了他的问题之后却是哑然失笑,上上下下看了黄昶一阵子:

“黄昶,你说你在前世听来的这些消息,都只是那边凡人所写,拿来闲暇取乐的?”

“是,写书的那些人也都是普通人,不过胡乱猜想罢了。咱们那个世界没有仙人的。”

黄昶老实回答道,长青子微微点头:

“难怪了,那些凡人大约是以市井群氓的角度来揣测,视我等修道士皆如盗匪贱役之之流了……”

之后长青子便细细给黄昶解释了一番——在修仙界,权势后台这类东西确实也有,大门派的弟子到外面去肯定受人尊重一些,但远没有在人世间那么管用。任何一位修道者,哪怕只是刚刚学会了一点功法皮毛的入门新手,心中就必然自有一股傲气在。在人世间他们可能会为凡人服务,帮凡人做些事情换取报酬,但最多为客卿,为幕友,更多则是会被尊为师长,偶尔在不违本心的前提下出手相助有可能,但要说毫无原则为奴为婢?那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什么特殊原因,比如欠下大恩为了报答,或是锤炼自身心境之类,但总体上决不会多。

——修道人修仙问道,原本求得便是个逍遥自在,从此可以摆脱人间凡俗规矩,他们的本事也足以让他们不再为人世的贫富贵贱所困,怎么可能主动再跑去受这种约束。

修仙不分贵贱,以奴仆出身,修炼至仙人的,古来常有。但修炼已成还跑去给人作奴才的,以长青子的年纪和地位却从来没听说过。所以黄昶所述什么某某世家,自身为凡人大少爷居然能随身带着一堆修士奴才跑去欺负人的情节,纯粹是凡人缺乏见识,把世间话本中狗腿子形象改个修士的名儿就号称仙侠小说了。
二十三 修仙界(中)
修士对凡人的态度大抵如此,但若是碰到了修仙界的同道,更假如对方是实力强大的前辈,或者是有着深厚背景的,难道就要卑躬屈膝予取予求?

——做梦呢。┡E』Ω小说Ww*W.Ω1XIAOSHUO.COM大家都是走在修仙道路上的同道,你进境快一些,达者为先,我尊你一声前辈,言语之间礼貌些,行事需求上若有所冲突,那我技不如人只能退让,也就是了。但若是还要得寸进尺,颐指气使,甚至企图侮辱或奴役其他修道者。又或者本身艺业不高却想要仗势欺人的,那十有**,人家就是拼着一死也肯定要咬你一口。

——修炼之士怕死吗?很怕,他们会想尽办法寻找各种方式去延长自己的寿命,以求在修仙路上多走一段。但要想企图强迫一个修士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做什么,那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宁死也不会屈从的。在这种时候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死亡。

论其原因根本,则在于两个字:“心魔”。

——按照长青子的说法,修仙者炼身成道,除了淬炼身体之外,对于内心魂魄的修炼也同样不能放松。在法元期之后,对于心智神魂的培养更是看重。尤其是到了每次进阶突破时,修士所遭遇的天劫,不仅仅是物质世界中会有雷火风等真实劫难降下,包括修士的精神和灵魂,也同样会遭遇到域外天魔,或是种种恶灵邪念的侵袭,意图夺取这具即将成功的法元仙躯,为己所用。

届时在修仙者的脑海之中,以往的前尘往事都会历历在目,其心如平湖,澄观似海,从小到大所经历过的种种前事一一浮上心头。如果有未曾处理完满,存着缺陷,导致后悔的,便会成为心灵上的缝隙,进而成为被心魔所依附,所利用的破绽,时时刻刻都跳出来作祟,轻则导致无法再平心静气,难以修炼下去,自然也谈不上进一步突破。重则心神失控,疯舞癫狂,乃至行功出岔,走火入魔都是难免。

“故此修道之士都极其看重‘因果’二字:受了他人的恩惠,一定要想办法偿还,否则心中存了愧疚之心,日后难免化作重重负担。同样的,若是被人侮辱了呢?——也要尽快出了这一口气,让自己心无挂碍才行。否则长期积存在心中,便会成为一根毒刺,到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跳出来扎你一下子。”

“我等修道之士,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实力相差再大,杀了他们容易,要他们屈膝投降,甘心受辱,却是千难万难!”

——这便是长青子所说修道士大都不肯受气的缘故了——若是一般凡人,面对着外来的威胁污辱时,有可能会选择忍一时之气,以后就算想起来,最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而已。但对于修士来说这却是会要命的事情——倘若对方的境界远远过自己也就罢了,譬如金丹对炼气,那后者也生不起反抗之心。但如果双方实力相差并不太远呢?

仙家道术千变万化,即使打不过还可以逃么。真要倾尽全力一战,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而且在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下反而更容易达成突破,修仙界的种种传闻中,那些于生死恶斗中忽然提升境界,进而转弱为强,反败为胜的例子决不在少数。

若是碰上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的状况——比如炼气对上法元,甚或是金丹元婴之类,那倒也简单了——反正本来就没有任何机会,该死就死,该降则降,无论什么结局,都不是靠自身能力能改变的,那以后回想起来自也心安理得,一般不会留下心结。

可如果明明有能力一战的,却因为害怕,胆怯等原因屈服退让了,那即使这次活下来,从此也将在心灵上留下了一个极大破绽。后悔,痛苦,羞辱……诸般负面情感迟早纷至沓来,心魔邪念必然趁虚而入。日后修炼就算不是再无进益,也难免步步荆棘,尤其是在破境度劫的时候,更是将遭受到极大的阻碍。

要想破解这种状况,要么再去找到当初那个始作俑者,把这口气出掉,要么就是能自行开解,强行弥补掉这心灵破绽——这两者可都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还不如当时就奋勇一搏呢。

面对实力比自己强的人尚且如此,对那些狗仗人势,本身能力还不如自己的仙二代之流,那当然更加不会假以辞色了——无关痛痒时还可能会在表面上敷衍一下,但如果真正涉及到实质内容了,那些高喊“我爹/我师傅是xxx”的纯粹就一笑话。

更何况修仙者寿命极长,如果当真想要开枝散叶的话,其一生中子嗣后代必然极多,徒弟更是如此。而什么东西一多了就不值钱,除非是从小看顾长大的子女,或者朝夕相处的亲传弟子,那感情会深厚一些,否则一般隔了几十上百年的子孙,就算有血缘关系的,也不可能像凡人那样宠着护着,更不太可能把他们惹下的因果麻烦背到自己身上——世间凡人对亲缘血脉的观念,并不能套用到修仙者身上。

“所以说,修道亦即修心,修道者的心智之坚定,绝非凡俗之人所能想象。修士之间交往大都只凭本心,好恶分明,极少会有屈己从人的现象生。那些把描写江湖黑道,官场宫廷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戏文改个名字就拿来形容我等修道之人,实在是过于无知了。”

长青子这轻轻一句话,就把黄昶前世里看过的大部分仙侠小说给批了个一文不值,而随即却又话锋一转:

“既然说到这里,黄昶,还有一句话你定要记住:修道即修心,修心则要正。若是持心不正,日后则难免多遇蹉跎,乃至身遭祸患。”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心魔是否会出现,完全只取决于各人的自身判断,看一个人对自己的行为决断是持肯定还是否定态度,说穿了就是自信程度,并没有什么善恶之分。一个人经常与人为善,立下大功德大善业,破境之际回想起来必然是充满自信,万不怕心魔来袭的。而另一个人哪怕坏事做绝,他人皆视之为魔头,但只要他自己心安理得,把这一切看作理所当然,那心魔也不会找上他。即所谓“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为桀亡”——只要认准了自己的“道”,便可循道而行,在仙路上一直走下去。
二十四 修仙界(下)
但天道虽不讲究善恶,修仙界却是要讲的。┡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修士之间各凭本心交往,可不等于就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譬如某人性格暴躁,稍有睚眦便要灭人全家,那肯定容易结仇。又或者常常心怀贪婪,看见人家有什么好东西便想要抢过来,否则念头不能通达——对于他来说也许真是遵循本心了,可人家凭什么要让你称心呀?那彼此间就必然会有冲突,而冲突这种事情,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赢家呢?

尤其是对于那些喜欢挑事的,你挑起事端一次赢了,两次赢了……可谁能保证次次都赢?就算有些聪明的惯会看人下菜碟,总是跑去欺负弱者,却难保其他强者不会因为他们所持的“道”不来找上你——比如当今天下与西昆仑齐名的东岐山,岐山剑派弟子大都秉持的便是行侠仗义之道,路见不平一怒拔剑就是他们的修心手段,历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奸邪之徒成了他们领悟剑道之路上的垫脚石。甚至哪怕明知会招惹上强大的对手也决不退缩,正所谓“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至于西昆仑这边,平时教导弟子虽然不那么激烈,却也要求他们尽力做到“见义勇为”四个字,否则若是看到自己有能力处理的不平事却没去管,那也会在心境上留下遗憾和破绽的。平时还好,到了破境的关键时刻,说不定便会成为心灵上的破绽,为心魔所趁——所谓魔头,最擅长便是见缝插针,修士心灵上稍有一点空隙,便有可能被其利用。

有这两大门派带头,在如今的整个修仙界,“仗势欺人”,“杀人夺宝”之类龌龊事情不能说没有,但却绝不多见,多半是在暗中偷偷摸摸的干,一旦暴露出来,估计被清算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如果按照黄昶所习惯的概念来看,这个真实修仙界的“正能量”还是挺充足的。与他前世那些“仙侠小说”中所描述的那种乌烟瘴气,名为仙家门派,实质为黑社会的状况完全不同。

…………

一席长谈之下,黄昶对于如今修仙界的状态算是有了个初步了解。欣喜之下抬头一看,不觉外面天色竟已全黑——黄昶是一大清早过来的,与西昆仑掌教竟然整整谈了一天,这在历代新进弟子中恐怕是绝无仅有了。

等到他告辞出来后,却惊讶现穆子清穆师兄竟然还坐在紫霄宫门外,仍然是那个盘膝打坐的姿势,竟是足足等了他一整天。这可吓了黄昶一大跳。

“哎呀,穆师兄你一直在这里么?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穆师兄却缓缓睁开眼来,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师弟能得掌教师尊看重长留至今,可是大好事啊。这紫霄殿周边,灵气充足为我昆仑诸峰之,师兄每次过来都巴不得能多待一会儿呢——这回可是沾了师弟的光哦,”

黄昶这才安心,于是便跟着穆子清返回新人院去。回去晚了肚子难免饥饿,不过黄昶手头却有好东西——青松给的那把松子,看起来和普通松子一样小小的,但只要吃个几粒居然就饱了,而且吃完以后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黄昶也没藏着掖着,回去之后便和姬若以及另外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一起把松子分享了,同时还把这个小秘密告诉了他们。原意是打算小范围内知道也就行了。却不料在一群小孩子中间想要保守住某个秘密根本不可能——没过多久便全都传开了。打那以后其他人再过去时都会主动向青松讨要松子吃。

…………

此后66续续的,这一批新弟子都去紫霄宫转过一圈,和掌教师尊交谈过一次,接受了他的指点。但各人的收获却大不一样,象黄昶这样能和长青子掌教畅谈终日,从而了解到大量仙界讯息的可谓绝无仅有,大多数小孩子都是稀里糊涂的,到那边由掌教查看了天赋,说一声你适合学习什么功法,要扬什么,避免什么,如何能尽快练到法元期……也就回来了。能记住这些还算不错的,更有那浑浑噩噩的,傻乎乎跑去转一圈却只记挂着青松的松子儿,对此就是长青子掌教也只能无可奈何叹口气,说一声这孩子还没开窍,然后便打回来。

对他而言算是错失了一次机会,不过只要能留在山上,今后机会还是有的——这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一个家伙,在去觐见过掌教之后不久竟然被遣送下山,穆师兄前来宣布并执行时他本人固然是惊恐万状,委屈之极,其他人也都莫名其妙。

穆师兄并没有隐瞒原因——当然是在把这孩子送走之后,回来给大家说了缘故:掌教师尊评判说此子心胸过于狭隘,只记仇而不怀恩,天生枭獍之性,不可传以大道。

掌教师尊的评判大家自然都是信服的,回想起那人素日的言行,感觉确实是有点不太合群,平时比较难以打交道,但也仅此而已,要说怎么个大奸大恶法,毕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相处时间又不长,倒还看不出来。

非亲非故的,其他人念叨几句后也就不放在心上了。黄昶却是暗自出了一身冷汗——那天交谈时他便感觉掌教师尊似乎总能猜度到他心中所思所想,现在看来还真不是虚妄。看来宗门规定每个新弟子上山以后都要去和西昆仑掌教见一次面,所得到的可不仅仅是指点,还有对于其内心的评判,这也是一种考验!

想明白这一点的黄昶着实后怕不已,作为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成年人,他的思想之复杂可远非本时代的小孩子所能比。先前他在与长青子掌教交谈时只感到对方和蔼风趣,待人如沐春风,黄昶甚至想过这位掌教也太没架子了一些,孰不料真正处置起人来却是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自己当时把前世中那些三观不正的念头带过来,恐怕下场会比那个被赶走的更加不如。

幸好自己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称得上是一个好人,黄昶在暗自后怕之余,也颇感庆幸,同时也愈坚定了自己今后要与人为善的信念——在这个仙侠世界,这可不仅仅是思想问题,还直接关系到他的前途命运。

而这一轮刚刚拜入山门的新弟子,也从此开始了他们的淘汰过程,从九十七人缩减至九十六,今后必然还会有更多。
二十五 速成法(上)
不知不觉之间,黄昶等人在西昆仑山上已经呆了半年之久。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在这半年间大家每日都努力修习门派所传下的内功,包括各种强身健体的手段也都一一遵照执行,希望能够尽快达到可以学习道术法诀的程度。

宗门传下的吐纳功法相当高明,山上各项条件也极好,大家修炼的进度都很快。不过,根据那些修炼过内功的同门所说,这样下去最多也不过比寻常武林人士快个三倍五倍,也许在十年之内能达到周天百脉尽皆畅通的先天大循环,也就是学习修仙法诀的标准,但所谓“百日筑基”显然不现实。

想想也是——那些普通武林人士需要花费差不多大半辈子才能做到的事,到了山上难道就能在区区一百天内完成?就算是仙家秘法,也不可能这么快吧?这些孩子上了仙山,拜了仙门,可他们骨子里却毕竟还只是些普通人,就算将来学了法术,进入到炼气期,终究还是**凡胎。只不过换了个环境,难道当真就能一飞冲天?

黄昶对此是不太相信的——他骨子里还是个标准的理科生,只相信一切有逻辑,能推导的事物。尽管上山以来也确实见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奇迹,包括那棵松树成精的小道童青松,但对于他本人的身体情况,黄昶觉得自己还是最有言权。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肚子里那股气感虽然比原先壮大了许多,却还只能在丹田附近徘徊,距离那些学过内功的师兄弟们所说,可以在胸腹范围内循环流动还相差甚大,更不用说宗门所要求的全身经脉尽皆打通了。黄昶估计自己恐怕称不上什么修炼天才了,照这样的进度,十年八年以后能达到什么水平不好说,至少在百日之内是不可能有太大进展的。

其他人的进度有快有慢,但总体来说,只要不是先前练过内功的,大致也都跟他差不太多。说明正常人都是这个水平,黄昶并没有比别人落后。而这也让他愈的好奇——既然这一批都是这样,说明以前拜上山来的也差不多,那宗门有什么把握敢说能让人“百日筑基”呢?

黄昶有一次找机会跟穆师兄提起此事,半开玩笑的说当初师兄您许诺我们只要按照宗们的要求练下去,百日就能完成筑基,如今都半年多了,感觉好像没什么进展么?但穆子清却笑吟吟回答他说先别着急,你们压根儿还没开始呢。

——还没开始?黄昶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

…………

等到所有人都去过一次紫霄宫,明白了自己今后的修道之路该怎么走——同时也通过了掌教师尊的评判之后。穆子清和陈想容二人终于把大伙儿都召集起来,给这些新弟子讲述了一些关于修仙道的基础知识。同时也告诉大伙儿,宗门将怎样为他们快筑基。

按照仙门的说法:人本为万物之灵,秉承天地阴阳之气而生,自胎里便带有一口先天之气,且周身百脉穴窍暗合天道,故世间万灵万物,以人身修炼最易。其它鸟兽虫鱼,草木精怪之属,欲要成仙,也多半先得修成人身,方才比较容易在修仙路上继续走下去。

只是人一旦出生之后,便会纳入到天地规则中,根据天道循环的规矩,进入生老病死的轮回。其心境会日益为世间**所迷,其身体也将受到天地间各种阴风邪气的侵袭。生来所带的一口先天之气将慢慢散去,周身经络窍穴也日益阻塞封闭。故幼儿大抵聪明活泼,勤学好问,接受能力强。至老来便百病缠身,反应缓慢,对诸事再无兴趣,直至最后生机完全断绝,化作了一抔黄土。

而修仙者们所走的道路,便是反抗这个天道,拒绝重入轮回。故曰“顺凡逆仙”:他们不肯遵从天地万物,生老病死的规则,通过修炼引导天地之灵气进入自身,希望把自身改变得和天地一样长久。从身体的角度来看,修炼当然是越早越好。小孩子身体还没定型,体内先天之气较为完足,经络血液也更为纯洁,更容易淬练改变。但从学习和理解的角度来看,年龄太小了也不行——修道法诀毕竟是相当复杂的东西,一般成年人都很难理解,小孩子自控能力又差,片刻都坐不住。如果让太小的孩子直接尝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十有**会跑错跑岔。而这种事情一旦生,九死一生还是很宽松的评价了。

故此如何在身体条件和理解能力之间找个平衡点,便是各大仙门在传授弟子法诀时先要注重的问题。西昆仑把这个门槛时间的上限设定在十六岁。过了这个年龄段,体内先天之气已然散失殆尽,经络也几乎完全闭塞,就不适合再修炼了——这还是西昆仑底蕴深厚,宗门内各种功法留存完整,对于先天身体素质要求不太高的缘故。世间其它宗门由于功法不足,教导能力不够的缘故,对于弟子的年龄要求只会更低,当然对天赋的要求也就更高了。

再扣除掉上山后一年的准备时间,这便是西昆仑把收徒年限定在十五岁的原因了。上山之后先炼气功而不直接传授法诀,也是因为气功和道术法诀一样,是需要运用体内经脉循环的。先以气功疏通经络,是为了防止行功出错,内息走岔了经脉——而这对于新人来说是不可避免的。

若内息走错的话只需要平心静气,慢慢把那股气息收束回来就行,但如果直接引导周围天地灵气法力去冲经破脉,却因为灵气霸道无比,新人难以控制,则很有可能在体内横冲直撞起来,导致体内经脉破碎断裂,不但练不成功法,反而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用内息气功冲破经脉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度慢,效率低。原本正常人修炼气功内劲,乃是需要用自己丹田中生成的一股内息,按照功法所规定的路线去慢慢冲击体内经络,一点一滴把原本虽然存在,但却并不贯通的经脉给冲开,使之融会贯通。就好像古代开凿运河一样,把几条原本互不相连的水系用水渠给连接起来,让水流——也就是内息得以畅行无阻。之后在往复循环中逐渐壮大气息,使得自身功力越来越强。
二十六 速成法(下)
只是这种方式一来受限于体内气劲的强度,冲关的力度不可能很大。E小说Ww*W.┡1XIAOSHUO.COM二来就是难以把握好冲关的方向——人对于自己身体内部的状况把握是很模糊的。一个人若感到身体疼痛,他最多能感觉到某片区域的疼痛,却不太可能精确说出是哪个器官,哪块具体位置受损了。引导气息冲击经脉也是一样,只能根据身体感觉和旁人指导来一点点进行摸索:经脉走对了,感觉神清气爽,走错了,酸胀麻木……赶紧缩回来换个方向。就好像一个瞎子在沼泽中通行,面前有一条路,但他看不见,只能一点点的慢慢摸,靠着自身感觉把路给硬趟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常人练习内功需要大量时间的原因了。即使有再好的功法,再充裕的外部条件,新人初上手时,这探索体内经脉的一步却还是免不了。只有到了修炼后期,法力和神魂都强大到一定境界了,人才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窍穴的细微变化,就好像眼睛能看得到一样,那种程度被称为“内视”。不过到这时候自身功法也肯定早已大成,运气循环几乎成为一种本能,无需再刻意去的感受方向了。

如果按正常途径,黄昶他们原也需要经历这个过程:先要用成千上万次的冲击和探索去慢慢了解自己体内经脉走向,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壮大自身内息,并继续冲破更多关卡,直至全身经脉畅通,真气运转无碍。到这时候才可以修习法诀,引导外界灵气入体,沿着已经梳理好的经脉循环周天转化为法力,以法力淬练改变身体,才算是正式走上修仙道路。

但这个过程所要花费的时间可就很难说了,十年八年算短的,三五十年也很正常——那些练过内功的新弟子没说错,光这样死练是肯定不行的。凡世间那些江湖门派,底层道门,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培养弟子,哪怕再好的天才,入门也至少要十年以上,待周身经络打通,进入所谓“先天”以后,才可能真正引气入体,修仙求道。

但显而易见,任何一个真正的修仙门派都不可能让新弟子们在这第一关疏通经脉上花费太多时间。故此那些比较大一点,有充足实力的宗门,往往都会采用另一种方法帮助弟子成。

——那便是由宗门内的高阶修士出手,直接以法力真元为新弟子打通周天经脉!

…………

实际上在练武之人中间也常常有这样的说法:高人长辈出手,以自身内功帮助晚辈弟子打破最难突破的任督二脉。又或是以毕生功力相传,让晚辈在一夜之间功力大长的种种传奇——实际上也是帮忙打通了经脉,就算不是全部,至少也是最主要的几条。否则外人内息怎么可能长期留存。

不过武林人士完全使用内功帮人打通经脉的难度却是极大——内功说穿了还是气,而气离体则散。武林中内功深厚的高手可以运气离体伤人,诸如劈空掌,无形剑气之类皆属此道——但气出去以后便往往不再受控制了。伤人无所谓,可若想用内力帮助他人,就需要对自身内力有着非常强悍和精细的控制能力,对于受助者的经脉状况也有着极精深的了解才行——每个人的经络都是略有不同的。

功者必须要控制好释放到受助者体内的内息,使其只用来梳理经脉,而不会给对方的身体经脉造成破坏。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武林人士极少,而气功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往往有限——通常主要是用来帮助冲破穴窍关口,至多还能打通几条最主要的经脉。再要具体到更细微之处,就非内息气功之力所能及了。

但修道者的法力却不同,法力在修炼时便与修士的神魂息息相关,修士把法力释放出去,同时以本身神念控制乃是常态,水平更高的话则可以通过法力延伸自身神魂,感知到周边环境——也就是说当一个拥有“内视”能力的修士把法力释放到受助者体内之后,他可以象感受自己的身体一样精确感应到受助者体内所有经络状况,并且据此做出反应,灵活驱使自身法力在对方体内流转循环,在短时间内把对方的全身经脉。包括极其细微之处都给梳理通畅。

这便是实力雄厚大宗门敢于承诺让弟子“百日筑基”的底气之所在了——由门派内达到炼气后期,甚或是大圆满的前辈高人出手相助,用其浑厚无比,快要凝结成液态的法力真元先在新弟子们体内按正确路线“走”上一遍,使其身体产生记忆,今后练功时就不需要再去考虑方向问题,也不必担心会遇到阻碍关口,而只管反复行功运气,一遍遍循环周天强化内息即可,真气会自然而然沿着正确路径运行的。

——若同样以瞎子过沼泽作比喻的话,就好比这个瞎子虽然仍旧看不见,但面前的道路都已经完全打通,不会有任何障碍难关,而且沿途还都有绳索牵引着,他起初只需要摸着绳索一直不停的向前走,一圈一圈这样不停走下来,到后面自然可以熟能生巧,丢下绳子自己飞奔了。

当然这个过程即使对于那些高阶修士而言也不是很轻松的事,损耗的法力也颇大,通常在帮一个新手彻底打通全身经脉后,就算是高阶的炼气修士也需要花费一两个月时间慢慢调养恢复,才能弥补上所损耗的元气和法力。不过用高阶修士的一两个月来为新入门弟子节约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对于宗门而言这种交换绝对是划算的,各大宗门内部,只要是年代比较久,规则比较完备的,自然都会安排相应政策,对那些高阶修士作出补偿。

而且大宗门传承久远,每一代的修士都是这样接受过前辈帮助才成长起来,轮到他们去帮助后辈时自也理所当然。天下众多仙门,大型门派强者恒强的特性,便是通过这些先优势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二十七 师叔
当穆师兄把真正“百日筑基”的原理和方式说出来之后,诸多新弟子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的练习不过先让他们熟悉熟悉功法,正式练功要等到全身经络疏通以后才进行呢,难怪总说“不着急,还没开始”……

到如今肯跟他们说了,自然也是准备正式开始了。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先前一直在安排人手——他们这一批新弟子足足九十六人,乃是最近几十年来人数最多的一轮,即使以西昆仑的底蕴深厚,一时间也不大容易凑得齐——达到炼气后期之后,包括法元境的高阶修士,即使通过铜马堂试练成为真传弟子了,也很少有长留在山上的。大都要下山回到人世间去历练行走,一方面是执行宗门派遣的各项任务,另一方面也需要多多了解世情,磨炼心境,并且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往往只有在需要安全环境闭关突破时才返回宗门。

到如今总算是安排妥当了,西昆仑作为修仙门派中的顶级宗门,为其新弟子筑立道基所安排的协助人员自然也属于“顶级”水平——每一个前来帮忙的都是达到了炼气大圆满境界,象穆子清这等炼气后期刚刚接近大圆满的,根本就没排进去。

“这又是一次机会啊,那些快要达到法元境的师兄师姐们个个都是门中翘楚,嘴巴一定要甜一些,态度要诚恳,跟他们打好关系。日后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好多多请教——掌教师尊毕竟太忙了,不可能经常去求见的,但这些师兄们最近在寻求突破,却大都常驻在山上,比较容易接触到。”

也许是吸收了上次有人觐见掌教时还稀里糊涂的教训,这回穆师兄和陈师姐俩人在每次送新弟子去接受传功时都要这么嘱咐一两句,以免再有人傻乎乎的又丢了机缘——修仙路上要尽一切努力寻找机缘,听取前辈指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象他们这种新入门的弟子是不会有人专门收徒的,前期修行主要是靠宗门安排的统一课程,还有就是自己私下找关系好的前辈请教了。

那些师兄师姐既然肯出手,就说明他们对于宗门后辈还是比较愿意照顾的。而宗门在选择人手的时候都会按照新弟子将来确定要学习的功法,安排同样主要修炼这一门功法的前辈高手来帮忙,且在打通经脉时对这个新弟子的身体状况也最是了解,今后能给出的指点自然是最能切合实际——所以这层关系一定要抓住。

那段时间穆子清和陈想容每天都会来接走一两个,但回来的却不多——即使有高阶修士相助,打通全身经脉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顺利的话三四天,慢一些的话就要十来天了。这段时间双方接触频繁,人家又原本就是抱持着善意而来,这边新弟子只要不是太傻太倔的,应该都能打好关系。

这回黄昶的运气似乎不太好,被排在了最后几个,眼看周围小伙伴们一个个被接走,再回来时则一个个功力大进,精气神和原先完全不同,心头难免焦急。好不容易,这一天终于轮到了他。

但这天穆子清带他乘上飞梭之后,却并没有往前几次的方向,而是朝另外方向飞去,黄昶正在暗暗纳闷时,穆师兄却先开口了:

“黄昶,你运气真好——有一位师叔主动提出愿意帮你筑基。”

“一位师叔?”

黄昶自是颇为吃惊,按照修仙界的规矩,炼气期不管新人老手,全部都是以师兄弟相称,称呼比他们高一辈的,只有法元境修士了。而在任何宗门里法元境修士的地位都很是然,就好像前世官场里公务员混到了处级干部一样,类似于“帮新弟子打通经脉”这种细务杂事,肯定是不需要他们出手了。

难道是长青子掌教出面委托了一位法元期师叔?黄昶内心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种可能性最大——他在西昆仑门派内举目无亲,要说能有点关系的,也就前些日子和长青子掌教交流的比较好了。不过即使如此,掌教好像也没必要对自己特别照顾吧?

黄昶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的都摸不着要领,只能走着瞧了,好在这肯定不是坏事。

…………

穆师兄带他快飞行,不久之后竟然脱离了西昆仑主山脉,向着旁边一座独立漂浮在空中,仅仅以青藤与主脉相连的小山峰飞去。这让黄昶愈惊讶了——他如今已不是啥都不懂的仙界菜鸟,对于修仙界各种常识已经有些概念,很清楚拥有一座独立的飞来峰洞府对于一名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座飞来峰上通常只会驻扎一名高阶修士,如果其收有门人弟子的话,将来便会在这座山峰上自成一脉。所以哪怕是在西昆仑这种顶级宗门中,飞来峰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分配到的。

这位法元境师叔的地位恐怕不逊于掌教师尊啊,黄昶暗自思量着,但也愈迷惑了。好在飞梭度甚快,不久便来到位于峰头半山腰的一处洞府前。穆子清带他上前通名求见——外头看门的居然是一只仙鹤,虽然还不会说话,却能够听懂人言,明显已是通了人性。在听穆子清说明是奉元真师叔传召而来之后,它歪着脑袋看了黄昶片刻,然后便划了划嘴巴,示意黄昶跟它走。至于穆师兄,人家大鸟没邀请他,只好自便了。

黄昶稀里糊涂跟着这只昂阔步的大白鸟走进去,心下却终于忍不住胡思乱想:

“看来练到法元境成仙之后,想必都要找个通灵精怪之类来看门守户,就好像前世里高档别墅都要配备个带英国腔的管家一样,倍儿有面子……”

说是洞府,外头还是有院墙房舍围绕,黄昶也没被领进山洞,而是在一处水阁中见到了传召他前来的元真子师叔。这位元真子师叔的面相比起长青子掌教似乎要略显苍老一些,不过这并不能说元真师叔的年龄就大。修仙界的年龄都是很难从外表来判断的,最多只能说明元真子修成法元道体时的年龄要比长青子更大一些——如果双方都没在炼气阶段修炼过驻颜功法或是服用过类似药物的话。
二十八 缘故
所以修仙界的辈分通常也不看外貌,而是根据实力来衡量,黄昶他们这批弟子名义上都是拜在掌教长青子门下,看到西昆仑山上大部分法元境都喊师叔——当然也有少数例外,比如前任掌教或是被长青子本人喊师兄的。』E小┡说Ww┡W.』1XIAOSHUO.COM

这位元真子倒也是个爽快人,一见面就笑吟吟道:

“你就是那个拥有前世宿慧的黄昶么?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无亲无故的为什么要突然帮你?”

黄昶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饶是他两世为人,在为人处世方面也算比较精明的,骤然面对这么直白的话语,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答。看来长青子掌教先前所言还真没错:修仙者与人交往多只凭本心,说话云山雾罩,唧唧歪歪闲扯半天儿而不说正题的,那多半是在耍你呢。对于他们这种新进菜鸟,还没必要用什么机心。

而元真子师叔也没让他费心思,直接便揭晓了答案:

“我的俗家名字,叫做姬元真。”

“哦……”黄昶立即领悟过来,“若若是您的……?”

“论世间辈份的话,阿若应该算是我的重侄孙女。不过既然入了这仙门,叫一声师叔也就够了。”

元真子示意黄昶在桌旁坐下细谈,此时那仙鹤居然端了一盘子茶杯茶壶上来待客——是用翅膀端的,看起来很滑稽。当然倒水沏茶这类细致活仙鹤靠翅膀还是干不了的,黄昶赶紧很有眼色的站起来接过水壶把茶沏好了,虽然只是个小动作却显然很让元真子满意,他点了点头,一边慢悠悠品着茶水一边将缘由说明。

“我姬氏一门在远祖之时也曾出过几位金丹真人,算是遗传有仙骨血脉的。不过传至今日已历千年之久,祖先的血脉日益稀薄,并不比寻常人家强出多少了。总算是看在身为当今大周皇族的面子上,宗门每次开山收徒时都会给我姬家一个额外机会,只要派出的子弟稍具资质,且能通过金桥验心之考,便可拜入我宗门。”

“只是这机会虽然给了,能不能抓住却也难说——最近二十年来姬家派出的子弟每次都铩羽而归。而在这以前就算勉强能进来的,受限于天赋资质,还有性格机缘等诸多因素,真正能修炼到法元境且有望金丹的,百余年来也只我一人而已。这样下去,姬氏在仙界将再无人脉。虽说仙家不理凡间俗务,可对于象一国之主这样的位置来说,终究不可能和仙门全无关联的。”

黄昶微微点头,元真子说得虽然较为隐讳,但以他前世的见闻完全能理解:能够统治大周皇朝这样一个大国的家族,要说“上面没人”显然是不现实的。如果姬家在修仙界的人脉彻底断绝,他们在凡间所享有的荣华富贵必然也不可能安稳。所以姬氏虽然不属于修仙家族,对于家族内培养出仙人的需求却恐怕比这大周朝任何一家道门都要迫切。

果然,只听元真子接下来又道:

“我既然身为姬氏子弟,当年也是借了家族之力才得以踏上这条仙路,到如今总要为家族出一份力。以往每次开山收徒时都去看过,只是前几次族里派出的子弟确实不成气候,小小年纪动辄以天潢贵胄自居,满身的骄娇二气,过不了金桥乃是理所当然。我虽有心相助也不能坏了宗门规矩,弄些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厌物上来,反而给我姬家丢脸。然而这一回的阿若却有些不同……要说她的资质却也寻常,否则也不至于动用到家族特权。但是其父母教养甚好,能够认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人,这些才是她将来能在山上立足的基础。”

黄昶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最初帮助姬若是以为金桥在考验他,但到后来就是完全出于内心了。姬若这孩子确实有一种能让人与之真心亲近的天赋,而且也完全没有皇族子弟令人讨厌的那股子傲气。

“只是不知为何,家族里居然这么早就安排她来拜山——才八岁的小孩子,心智体魄俱是不足,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通过金桥考验的,如果再过个五年就好了,真不明白她父亲是怎么想的。”

元真子的话让黄昶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对方显然已经知道姬若母亲过世,但却无法理解其母临终前的忧虑和担心。要指望一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去理解世间后宫宅院内弱女子的勾心斗角肯定不现实。就连黄昶自己,如果不是前世里阅读面特别广泛,常去晋江,女频之类地方淘书看,也肯定理解不了这些。

而元真子也终于说到了和他有关的部分:

“我当时觉得有些可惜,便厚颜向掌教师兄讨了个情。金桥验心乃是我派收徒重典,即使掌教也不能直接介入。但他还是稍微调节了一下桥上变化,让阿若和当时进程第一,已经快要走出桥面的你相遇……”

“……呃?”

黄昶再度愣,元真子这几句话里所蕴含的信息量可着实不小,让他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才能消化。又过了一阵子,他才想明白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个……我们当时在金桥上的行动,掌教师尊和其他师长都是能看见的么?”

元真子点点头:

“当然,每一批新弟子都直接关系到我西昆仑一脉未来的前途,岂能不重视——何止是在金桥上,就是你们先前在凡间的生活,只要是被授予拜山令牌者,宗门都会派人去暗中查验一番的。”

说到这里时,元真子又笑了笑:

“若不是之前便对你的品性道德,以及为人处事有一定了解,确定你能助她,我也不会请求掌教师兄帮这个忙了。”

“哦……”

黄昶这时候却忽然想起那个被驱逐的倒霉蛋,看来对他的评判和处置并不是仅仅去觐见掌教那一次临时决定的,而是早就经过了长期观察,对一直以来行为举止作出的判断。估计去见掌教反而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已经正式拜入山门的弟子驱逐下山对于西昆仑也不是一件小事,恐怕掌教是要亲自接触过以后才能做出最终决断——这样看来长青子掌教的行事倒又显得比较谨慎了?
二十九 元真子的馈赠(上)
这些念头只在黄昶脑海中一闪而过,至于大脑对于元真子这段话中传达的另两个信息所作出的反应——听到仙门考核居然也有人能插手作弊时所带来的愤懑,以及知道自己当初原本应该是第一名时的小小欣喜,黄昶都默默按在心底,丝毫没有表露出来。』E小┡说Ww┡W.』1XIAOSHUO.COM

不过元真子倒没遮遮掩掩:

“当然这对你是很不公平的。接引金桥乃是上古昆仑时代所传下的洞天法宝,专门用于考验入门弟子心性。以人力修改其中变化,哪怕仅仅是很少一点,也会引来难度的大幅提升——于是后来你不仅仅要承受本应该是阿若接受的考验,还额外增加了不少磨练。白白多吃了许多苦头,多费了许多时间,到最后差一点没能过桥,却全是因为我姬元真的一番私心之故。”

说到这里时,元真子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向黄昶拱了拱手,也不知道算道歉还是感谢。但后者哪里敢受,忙不迭的跳起来,连说师叔您折杀我了,说着便要跪下还礼,于是元真子又赶紧将他扶住,两人闹腾了一会儿,方才各自回到座位上,彼此说好不再以俗礼相对。

之后元真子又继续道:

“掌教师兄大约已跟你说过,我等修仙之人不可轻欠人情。如果你当时因为阿若的拖累未能通过考核进入山门,我必然也要下到凡间俗世去对你有所补偿。好在如今是你带契着阿若一起成功拜入宗门,那我这边回报起来也要方便了许多——这一回先帮你打通诸天经络,筑立好道基,今后修炼时若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向我询问……暂时就是这样了,你看可行?”

说到这里时,元真子忽然又微微一笑:

“原本我倒还想待你闯过了铜马堂,获得真传弟子名份之后,便正式收你为徒,传以衣钵。不过掌教师兄对你的评价很高,寄予厚望,看来你日后会有更好的机缘,我也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今后彼此间便以师友相待吧。”

这天上猛然间掉下一条大粗腿可抱,黄昶哪儿会有半点意见,连忙起身道谢。之后却又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问道:

“那……先前若若好像已经由一位炼气师姐帮忙打通经络了吧?师叔您……?”

元真子笑了笑,回答道:

“男女毕竟有别,这种事情就算我身为长辈,也不方便出手的。山上目前也并没有法元境的师姐妹在……其实对于帮你们打通经脉这种事情,炼气大圆满和法元境出手相差并不大——都是大材小用了。一般炼气后期就足矣,宗门这样安排主要是为了让你们能多结识一些修炼同样功法的高阶修士,以后遇到疑难便可以前去讨教,为今后的修行打好基础。”

稍顿了一顿,元真子又道:

“阿若现在还不知道我这个长辈的存在,你也不必告诉她。她和你不一样,终究还是小孩子心境,若贸然知道宗门里有长辈可以依靠,说不定反会生出骄惰之心来,对她今后的修行不利。”

“是,弟子明白……但是,如果将来若若在修炼上遇到问题的话,也可以来请教您么?”

黄昶考虑的比较深远了,而元真子对此显然也早有谋算:

“嗯,关于阿若未来的修行,我也已经拜托一位师妹了,只是她最近不在山上,要过段时间才回来。”说到这里时元真子忽然又苦笑了一下,“你看,黄昶,说起来修仙之人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结果还不是要为人情所累。为了一个晚辈就欠下那么多人情债……”

黄昶连忙支吾应付过去,心中却暗想这些高阶修士果然心智坚定,虽然确实也讲感情,可却截然不同于寻常人的做法——元真子为了维护一个家族小辈,欠下这一大堆人情,将来难免要花大功夫去逐一偿还——光看他对自己的安排就知道,仙家人情确实不好欠。

然而他只是不声不响在暗中为姬若作了这些事情,却根本不让对方知道他的存在,这份默默关注,才真正是放在心底的爱护呢。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之后,终于还是转到正题。元真子起身带黄昶来到他日常打坐修炼的静室,准备为其开脉破关。

“你将来要修炼的功法已经确定下来了吧?”

元真子询问道,黄昶连忙点头:

“是,掌教师尊建议弟子先练木行,所以穆师兄推荐了《万木长青诀》。”

“不错,《万木长青诀》是我派弟子最常练的木行入门功法,虽然引气度稍微慢一些,却胜在稳妥安全,正适合你这样天赋不是特别高的弟子习练。那我也直接运转《万木长青诀》,以木行法力为你打通经脉好了。”

对于元真子这样的法元境修士,阴阳五行所有功法都需要掌握,所以无论黄昶修炼什么功法,他都有合适的功法可用。

…………

两人盘膝相向而坐,在平心静气,彻底放松身心之后,黄昶按照元真子要求伸出双手,与对方掌心相抵。之后便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却又清凉如树荫的流体感,象水银泻地般从元真子左手流入,起初几次只是通过他的左手臂,在胸腹位置转了一圈后便从右手又传回到元真子体内——这是小循环。而在一段时间之后这股“水银”便开始向全身上下流动,上至头顶,下至脚心,全身上下似乎都沉浸在这股暖洋洋的热流之中,不过最终还是都要通过右手回到元真子那里,形成一个完整循环。

对于元真子来说这一个循环下来就相当于完成了一次法力的大周天搬运,如果是正常修炼的话还要运用法诀中的引气诀窍,从外界引导天地灵气入体,使得体内法力在这个循环过程中逐渐增加和壮大。不过这回他的目标只是要完成这个循环——法力在经过黄昶身体时需要把对方还很生疏淤塞的经脉冲开,这个过程中法力是会有损耗的,炼气期修士会艰难些,但对一名法元境修士来说这点损耗就根本不算什么了,在自己体内绕一下就又彻底补足了,所以元真子几乎是毫不停顿的一遍又一遍运行着这个法力大循环,每循环一次,就能多打通黄昶体内几条支脉。
三十 元真子的馈赠(中)
这段时间黄昶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奇异状态,后来他才知道这正是修练之人打坐运气时的感觉。E小说Ww』W.%1XIAOSHUO.COM元真子相当于强行带着他一同进入到修道士最常见的坐关炼气过程中。黄昶感觉似乎只是坐了一小会儿,但当他再度站起来后,却已经花去了一整天时间——这还是元真子身为法元境前辈,是直接用的法元金液在替他疏通。若是换了炼气期的,估计还要慢不少——难怪修道士坐关炼气一坐就是数日,数月……甚至数年的也有,这种修炼实在是没有时间概念。

等到元真子结束打坐收功之后,黄昶站起身来,只感到全身上下仿佛被用什么东西彻底冲刷了一遍,整个身体轻盈的宛如一片羽毛——这甚至不能说是幻觉,因为当他尝试着想要跳跃一下时,双腿才微微用力,竟然一下子跳到七八尺高,脑袋差点要撞到房顶。

而身体对周围的感受也同原先大不相同,整个天地从未这么清晰,用“耳聪目明”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当前的状态。黄昶现在可以清楚看见屋梁上几乎每一片灰尘和木头纹路,也能听到屋外草丛中虫蚁爬动之声,甚至连水塘里鱼儿吐个水泡,他都能听到“噗噗”之声。

见黄昶自站起来以后只跳了一跳,便呆呆愣愣站在原地,元真子知道他此时正在为自己身体上所生的种种变化而惊异,也不去打搅他。过了一阵子,等黄昶渐渐适应过来,方才开口笑道:

“如今你的身体已经不同于凡人,相当于人世间内那些修行内功达到大圆满,体质已从后天反转先天的顶级高手了——当然你修练内功的时间不长,本身功力尚浅,对于应用也是一窍不通,只是体质类似于他们。不过很快你就会现,以后再要修练起内功来,度会快很多。这时候再学习一些技击搏斗之术,效果也会比原来好得多。”

黄昶这才清醒了一些,惊喜之下一拜到底:

“多谢师叔为弟子打通经脉,让弟子能领略到这无上妙境!”

元真子哈哈大笑:

“这算什么无上妙境,等你炼就仙家道体,晋升法元境,方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奇妙。眼下这一步,只是为你将来修练法术打下基础罢了。”

稍顿了一顿,元真子又道:

“眼下你全身经脉虽通,却完全是靠外力达成,就好像水渠刚刚挖成,两边岸堤都还疏松着。其中又无活水流动,若不能常常通浚,难免会再度淤积堵塞。所以眼下还不可骄傲自满,赶紧先修练几遍宗门传授给你们的呼吸吐纳术吧,用自身内息在各处新通经脉里都走上几遍,等身体亲身感受过,记住了这些路线之后,才算是你自己的东西。”

言毕,便指点黄昶再度盘膝坐下,自行运气循环大周天。而黄昶刚一坐下开始行功便感觉不对——他修习内功至今才不过半年,丹田里内息很有限,原本只在胸腹位置作小循环还凑合,但此时全身经脉皆通,就好像一口小池塘里才半塘水,却骤然被要求在一大片沟渠河网中流动,其水量绝对供不上。

元真子却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与方才一样坐在黄昶对面。见黄昶面露异色时便伸出手,一指头点在黄昶胸口檀中气穴,顿时一股极其宏大雄浑的内息从中导入到黄昶体内,见后者愕然抬头,元真子却微笑着摆摆手:

“不要说话,赶紧运气,我助你的内息并不能长久,很快就会消散掉。在此之前你要尽量将其多用于自身循环,能炼化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黄昶便不作声,默默行功运气,心底却暗自感激不已——他不是没见识的,先前元真子替他打通经脉时是双手闭合构成循环,输入自己体内的法力转一圈后还是要回到对方体内,虽然有所损耗,毕竟是有去有来。而这回灌输进来可就是纯粹的有去无回,若是在武林中,便是那令无数人羡慕无比的“传功”之术了。

黄昶不敢怠慢,赶紧一遍又一遍驱使着这股内息在体内循环流转,将元真子刚刚渡入他体内的内息充分利用上。这种外来内息消散的很快,但元真子一直坐在对面,而且他对于黄昶内息循环状况也非常了解——刚刚才亲手帮其打通的么。所以每当黄昶感到后力不继时,便会及时点出一指,其位置非常巧妙,不仅能够弥补黄昶体内功力的不足,还能为他指点路径,将内息按正确方向导引下去。

如此操控着内息在全身经络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元真子方才满意点头,站起身来,脸上居然颇有倦色:

“不错,今日先到这里吧,且去休息一晚,明后天咱们再继续。”

黄昶稍微愣了一下,按理说元真子先前帮他打通经脉,已经是完全达到了宗门的要求。后面的巩固,强化内容等等,根本不需要再出手的——要知道这些帮助都是要损耗他自身功力的。武林中人对于“传功”之法那么艳羡,就是因为“传功”虽然对于受助者的提高效果极为明显,可对于出手之人的内力损耗却更大。即使先天境高手,在传功给他人之后自身也差不多会落到油尽灯枯的境界,除非极其亲近之人或者是极其特殊的情况,没人愿意这样牺牲自己的。

而元真师叔竟然还要再助他好几天?

见黄昶有些犹豫的样子,元真子却淡淡一笑:

“不必担心,吾辈修道之士,法力才是命脉,内息对于我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何况以我的境界,助你一臂之力更是耗费不了多少,还不如用一次高阶道术费的法力多呢。”

黄昶至此才放心,于是便低头谢过师叔,老老实实跟着仙鹤去休息,包括吃东西和睡觉。走在外面的时候,黄昶心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咦,好像元真师叔也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哎?”
三十一 元真子的馈赠(下)
此后数日,黄昶便一直在元真子陪护之下,端坐在这间静室中刻苦练功。E小说Ww┡W.*1XIAOSHUO.COM倒也不是什么高明功法,就是把先前宗门传授给他的呼吸吐纳之术,也就是所谓内功心法一遍又一遍的在体内新开辟经脉中反复运行。将这种感觉牢牢记在心中,按照元真子的说法,就是要熟练到无需动念,真气自然而然就会循着这条路线运转才可以。

“将来你在修炼真正道术法诀的时候,主要麻烦在于引导外界灵气入体。如果到那时候还要费心思去考虑灵气进入体内该如何循环,那你的修炼就肯定快不起来。”

虽然黄昶还没开始真正学习法术,元真子却已经开始对他进行教导,黄昶对此感激不尽,当然是尽量记住。即使有些一时不能理解的,也强行记在心中,以待将来能领会,或是继续请教。

而且这种反复的真气循环对于黄昶当前也是极有好处——所谓内力本就是在这样一遍一遍的真气循环中不断深厚壮大的。黄昶体内真气每循环一周天,便能自行增加少许。而更多部分则是来自于元真子渡入他体内的真气,虽然消散掉许多,但在这种循环中也有相当部分可以被他自身炼化。如此过了数日,当元真子最终告诉黄昶已经大功告成之后,当后者站起身来时,又与三天前刚刚打通经脉时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如果说先前他的感觉是“轻盈”二字,那么现在便是“充实”,身体内感觉充满了力量。仿佛举手投足之间便能毁灭一切!这同样不完全是幻觉——元真子让他运气到手臂上,冲旁边一堵厚实砖墙打上一拳,黄昶依言照做了,然后便目瞪口呆看着那堵厚砖墙被他一拳击穿,而自己手上却没什么感觉,就好像捅破一层纸张般轻易。

见黄昶一脸震惊之色,元真子微微笑道:

“你现在的功力,大约已相当于凡间修炼了三十年左右的先天武者了——当然武功招式什么还差得远,但内力已是不弱。按照宗门规矩,接下来半年时间内你还学不了真正的修道法诀,但是切不可松懈怠慢——你们的修炼之路如今已经是真正开始,而修炼这种事情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从今以后你每天至少要运行一到两次内息循环的大周天,以确保体内的经脉畅通并壮大,这样日后真正开始学习法诀时,很快就能上手。”

“在打坐调息的静功之外,宗门传授你们的动功也不可落下,那是让你们锻炼四肢躯干的。世间乃苦海,修行即船行。魂魄为浆舵,而我们的身体便是航船,要内外兼修方可平衡。至少在元婴之前,身体皮囊的重要性丝毫不逊于魂魄。”

“另外,如果有闲暇的话,再去学一些真正的格斗功夫吧,拳脚器械均可,这个是不受限制的。以你现在的体质功力,学起来会很快,将来在炼气阶段多少能用得着。不过也不必下太多功夫在这上头,学个一两门,遭遇到近身搏杀时不至于手忙脚乱即可。将来在种种道术法诀,符箓法器面前,武功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很有限。”

元真子一条一条将此后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向黄昶告知,后者仔细听着,直到最后,元真子挥手招来那只仙鹤:

“我现在有些累,就让阿鹤送你回去吧。待我有闲暇时,也会让阿鹤来探望你,若是修行上有什么疑问待解,可以让它转告,也可以乘着它来找我。”

黄昶再度躬身道谢,不过在临出门前,却又忽然想起一个最近几天时常着困扰他的问题,赶紧提问:

“师叔,弟子现在就有个疑问想要请教您。”

“嗯?说吧。”

“这个……请问师叔,是不是到了法元境,就能知道旁人心中在想什么啊?您和掌教师尊好像都有这本事呢。”

元真子淡淡一笑,用某种很有趣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身为转世之人,心中藏着什么隐秘,怕被人知道?”

“呃……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黄昶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呵呵干笑,元真子点头道:

“能够直接探知到旁人的内心奥秘,这种事情对于修道者来说……是不可能的。”

“啊?”

黄昶一愣,却听元真子继续道:

“人心如海,深不可测,哪怕是金丹真人,元婴道君,也不能直接知道旁人心中在想什么,除非使用搜魂摄魄的法术——不过人被这种用上法术后,三魂七魄必然受损,即使不死也成白痴,只能算是一种刑讯逼供的手法吧。至于你的疑惑么……却也不是完全没理由的。我们所能探知的,并不是你内心的想法,而是你表露于外的思绪和念头。”

见黄昶面露疑惑之色,元真子又笑道:

“掌教师兄应该跟你说过,我等修士越到后来,越需要修炼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元神与魂魄吧?”

“是。”

“那么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修炼元神之道,会有哪些具体作用呢?”

见黄昶愕然摇头,元真子点点头道:

“是了,如果说过这些,你也就不会感觉奇怪了——元神之道神秘莫测,迄今尚未有人能真正揭开其中奥妙,但我们只知道元神强化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用来感应——感应到其他生命的魂魄。包括对方的喜怒哀乐,善心还是恶意,这些都可以通过元神感应到。”

说着,元真子随手指了指门外那只仙鹤:

“比如阿鹤,虽然不通人言,但我通过元神感应,却很容易就能知道它当前是开心还是悲伤,抑或是愤怒,沮丧,这些简单情绪都能感应出来。同样,我在和你交谈的时候,你对于我的言辞是真心相信还是心怀敷衍,这些也能当场就感应到,再稍微结合一下交谈的内容,要猜度到你当前的想法并不算难——世间常见僧道之流算命打卦,说什么未卜先知,猜度凶吉之类,如果不是纯粹骗子的话,便是低阶修士仗着些许元神感应能力在哄骗凡人了。”

“我和掌教师兄谈起你,都觉得不错,就是因为我们在你身上感应到了强烈的求知**,还有一颗非常真诚的向道之心。对于我们所讲述的内容也都愿意听下去——你既然愿意学,我们自然也肯多说一些给你听。以诚心换诚意,你对我们尊重,我们自也对你友善。”

说到这里时,元真子又忽然嘿嘿一笑:

“所以,黄昶,你要记着:对于那些神魂强大的修士,一般偷袭或欺骗都是很难起效果的——你若对他心怀恶意的话,哪怕只远远看他一眼,都能被感应到。甚至据说有些元婴大能感应沟通天地,哪怕是在千里之外,只要有人带着强烈情感提及他的名字,都会心有所感。当面撒谎也很容易被识破,除非你练有能专门收敛元神,避免被人感应的功法,或是本身魂魄之力极强,能够彻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不容易露出破绽。”

“我晕……这不就是仙界版本的测谎仪器么,但功能可要强大多了,不仅能通过情绪波动判断真假,还能具体知道情绪的种类,外加随身携带,随时能用,简直就是人体雷达,方便啊!”

元真子说的比较繁琐复杂,但黄昶很快便从他熟悉的现代概念中找出了类似对比,忍不住急切询问道:

“那……不知弟子何时可以修炼此类功法?”

元真子先是微微摇头:

“修炼元神的功法不算罕见,但是刚刚踏入炼气阶段的人,无论怎么修炼,也只能达到安神静气,尽量不被他人感应的地步。想要将元神外放出去主动感应天地,至少要达到炼气中期,神魂壮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无论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举起太大的重物一样。”

说到这里时,元真子忽然想起什么,看了黄昶几眼,微微一笑:

“噢,差点忘了你是个异数——以你的神魂天赋,神魂感应能力恐怕比寻常修士会强一些……不过那还是要等到炼气中期以后才谈得上。”

之后元真子又嘱咐了他几句,便让仙鹤送他回去。黄昶在前世里混过学生会,深知“领导的司机就是副领导”之真理,何况这位鹤大哥还是身兼着司机和秘书的双重身份,于是一路上都对这只仙鹤客客气气,丝毫不因对方只是一只尚未化形的扁毛畜牲而小视之。到了地头后还把自己珍藏的最后一些松子儿拿出来贿赂了它——那仙鹤很高兴的吃光了松子儿,飞走时在他头上盘旋两圈,并向他鸣叫了几声,黄昶觉得这应该是在表达善意。

回到自己住宿的小屋子里,黄昶回想起这几天来的变化,忍不住又从外面找了块砖头来,运气到手上,用力一捏——那青砖块无声无息的化为齑粉,扑瑟瑟从他手中滑落。

“三十年的功力……三天成就!”

黄昶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头无比震撼——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听到看到许多奇迹,但直到今日,才终于真正切身感受到了属于仙家的力量。

“我如今也算是武林高手啦!哈!哈哈!……”

重生在此世将近十二年,黄昶一直保持着成年人的冷静,然而今天,他终于控制不住,象个真正的十一岁小孩子一样在床上翻来滚去,欢呼不已。
三十二 鹤立鸡群(上)
在经过前辈修士帮忙打通了周身经脉之后,这批新弟子才真正算是开始“筑基”了。┡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和元真子对黄昶的要求一样,所有刚刚打通了经脉的弟子都被要求赶紧运行吐纳心法,以内息在全身游走,以巩固新开的经脉。

这便是“筑基”的最主要部分,在完成了这个步骤以后,从理论上说,他们就已经可以学习真正的修仙法诀了。只是由于西昆仑门规所限,接下来半年内这些新弟子们还接触不到那些内容。不过这一回大伙儿都不着急了——既然宗门先前所许诺的事情全都一一兑现,那么一年以后他们学习道法想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大家都安下心来,老老实实按照宗门要求继续修练内功,也是把身体基础进一步夯实。

此后的山上生活有些单调,新人们每日间最主要的功课便是练功。不过那种简单的呼吸吐纳功法,每日即使运行几次周天大循环,花费的时间也并不多。而对于他们这批新人弟子,宗门里也没布置什么门派任务,所以剩下时间基本上就随便各人自己安排了——对于这帮十来岁的小孩子来说,多半就是漫山遍野疯跑着到处玩耍。

说起来他们这帮新弟子也挺可怜的,自从上山以后,若没有师兄师姐们出手帮忙,让他们乘坐飞行载具的话,连日常所居住的这座山头都下不了——西昆仑山的各个峰头之间并没有路,人员往来要么能够飞行,或者至少要会轻功腾跃之术,光靠两条腿走路在西昆仑的山峦之间根本无法通行,简直就跟瘸腿瘫子没两样。幸亏他们所居住的新人院乃是在西昆仑的主峰之上,宗门内的大部分功能性建筑都修建在这座山头上,彼此之间倒是有青石板路相通,日常生活也不必下山。

只是这门派里平时根本看不见几个人,除了他们这批新入门的青衣弟子,还有就是五年前那一批入门的蓝衣弟子,以及另外若干更早之前入门,由于未能通过铜马堂大校检而留下来继续深造的执役弟子——这些人是身穿灰衣的。再加上十几位负责各处具体事务的执事师长及其属下力士杂役,便是西昆仑道场日常能看见的全部人手了。加起来统共倒也有将近三五百号人,看起来不少,可却是散布在一整座山头各处的——黄昶曾估量过,这座山头大约相当于自己前世去爬过的泰山差不多大小。而且大部分人平时都是闷头修练,除了去膳堂用餐外几乎不露面——高阶弟子甚至连膳堂都很少去,可以想见这山上人气稀薄到何等地步。一群小鬼们每天在宗门里撒着欢的到处乱跑,倒是给门派里增添了几分生气。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宗门里并不管束他们的行动,只要是在门派内活动,别出院墙,这些孩子跑哪儿都没人管。

这座主峰上的建筑也是西昆仑诸峰中唯一被院墙围挡住的——不是怕外面有什么东西侵入,而是防止里面的新人小鬼们胡乱跑出去,毕竟这座山头是飘浮在空中的,乱跑的话真有可能掉下去。不过由于西昆仑山四周围,哪怕是其下方也生长着大量藤蔓长草,即使不慎失足,只要不是蠢到什么动作都不做,能及时抓住藤草,也不是没救的。穆陈二人曾带他们飞到山峰边缘各处都看过,告诉他们万一遇到危险该如何自救,

黄昶当然不会像那些顽皮小鬼一样整天乱跑玩耍浪费时间,作为一个前世的优秀大学生,他很快就给自己制定了全套的学习和修行计划,顺便把其日常生活也安排的井井有条——宗门里虽然不给他们安排任务,但日常生活总是要自己负责的。吃饭可以去膳堂混,其它诸如衣裳的洗涤,房间的打扫之类肯定全要靠自己。有些孩子偷懒不肯做,宗门却也并不干涉,反正门派里全身上下脏兮兮的邋遢道士也多得很。只是如果因为衣着肮脏,身有异味导致被其他人排斥鄙视,那也怪不得别人了——当然对于新弟子来说暂时还不存在这个问题,他们依然每天要洗药浴的。

黄昶以前就很注意这方面的卫生,如今有元真子师叔赠与他的三十年功力,更使得他完全摆脱了寻常孩童体力不足的最大弱点,做起日常杂活来方便多了。他甚至打听着想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宗门任务,以获取相应的门派功德,简称门功——这玩意儿就相当于西昆仑门派内部行的虚拟货币,可以用来向宗门换取各种额外资源。黄昶先前在熟悉门派地形时曾去过专门领取物品的场所,在那里他见到了许多让人流口水的好东西,可惜都是要用门功换取的。

不过在询问以后才知道,凡是能够获得门功的任务,大都是需要身具法力才能完成的。而他作为尚在第一个五年期之内的新入门弟子,基本上不可能有能力去做。如果仅仅是干一些诸如打扫,清理之类的力气活,只能获得银两钱币作为报酬——山上也用银钱,但花银钱能买到的只有凡物,比如衣服鞋袜之类。

问清楚这一点之后黄昶只好暂时放弃了勤工俭学的念头,专心先把自家事情做好。说起来西昆仑给弟子的生活待遇还真不错——新弟子每人都有一间单独小屋,而等到五年之后成为资深蓝衣弟子时,则就是每人一处小院落了!比前世大学宿舍四人一间宿舍可要宽敞得多。

不过屋子大了麻烦也多,打扫清洁全得自己来。而更让黄昶难以接受的是这里的生活习惯依然相当“古代化”,具体说就是关于个人卫生方面很不重视。屋子里没有专门的卫生间,而是在外面设有公共茅厕,如果半夜不想出门的话就得用屋角马桶——刷马桶当然也要自己干。平时梳洗都是用木盆端水进房,而且宿舍这边似乎从来不提供热水。无论喝水还是梳洗,都是用的山泉水。水质倒是极好,甘甜凛冽,用来泡茶都是顶级——不过那也得自己烧。
三十三 鹤立鸡群(中)
黄昶上辈子是个讲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行动派,这一世虽然很受家里宠爱,却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少爷。E小说Ww%W.1XIAOSHUO.COM先前在家里时虽然因为年纪小,没什么实际动手能力,但也曾指导家人对自家住房进行了一些简单实用的功能划分,很受家里人的欢迎。在这里居住了半年多,先前因为没能力改变才不得不忍耐,如今手上有了力量,当即就按照自己以往的习惯对住屋进行了一番改造,隔出一小间专门的盥洗室来,每天梳洗就舒服多了。

除了对自己的屋子进行改造,他还把主意打到了一些公用设施上——比如新人院里有个大家共用的蓄水槽,以前都是轮流排班去抬水,每天清晨四五个小伙伴一起动手从两里地外的一条瀑布边上用水桶挑水,把水槽灌满后差不多够一天所用。但由于他们这一批人数比以往多了不少,这个水槽的存量就不太够,到了晚上以后就常常无水可用。黑灯瞎火的再要出去挑水又麻烦。按理说仙山上随便哪位师兄动手用个小法术就能解决这问题,但那么多年来似乎从来没人在意此事——需要挑水的都是没法力的,有法力了也不需要挑水了。

尽管现在他们这批新弟子经过疏通经脉之后个个都体力大涨,如今挑个水走上几里地已经不算什么。但先前刚上山时还是很辛苦的,所以这回黄昶决定一劳永逸把这事儿解决掉,也算是为将来的师弟师妹们做件好事。

他拿出上辈子国家重点大学优秀生的聪明和耐性,仔细测算了沿途地势和高差,最终得出结论——以瀑布所在的高度,完全可以靠自然落差把水流导向新人院这里,毕竟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重力,重力流就永远是最好,最方便的导流形式。

至于材料他也早看好了——新人院附近就有一片相当茂密的竹林,粗大的毛竹正好可以用来做水管。那些毛竹也不知道在这仙山上生长了多少年,即使最普通的也有成人大腿粗细,高度更是直插云霄,估计一根就有四五十米长,两里地只需要砍伐二三十根足矣。以前黄昶只是个十一岁小孩子,就算给他最锋利的砍刀也只能看着那些参天巨竹干瞪眼。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从宗门那里借来刀具,只要把内力灌注其上,切割竹木就好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在纸面上做好计算后,黄昶便正式开工了,他原本打算独自行动,但很快便有人加入进来一起干——黄昶在这批新人弟子中从来不是孤家寡人。他的朋友很多,姬若当然是跟他最亲近的,虽然八岁的小姑娘即使打通了经脉也帮不上多少忙,但光是跑前跑后,为他加油打气,大喊几声“阿昶哥哥好棒”就足以让黄昶鼓起浑身干劲了。

而另一位跟他关系极好的朋友,便是先前差一点从接引金桥上掉下去,多亏黄昶及时拉他上来的那个小伙子了。此人名叫慕容英,乃是大周朝一个颇有名气的武林世家,慕容家族的嫡系子弟,从小就学了一身好功夫——不过这一点反而恰恰成为他过金桥的障碍。黄昶他们也是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接引金桥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设置不同的考验障碍,尤其是对于学过武功的,他们所接受的考验更比普通人要艰难许多。

慕容英当时十四岁,已经是第二次参加金桥验心之考。当初九岁那年没能通过,他还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的关系,回去之后愈加苦练,到十四岁时已经在江湖上都有点小小名望了——但这却导致金桥的考验难度大大增加。当初黄昶在金桥上遭遇的阻碍大都是以威吓哄骗为主,但慕容英碰上的可全是要硬碰硬打过关的。结果他虽然勉强通过,却花费了太多时间,差点又一次被淘汰——也将永远失去进入西昆仑的机会。

故此慕容英对黄昶的感激之情是怎么形容都不过份,但他的性格比较冷淡内潋,即使内心里抱着最大的善意,表面上也不显出来。只是后来跟黄昶说了一句:自我三岁时测得有灵根,可以修仙以来,拜入仙门便是我慕容英的毕生信念之所系,你拉我这一把是挽救了我毕生志愿,我慕容英自也会用一生报答!

不过当时黄昶只是笑了笑,心中暗想你一个小孩子急着说什么一生一世,未免太早了些。但打那以后慕容英确实对黄昶极为维护,这么一大群小孩子聚在一起难免会有打打闹闹,而黄昶的成年人性格在他们中间也难免显得格格不入,即使他不想惹事,也偶尔会有些或是仗着年纪大些,或是自以为学了点功夫就很了不起的“熊孩子”类型主动来招惹他。这种事情先前在大周京城等待的三个月中便常常出现,那时候黄昶都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吃点小亏也就罢了,反正有那么多大人盯着,一帮小鬼也干不出什么大坏事来。

不过自从上了山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种亏——要论打架的本事,慕容英若是在这群新弟子中自称第二,就绝没有人敢称第一。先前在大周京城时慕容英很冷淡,基本不掺和小鬼们的胡闹,上了山以后依然如此——但是谁若敢找黄昶的麻烦,他绝对毫不犹豫出手,不打得对方满地找牙不算完。

再加上黄昶自己也是个聪明人,上山以后跟大部分人都保持了良好关系。除了姬若和慕容英外,还有个叫吴大牛的憨大个儿也和他结成了死党——这两个纯粹是彼此脾性相投,互相看对方觉得很顺眼。吴大牛是觉得黄昶特别聪明,无论什么事好像都难不倒他,而黄昶则看中了吴大牛天性纯朴,是个可以放心结交的实诚人。而以他们这几个人为核心,再加上另外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便形成了一个小团体。人一抱团就不怕欺,哪怕在将近百名的新弟子中,这个小团体也没什么人敢来招惹了。
三十四 鹤立鸡群(下)
而在宗门为他们疏通经脉,正式筑立道基以后,形势又是一变——其他弟子,纵使运气再好,在帮忙疏通经脉的师兄指点下也知道及时调息巩固,在内功上也无非获得少量进益罢了。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哪像黄昶竟然接受到一位法元境界修士的直接传功,硬生生得了三十年功力——要知道传功这种事情对于凡人而言是会影响到自身寿命的!

炼气期弟子法力再高也还是**凡胎,跟新弟子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用自己的生命去帮对方增长功力,能够在其通络后第一次运行周天,内息不继时少许帮衬一点已经算得上是极大恩情了。怎么可能象元真子一般,连续三天持续不断向黄昶体内强行灌入内力,其中只一小半被他吸收炼化,更多却是消散浪费掉了——传功本就是一种浪费极大,损耗极多的强行提升方式,不过法元修士早已成为仙家道体,却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寿数。过后闭关恢复一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总之以黄昶现在的功力,在这群小孩子中间绝对是属于鹤立鸡群了——就是慕容英,三岁起就开始练武,六岁时正式修习内功,再加上先前打通全身经脉对他帮助极大,到如今也不过勉强可以算是拥有十年功力罢了,跟黄昶还是不能比。

力量便代表着权力,这一点哪怕在孩子群中也能体现出来——黄昶拥有的强大力量,加上他成年人的思维和处世风格,很快便让所有新弟子忽视了年龄差距,这一批绝大多数新弟子都开始以“师兄”称呼他——修道者的辈分称呼向来不看年龄而是看实力,到如今黄昶已经隐隐是这群新弟子的头领了。

而跟随模仿孩子头的行动也向来是儿童的天性,黄昶这个孩子头一有行动,姬若慕容英吴大牛等一批死党肯定都要跟进,而他们几个人所作的事情,其他孩子也往往都会模仿。再加上黄昶本身所作的确实也是一件好事,那些稍有头脑的都知道该怎么干——没过多久,大部分新弟子都开始帮着一起建造这条引水渠工程了,甚至还把穆师兄陈师姐两位给引了来。

这两位都是有**力的,随便伸一指头大约就能把工程完成。不过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动手,只是坐在旁边树枝上,看着黄昶组织那些孩子们相互配合,利用竹管和木头搭建起结构简单,构造却相当巧妙坚固的支架,再把一根根粗竹管打通后连接在一起,并用晒干的藤蔓扎紧固定。这些工作本身其实很简单,但不简单的是要知道该怎么做——包括架子的构造形式和高度,固定方式,以及竹管之间互相联通及密封等等。只要知道做法就不难,但关键就是要知道该怎么做。

看了一阵子,穆子清忍不住问道:

“黄师弟,你怎么会这些的?”

“上辈子的记忆啊。”

黄昶笑眯眯回应道,他是因为拥有“前世宿慧”而得以拜入山门,这件事情在门派里并不算秘密。

“嘻嘻,黄师弟你上辈子莫非是个木匠?”

旁边陈想容也忍不住开起玩笑来,黄昶想了想自己前世在大学里所学的专业名称: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便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比木匠还要稍微复杂些。”

大伙儿都哈哈笑起来,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上了仙山,日后修仙得道,谁还会把从前的木匠手艺记在心上呢?只有黄昶心里清楚,前世记忆带给他的最宝贵财富并不是那些专业知识,而是经过十几年刻苦学习所养成的逻辑思维习惯和动手能力,当然还有数学理论——作为宇宙间最基本的原理,数学知识无论在什么时空都是能挥作用的。

在科学世界里培养出的头脑与智慧,在这仙侠世界中一样可以挥大作用——这便是他黄昶的金手指,而且必将受益终生。

人多力量大,有这好几十人一同帮忙,原本预计要十多天的工程短短两天内便告竣工,当大家看到一道清凉泉水从竹管中吐出,源源不断注入水槽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其实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每天挑水已经不构成什么障碍。但让大伙儿兴奋的,却是努力做成了一件事情之后的成就感,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种感觉尤其强烈。

只有陈想容好象觉得不该让他们太得意,走过来打击黄昶道:

“黄师弟,竹管可以持久,但那些青藤可用不了多久,最多几年便会烂了。到时候那些架子可是会散的哦。而且很快你们都不用费力挑水了。”

“没关系啊,既然能把主体搭起来,之后的修缮自然更简单了。就算我们用不上了,后面师弟师妹们也可以用的。”

黄昶胸有成竹道,陈想容还想说什么,却见穆子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黄昶的肩膀:

“做得不错,黄师弟,真得不错。”

之后黄昶竟然因为这件事情获得了宗门褒奖——门派里表彰他“行事有度”,奖励了二百两银子,让黄昶颇为意外,心说这不过是个小工程,就是雇佣工匠来做,五十两银子绝对是绰绰有余了——当然这是他们家乡的行情,换了大周京城或仙山这边人工可能贵一点,但一百两也绝对能包得住,相比之下宗门的奖励可是亏本了。

不过据前来颁奖的穆师兄说,宗门其实并不在意他做的事情本身。宗门所在乎的,乃是他能够把这一批新弟子中大部分人组织起来,让大家共同完成一个目标。这对于培养弟子之间的配合与协调能力极其重要,故此宗门才褒奖他。

只可惜这种褒奖依然只是银钱,而非黄昶想要的门派功德。银钱在山上虽不能说完全无用,对于修仙弟子来说也基本属于鸡肋——山上连饭馆都没有,想请人吃个饭都没地方。黄昶只好把这笔钱统统存进了宗门负责放物资的部门,说新弟子们谁需要什么东西自己去领,反正山上能用银钱换取的也无非一些生活用品,够用就行。
三十五 带头人(上)
在引水渠工程之后,黄昶又6续带领大家把新人院中其它地方做了些小修小补,虽然都是不大的改进,大伙儿的生活却因此方便了不少。Δ 』 』』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有些方面甚至让穆子清和陈想容都颇感佩服,回去悄悄在他们自己独居的小院里也作了类似调整——当然,只有很少的几个方面。修士的生活方式与寻常凡人已经大不一样,绝大多数事情都可以用法术解决。

而在改善生活条件之外,黄昶的主要精力还是用在了学习和锻炼上。除了按宗门要求每日运行内功心法,并继续通过药浴和食补,动功等方式强化身体素质外,他还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学习方案,包括文武两途。

先是在武功一道上,按照大部分仙门修士的观念,对于凡间武者是不太看得起的。毕竟武功再好也顶不住神秘莫测的道术法诀。所以他们虽然要求弟子也修习一些武功,却并不严格,主要是为了预防被武者突袭——虽然修士瞧不起武者,但历年来修仙者被武者近身后突袭致死的事例却并不罕见。而这也是凡间武者唯一能对修士造成威胁的方式。

只要被拉开了距离,让修士能从容施展法术,武者就必败无疑。所以宗门里要求修士学习一些武功,其实主要是为了在心理层面上有个预防,免得被人贴身偷袭后手足无措,连正常应对都做不出来。

但在黄昶这边,一方面前世里他对于武侠小说也是很着迷的,如今有机会尝尝做个武林高手的滋味不肯轻易放过。另一方面,他既然身怀元真子师叔赐予的足足三十年功力,不利用足了也着实可惜,于是黄昶在武功方面下的工夫就比较多——他同时选择了一门拳脚功夫,一路器械招式,还有一门轻功进行修练,在此之外居然还兼修了弓箭射术——拳脚护身,器械近战,弓箭远程,轻功机动,这四项基本涵盖了他所需要的各个方面。

昆仑山不是武学门派,但各类武学技能却非常全面,基本上凡间下界的各种战斗手段,山上都有记录。而且也有专门教授武学的执役弟子负责教这些。黄昶想学的也不是什么秘传绝招,只要能满足需求的大路货即可,故此他学的虽杂,倒也不愁没人教他。

只是穆子清师兄在知道他选择学习这么多门功夫之后曾劝过他一次:说拳脚器械多练一练倒无所谓,但凡世间的轻功和射术实在没必要——将来依靠法术完全能覆盖掉这两项功夫的作用。对此黄昶只说了一句话:这段时间我除了武功也没有其它技能可练,穆师兄便不再开口了。

这是武的方面,而在文的方面,黄昶则是在宗门里找到了一座藏书阁。这座藏书阁里并没有什么道术法诀之类技能,因此也不设禁令,连新弟子也可以随意翻看。藏书阁的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幢不起眼的普通小楼,但里面却另有洞天,乃是一座非常广大的巨型厅堂,层数倒不多,总共只有两层。

其第一层都是各类纸质,皮质,乃至于丝绸绢帛等等用文字图画记录的书卷,大都是来自凡间,有古籍也有新版,记载着关于这片神州大6上的种种风俗人情,历史沿革,地理风貌,以及奇闻轶事等等,虽然看起来都不是什么重要讯息,通过它们却可以对这整个仙侠世界有个通盘了解,这在黄昶看来是非常重要的。

而第二层里,则摆放着无数玉简玉珏,这却是修道士所特有的一种纪录信息方式。用法力将想要传达的讯息镌刻入玉石中,如果不特别设置保密方式的话,其他修士只要输入法力。便可通过神魂感应阅读到先前那位修士留在玉石中的讯息,可以是图画,文字,声音,甚至连喜怒哀乐情绪都能保留,而且无论纪录还是阅读度都非常快,远比书写文字效率高的多——在黄昶看来就相当于修仙界的电脑光盘。之所以是光盘而非磁盘,因为纪录用的玉简玉珏并不能重复使用,信息一旦被法力刻入便是永久保存,而不能自由擦写。当然修士并不在意这些,玉石对他们而言并非很珍贵的物品,一次性使用完全能负担得起。

所以这也是修道士们最常用的纪录信息手段,这藏书阁第二层里便是西昆仑门派的档案资料。主要是历代弟子在外行走江湖时纪录下的心得札记;以及西昆仑各处外门分支机构向宗门总部提交的管理报告,公文往来之类;还有在外面缴获来的各种信息玉简——当然都是早已失效,没有保密需求的,需要保密的资料都不会放在这儿,而是和法诀道术一起放到管理严密的藏经阁去了。这边所有的资料都是对外公开,可以允许宗门弟子随意查阅的。

对于黄昶来说他目前只能看第一层的藏书,不过这也足够多了,即使只是粗粗浏览一遍,一两年都未必能看得完。于是来藏书阁也成为他的一项日常工作——这里的书籍一概不外借,只能坐在里面观看。

如此黄昶的每日作息便非常有规律:清晨起床后梳洗清理,先做一遍早课:将内功心法运行循环几次,再打上一遍锻体之拳,之后去吃早饭。早膳之后便一头栽进藏书阁,遨游于书籍的海洋直至午间。午膳之后略作小憩,便前往宗门传授武艺的地方修习真正格斗功夫,同时进一步锤炼身体。等到全身筋疲力竭,肌肉松软,汗出如浆时再去温泉浴池里以冷热药水反复浸泡多次,在吸收药力的同时也顺便洗去一身疲乏,神清气爽的去吃晚膳。

晚膳之后时间略微自由些,可以和朋友们聊聊天吹吹牛,也可以做些家务收拾一下屋子,最后再作一遍晚课巩固一天修为,至身体有倦感时便准点睡觉——黄昶从来不认为熬夜是个好习惯,遵循生物钟的提示行动才是最佳生活方式。如此简简单单,却又充实无比的渡过他在仙山上的每一天。
三十六 带头人(下)
在他的引导之下,先是和他关系好的那批朋友,接着很快就传播到几乎全体新人,大伙儿都采取了他的作息方式:上午学文,下午习武,晚间略作放松,但也绝不过于放纵自己。EΩΔ┡ 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虽然第一年中学不了仙术道法,新弟子们的生活却是井井有条,再不似刚上山那会儿的混乱。

这样一来穆子清,陈想容那两位“辅导员”可就要轻松得多了——要知道即使对于仙人来说,带小孩子也是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西昆仑山诸多宗门任务中,担任新入门弟子的指导师兄历来都是奖励最高,门功最为丰厚的任务,可愿意担当的人却依然极少。

——因为承担了这项任务之后,十年之内自身修为是别想有什么进步了,被熊孩子们折腾得头大如斗,心神散乱,甚至境界下降倒是很有可能。所以基本上都是由遇到瓶颈,卡在后期或大圆满阶段,继续修炼也难以取得进展的炼气弟子来承接——索性把十年时间都放到小孩子身上,彻底放下修炼的事情,也算是某种程度的破而后立。

穆子清便是如此,他的天赋才智在那一批弟子中算是很不错的了,但终究在炼气后期向大圆满突破时遇到瓶颈,足足三四年都未有寸进。于是索性接了辅导新弟子的任务,打算用十年时间收拾心情,从头来过。

当然宗门对这项任务的丰厚奖励也是原因之一:所有承接了新弟子辅导任务的修士在任务完成后除了正常门功奖励外,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件上品法器作为酬劳。而一件上品法器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其意义怎么夸张都不过份,有一件上品法器在手的修士基本上可以说是战斗力直接翻倍!

也就是西昆仑这样的大门派才能拿出如此宝物作为宗门任务奖励,若是在外面,不要说区区十年时间,大部分炼气修士若是听到有上品法器作为酬劳,哪怕要他们用今后永远听命于人来交换,也多半是肯的。

而陈想容的情况又稍微有点不同——女子修仙天生就比男子艰难。因为女人一旦长成之后会有天癸,而每月失血对于修道之士乃是大忌,辛辛苦苦积聚起来的气血会随之流失掉,修炼起来可谓事倍功半。虽然也有一些女修专用的功法可以做到“斩赤龙”,不用再忍受天癸之苦,但如此逆转阴阳将会导致女修的容貌和身材生变化,并且从此不能再生育——这对于女子来说不啻于比杀了她们还难受。所以大多数女修宁愿进境缓慢,也不会去修炼那种功法的。

如此一来女修的进阶之路就更加艰难了,要想达到和男修一样的境界,女修得付出更多努力,消耗更多资源才成。炼气期的小境界靠着毅力和外部资源拼一拼还能冲过去,而炼气进法元这样的大境界,在天劫面前,大多数男修都碰得头破血流,女修希望更是渺茫,只有那些真正天赋绝顶,或是有极大机缘的,才有可能闯过这道关——故此修仙界女修本来就少,而法元境以上的女修更是凤毛麟角,十几个法元修士中都未必有一个女修。

陈想容能达到炼气后期已经是极为不易,女子的性格本就偏于软弱,她估摸着自己这一生恐怕在这炼气后期就是顶峰了——如果不想冲击法元的话,炼气后期和大圆满在对外战力上其实相差不大,而投入的资源却要相差好几倍。

陈想容既然确定自己不太可能突破法元天堑,也就没必要在这方面投入过大。再加上她天**玩好动,又特别喜欢小孩子,于是自愿前来担当这新弟子的辅导任务,用十年时间赚一件上品法器防身,这辈子也算是逍遥无忧了。

总之这两人既然担任了这批新弟子的辅导师兄,自然也早就有迎接各种麻烦的心理准备。通常新弟子上山后的第一个五年期,也就是前四年里是麻烦最多的,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懂修仙界的各种规矩,不知道厉害,却又刚刚学了点仙术道法,自以为天下无敌。再加上这段时间又往往恰逢这些孩子十来岁青春年少的时候,对师长的教导经常是反着干,惹出各种乱七八糟麻烦事自是毫不稀奇。

其中当前这段时光又是重中之重——上山第一年的后半年,新弟子们差不多完成了筑基,体力大为提升,在凡间都能被称为是“先天高手”了,却还不能学习仙术道法,心智上依然是孩子脾气。小鬼们无聊之下满山乱窜,各种恶作剧瞎胡闹各种调皮捣蛋绝对是在所难免,以往闹得大了让整个宗门都鸡飞狗跳也不是没有,门中长辈却懒得搭理——小孩子,又是凡人,再怎么捣蛋也影响不了仙家弟子,反正擦屁股的事情都是由辅导师兄师姐负责。

穆陈二人原本都准备好使出浑身解数去收拾残局了,他们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何况这一批的人还特别多,麻烦想必会更多——没想到如今却是风平浪静,大部分新弟子都在黄昶带动之下表现的勤学上进,让宗门中熟悉以往历届新弟子作为的人都啧啧称奇。

穆陈二人更是额手称庆,都说这回运气可真不错。这群孩子中间居然有一个能带头的,而且还是带的好头。欣喜之下他们对这批新弟子的各种照顾自然也更精心一些,尤其是对黄昶,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孩子看,而是当作和自己同辈人一样,许多事情都和他商量着做,而黄昶也确实无愧于他的“宿慧”之名,事事都表现出一个成年人的稳重和老练,有些时候甚至想得比那两位师兄师姐更加周到。

“黄师弟少年老成,思虑周密,智慧毅力均属上乘。在筑基时便能得到法元师叔相助,又为掌教师尊看重,本身机缘看来也是极好的。日后的成就绝对在你我之上啊。”

私下里,穆子清和陈想容谈论时常常这样说,后者亦深以为然。
三十七 门规(上)
大势虽好,终有逆流。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黄昶的身体力行引导了大部分新弟子认真学习,但终究还是有些童心未泯,玩心深重的,每日间依旧是东游西逛,打打闹闹的混日子。

而这一天,他们终于惹出麻烦来。

当黄昶得到消息,与姬若慕容英等人从藏书楼急匆匆赶到现场时,事情已经生。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师弟躺在草坪上,胸口处凹陷下去一大块,竟是被打折了好几根肋骨。看他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如纸,似乎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肇事者就站在旁边,年岁相比伤者要大了不少,大约十四五的样子,但终究还是个少年,碰到这种事情也吓得傻了。口中带着哭腔只翻来覆去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黄昶颇为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那人名叫金荣,也是从某个武林世家出身。先前仗着自己年岁较长,又练过几年功夫,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这群孩子中的头儿。当初还在山下等待时便曾招惹过黄昶,不过当时黄昶没怎么理会他,胡乱糊弄过去了。那时候在三百多候选弟子中金荣还远远称不上大头,跳得最凶的几个后来都没能上山——金桥验心还是很管用的。

上了山以后金荣却又故态复萌,到处炫耀肌肉,其实他倒也称不上什么恶霸之类,只不过象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小男孩一样好勇斗狠,总想证明自己是这个团体中最强的,就好像小动物群体中的雄性总想确立领导地位一样。

只可惜有黄昶等几人组成的另一个核心在,愿意搭理他的人并不多。金荣曾尝试着向这边挑衅过一次,被慕容英直接放倒,从此就不敢再挑事了。黄昶当然也懒得去理他,大家各管各的——他终究是拉拢到了几个小弟。

而今天被打翻的这个便是他的小弟之一,后来问起原委,原先也不过只是很普通的摔跤打闹而已。但如今大家都练了内功,接受过宗门打通全身经脉的帮助,如今又开始学习真正的格斗之术,其实力已经远非常人可比,金荣因为年龄和从前学过功夫所带来的优势已经渐渐消失——今天在打闹时那小弟便表现出了相当不俗的战力,竟然以十岁之龄几次把十五岁的金荣掀翻,但这却激起了金荣的怒火。

于是他在双掌之上运用了内力,然后便一掌打得对手胸骨尽碎,性命垂危。以战斗本身而言这是一场很漂亮的胜利,只可惜金荣眼下毫无胜利者的光彩,反而吓得瑟瑟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还是黄昶沉着一些,看了伤势就知道这决不是他们能处理的,慕容英还想尝试着向伤者体内输入内力来缓解其痛苦,却被黄昶阻止——以自身内力输入他人经脉是个精细活儿,没有经验的新手很容易失控,导致对方经脉紊乱甚至破碎。

所以即使看起来显得冷漠不近人情,黄昶依然很果断的守在伤者旁边,不让任何人移动他——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让形势好转,但至少可以阻止情况变得更糟。

好在过了不多久,穆子清和陈想容便先后赶来了,在修仙者手中这等伤势算不了什么,陈想容一个法术上去,伤处便渐渐好转起来。而穆子清则神色严肃的看着金荣,但直到全部九十六名新弟子统统到齐之后,方才淡淡开口: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金荣哆哆嗦嗦把事情原委说了,在掌握仙家道法的师兄,以及渐渐好转起来的苦主面前,他不敢撒谎。而且金荣此人也不是那种愚蠢到这个时候还试图推卸责任的白痴,如果真是这样,他也通不过金桥验心之考。所以金荣老老实实交待了事情的全部起因经过,包括自己当时内心的想法也老实交待,丝毫不敢隐瞒。

听完金荣的供述,穆子清双手负于身后,抬头望天,沉吟了良久,方才缓缓道:

“这么说,你既没有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也没能控制好出手的轻重——如果只是其中之一失控,尚有缓和余地。这两样都控制不好,日后学成了道法,岂不是要酿成大祸?宗门既令我们两个作为新进弟子的监管人,便时刻负有监督之责。若现弟子中有心术不正之辈,当可直接驱逐下山,无需另行上报。”

听出穆子清话语中的森然之意,金荣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喊着连连叩不已: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不要赶我下山啊!师兄,千万别赶我下山啊!”

穆子清沉默片刻,却不再理会金荣,而是转向了其他弟子:

“有些师弟师妹可能已经看过宗门法典,当知我西昆仑门禁森严,规矩甚多。但先前只是泛泛谈了几次,却没有强制要求你们必须掌握,因为我们觉得门规法典是用来约束门下弟子不要去伤害他人的,而在这座山上,你们本身就是最为弱小的一群,别人不找你们麻烦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所以也不着急要你们学门规。”

“不过现在看来,至少有一条你们是必须牢记的——本宗严禁同门相残!宗门执法堂中对于犯事弟子的处置,最为严厉的便是同门相残者。你们日后身为修道之士,掌握非凡之力,肩负斩妖除魔之责,在天下各处行走时难免会有打打杀杀。宗门法典之中对此有不少限制,就是唯恐你们恃技伤人,滥杀无辜——不过,那些曾下过山的师兄,今后在给你们讲述江湖经验时,多半都会说上一句:别太把法典放在心上,很多时候宁肯误伤错杀也要先下手为强,保住自己的小命比什么都重要。执法堂在这方面也不会太过于苛责……只除了一点!”

说到这里时,穆子清眼中神光四射,目光炯炯注视着所有新弟子们:

“那便是残害同门!大家同为西昆仑弟子,守望相助乃是本份,同门有难,袖手旁观便已是罪责。若是有谁还胆敢对同门下手的,无论什么原因,宗门都绝不宽贷。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是最轻的,当场斩杀才是最常见的处罚。”
三十八 门规(中)
说到这里时,穆子清横过眼,轻轻扫视了金荣一眼,后者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而穆子清也没理会他,只是继续看着诸多弟子,却又换了一种语气:

“就算不考虑门规,各位师弟师妹,你们也应该知道:咱们修道之人,相互之间的关系其实是很淡漠的。说起来大家都会有很长的寿数,可修仙乃是与天争命之事,每一个修道士一旦开始修炼,便几乎感觉不到时日的流逝,终年累月,时间大都是花费在修行上,而能够像凡人一样交朋遇友的机会反而不多。”

说着,穆子清伸手挥舞,向着周围划了个圆圈:

“在这座主峰之上,除了你们以外,还有五年之前入门的上一批蓝袍弟子,以及更早之前留下的一些灰衣执役弟子,另外就是我们这些白衣真传弟子……可是除了在传授你们基础武艺,帮你们整理药浴材料,以及处理其它一些杂事的时候,你们平时可能经常见到他们么?很少吧,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根本没空出来玩乐闲逛。而你们一旦开始学习道术法诀,也会和他们一样的,到时候你们肯定会感到时间不够用。”

“所以这段时间宗门完全不限制你们,让你们敞着意的随便玩耍,尽情胡闹,因为这是你们作为小孩子最后的快乐时光了。等一年之限到期,宗门开始传授你们道术法诀之后,你们便不再被当作小孩子看待了,你们也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朝夕相处,彼此熟悉的时间。”

“大家要知道:修仙之路艰难曲折,光靠自己一个人,想要在这条路上长期走下去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有三两好友互相扶持,互相帮衬着就会轻松许多。而你们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了——父母家人固然是最亲近的,可他们能力有限,在修仙之路上帮不了你们什么忙。宗门师长当然也会教导和保护你们,但师长不可能总是陪在身边。尤其是在你们今后下山闯荡时,只有功力相若,实力近似的同阶道友,才有可能长期的走在一起。”

“当然,你们以后也会遇到其它门派的修士,如果秉性相若,脾气相投的话,也可能结为至交好友——但那要有非常好的运气才行。而且坦率说,修士之间交往是非常谨慎小心的,就是相识了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旧交,也不可轻易信任,因为一旦信错了人,代价会非常惨重。”

“只有自家的同门师兄弟,师姐妹,彼此间知根知底,且有宗门法规约束着,相互之间才是最容易建立起信任关系的。而在同门之中,像你们这样同一年拜入宗门的感情又更好一些——毕竟是一起成长起来的,至少有十年的时间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真正是知根知底。”

“——这便是宗门放纵你们的原因了,各位师弟师妹们,宗门希望你们这同一批的弟子,能在这段时间的共同游戏和玩耍中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希望你们彼此之间能够像真正的兄弟姐妹一样互相扶持和爱护。就算做不到这一点,不能和所有人都结为至交好友,至少也该有一份守望相助的情谊。这样日后艺成下山,行走天下时,才能多几分保障啊!修仙界其实是个非常残酷的世界,你们如今在昆仑山上所看到的,只是它最美好的一面,而下山以后,你们所面临的一切,与山上将截然不同!”

听穆子清把话说到这儿,黄昶已经有些明白过来,看了看犹自跪在地上哀哀痛哭的金荣,他站了出来:

“师兄教导的极是,我辈既然身为同门,总应该互相扶持才是——金师弟今日确实犯了很大的过错,但他应该只是无心之举。大家都是新练的功夫,平时也没怎么对练过,出手难免有些不知轻重。好在有陈师姐及时出手相救,后果总算得以挽回,还请师兄师姐饶过他这一回吧。”

黄昶带了头,其他弟子有灵醒的也都站出来,纷纷开口求情,穆子清脸上不置可否,眼中却分明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他回头看了看陈想容:

“陈师妹你怎么看?”

陈想容过来以后只出手过一次,治疗了那个受伤的师弟,之后便再无举动,此时听穆子清问起,也只是微微颔:

“一切由师兄决定就是。”

“好!”

穆子清也不推辞,走到金荣面前,沉声道:

“按照我派规矩,凡我派弟子,胆敢以宗门所传功法,对自家同门师兄弟下手的,即使没造成伤亡,也要废去法力,逐出宗门。”

金荣全身上下顿时一哆嗦,连忙又想抬头哭求时,旁边黄昶看得暗暗摇头——这家伙脑子还是不太好使,明显没听出穆师兄语气中的转折之意。

果然,只听穆子清随即又道:

“不过,考虑到你尚未学习法术,还不能算是真正的仙家弟子,完全用宗门中对于修道之士的要求来惩罚你似乎也不大合适……”

这下子金荣总算明白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师兄师姐饶了我吧,下回再也不敢了。”

旁边黄昶也赶紧带着一群人帮忙求情,穆子清略一沉吟,沉声道:

“也罢,看在那么多师兄弟为你说情的份上,这一次暂不逐你,但是惩罚仍然会有,而且如果再有下回,定逐不饶!”

“是,是……再也不敢了!”

听说终于不用被驱逐,金荣长长吁了一口气,即使听到后面还有惩罚也不甚在意——能留下来就满足了。这家伙总算没蠢到底,到这时候总算也开了点窍,在谢过穆子清陈想容之后,又转过头,朝向黄昶他们,拱手行礼

“黄……师兄,还有各位兄弟,谢谢大家了,”

“不客气。”

黄昶等人亦还礼,穆子清刚才说了那一大堆,他们若还不知道眼下该表现出什么态度,也未免太蠢了。
三十九 门规(下)
跪了许久的金荣拍拍膝盖站起来,他以为就此逃过了一劫。┡』E┡『『Ω小说WwΔW. 1XIAOSHUO.COM其实真正的痛苦还在后面呢——穆子清立即兑现了关于惩罚的言辞,把他带去了内执事堂。并要求所有新弟子都跟随前来。

内执事堂负责宗门内部人员的奖惩处置,黄昶先前领取二百两白银的奖励时便来过这里。不过这回金荣过来可是接受惩处的——穆子清有权驱逐新弟子下山,这是宗门赋予他的权力。但除此之外,其余惩罚他无权决定,必须要由执事堂来判决。

负责执事堂管理的是一位法元期师叔,不过新弟子犯错误这种小事当然不需要法元期出马,一位身穿灰袍的执役弟子过来听取了事情经过,并很快做出判决:

“心怀恶念,在演武场地之外对师兄弟出手,当领五鞭;出手不知轻重,殴伤同门,亦当领五鞭,共需领十鞭。”

金荣一开始还没当一回事——他以前在家里因为顽皮捣蛋,从小就没少挨鞭子板子,为此悄悄练了一门护体的功夫,每次都能运起内力顶过去。如今在山上学到了更好的功法,全身经脉又尽数打通,自觉护体神功大进,就算是铁棒打在身上也能弹开,应付区区皮鞭当然不在话下。何况才不过十鞭——要知道他在家里时挨鞭子可都是以百计数的。

所以当那位执役弟子撕开他的上衣,将他双手固定在一个受刑架上,并且递给他一根木棍要他咬住的时候,金荣还很英雄的拒绝了,表示自己绝不会出声音——和所有坏小子一样,他还试图把这种惩罚当成某种荣耀呢。

然而这份豪情壮志在第一鞭落下时便立刻消逝无踪了——这鞭子可是宗门用来惩处修仙者的!就是拥有护身法术的修士在这皮鞭之下也会感到痛苦不堪,何况区区护体气功。

只一鞭子下来,金荣便感到全身上下仿佛都要碎裂开来,不单单是背上挨鞭子的地方剧痛无比,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痛入骨髓。再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他出了自出生以来最为嘹亮的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立刻软下来。如果不是双手被吊在架子上,当场就会瘫倒。原本还想运气于背抵御鞭打的,此刻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到这时候他才隐约听到后面穆子清正在向其他新弟子解说道:

“这虬龙鞭是用万年银线藤混合了北海虬蚺的毒筋绞成,打到身上不仅仅是皮肉受苦,连神魂都会受创,没有任何护体功法能够抵御……”

后面的话金荣听不见了——因为第二鞭落了下来,他就已经翻起白眼了。那名执役弟子显然很有经验,走过来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在他脉门上搭了一下,然后冲着穆子清点了点头:

“能抗住,十鞭子下来死不了。索性一次刑完吧,免得他再受二茬罪。”

——于是继续打,可怜的金荣连昏厥过去都做不到,这每一鞭都仿佛能把死人给打醒。整座西昆仑山上都充斥着金荣的惨叫声。

好容易,等到十鞭子抽完,金荣背上纵横交错的,竟然都是鞭痕,那鞭痕极细极窄,却又极深,有几片皮肉翻起之后甚至可见下面森森白骨。金荣到此时才终于能够昏厥过去,而被强制要求在下面一起观刑的一些女弟子都吓得哭起来。

但穆子清却并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而是手指着被吊挂在架子上的金荣继续说道:

“那些鞭痕是无法恢复的,除非他以后能炼就法元仙体,重塑肉身,才能消去这些印迹。否则即使达到炼气大圆满,这些鞭痕也将永远留存在他的躯体之上。而他的神魂则会永远铭记住今天所承受的痛苦,相信金师弟永远不会忘记——即使金师弟以后忘记了这件事,他的身体也会一直帮他记得,这就是惩罚的意义。”

说完这些话,穆子清方才让人把金荣抬下去。以往这种皮肉之伤只要陈师姐伸出一根手指便能治好,但这一次陈想容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听凭执法堂人员将他放到一边的担架上。黄昶正想招呼两个人把他抬回去,却见穆子清轻轻朝他摇了摇手——这位师兄居然还有话要说!

黄昶暗自苦笑了一下,心说这位穆师兄别的都好,就是稍微罗嗦了一些,没见咱们这边几个女弟子都要昏过去了么,有什么话不妨以后再说么。

但穆子清显然不这么想,他看了看犹自昏迷不醒的金荣,缓缓道:

“希望大家能记住这一次的教训——这不仅仅是金师弟一个人的教训,也是你们所有人的……李师弟,你可知错?”

穆子清忽然把话题转到了那个挨打的倒霉蛋身上,让后者很有些莫名其妙——依仗仙家妙术之力,此时他竟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师兄……?呜……”

小孩子平白无故吃了这番苦头原本就是伤心得很,此时听穆子清忽然把矛头转到自己身上,更是委屈万分,嘴边一扁就要哭出声来,却被穆子清用一个极为强硬的手势硬生生止住,而他的语气则更为强硬:

“还有脸哭?你和他明明是学了一样的功法,一样的打通了经络,可为什么不知道运气自保?只要你当时把内息运到胸口,就算他全力击打,至少伤不了这么重!”

“我……我没想到……”

李姓小师弟嗫嚅着为自己辩护道,但穆子清只是很无奈的摇头: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宗门帮你们成得太快,以至于你们自己心里都没做好准备。各位师弟师妹,你们要清楚一点:现如今你们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现在的你们若回到凡间俗世,哪怕仅仅凭着宗门传授给你们的武功,也能算得上是武林好手。若是再专心练个几年武艺,更是一等一的先天强者,在凡间下界武林之中都能横着走的,岂能再以寻常凡人自居?”

他看了那位李师弟一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今你在山上,挨了打,吃了亏,有门规护着,有师长为你做主,可你还能指望门规或师长护你一辈子吗?将来回到凡间俗世,我派弟子免不了要降妖伏魔,又难免与人争斗厮杀,那时候若学艺不精,不要说挨打吃亏,连小命都可能送掉,还指望有谁能护着你么?”

“就算师门能为你报仇,眼前亏也是吃定了——既入仙门,便非凡夫。吾辈修士不受凡间律法的约束,可同样我们也不能再指望人间秩序的保护,虽然师门会给一些庇护,但大多数时候,一切还是只能依靠自己啊。”

稍顿了一顿,穆子清又指向山上某一方向:

“今天你是在外面挨了打,又是猝不及防,故此算金荣恶念偷袭,这才惩罚于他。但如果你们是在那边演武场中较量,即使受伤宗门也基本不会干涉——只要不是双方实力相差太远,明显欺负人的比斗,宗门都不会干涉。”

“可他要比我大好几岁呢。”

李师弟哭丧着脸道,穆子清却嗤笑一声:

“既然学了武功心法,年龄差异就已经不足为虑。对你们这些新上山的青衣弟子,若有蓝衣或灰衣弟子来向你们邀斗,那是欺负人。但你们同一轮弟子内部的较量,都会被看作势均力敌,相差无几,打不过那是自己的耻辱——要记住:你们所学习的本就是战斗技艺!”

往常若穆子清这么长篇大论的没完没了,旁边陈想容多半会用半开玩笑的方式提醒他,但这一次任凭穆子清说了半天,陈想容却始终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到此时终于开口,却是非常严肃道:

“不错,吾等修道之士说起来自在逍遥,却也随时随地可能遇到危险。今天李师弟受的伤若真正以修士身份来论根本算不上什么。今后你们将要遭遇的危险远比这大得多。师门纵使能给你们庇护,也只在一时,真正能保护你们的,唯有自身技艺。各位师弟师妹,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经过半年多的学习,这些新近弟子就算其它什么都没学会,至少都学会了一件事——那便是当师兄师姐训导时,他们应有的反应。

弯下腰来,一众新弟子拱手齐声道:

“谨遵师兄师姐教诲!”
四十 读书的乐趣
自从金荣事件之后,就连那些最调皮,最不懂事的新弟子也终于变老实了,山上渐渐安静下来。E┡Ω 小说Ww『W.Ω1XIAOSHUO.COM众人都学着黄昶的榜样,在修练身体的同时,也努力充实提高自己。

不过要想完全模仿黄昶的作息习惯却也不太容易——黄昶虽然年纪幼小,内心却完全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而且还是个很有自控能力的名牌大学优秀毕业生,对于自己制定下的学习计划可以不折不扣去遵守,而一般小孩子则很难做到这一点。

而另一方面,黄昶前世是来自于一个网络社会,对于吸收外界资讯的需求远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强烈,黄昶自己可以连续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坐在藏书阁里观看那些枯燥无味的文言古籍,因为他的理解能力和文化水平完全可以支持他通过那些简略文字领略到其背后的精彩世界,但大多数小孩子都没这本事,强要阅读那些书籍只是让他们头昏眼花外加稀里糊涂而已。

“阿昶,还是不行啊,俺一看到这些书本子就想睡觉,上面的字儿也认不得几个。”

藏书阁的一处静室中,吴大牛叹着气把一卷书籍放回到书架上,同时揉了揉眼眶,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黄昶无奈摇摇头,放下手中纸笔:

“实在看不下去那就算了,看书应该是一种乐趣,享受不到的话就没必要强求——也许你可以象若若那样,多看些带图画的书。”

坐在地板上正翻看一本带插图绘本的姬若立即抬起头来:

“哈哈,大牛哥哥认得字还没我多呢,就算把我的书给他也看不了。”

“那是因为大牛哥哥从前一直要种地,可没你家里那么好的条件——所以你有空应该多教教大牛哥哥,而不是笑话他。这样以后再要大牛哥哥帮你搬东西才理直气壮啊。”

黄昶毫不客气道——元真子师叔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要求他平时多多担负起对姬若的教导之责,不能因为拜上了仙山便放任自流。而黄昶自己也觉得很有必要如此,姬若才八岁,换了前世才不过小学二年级的孩子,正是需要接受教育的时候。

自己既然为她好,就肯定要多看顾着些,不能让小姑娘被宠坏了——姬若在女院那边几乎被宠成了小公主,这一方面是由于她自己的乖巧天性特别容易招人疼。另一方面,陈想容陈师姐对其毫不遮掩的偏爱照顾也是原因之一。黄昶估计这是因为姬元真的关系——陈师姐是肯定知道姬若有这么个法元期家族长辈的,仙门说起来凡脱俗,终究不可能完全脱离人际关系。

“我教的啊,可是大牛哥哥老是学不会。”

姬若委屈道,一副眼泪汪汪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吴大牛都赶紧为她辩护:

“是啊是啊,若若教了俺好多次的,只是俺自己怎么也记不住……唉,俺还是太笨了。”

黄昶笑着摇摇头,先捏了捏姬若的鼻子:

“若若,在自己人面前别装可怜,咱们太熟了,这一招效果不好的。”

“哼!”

姬若皱起小鼻头转过头去,脸上却忍不住显出笑容,而黄昶又转向吴大牛那一头笑道:

“不,大牛,你可一点都不笨,只是不擅长读书识字这一个方面罢了。可你在学习武功格斗方面的天赋绝对是乎寻常——这一点慕容应该最有体会了吧?”

旁边一直静静读书,不曾参与到他们讨论的慕容英终于抬起头,脸上颇显无奈之色:

“怎么又提起这事儿,那次比试我最终可还是赢了。”

“可是你从小就浸淫剑术有十多年了吧?大牛从小可是一直种地的,上了山以后才开始学习武功,你要在三十招以后才能胜过他,本身就是失败啊。”

慕容英哼了一声,不服气道:

“大牛是土行天赋,天生神力,那门大金刚杵法又正好特别适合他,黄昶你若不是仗着内力特别深厚,恐怕都赢不了他。”

黄昶哈哈一笑,又转向吴大牛:

“所以说,大牛,你的天赋非常好,只是不在读书方面而已。文字么,说穿了不过是一种工具,稍微学一点常用字,日常别作个睁眼瞎也就是了。这些古籍看起来深奥,其实在我看来很多地方都是在故弄玄虚,那些著书者存心卖弄学问,仿佛把同样的意思用浅显话语表达出来就很丢脸一样——看不懂就算了。回头等咱们学了仙术法诀,有法力在身之后,都是直接用法力篆刻和阅读传讯玉简的,日常恐怕连需要写字的机会都不多。”

——这却是黄昶想起他前世,自从有了电脑打字之后,似乎除了自己签名以外当真很少写字了,他看这修仙界好像也差不多,日常传讯都是用法力的,极少落于文字。吴大牛哼哼哈哈的听了,但理解了多少黄昶也没把握,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同样的话经常说说,总能听进去的。

旁边姬若则关心另一方面:

“是啊是啊,阿昶哥哥,那些书上的故事我也看了,可却没你说给我们的好玩,以后你干脆先看了书,再讲给我们听好不好?”

黄昶哈哈一笑:

“小丫头想偷懒啊,我看过的内容,消化掌握以后便是我的东西了。再说给你们听,其中不知不觉就包含了我的想法在里头。你自己去看,则是用自己的头脑去理解,掌握以后才真正算是你自己的东西呢。”

“可是书上写的难道就不是著书人自己的想法么?”

姬若极其聪明,一句话居然揭露出本质,黄昶诧异之余,却也连连点头:

“说得很对,若若,所以说‘尽信书不如无书’,书上的也不过一家之言。对于某件事情的记载,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要尽量多找找不同的书来看,兼听则明么。”

“可我觉得只要听阿昶哥哥你说的就足够了。”

姬若低声道,黄昶笑着摸了摸她头上的包包头:

“多谢信任啊,不过我也是会犯错误的,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塞点私货什么……”

两人说了几句,却见那边慕容英放下书本,脸上不自觉现出憧憬之色:

“仙术法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啊……”

“快了,还有三四个月吧,一年之期就要满了。”

黄昶对这个日子的到来也很期待,当前仅仅是学习武功,就已经让他感觉自己的能力有了极大增长,等到当真学会仙术道法后,那又是怎样一个逍遥境界呢?

黄昶憧憬不已。
四十一 仙门法诀(上)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黄昶等人在仙山上的第一年终于过去,总算等到了宗门正式传授仙术功法的这一天。E ┡ 小说Ww W.Δ1XIAOSHUO.COM

这一日,西昆仑山上举行了一次颇为盛大的仪式,所有新弟子都被接引到紫霄宫大殿中,在大殿供奉的天地牌位前,按照宗门要求立下两条誓言:此生决不以宗门所传法术作恶,亦不得私自将宗门道法传授给他人。

——在这个有神仙鬼怪的世界,一个人的誓言可不是随便的。所谓“言能通神”,一个人所许下的愿望冥冥中是和某种神秘力量相通的。修仙者更是如此——正如先前掌教长青子告诉黄昶的那样:修道人因为有心魔关口的存在,对于自己的一言一行向来都非常看重。如果做出了有愧于心的事情,在度劫时就非常容易被心魔纠缠。

尤其是在这西昆仑宗门的核心之地,对着天地牌位所下的誓言,更是受到西昆仑历代祖师之灵监督,决不能违反,否则连平时修炼时想要平心静气都做不到。黄昶在下誓言之后,便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力量在注视着自己。心头上恍恍惚惚的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违誓,下场一定很惨。

后来听穆子清等师兄谈论起来,也确实如此,第一条“不准作恶”还好些,因为是非常主观的判断,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自己是在作恶,便不受影响。但第二条就完全是很客观的内容了,哪怕有人不在乎自身前程,想要不顾一切把宗门法诀泄露出去,但是在他决心违誓的那一刻起便会受到心魔阻碍,头脑中所记忆的法诀立时就会变得错漏颠倒,再也记忆不起——仙家手段,果然神妙非常。

天下仙门道法众多,但很少有能私自传授出来的,便是因为仙门在传授弟子技艺时大都会作此要求。譬如姬元真,身为法元期高阶修士,也很想要为家族多培养几位修仙之人,却只能老老实实等待每隔五年的拜山之典,而不能私自将宗门法术传授给姬家的人,便是受当年下的誓愿约束。

在下誓愿之后,便由掌教长青子在这紫霄大殿中为他们上了第一堂课,或者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就是讲道。在这次讲道中,长青子正式向这些仙界新人们介绍了关于修仙法诀道术的概念,虽然都是些很基础性的东西,但却无比重要,乃是提纲挈领,构成修道者对这个大千世界认知的基础。大宗门和野路子,正规教育和私下传授的差别,其根本差异就在于这些基础性的东西。

其实黄昶他们在先前的接触中,在听师兄师姐的随口谈论中,也已经了解到了一些概念,但如今才算是真正开始系统性的学习。再结合黄昶自己前世的知识和概念,他已经逐渐对这个世界形成了自己的认知。

按照黄昶的理解,这个世界和他前世所在地球的最大不同之处,或者说这里之所以会有“仙人”,能够修仙成道,其关键就在于这个世界的环境中存在“灵气”这种东西。灵气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氮气氧气一样是由元素所构成,这个黄昶还不能确定,但灵气确确实实是存在于周围环境中,能够被感受,被吸收,被利用的,这一点却是确凿无疑。

在长青子的这次讲道中也主要是介绍灵气的概念,新弟子们踏上修仙之路的第一步,便是要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并且运用不同种类的法诀引气入体,使其在自身经络中运转流动,用以淬练自身,壮大体魄神魂。而道术则是对灵气在体外的运用:以某种方式将自己体内或者是周围的灵气激出来,使其产生各种效果。修仙者们能够飞天遁地,其种种神妙手段,归根结底也是操控灵气的结果。

作为西昆仑掌教,长青子说的内容颇为深奥,但听起来却似乎很浅显,即使那些年纪幼小,理解能力很差的新弟子也能大致听懂。而更绝的对于黄昶这种理解能力极强的人来说,却也能听出更深一层的意思。甚至就连穆子清,陈想容等早已踏入仙道多年的高阶修士,在听了掌教的讲道之后也若有所思,感觉有了些新的感触。

一番讲道之后,各个弟子都听得如痴如醉。而之后便是由几位达到炼气高阶的师兄开始传授具体的引气法诀——天地灵气有阴阳五行之分,相应的引气法诀也不一样。其中阴阳法诀只适用于天生拥有部分法元道体及仙家骨脉的修行者,或者说是拥有“仙骨”之人,而在这一批弟子中并没有这样的天才,大家修炼的都是传统五行道法,所以便分成了五组,由五位师兄师姐出面为他们讲解,穆子清,陈想容二人也在其中。

每个人适合修炼哪一行的法诀,早在先前掌教师尊亲自为他们测试天赋时便已经点明了,后来师兄们也都根据掌教的判断推荐了适合的功法。黄昶虽然五行平庸,但先前也已经测得水木二系较强一些,按照师长建议先练一门“万木长青诀”比较合适,此时便先跟在那一组人中间听取教导。

负责传授“万木长青诀”的不是别人,恰恰是陈想容陈师姐——她主修的便是木系功法。木行功法中正平和,主滋养万物,恢复生机之道,故此平日里大家有受伤的多半都是她出手医治。而陈师姐讲述起自己最擅长的木系功法来也头头是道,没过多久便把这一门法诀的精要给说完了。

修仙法诀听起来神秘玄奥,但真正传授起来似乎也并不复杂,不过是一篇颇为拗口的文字罢了,在某些地方的吐气声比较特殊,需要和体内气息运转配合。陈师姐先把法诀念诵一遍,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向大家解说明白,之后便要求他们在心底默默念诵体会,整篇文字倒并不算长,死记硬背的也能记下来。
四十二 仙门法诀(下)
念诵这篇法诀的目地,乃是为了感应天地灵气——按照陈师姐的说法,所谓引气法诀其实和他们先前修炼的内功心法差不多,都是讲求个呼吸运气之道,不过内功无所谓吸入什么气息,反正只要能在体内形成气感就行。┡E』Ω小说Ww*W.Ω1XIAOSHUO.COM但引气法诀却是要分种类的,一种法诀只能引入一种灵气,多了便会彼此冲突。你们这帮小鬼现在先不要想太多,先要能借助法诀感应到外界的木行灵气是第一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感应到之后便可运用法诀将其引入体内,之后便和运行气功一样在体内经络中反复循环吧。

至于木行灵气是什么感觉?——先前师兄师姐们在帮你们打通经脉时便用的是相应灵息,身体应该是有印象的。如果说时间太长忘了的话……陈师姐大慈悲,在传授运气功法以后又耗费自身功力,在每人胸前点了一指头,注入一点点木系灵息作为引子,然后便让他们坐到草木繁盛之处,自行感应去了。

黄昶也按照要求,坐在树林之中默默调息冥想,将刚刚学会的法诀一遍遍在心底反复念诵体会,努力感受外界的所谓“木行灵气”。按理说他的条件比其他人又要好一些——当初元真子师叔帮他打通经脉时用的可是木系法元金液!那种葱茏馥郁,清凉犹如置身于草木之荫的感受黄昶迄今都记忆如新。而刚才陈师姐打入他体内的那一点点气息也颇有这种感觉,这明显就是木系灵气的特征了。只可惜在自己经脉内的黄昶能感受得到,可要他去感觉并捕捉外界自然中的“木灵气”,他却完全抓瞎了。

静静枯坐了许久,他能听到周围蝉唱鸟鸣之声,也能感受到微风吹拂在身上的阵阵清凉,因为内功深厚的关系,他甚至感到自己能听到草木生长的沙沙之声了,可偏偏对于那虚无缥缈的“木灵气”却毫无感受。

又坐了片刻,却忽然听到一声大叫:

“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啊!”

黄昶愕然抬头,却见一个和他同属这一组,也是学习木系功法的小伙子蹦跳着又喊又笑,并很快便引来其他伙伴的围观。大家簇拥着这个幸运儿问东问西:

“什么?王师弟你感受到了?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唉,我也说不清楚,清清凉凉的……总之就是非常舒服的一种气息。”

“啊,师兄你的脸怎么了?”

有个眼尖的愕然询问,众人这才注意到那小伙子整张脸居然呈现出青绿色,尤其是鼻头上墨绿一点,看起来颇为吓人,而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因为这个笨蛋才刚刚吸入到一点木灵气之后就忙着跳起来卖弄,却忘了行功将其散入全身经脉,而是全聚在头脸上呢——赶紧坐下来运功调息,否则灵息冲脑会把你变成白痴的!好了大家别围观了,这只是很简单的第一步而已,继续继续!”

陈师姐及时出现,驱散了这帮兴奋过度的小家伙们,并打他们继续去各自感应,至于已经感应到的——比如那位好运的王师兄,则开始具体指导他们如何应用法诀。

仙家法诀到这时候才显出它的奇妙来——在没有感应到灵气之前,法诀听在凡人耳中,不过是一些音古怪的普通文字,可是当“感应”一关被突破,修仙者能够感应到周围天地灵气之后,随着他们在心底默默念诵这些法诀的时候,便可以感受到周围灵气仿佛潮水一样向自己体内涌来——所谓“言能通灵”便是如此。新人一开始只能通过口鼻呼吸受纳,但据说熟练了以后全身上下都可以吸收灵气。这便是引气入体的第一步。

引入到体内的灵气经过几遍运气循环,化入到丹田内息,便被转化成属于自己的法力,再然后就是反复的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将法力池一点点的扩大了——今后几年,十几年,乃至于上百年的修炼,都是如此。

虽然陈师姐说得很简单,但感应天地灵气却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这整整一天下来,九十六名新弟子中,才只有五人感应到外界灵气,正式踏上了修仙之路。

慕容英乃是这五人之一,而黄昶却并不在其中。

…………

“爹,娘,孩儿在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仙山上的生活很有意思,虽然上山时间不长,却已经学到了许多很有用的本事,也结交了许多新朋友……到如今终于开始学习真正的仙家法诀了,虽然短期内还没什么突破,但经常都能看到有同辈的师兄弟掌握到诀窍,开始正式修炼,相信儿子用不了多久也能如此……”

正写到这里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欢呼,隐约便是“我感应到啦!终于感应到啦!”之类的话语,显然又有一个幸运儿突破了“感应”一关,领悟到所谓天地灵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黄昶抬起头朝那边看了看,脸上现出一丝羡慕之色,低声嘟哝了一句:

“好运的家伙。”

之后也不为所动,继续闷头写信。最后将写好的书信阅读一遍,确认没什么错别字和不通语句之后方才加以誊抄,装入到信封里——这是他身为教书匠的父亲从小严格教育的成果。然后将其送到穆师兄那里,准备到时候请人一起带下山,送往家中。

仙门也是讲人情的,鼓励弟子往家里多多写信。他们会定时派人送下山去,再由大周朝廷转交给各自家里,不过大多数小孩子都没这耐心,就算勉强写了也无非寥寥数语。只有黄昶不然——他前世就是离开父母在外地上大学,对于家人的牵挂之心相当了解。所以每次写信都很细心的写上许多具体内容,也不说什么大话空话,只是把日常生活挑一些有趣活泼的写上去,足以慰家人之心。

穆子清接过他的书信时先是说笑了两句,说一些诸如“阿昶师弟的家信总是那么厚”之类话语,但随即脸色便显得郑重:

“怎么?还是没能突破感应关么?”
四十三 初遇挫折
黄昶无奈摇了摇头,脸色虽然依旧平静,眼中却隐隐显出一丝黯然:

“还没呢。”

穆子清脸上也颇为无奈,叹了口气:

“继续努力吧,这一关确实很有点看天赋,也要碰运气。天赋好运气好的一下子就能突破,运气不好就要等了。黄师弟你的五行天赋原本就差一些,过得慢一些也不足为奇。不过感应关算是修仙路上最小的关口了,只要能让那测试天赋的石球亮起来就一定能过,无非或迟或早罢了,这一点师弟尽管放心。”

黄昶笑了笑,知道师兄这是在安慰自己,点点头表示感谢:

“是的,我对自己也很有信心呢。”

穆子清也笑了:

“别忘了你可是这一轮弟子中的大师兄哦,连掌教师尊都很看好你的,这第一个小关口突破太慢,可是会被师弟们耻笑的,努力啊!”

黄昶笑着道谢出来,脸上的笑容却渐渐隐去,他抬头看着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距离他们开始学习引气法诀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九十六名青衣弟子中或迟或早,已经有大约一半人突破感应关口,开始正式引导灵气入体,修炼自身法力了。但黄昶却迟迟不能加入到这个队伍中去,而是一直停留在感应阶段不得寸进。

穆子清和陈想容对此都颇感意外,在他们想来黄昶虽然在入门时就被测出五行灵根较为平庸,但那也只是限制引气入体的效率,拖慢修炼度而已,按理说只要能让那个测试灵根天赋的石球亮起来,就肯定可以感受到天地灵气的,而以黄昶先前在头脑智慧,以及悟性反应等方面所表现出的优秀,突破这第一道感应关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才对。

不过作为修仙者,卡在某一道关口上不得进展乃是非常普通的事情,穆子清本人就卡在一处关口上足足好几年了,对于这种遭受挫折的感觉非常理解,所以平时仍旧对黄昶多加鼓励。他甚至建议黄昶暂时放下木行功法,跟着自己改练了一段时间的水行功法看看如何——这让陈想容觉得是怀疑自己教的不够好,还闹了点小脾气。

不过黄昶改练水行功法以后现效果一个样,甚至还要更差一点,看来掌教师尊当初建议他先练木行果然是金玉良言。于是便还仍旧转回去感应木行灵气。向陈师姐那边道个歉赔个礼,事情也就过去了——他们之间虽然彼此以师兄弟师姐妹相称,实际上却是师徒之谊,都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

只是修炼上却依然没有丝毫进展,黄昶对此也很郁闷。他在藏书阁中四处搜索有关修仙者卡感应关的记载,但在这方面的记录却很少。偶尔有提到的也只是一笔带过,似乎在那些记录者看来,这道关卡根本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能通过,而且是人人必过——可他黄昶却偏偏并非如此。

他甚至把前世那些仙侠小说中的内容都给找了出来:诸如清晨爬到树顶上看日出;正午坐到树荫下打坐调息;甚至半夜三更的跑到林子里打太极拳……种种靠谱或不靠谱的办法,不管是不是异想天开,反正只要能尝试的全都一一去试了一遍,但却毫无作用。哪怕在树林中坐到睡着,他也无法感应到那该死的乙木灵气!

他们经常在一起的四个小伙伴中,慕容英是天生的金系灵根极其强悍,在被传授引气法诀的第一天便突破了感应关口。之后吴大牛也是因为土灵根特别出色而被仙门选中,虽然性格憨直笨拙,但这每日按部就班修炼下来,却也在不久之前感应到了土行灵气,从而开始了正式的修炼。

只有姬若和黄昶一样,本身五行天赋颇为寻常,却是因为其它原因才得到拜仙门机会的。之前各个阶段还不觉得,到了这时候却终于显出劣势来——直到现在也没能达成感应。

于是两人只好互相安慰着,继续加油努力,以求早日达成突破。

…………

如此忙忙碌碌的,不觉又是三个多月过去。这一日,黄昶正在他日常练功的小竹林里闭目调息,继续感应着那虚无飘渺的“木行灵气”,忽然听到旁边瀑布水潭那边,姬若传来一声大叫。黄昶一惊,还以为她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拎起手中棍棒正要冲过去,却见姬若一路尖叫着跑过来,猛然扑进黄昶怀里,一边大笑,一边大叫着说道:

“我也感应到了!阿昶哥哥!我终于能够感应到水灵气了!”

——姬若修炼的是水行功法,需要在水汽弥漫之地修炼,于是这片瀑布水潭和旁边的小竹林便成了他们两人一同努力破关的宝地,将近半年以来,两人几乎天天来此,互相鼓励着说今天一定要破关!……然后往往到傍晚时再相互苦笑一下,手拉着手回去吃饭。

时至今日,虽然是姬若率先取得了突破,黄昶心中的高兴痛快却丝毫不逊于是自己取得了成就。这一瞬间,他完全放弃了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着的成年人那种冷静自持,而像一个真正十二三岁孩子那样抱着姬若,也是大笑大叫起来。

过了片刻,却又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把姬若放下仔细看她脸色。水行灵气乃是漂亮的冰蓝色,在姬若脸上倒看不出多少,但黄昶却不敢怠慢,赶紧哄着姬若,要她好好运行接下来的循环之法,将引入体内的灵气尽快归入丹田,转化成自己的法力。

这一整个过程他已经研究得非常透彻,对于引气法诀在体内的运转循环也是练的熟极而流——当然是用内息作为替代练的,相信只要能有一丝灵气入体,他便可以用最快度将其循环转化,成为自身的法力。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哪怕模拟了一千一万遍,他自己也没能真正用上一次。这该死的天地灵气啊!到底怎样才能被感应到?
四十四 仙界灵石(上)
当天下午,黄昶,慕容英,吴大牛,以及姬若四个好朋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膳堂吃饭,而是聚集在黄昶的屋子里,围绕着一口突突冒泡的小火锅团团坐。E 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除了黄昶在忙着收拾料理外,另外三人都是手持筷子,垂涎欲滴的盯着火锅里那些散着诱人香气的美味食物,就等黄昶说一声“好了”,便要大口开动。

这是一次小小的庆祝宴会,庆祝姬若终于也突破感应关口,从而正式踏上修仙路。宗门里提供的食物虽然数量足够,味道却不咋样,膳堂那些大师傅做饭菜时更多只是考虑如何对修士的身体有好处,而不太注意味道。药膳再好,吃多了也会腻味。

于是黄昶等人便自己想法子自力更生,食材倒也不难搞,去膳堂帮忙打打杂,嘴巴甜一点多叫几声师兄,那些执役弟子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虽然这几个人都不太会做菜,但黄昶至少知道火锅该怎么搞,大家自己从锅里争着抢着捞起来吃,胃口还更好些呢。

几人嘻嘻哈哈的边吃边玩闹了一阵子,又纷纷向姬若道喜。本来姬若是不想搞这么一出的,她怕黄昶不高兴。但后者却表现得比她自己还要开心,坚持要布置起来,姬若拗不过他,只得听从。

而黄昶对于姬若的担心,也和她推心置腹的谈了一次:

“若若,平心而论,你觉得我会过不了这小小第一关么?”

“当然不会,阿昶哥哥最棒了!”

姬若毫不犹豫道,黄昶哈哈一笑,拍了拍姬若的小脑袋:

“是啊,我自己也这么想。咱们两个单论灵根天赋,原本都是无法达到宗门收徒要求的。我能进入,是因为拥有两世智慧,有一颗聪明脑袋。而你则是因为大周皇族的身份——我的智慧和头脑在今后修炼过程中可以起到很大作用,但你的身份却帮不了你什么。所以啊,若若,咱们四个人中间,你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如今连你都取得突破了,那我还担心什么呢?”

姬若被他说的直咬牙,却也终于把那一份隐隐的内疚心思彻底放下,此时说说笑笑开心得很。

“对了!”

黄昶忽然想起一事,转头去从床头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盒,从里面倒出几块闪烁着奇异光亮的石头,递到姬若面前:

“若若,既然突破了感应关,接下来可就要突飞猛进了,这些灵石你先用着,反正我也暂时用不上。”

——这些闪亮的石头便是大名鼎鼎的仙界灵石,乃是无数年前,天地之间灵气还极其充沛时,大量凝结淀入地底而成。灵气虽然虚无缥缈,这些灵石却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很奇妙的是灵石品质虽然有高有低,有上中下三品之分,但同样品级的灵石中所蕴含的灵气数量却几乎完全一致,这种特性导致灵石在修仙界中被用来作为两项用途:其一是灵气的计量单位,说起灵气多少,就说相当于折合多少灵石,或者说多少多少灵。而另一个用途便是作为货币,在修仙者之间流通交换。通常都是用下品灵石作为基础货币单位,上品和中品另行折算。

但是和人间流行的金银等货币不同,灵石本身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仙界材料。灵石中蕴含有大量极为凝练的上古灵气,修仙者可以直接从中吸取以为己用——不过除了在某些紧急情况下要快回复法力,几乎没人会这么做,因为这太浪费了,运功从周围环境中吸收天地灵气完全可以起到同样作用,只是需要时间长一点罢了。即使是最初级的修仙者,打坐上三四个时辰也差不多就能吸收相当于一块灵石中蕴含的灵力了,而灵石本身的价值却要远远过他们花费的这点时间。除非遇到无法利用周围自然灵气的情况,才要靠灵石提供灵气来源。

灵石最主要的用途,乃是作为某种能量源泉使用——凡是使用灵气驱动的诸如法器,阵势,傀儡,乃至于某些妖兽之类都需要消耗灵石,有时候修士施展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高等法术,本身法力跟不上,也需要在手中攥着灵石随时补充灵力。

故此灵石对于修仙者的重要性怎么强调也不算过份,上古时修士都是直接使用天然灵石,那时候衡量各大仙门宗派实力很重要的一个指标,便是看其拥有灵石矿脉的数量。灵石既是消耗品又是交易货币,日常用量极大。一般中型以上宗门若没有属于自己的灵石矿脉,根本支持不住。而广大小型宗门若没有灵石矿的话,那日子更是非常艰苦的。

不过在如今的修仙界,情况又略有不同——不知何时修仙界中出现了一种名为“凝灵法阵”的技术,可以在灵气充裕之地,将游离的灵气强行凝结起来,人工制造出灵石来。这些人造灵石非但其中灵气含量与原本天然的完全一致。而且连大小形状也都一样。使用起来没有任何不同,而来源却要广泛得多。

正是因为有了“凝灵法阵”技术的存在,当今天下才会涌现出那么多的中小型宗门——如今的修仙界中灵石矿脉虽然已经不多,但灵气充沛之地还是有不少的。在这一方有灵天地,灵气并不是一种不可再生的资源,消耗了以后是可以慢慢恢复的。比如草木葱茏之地,自然而然便会产生大量木灵气;从火山口中总是会源源不断喷出狂暴的火灵气;金属矿脉附近多半会有金灵气富集;土灵气团往往隐藏于大地深处;而河流湖泊附近,则必定是水灵气汇聚之所……那些仙门宗派,世家部族,无论其规模大小,只要能占据一块此类富灵之地,设置一个凝灵法阵,便可以固定有灵石收入了,其产量则根据当地的灵气富裕程度以及凝灵法阵的采集效率而确定。

——法阵的采集效率是可以被调整的,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设置在一个比较低的范畴,也就是在本地灵气的恢复范围之内,这样法阵就可以源源不断产出灵石了。当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可以强行把采集效率提高,在短期内获得大量灵石。不过这种掠夺性开采的结果是周围环境被彻底破坏,从此变成绝灵之地。所以除非确定无法长期占领此地,纯粹只是捞一票就走,法阵的控制者们很少这么干。
四十五 仙界灵石(下)
今日五更!春节大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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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大仙门,其名下当然拥有灵石矿脉,而且还不在少数。┡E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事实上光是在这西昆仑仙山之上有好几条大型灵石矿脉,下界各地还有受宗门控制的矿藏。但这些平时大都处于封存状态,除非战争时期开销巨大时才会启用。日常使用的灵石多半只是从昆仑山上各处设置的凝灵法阵中制造出来,自产自用,同样也是以不破坏昆仑环境为前提。

当黄昶他们进入第二个年头,正式开始学习仙法道术之后,宗门便开始给他们放灵石,数量不算多,每月只有一块。这是给他们用来开启运行小聚灵阵的——运行引气法诀要求周围环境中的灵气越盛越好,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无比浓郁,修仙也简单得多,如今却远非如此了。西昆仑山上的灵气相对于下界凡间已经很是浓厚,不过要想在修炼方面突飞猛进,最好的办法还是利用类似于小聚灵阵这种仙家阵法,将所需要的天地灵气聚拢起来,人为创造出一个灵气充沛之地,以增强修炼的效率。

和凝灵法阵一样,小聚灵阵也是仙家阵法中极其成功的一个实例:它可以吸收聚集附近很大一片范围之内的灵气,在某个大约只容一人的小范围内创造出一个灵气浓度差不多可以比拟上古时期的环境来,而且花费也不是很大:只要一块灵石便可以支撑小聚灵阵运转大约十二个时辰,也就是整整一天的时间。

不过宗门师长并不主张弟子在修炼时太过于依赖小聚灵阵,在他们看来引入外界灵气固然重要,及时运转循环,将其转化为自身法力才是最根本的。按照那些师门长辈的说法:新弟子每次进入小聚灵阵修炼最好不要过两个时辰,每隔两三天甚至四五天修炼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其余的时间还用来锻炼比较好。引气入体太过于频繁的话,可能反而会导致身体经脉承受不了。

因此宗门给黄昶他们这一批新弟子每人每月才只一块灵石,也就是说一个月中,全部引气时间加起来也不要过十二个时辰。而对于入门五年以上的那些蓝衣弟子,每月提供的灵石也仅仅增加到三块。按照宗门的建议是两块用于修炼,一块可以攒下来买些东西,当然你要全部用来修炼也行——事实上绝大多数蓝衣弟子到了这个时期都恨不得天天泡在小聚灵阵中,区区三块灵石根本不够用。

可即使在西昆仑这样的大门派中,灵石也是十分珍贵的资源,绝非随随便便就能获得的。要知道即使象穆子清,陈想容这些内门真传弟子,宗门的月供灵石也只有十块而已!对于修仙者来说灵石永远都不够用。在宗门内部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灵石的话就要通过作门派任务,获取门派功德,也就是所谓“门功”去换取了。黄昶先前对“门功”大感兴趣,便是因为用门功可以换取到额外的灵石。

——早在刚刚获得第一块灵石的时候,黄昶曾经考虑过自己能不能通过直接吸取灵石中所蕴含的上古灵气来突破感应关口——天地灵气这玩意儿虚无缥缈怎么也感应不到,可灵石却是确确实实握在手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只可惜在手握一块绿宝石般的木属性灵石苦苦研究了半个月后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之后在久无进展,走投无路之下他又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直接把灵石吞下肚去会不会有用?但穆子清师兄在知道他这个念头后却笑言道:历代弟子中都曾经有人打过这念头,而结局也都一样:如果不想白白丢弃一块灵石的话,就得去茅坑里再将其掏摸出来——感应关靠投机取巧是过不了的,自身感应不到天地灵气,便也无法利用灵石。

投机失败的黄昶只得继续苦熬感应能力,好在宗门放灵石并不以他的修炼进度为准,而是对所有新弟子一视同仁。半年以来黄昶攒下六块灵石,此时全都拿出来放到了姬若面前。

“哈,黄昶,你这可有点偏心了哦,我近来修炼一直断断续续的不太顺畅,几次找你借灵石都不肯,原来是专门给阿若留着呢。”

见黄昶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灵石,慕容英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所谓修炼不可过于频繁只是宗门的官方说法,但据那些前辈师兄私下谈论,其实使用小聚灵阵终究还是多多益善的。哪怕新入门弟子,只要有足够灵石支撑,倘若一个月中能有个二十来天都待在小聚灵阵里,其境界提升肯定比其他人快许多,也并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师长们那么说无非是为宗门的吝啬找理由而已。另一方面大约也是以此诱使弟子们多多为宗门做出贡献。

如今这批新弟子虽然才刚刚开始修炼,却已经大都感到缺乏灵石的紧迫性了,而以他们的能力暂时还做不了师门任务,真正是最苦逼的时候。难怪就连慕容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会为一两块灵石拉下面子向黄昶开口——要知道他从前在家里时可是彻底的富贵闲人,除了练武成痴外诸事不管,成千上万的金子银子放在面前都不带正眼瞧一下的。

姬若虽然今天才刚刚过感应关,却也早知道了灵石的重要性,连忙摇手拒绝:

“不了,阿昶哥哥,你自己将来也要用呢。”

黄昶哈哈一笑:

“别担心我,若若,凭你阿昶哥哥的本事,将来需要的时候还怕没灵石可用么?”

随即他又转向慕容英那头:

“慕容,不是我偏心,凭你,我,还有大牛的能力,只要宗门允许我们接门派任务了,还怕没门功换灵石么?若若突破感应关已经比别人迟了不少日子,正需要努力弥补的时候,这些灵石先给她用,争取早日追上大伙儿的进度再说。”

慕容英淡淡一笑,也不说什么——以他的骄傲性格,跟好朋友半真半假开个玩笑也就罢了,真要说和一个小女孩争什么,这个脸可丢不起。

姬若最终还是收下了黄昶的礼物,慕容英和吴大牛也很想表现一番,只可惜他们自己对灵石的需求也无比巨大,每个月刚到手的灵石多半留存不过三天,此时都早已两手空空,只能将自己日常修炼的经验当作礼物和小若若细细解说一番,好歹也算是尽了一份心。
四十六 绝灵之体?
吃过晚饭之后,姬若作为女孩子不能回去太晚,便早早回了女院休息。EΩ小说Ww W.┡1XIAOSHUO.COM而吴大牛和慕容英都和黄昶在一个院子里,晚上睡在他屋子里都无所谓,便继续留下说一会儿话。

到了此时慕容英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到现在还是完全摸不着头绪么?”

慕容英皱眉问道,而黄昶也面露苦恼之色,再不复先前姬若在场时的故作轻松,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没有呢,怎么也觉察不出那‘灵气’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怎么会呢?很简单的啊,无非就是……”

吴大牛也想要帮助他,可是伸腿瞪眼的支吾了半天,最终却无奈摇摇头:

“不行,说不出来。”

“它就在那里,我们能感受到它,就好像眼睛能看见东西,耳朵能听见声音一样寻常。黄昶,这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行。”

慕容英显然早就想过该怎么提示好友,此时努力说出了一些心得体会,但想要再详细确实一点,却也无能为力了。最后也只能叹息道:

“这本就是个人的关卡,恐怕别人最多只能提示帮助,却无法帮你捅破这层窗户纸。对于我们已经突破的人而言,感应到灵气很简单。可对于尚未突破的人,还真是一条天堑——可是,黄昶,以你的聪明才智,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突破不了啊。”

慕容英说话向来很直率,也从不在乎什么面子,自己的或者别人的都不在乎。黄昶被他说的面色尴尬,却也只有苦笑不已:

“我也很奇怪啊,按理说该掌握的理论,该注意的事项,我全都知道,只要是可以学习的东西,我相信我学得比任何一个人都好,可偏偏……唉。”

万般无奈最终却都只能化作一声长叹,旁边吴大牛忽然愣头愣脑道

“阿昶,你该不是真象金荣他们几个所说:其实是绝灵之体,天生不能修仙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在这个可以修仙成道的世界中,却也有一些人,天生仿佛与天地灵气绝缘,永远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自然也无法修仙。

“胡说八道,如果是绝灵之体的话,根本就无法令测灵石亮起来,也不可能得到拜山令牌。黄昶既然能上山,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绝灵之体。金荣那几个混蛋胆敢找事,莫非又是嫌皮痒了不成!”

慕容英怒斥道,感受不到天地灵气的人在世间其实不在少数,但最初的第那一步测试便是为此而设——设立在各地官府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即所谓测灵石,绝灵之体是永远不可能令测灵石亮起来的。

就算测灵石会弄错,颁令牌时再要由仙师亲自过查验一遍才可以,更不用说上山以后还要由掌教师尊亲自测灵指点,黄昶如果真没这方面天赋,肯定早就查验出来,也不可能等到现在。

吴大牛是个老实人,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话说出口以后才觉得味道不对,连忙涨红了脸道:

“我当然也不同意他们啦,还打了一架呢。可是那几个人一口咬定是阿昶,若若几个拖累了大家,才使得大家到现在都不能开始学习仙家道术,他们到处宣扬,拦也拦不住。”

听到这话,慕容英的脸色有些变了。自从开始正式修仙以后,他们便了解到更多关于仙法道术的详细内容。仙法与道术其实是两个概念:前者,也就是他们如今正在学习的五行引气法诀,乃是将外界灵气引入体内,形成法力改造自身的过程。而后者,即所谓“道术”,则是将体内法力通过某种方式,释放出去产生种种特异效果的手段。

——按照那些传功师兄的说法:修炼法诀,在体内积攒法力就好像赚钱,而消耗法力施展道术则是花钱了。赚钱是痛苦的,要辛辛苦苦一点点把法力积攒起来,但花钱则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情,修仙者呼风唤雨,毁天灭地,都是依靠道术的力量。

如果光是积攒法力,而不去学习道术,最终倒也可以达成法元之境,但这个“仙人”在危险面前却毫无自保能力,可以说是个废物。可即使学会千般道术,若体内没有足够法力支撑,却也毫无用处。只有两者相辅相成,互相依仗,这才是辅弼之道。

按照西昆仑山上往年的规矩,是要等到全部新弟子们都突破了感应关,都学会了如何从天地间引取灵气转化为法力之后,便可以开始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些法力了,这个时间并不固定。但因为感应一关并不难过,能够被西昆仑看中的弟子,肯定都是在修仙方面颇有天赋,所以通常不要半年就能开始了。如果弟子数量不多,大家进度都比较快的话,甚至只要三四个月就可以。

而他们这一轮因为人太多,各人进度不一,到如今已经半年多过去,却还有一些人尚未感应成功,宗门也就一直没有安排下一步道术的学习计划。这些修道弟子们从小都是怀抱着对仙家本事的种种憧憬上山,原以为拜入仙门之后立即就可以变得和那些仙师一样神通广大,却按部就班的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想象,修仙路上的任何阻碍都会让他们心情变得急躁起来。先前那些安排乃是宗门要求,心中纵有想法也不敢表露,可如今这种情况却是被同伴拖了后腿,以年轻人的性格,难免就会有想法了。

慕容英自小争强好胜,自是深知这种心理,此时听吴大牛一说,立即便能猜到这种说法将会对黄昶构成多大打击——虽然眼下还有另外几个人也没突破感应关,但黄昶却是这批新弟子公认的“大师兄”,一向表现最为优秀,他的进展历来是所有人最关切的,挫折自然也是。到如今黄昶还能依靠他先前积攒下的深厚人望稳住局面,可如果时间长了的话……

“金荣这个混蛋……看来真是很久没揍他了!”

慕容英立刻站起来想要去收拾人,却被黄昶轻轻伸手拦下。

“不,慕容,这先是我自己的问题,也怨不得别人煽风点火。就算要教训他,也该是我自己来。”

说到此时,黄昶又叹了一口气,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大牛,我当然不是什么绝灵之体,否则也不可能上山。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不过你们也不必太担心,这道关口,我终究是能够跨过去的!——连若若都能做到的事情,我没理由做不到!”

手掌五指渐渐合拢,捏合成一只拳头,黄昶斩钉截铁般说道。
四十七 大麻烦(上)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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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梭,不觉又是数月忽忽而过。┡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黄昶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静静感受着四周与众不同的环境。在这块蒲团周围,地上雕凿着一圈奇妙花纹,花纹之间一道道淡绿色光芒静静流淌,而这些光芒的核心都是来自于一块淡绿色的小小石头——那是一块木属性的灵石。

在这块灵石以及周围花纹的共同作用之下,在这蒲团四周的小小方寸之地空间中,聚集了大量木行灵气,灵气之浓郁仿佛连空间都隐隐透出绿色,而黄昶此刻虽是在室内,却仿佛身处茂密丛林之间,鼻端隐约甚至能闻到阵阵草木清香——这便是小聚灵阵的作用了。

通过小聚灵阵,可以将某一属性的灵气集中起来,极大增强修仙者引气入体的效率,但那先要求这个修仙者能感应到灵气才成——而这却是黄昶此刻最大的缺陷。

“见鬼了,怎么偏偏就不成呢!”

黄昶觉得自己几乎都可以看到空气中的那一抹绿色了,也能闻到那一阵阵的草木清香,甚至都有一股草木馥郁之气在他胸腹经脉之间循环运转了不少时间,可他却偏偏还是感受不到周围灵气的存在。无论他在心底默念过多少遍“万木长青诀”,却始终无法令那些上古音节文字挥出作用——按照穆子清,陈想容,以及慕容英吴大牛姬若等等师友所说,这篇拗口而古拙的法诀应该会随着自己的念诵,与周围天地世界产生奇异共鸣,从而吸引周边灵气入体,淬炼自家身躯。

他们都说这是个自然而然的过程,但在自己身上,这种“自然而然”却完全失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自从转世重生以来,黄昶从来都是保持着乐观开朗的心态,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从没气馁过,但这段时间的遭遇却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明明心乱如麻,却还要竭力保持心境的平和,若非他拥有连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具备的强悍神经,恐怕都要走火入魔。

又努力运行了好几遍功法,却始终难以突破。而随着那块已经使用过多次的灵石渐渐转为无色透明,化为粉末碎散,小聚灵阵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这块灵石被消耗完了。

最终,随着小聚灵阵的彻底关闭,黄昶无奈象先前几次一样停止努力,站起身来走出了静室。

“怎么,还是不行吗?”

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元真子师叔正盘坐在门口,见到黄昶出来,先是满怀希望的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但随即便现他还是没能突破,脸上难免再次现出了失望之色。

黄昶叹了口气,跪伏在元真子面前:

“弟子愚驽,还是未能突破,辜负了师叔的一片苦心。”

虽然已经看出没什么进展,元真子还是伸出手去把握着黄昶的脉搏细细查验了一番,最终却还是无可奈何:

“体内虽然有了一些法力,却是靠我强行输入的,用不了多久便还会散去……连这样都不能让你突破吗,十个多月啊,除非是彻底的绝灵之体,否则就算没什么天赋的凡人,也不该如此啊!”

——黄昶修行至今已经将近一年,和他同一批的九十六人中,其余九十五人都已通过感应关,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进而开始修炼自身法力,可偏偏唯独黄昶迄今还卡在这一关上,迟迟没有取得进展。

到如今为他着急的已经不仅仅是慕容英,吴大牛这些朋友,甚至也不止穆子清,陈想容等师兄师姐,就连掌教长青子和元真师叔等法元师长都被惊动了。法元修士地位素来然,通常不会去关心一个小小炼气弟子的进展成就,也就是黄昶这样被他们极其看重的优秀弟子,才能得到如此待遇。

法元修士出手相助自是非同小可——元真子派仙鹤将黄昶接到了自己的飞来峰上,允许他使用自己日常修炼时的静室和聚灵法阵,甚至不惜耗费自身功力,硬生生向其体内注入了一道木行法元,就是为了让他能提前体会到这种法力的特征,以求能感应到聚灵阵中浓稠无比的木属性灵力。

宗门师长帮忙帮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致了,可这数日苦修下来,黄昶依然没能取得突破,他虽然可以让元真子注入体内的法元熟练在经脉间游走,却还是感受不到周围环境中的灵气。哪怕他觉得自己都能看到闻到了,可偏偏就是感应不到!

“怎忙会这样呢……你的身体应该没问题啊。”

元真子一边在为黄昶把着脉,一边不停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过了许久,方才摇头道:

“没法子,我也找不出问题之所在,不知道掌教师兄有没有办法……阿昶啊,你是遇上大麻烦了。若是在两年之内还不能突破感应关的话……”

元真子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黄昶完全能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宗门对于新近加入的弟子并不会给太大压力,只要求在第一次参加“大校检”时能够施展出一个最基础的道术,证明自己已经踏入到修仙者队伍中即可过关。听起来似乎非常简单,但黄昶到如今才明白这条规矩是干什么用的——正是针对像他这样的情况。他上山至今已经快要两年了,再过两年多一点就是大校检,如果到那时候他依然无法突破感应关的话……

“我会被遣送下山么?”

黄昶嘶哑着声音问道,元真子同情的看着他,最终却无奈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坦率说,阿昶,在本门近几十年来新收入的弟子中,你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可以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宗门里对你寄予厚望的不止一人。可偏偏……从前确实也出过这种状况:一位在各方面都极其出色的人才,却总是过不了感应关,到最后却也只能忍痛送其下山……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足有千年之前的事情了,此后就再也没碰上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仙缘这东西,真的很难说啊。”
四十八 大麻烦(下)
第四更,小宇宙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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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顾无言,可直到日头偏西,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法子来。E小 』Ω Δ说WwΩW. 1XIAOSHUO.COM虽然元真子表示会继续和长青子掌教等一干前辈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黄昶对此也非常感激,但内心却并不抱很大希望——师长们毕竟是法元修士,肯为自己一个连入门都做不到的新进弟子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若真以为对方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自己身上,那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起身告辞离开,元真子还是让仙鹤送他返回主峰新人院。当他从仙鹤身上下来走回自己的小屋时,正好碰到几位同期师兄弟从设有小聚灵阵的练功房那边返回,显然是刚刚练功回来。

黄昶受到法元期师长重视的事情在新弟子之间并非秘密,从前若是看到他乘坐仙鹤返回,那些小伙伴们都会很羡慕的围上来问长问短,但如今他们却只是冷漠的朝这边看了几眼之后便再无反应。黄昶甚至隐约能听到一些诸如“太不公平”,“到现在还护着他”之类的话语,不过声音并不大,而且当黄昶转过头去之后,便立刻停止了。

但还是有人跳了出来——金荣就大模大样迎了上来。先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确认他身上并没有法力之后,方才嘿嘿笑道:

“嘿嘿,黄师弟啊,就连法元师叔也没能让你突破关卡啊,看来想要突破感应关是不太可能的啰。”

——金荣这家伙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到处煽风点火,说大伙儿不能及时学习仙家道术都是因为自己的拖累。尽管也有慕容英,姬若等朋友竭力帮他分辨,却终究改变了不少人对黄昶的态度。

黄昶静静看着对方,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金荣的想法——金荣和他之间其实并没有仇恨,但这小子却有一种强烈想要在团队中出人头地的愿望,更准确一点说:他无比羡慕自己当前的地位——虽然这半年来由于未能突破感应关,以及金荣等人不断的说小话,黄昶已经不像第一年时那样,在这一批新弟子中拥有近乎于一呼百应的声望了,但他迄今为止仍然一直占据着本轮弟子中的“大师兄”名号,而正是这一点引来了对方的无比嫉妒和敌视。

在金荣心目中,似乎把压倒自己当作了成长的标志。不过黄昶可没义务去满足一个小屁孩骚动的青春期愿望,所以只是淡淡笑道:

“怎么,金师弟,你这是有把握向我挑战了?还是又忘了不尊师长该受到什么惩罚?没关系啊,咱们待会儿就去演武场再玩玩好了。”

——西昆仑虽然严禁弟子之间自相残杀,但对于宗门内部的竞技较量却并不禁止,甚至还颇为鼓励。而且,和所有修仙门派一样,西昆仑对于上下尊卑,长幼秩序是很看重的。前辈当然不能随意折辱后辈,但后辈也必须对前辈抱有足够的尊重,如果某个小子不懂规矩胡乱说话,冲撞了前辈,那么被教训一顿就是理所当然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把人打得太狠,师门规矩就管不着。

那万一前辈打不过后辈会怎么样呢?——不存在这种情况,因为西昆仑的规矩,或者说整个修仙界的规则,都是以达者为先,胜者居长。比如黄昶他们这一批的同期弟子,内部决定辈分的规矩就很简单:谁拳头最硬谁就是大师兄。所以如果某人拥有过对方的实力,他自然就升为前辈,理应被对方所尊重了,如果对方不想承认这一点,那就去演武场上说话,打赢了便能翻身,如果打输了,那作为不尊重前辈的教训,被臭揍一顿也是理所当然。

——黄昶直到现在依然保持住了“大师兄”名号,便是因为这条规矩。那些新弟子虽然在体内修炼出了法力,却还没学到使用的方式,依然只能是依靠拳脚功夫作战,而在这方面,他们当然还是无法与黄昶相比。

金荣先前已经几次想要翻天了,但都被黄昶的拳头硬生生压服下去。西昆仑山的演武场里设有特殊法阵,弟子受伤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被传送出去接受治疗,所以在那里打斗无论伤成什么样子宗门都不会干涉,哪怕重伤濒死都有可能。虽然他们这些年轻弟子之间的较量还达不到这一步,但金荣先前吃的苦头可也不少——造反派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望着黄昶渐渐捏合起来的拳头,金荣脸色微变,悄悄后退了一步。

“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宗门才不肯传授我们道术!你自己是个废物,还要拖累我们大伙儿!”

此言一出,黄昶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双手却剧烈颤抖起来。俗话说骂人不揭短,金荣这句话正捅在了他当前心头最大的疮疤上。黄昶虽然一直以成年人自居且自傲,可他这具身体的实际年龄终究不过才十二岁,正是男孩子刚刚进入青春期,人生中最为逆反且暴躁的年龄,心理上再怎么成熟,还是会受到身体影响的。

见自己的话似乎收到效果,金荣立刻乘胜追击,又是冷冷一笑:

“当我们是傻瓜么?你有法元期师叔给的三十年功力在身,而我们却不会道术,这时候去演武场还不是任你打——但宗门不可能永远这样,我们迟早能学会法术,到时候再收拾你……嘿嘿,等着吧,黄——师——兄!”

说着,金荣朝他做了个挑衅手势,高高昂起头象只大公鸡似的骄傲离去。黄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照理说他这时候就算出手教训金荣也不会太大麻烦,毕竟是对方挑衅在先。但黄昶是个成年人,不是那些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青春期少年。他完全知道自己身怀三十年功力之下出手能有多重——演武场外可没有保护措施,自己若是含忿出手,很容易打出事情来。而一旦在演武场之外有人受伤,宗门的处理可就要严厉多了。

所以最终,黄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默默返回自己的小屋中。他知道这很不好,只会让金荣今后进一步的得寸进尺,但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个。

当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要突破那该死的感应大关!
四十九 穆师兄的提醒
第五更,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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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正当黄昶继续苦思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时,却见一只小小纸折仙鹤从屋外飞来,落在他案头口吐人言:

“阿昶,到我这里来一下。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却是穆子清穆师兄的传音符,黄昶愣了愣,但还是赶紧站起来朝穆子清所居住的院落走去——如果说穆师兄陈师姐两位类似于他当初大学里的班主任,那么黄旭当前扮演的角色也正和他前世里在学校里的职责一样:班长。很多事情,穆师兄都会提前跟他商量,然后由他出面去组织同学们一起做。

当然,最近半年来这种事情已经少了许多,黄昶自己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也委实没精力去为集体操心了。

穆子清作为真传弟子,在山上享有自己独立的小院,不过因为要带新人的关系,他如今所居住的院落距新人院很近,也不过三五里地的样子,对于能够飞行的修仙者来说不过是转瞬之间。但对于黄昶这样还不会仙家法术的普通人,还是有些距离的。好在黄昶对这段路很是熟悉,本身又练过轻功,跑起来倒也不慢。

待见到穆子清之后,却见后者正背着双手,站在小院中低头沉思,见到黄昶进来,朝他笑了笑。

“今天金师弟又在找你麻烦了?”

穆师兄的消息倒很灵通,黄昶苦笑了一下:

“又不是第一回了,您也知道他就这性子。”

穆子清哈哈一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他倒是皮粗肉厚,没把他揍得太厉害吧?”

——主动挑衅比自己实力强的人,挨了打也活该,这是西昆仑一直在向门下弟子灌输的重要概念。作为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西昆仑的弟子出去总是比较容易被高看一眼,受到尊重也是普遍现象,但由此可能让他们变得过于自负。如果无视自身实力,仗着门派威名贸然得罪那些强者,可就要倒大霉了——对他们这种背景深厚的大门派弟子,人家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必然是彻底灭口,所以让弟子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要尊重强者决不是坏事。

但黄昶却摇了摇头:

“我没揍他。”

“嗯?”

穆子清有些意外,黄昶无奈道: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打他有什么用呢。”

穆子清沉默了,他并没有询问黄昶是否已经突破感应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问,并且非常热心的帮着想了许多办法,找了许多人,但在现炼气阶段的师兄弟们都没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不得不由法元期长辈接手之后,便不再询问了。

过了片刻,方才低声道:

“其实,学习道术的事情,在我们看来是无所谓早晚的——对于我等炼气士来说,本身的法力深厚才是根本。否则纵使学了一肚子道术秘法,没有足够法力去施展也是白搭。炼气阶段能够使用的低阶道术并不太多,迟早都能学会,早学晚学差异并不太大,反正在山上你们也不会真正遇到危险。这段时间先安心炼气,提升丹田法力,不要急着学道术分心——这原是我们的打算,却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压力……”

稍稍犹豫了片刻,穆子清又道:

“阿昶啊,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师兄请说。”

黄昶已经隐约猜到,而穆子清也不拖延,直接说出了他要黄昶前来的目地:

“一般来说,宗门会在传授引气法诀的一年之内才6续开始传授施法之道,以及身为仙门弟子应该掌握的各项技艺。只是往年因为新弟子对这方面都很热切,而且大多数人那时候都已经突破感应关,具备了学习的条件,这才往往提前罢了。这一次因为咱们人多,你又一直没……原打算还是放到一年的。只是现在看来,大家还是等不及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跑来向我提出要求,再拖延下去,恐怕你的压力会更大,所以……”

至此黄昶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正色道:

“那当然是按照宗门的安排来办,岂能当真因为我一人的缘故而耽搁了其他师兄弟学艺。”

穆子清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道:

“只是,这样一来,在学会了道术秘法之后,修仙者的能力可就不是单纯武者所能抗衡了。随之而来的事情……阿昶,你心里要有个数。”

黄昶点点头,心下暗自感激——穆子清之所以这么犹豫,还专程将他喊来谈话,显然是预料到其他新弟子一旦学了道法之后就必然向他挑战,到时候自己会很麻烦。

再仔细想想,之所以拖到现在迟迟不传授道术,虽然穆子清说跟自己没关系,但黄昶以他成年人的思维考虑,却觉得恰恰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自己这个“领头羊”做得不错,两位指导师兄师姐并不想旁人占了这个位子,所以才一直耐心等待至今。

只可惜自己一直突破不了,到现在委实拖不下去了,但还提前提醒他一声,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黄昶笑了笑:

“师弟师妹们实力增长,想要尝试争夺这个‘大师兄’名号也是理所当然,这一点我自然明白。不过……大家都能学的东西,我即使没突破感应关,跟着听听学学应该不受限制吧?”

穆子清笑了:

“那倒没有限制,只是你没有法力在身,听了也没什么用处。不过,阿昶,你也不必太担心。单论战斗能力的话,炼气前期的修道士有时候未必就能及得上武者,这要看双方对于地形环境形势等要素的运用如何了……只有到了中期以后,修仙者才会占到绝对优势。”

“师兄,我将来未必一直都没有法力啊,也许哪一天就突破了呢。师门招我上山可也是作为修仙者培养的不是?”

黄昶脸上故作不愉道,穆子清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的也是,是我狭隘了。修仙路上关卡甚多,只要功夫到了,没准儿哪天就能突破。阿昶,绝不要放弃信心啊!”

“是!”

黄昶认真点头,眼底却隐隐闪过一丝悲凉。
五十 大师兄(上)
今天继续爆,还是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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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新人院里一片欢天喜地——宗门终于派出一位炼气后期的师兄,开始正式传授他们仙家道法了!在一片开心和喧闹声中,黄昶屋子的房门却被悄悄推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四下张望着,直到看见房屋的主人正坐在书桌旁盯着她。E 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

“干啥呢若若,这么鬼鬼祟祟的?”

黄昶没好气问道,姬若嬉笑着钻进来,坐到黄昶身旁。

“阿昶哥哥,我今个儿有些不舒服,你陪我说说话好么?”

黄昶愣了愣,看了姬若一眼:

“不去听讲道么?今天可是有师兄要传授大家仙术道法的”

“不去啦,今天偷一天懒。阿昶哥哥再给我讲和尚,猴子和猪的故事吧。”

姬若笑眯眯抱住黄昶的胳膊要求道,黄昶则哈哈一笑:

“可我是要去听的啊。”

“什么?阿昶哥哥你也要去?”

“当然,学习仙术道法不但是你们的愿望,同样也是我的啊——别忘了我也是宗门弟子。”

“可是阿昶哥哥你……”

姬若犹豫道,黄昶当然早知道她想说什么,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就算还没突破感应关,提前学点东西可没坏处。你也要去——不许偷懒。”

说完,黄昶就拿起准备好的纸笔书包等物,拉着姬若的小手一起出了门,对于后者所说“身体不舒服”的谎言就当作没听到——他很清楚姬若为什么要来找他。

虽然跟姬若之间早就如同亲兄妹一样熟悉,在走出院子的时候,黄昶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若若,可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困难打倒的。”

姬若没有回答,脸上却显出开心笑容。

…………

讲道的地方距离新人院不远,乃是在一片平坦的石台上。当黄昶和姬若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等在周围了。见黄昶也出现在这里,不少人颇为意外——他们显然都和姬若一样,觉得黄昶会因为羞恼而远远避开呢。

不过黄昶毕竟是西昆仑的正式入门弟子,他来了也没人会说什么,就连一直和他作对的金荣也只是瞪了他几眼,而没再上来挑衅——今天对于所有新弟子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子,金荣也不敢节外生枝。

渐渐的,石台附近人越聚越多,不但他们这一批全部九十六名新入门的青衣弟子尽数到场,就连上山已经过了五年的前一批蓝衣弟子,甚至更早之前的灰衣执役弟子,居然也有不少聚拢在周围的。这让对此次讲道情况事先了解不多的黄昶颇为诧异。

四下看了看,黄昶找了一个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师弟,询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位师弟起先还有些奇怪,但想起黄昶的身份,随即便释然了。

“啊,黄师兄你先前没听说么?这一次前来传授咱们道术的可是6嘉善!6大师兄啊!咱们西昆仑炼气弟子中的第一人!他原本在外云游的,这回是掌教师尊出令谕,专程请他回来教我们!”

“噢。”

黄昶顿时释然,大师兄6嘉善的名号自从他上山以后就听人多次提起过。西昆仑同辈之间向来以实力排座次,黄昶因为最能打在这批新入门的青衣弟子中被称为“大师兄”,可这只是因为他们这些新弟子还没有学到完整的仙法道术,算不上正宗炼气士,只能单独排名的缘故。而那些真正走在修仙之路上弟子,比如五年期以上的蓝袍,以及更早的灰袍弟子,他们的排名却是和宗门里其他所有炼气弟子,包括尚未进阶法元的真传弟子们一起计算的,故此其内部就是有一个最强的,也绝不敢自称“大师兄”。

——法元之下,皆为凡人。西昆仑门下无数炼气弟子,却只能有一个大师兄。炼气士中的第一人,如今便是这6嘉善!据说此人上山迄今不过区区二十五六年,比穆子清他们还要小上一轮,但现在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半只脚踏入到法元境了。在宗门历次大比中从无败绩,一身艺业战力惊人,甚至比某些法元期前辈也不差了。

“6大师兄亲自讲道,这可是难得的机遇,也难怪大家都这么热情了。”

黄昶若有所悟,虽然说起来这第一次传授道术肯定不会教太高深的东西,多半只是些基础性内容罢了,但恰恰是这些基础性的东西却最为重要——对于一名修道士来说,最初接触到的基础性概念乃是决定他今后在修仙路上跋涉的根本方向,如果这个方向不对,甚至哪怕只是稍稍偏差了一点,也会给今后的修行带来无数困难。

故此宗门对于这第一次讲道向来都无比重视——黄昶他们第一次真正开始学习仙术法诀,乃是由掌教长青子亲自讲道的。而这一回,又安排了炼气弟子中的第一人前来传授道术基础,其苦心可见一斑。

想到这里,黄昶心中也禁不住和其他弟子一样,对即将到来的那位6大师兄充满了期待。

又等了一会儿,只见一道白光远远从天际飞来,度极快。若是一般人多半只能看见一条光带。不过山上这些弟子,包括黄昶在内都已经脱了普通人的范畴,目力极佳,当那白光接近到视线可即之处时,便隐约可以看出那团白光中包裹着一件扁平长刃,隐约是一口飞剑的模样。

剑光瞬间即至,落到石台中央,之后便骤然分开,化作一个白衣乌,面带微笑的青年男子,以及一口散出莹莹宝气的银色长剑。那长剑也不用人手持握,就漂浮在那男子身侧,还在出轻微的嗡嗡之声。随着那男子衣袖轻挥,那口剑刷的一下又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男子的衣袖之中。

“好厉害!想不到才短短三年未见,大师兄又有精进,他这是已经达到人剑合一,驭剑飞升的境界了!”

“嗯,他那口飞剑‘银魄’肯定也已经炼成了法宝,否则不可能化入躯体的。”
五十一 大师兄(中)
“不是说只有到了法元期,修成了仙家道体,才有可能达到‘人宝合一’,以身化宝的境界么?”

“嘿嘿,所以说炼气大圆满才又被称为是半步法元啊,到了这一步就已经可以使用一些法元期仙师的神通了。EΔ小说Ww』W. 1XIAOSHUO.COM当然比正宗的法元仙师还要差一些,可在我等炼气士中绝对是所向无敌。6师兄下山云游这三年多,看来收获不小啊。”

黄昶运气不错,身边坐着两位资格很老的灰袍执役弟子,听他们的窃窃私语,对于这位6大师兄显然非常了解。不过这两人谈论的时间也并不长,当那位6大师兄含笑在石台中央,专门为讲道者设立的台子上盘膝坐下之后,石台周边所有的声音立刻全都停止下来,一时间万籁俱寂,所有人等在等待着那位6嘉善6大师兄开口讲道。

这位6大师兄倒是十分的斯文客气,在讲道之前先团团向四周围拱手转了半圈,作揖为礼: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好。”

石台四周顿时一片忙乱,众人连忙都站起来,向这位名副其实的西昆仑大师兄弯腰还礼,一片闹哄哄道:

“大师兄好。”

一番礼仪往来之后,6嘉善又道:

“嘉善此番是受掌教师伯委托,前来为各位师弟师妹讲解一些仙法道术的概念。只是仙家大道,变化无穷,我这里能告诉大家的,也都是昔年师长所授,以及我本人历年来在修炼中对于仙法道术的一些心得体会,若有疏漏不精之处,我们大家可以共同探讨。”

说到这里时,6嘉善抬头望望四周,看见一张张充满羡慕和期待的面容都在看着他,似乎有些感慨,于是又道:

“就在二十五年前,嘉善也和各位一样才刚刚入门,也是坐在这里,眼巴巴等着一位师兄向我们传授仙家道术的精义。其情其境,恍如昨日,想不到如今却也轮到我来为大家作讲解了。”

“所谓‘道无先后,达者为尊’,嘉善不才,承蒙各位师兄弟们抬爱,给了我一个大师兄的名号。但说不准在座的诸位中便有谁将来能过我。咱们西昆仑自入门修仙,到成就法元,宗门记录上最快的度是三十一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嘉善应该可以把这记录再往前提一些。不过我相信,迟早还会有人过我的——希望他就在你们之中。”

周围弟子都是一片赞叹之声,而黄昶也听得暗暗佩服——6嘉善这一番话既带着十足的自信,却又丝毫不让人觉得他骄傲自大,反而都颇为他的一片殷切之心而感动,不愧是做惯了大师兄的,这一言一行都十分讲究。

这位6师兄显然对这种讲道很有经验,他先用一些闲话调节好了气氛,让大家从最初那种严肃紧张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方才不慌不忙进入到正题:

“各位师弟师妹,大家对于仙家道术想必都已经羡慕许久了。可是先,你们觉得,所谓仙家道术,到底是什么呢?”

这句话让所有旁听弟子都愣了一愣,大家都一心想要早日学会道术,可对于道术真正的概念,却并没有谁真正仔细考虑过。

“能够腾云驾雾,6地飞行!”

有人想起幼年时见过的仙人景象,情不自禁便喊出声来。这一声也带动了其他人,大家纷纷闹哄哄叫喊起来:

“开天辟地,移山填海!”

“配药炼丹,长生不老!”

“可以做到凡人作不到的事情。”

——这最后一句话却是黄昶所说,6嘉善一直笑眯眯听着各人大呼小叫,但直到听了黄昶这句话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不错,能做到凡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便是仙家道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

说着,6嘉善站起身来,衣袖轻挥,那口银色飞剑又从他袖中飞出,之后也不见他如何做势,“刷”得一下整个人又与那剑化作一处,幻成一道白色剑光。只见那剑光时而在石台四周回旋飞舞,甚至从几个弟子身侧掠过,激起一片惊呼。时而又如惊鸿一般翩然远去,如同游鱼一般在天际畅游。最终却骤然向西昆仑山下飞去,瞬间消逝在云海之间。

一干新弟子正看的目眩迷离之际,忽见此景,禁不住都面面相觑,心说大师兄怎么好端端忽然跑了?不过还没等他们惊讶过来,那剑光却又飞回到石台之上,重又幻出大师兄6嘉善的身影来。

但他并没有急着把飞剑收起,而是四下看了看,点头微笑道:

“宗门草木,不敢随意损毁,只好去下面拿一个靶子上来……”

说着,只见6嘉善抬手一挥,似乎是从袖子里抛出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后急变大,却是一块硕大无比的山石,砰的一声砸在石台地面上。而6嘉善手指轻轻一点,那口飞剑“银魄”便如同闪电一般朝巨石射去。

无声无息的,仿佛切豆腐块一般,巨石被削下一大片,而6嘉善并没有就此结束,随着他手指轻轻跳动,那口飞剑宛如刻刀一般绕着巨石不停转动,石屑石粉不停纷纷落下,片刻之后,那巨石竟然被雕凿成了一个横眉立目,面貌凶恶的武士俑形象。

而6嘉善此时也收起了飞剑,手指却依然在空中划动不休,这一回他的手指所划之处,隐隐是有一道道光芒闪过。最终在空中竟然凭空划出一道样式古朴的符篆来,道道电光构成了苻篆的纹路,并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其间响动。

“去罢!”

6嘉善一声轻喝,那道雷光符咒瞬间拉长成为一道闪电,啪的一下打在那尊石俑身上,而这却并不是符篆最终的作用——在被这道闪电打中以后,石俑表面只是泛出几条裂纹。似乎伤害并不大。但在其上空,却有一大团黑云迅聚集起来,云层中电光闪闪,雷声阵阵,又过了片刻之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从那云层间打下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来。
五十二 大师兄(下)
比起刚才那道从6嘉善手中射出的细小电光,这道从空中云层里落下的闪电足足有水桶粗细,其威力自然也是不得了——雷光过后,再看那具刚刚被雕凿出来的石俑,却又回归到了大自然的原始状态:变成一堆碎石头了,还直冒白烟,其表面隐隐的玻璃状物质充分说明刚才这一击温度有多高。E『』Ω小说WwW.1XIAOSHUO.COM

石台场上一片欢声雷动,令人惊讶的是拍手最用力,欢呼最大声的竟然不是黄昶他们这批新人青袍弟子,而是那些蓝袍,灰袍的资深弟子们。

“哇,大师兄这几手可都漂亮得很哪,只可惜作给新来的师弟师妹看有点浪费——他们多半看不懂,俏眉眼作给瞎子看了啊,可惜可惜。”

“嘿嘿,现在不懂,以后迟早会懂的。能够将那么大一块死物顽石化入剑光中带着飞行,大师兄‘人剑合一’之术已经是到了非常高明的阶段啊。”

“又能在这么短短时间之内,隔空雕出一尊塑像来,可见大师兄对于飞剑的掌握也是彻底圆熟如意了,真正把这口‘银魄’剑练成了跟自己的躯体一个样,如臂使指。”

“大师兄最后那招引雷符才是最让人羡慕的啊!以本身雷气为引,借天地之雷攻敌……这一下的威力差不多能相当于法元修士的全力一击了吧?虽然动起来慢了些,但如果应用得当的话,就是面对法元修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了。”

——黄昶从刚才起就有意识的靠近到那些蓝衣,灰衣前辈附近,此时竖起耳朵便能听见他们的评价声。虽然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但他上辈子毕竟看过许多仙侠小说的,比起其他只知道看热闹的青衣弟子来,能体会到的东西终归更多一点。此时再听那些前辈师兄们讲评几句,心中就更有数了。

而那些前辈师兄们也早就注意到黄昶在偷听,不过他们并不介意,反而谈论得更加热烈,并且故意把一些概念说得更加清楚一些,以便于黄昶能够理解。

——西昆仑山上的人际关系还真是挺和谐的。

…………

过了片刻,待场中声势渐渐平息以后,6嘉善方才负手而立,向先前那些叫喊的新弟子微笑道:

“腾云驾雾太慢,6地飞行倒是不难;移山填海我还做不到,只能先移一块大石头给大家瞧瞧了;至于开天辟地么……如果善于运用天地之力的话,吾辈修士迟早也可以达到这一步的!”

在新弟子的又一阵欢呼声中,6嘉善又道:

“各位师弟师妹既然坐在这里,应该都已经在体内炼出法力了。我们修炼法诀,导引天地灵气入体,其根本目标,乃是用于淬练改变自己的身体。但是法力的用处其实还有很多——所谓仙法道术,归根结底,便是对于法力和灵气的运用。”

“上古之时,据说有人完全不必修炼道术也能成仙,因为那时候天地灵气充沛,资源丰足,无需争夺拼抢,人人都能获得足够的资源修仙。但现在可不一样,凡间灵气日益稀薄,即使在这西昆仑仙山之上,如果不借助聚灵阵和丹药的辅助,光靠修炼引气法诀,想要突破法元境也是几乎不可能的。而使用聚灵阵就要消耗灵石,炼丹配药则需要大量材料,同样也多半要依靠灵石去购买——总之就是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

“宗门会给你们提供一些,但数量肯定不会太多,也不可能完全满足需要。更多的资源,还要依靠大家凭借自己的实力,或者说,凭借你们所学到的仙法道术去争取。在山上时还好些,无非是做做宗门任务,用时间和精力去换取,但在凡间江湖之上……若是法术不强,技艺不精,丢了性命也不稀奇。天下仙门弟子,死于追寻大道过程中的,十居七八,即使我们西昆仑号为天下道统之祖,却也不能避免。历年来在行走江湖时不幸陨落的师兄弟从来不在少数,甚至有些运气不好的师叔师伯也是如此。”

——这番话黄昶最初得到西昆仑拜山令牌的时候就听那位指引仙师说起过,后来在踏上接引金桥之前也听穆子清穆师兄说过一回,这是第三次听人谈起,而这也让他对6师兄接下来的一番话有了更深体悟:

“引气法诀是我们将来成就法元的基础,这一点大家绝不可忘。没有引气法诀导引天地灵气入体,就没有法力,也不可能淬炼身体神魂。而道术技艺则是保护我们修仙过程的手段,若是技艺不精,应付不了修仙路上的种种危险困苦,那也走不了多远。以法诀为体,以道术为用,体用相合,两者皆不偏废,方可在修仙路上走的长远。”

…………

在向新弟子展示了仙家道术的神奇,以及强调了道术的重要性之后,6嘉善便开始为大家具体解说所谓“道术”的组成内容。

黄昶现这位6师兄讲道并不是干巴巴一个人在台上枯讲,而是很喜欢用提问,举例,甚至亲身演示等方式与旁听弟子形成交流,和他前世所在县中里的一位数学老师很相像——那位老师可是国家特级教师,有本事把一门最枯燥的数学课都说到能让学生精神抖擞,整堂课都一直高度保持注意力的地步。

而这位6大师兄似乎也有这本事:

“大家在山上也待了不少日子了,在座诸位中,想必有些人对于仙家道术已经有所了解,有人能说说咱们这仙家道术包括哪几方面吗?”

“我知道,是仙门六艺!”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高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而6嘉善也没有吝啬的给了这个爱表现的小孩子一个表扬:

“不错,这位师弟说得很对,正是‘仙门六艺’:符箓,丹药,炼器,阵法,驭兽,驱魂——根据历代前辈师长的总结,天下诸般道术,几乎都可以囊括入这六项技艺之中。不过,大家还是要记住这一点:仙门六艺并非全部。”

说着,6嘉善站起身来,看看四周,微笑道:

“都站起来吧,我给大家做个演示。”
五十三 师兄传道(上)
因为有刚才的精彩表演在先,此时众人立即纷纷站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屏息静气,准备再看6师兄大展神威。E小说Ww┡W. 1XIAOSHUO.COM却不料这回6嘉善的演示却没有任何前兆——只见他也不如何作势,只是袍袖轻轻一挥,场中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顿时感到全身上下变得僵硬死板,竟然连一根手指头都难以动作。他们的脑袋无法转动,但看看对面人员,个个都是同样的一脸僵硬,显然也都被禁锢住了。

因为事先知道仙家道术无所不能,又不担心这位大师兄会伤害他们,大家内心倒是没什么害怕紧张之意,反而因为这是生平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仙术道法,很多人都抱着新奇有趣的心思,努力挣动手脚,尝试着想要解除这种禁锢,但都不能成功。

此时耳旁却听6嘉善解释道:

“仙法道术的核心,乃是对于自身法力,以及周围环境中灵气的运用——请大家注意,所谓‘周围环境’,也包括了人和动物。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灵气无所不在。即使那些普通的凡人,其体内也有阴阳五行之气,只是他自身不会运用罢了。而吾辈修士却可以操控之,所以一个修仙者在面对凡人,或者是等阶远低于自己的炼气士时,往往可以通过操控对方体内的灵气,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对方行动,或者是让他产生种种幻觉……”

说到这里时,黄昶看见许多师弟师妹脸上都显出迷醉欣喜之色,似乎是看见了某种令其特别高兴的事物或景象,而他自己却没什么感受,想必6师兄这幻觉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后来他才想起自己拥有两世记忆,按照掌教师尊长青子的说法是神魂特别坚韧,一般幻术对自己很难生效。

不过身体却还是动弹不得,黄昶暗自心惊,心说难道凡人遇上修仙者就如此不堪一击?只能束手就擒?如果这样的话,先前穆师兄说低阶修士碰上人间武者并不占太大优势可就不对了。

正在思索时,却正好听6师兄谈起这方面:

“看起来很厉害是吧,不过各位师弟师妹也要记住这一点:别人的身体,毕竟还是人家的主场。外人反客为主,趁着别人无备时操控对方体内灵气只能得逞于一时。但只要本主稍稍运转一下体内灵息,有意识的控制好自身法力,无论禁锢还是幻觉便都会被破解……大家试试着。”

在6嘉善的提醒下,那些新弟子们纷纷运转体内法力,之后果然在一片惊咦声中恢复了行动能力。而6嘉善也继续讲解道:

“这控灵之法,就是关于自身法力最基础的运用形式了,由此产生的定身,迷神等效果,虽然其并非仙门六艺,甚至称不上是一种技艺,但它对于各位今后行走天下时却至关重要——碰上比自己实力弱的,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干扰对方行功,如果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限制住对方行动,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也有能够彻底改变战局。而如果遇上比自己实力强的,就要记着时刻运功提防,以免被对方暗算了……当然,如果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比如我等炼气士遇上金丹期以上仙师,那无论怎么提防用处也不大。但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有用的,而知道这一点,你们今后在面对有些敌人时可能会现法力运转迟缓凝滞,或是出现幻象幻听,也不用太惊慌。对方可能精于操控灵气,或是实力远在你们之上,碰到这种情况或打或逃,心里也好有个提前准备。”

“另外,不仅仅是修士灵气,只要掌握了操控方法,对于妖魔体内的魔气,僵尸鬼怪的阴气,都可以有类似的应用……嗯?”

说到这里时,6嘉善忽然咦了一声,转向石台边某个方向:

“这位师弟怎么了?”

此时别人都已经通过运转体内法力解除了禁锢,纷纷重又坐下,只有黄昶可怜了——他没有法力,解除不了禁锢。黄昶也一直在试着运行内功企图解禁,虽然确实感到有些松动,但短时间内却没太大效果。只能呆呆傻傻站在那里,一脸的倒霉模样。

旁边几个小孩子顿时捉狭大笑起来,金荣甚至挤过来推了他一下,然后便看见黄昶仍保持着那个站立姿势,仿佛一尊雕像般,啪唧一下直通通摔倒在地。

“金荣你干什么!”

姬若立即冲过来扶起黄昶,气呼呼向金荣叫喊着,那姿态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花猫。金荣当然不怕她,哈哈笑道: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帮他动上一动,却忘了咱们黄‘师兄’还没突破感应关,压根儿练不出法力呢。如今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啧啧,不过话说一凡人跑这儿来干什么?”

“你……”

姬若从小金枝玉叶般长大,向不与人拌嘴,当然吵不过金荣,只气得小脸儿通红。而且这时候她正在为黄昶着急,低头只见黄昶双目圆睁,牙关紧咬,似乎是在全力运气想要破禁,却一直未能成功。

不过很快,6嘉善走过了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黄昶却长舒了一口气,当即可以行动了——对方主动解除了禁制。

“这位师弟,真是抱歉了,我刚刚回来,还不太了解各位新师弟的具体情况。”

大师兄6嘉善原本在外云游,收到掌教长青子的传书后才专程回山一行。他们这类高阶修仙者能够快飞行,也就没必要提前赶时间,算好时间路程按时飞至即可。6嘉善是直接飞到石台这里便开始讲道的——给一些刚刚入门的新弟子传授基础也不必做什么特殊准备。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有人未曾突破感应关。不过这6大师兄很和善,依然向黄昶道了个歉。

而黄昶一旦能恢复行动,第一句话却急急问道:

“大师兄,在这种灵气限制面前,寻常凡人难道果真就毫无办法破解吗?”
五十四 师兄传道(下)
6嘉善一愣,随即摇摇头:

“那倒也未必,如果是天生的绝灵之体,体内根本没有灵气的存在,当然就不会受到外人操控了。E『』Ω小说WwW.1XIAOSHUO.COM还有些强悍武者,体内血气雄壮蓬勃,也非寻常修士所能禁锢。另外,即使一时被控制住了,有些内功深厚以及意志坚定之辈,也可以通过硬逼血气,强行冲破经脉的方式解除禁锢——不过那样自己多半也会受重伤,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最好别用。”

黄昶沉吟片刻,躬身向6嘉善行礼:

“受教了,多谢师兄指点。”

6嘉善笑了笑,点点头:

“那我们继续。”

说着便返回到石台中央,开始继续讲道。而金荣这家伙在旁边一直低声咕哝着:

“……没法力的凡人也跑来听讲,真是不知所谓……”

看他的表情,似乎很想让6大师兄把黄昶赶走,或者迫使后者自行离开也好,不过无论黄昶还是6师兄都没理会他,姬若更是狠狠瞪了他好几眼,瞪的金荣好生无趣,只得悻悻作罢。

…………

6大师兄接下来所讲解的,却是“仙门六艺”中的具体内容了。所谓“仙门六艺”乃是仙家各种手段的总结与集合,6嘉善先前的演示只是为了提醒大家思维不要仅仅局限于仙门六艺之内,但对于“仙门六艺”本身,还是需要重点介绍的。

“仙门六艺,符箓第一。符咒秘法乃是所有仙家道术的基础,也是我西昆仑常年雄居天下仙门榜的底气之所在。仙门六艺,每一项都是博大精深,钻研起来极耗心血,真要沉迷进去的话,一辈子花在上面都不稀奇,故此对于其它几门技艺,宗门并不作强制要求,可学可不学,纯看各人兴趣。但唯独对符箓一项,却是要求人人精通的——我辈修士外出游历,争斗自保多要依赖符箓之力,不会画符的根本没资格称为修士。”

说到这里,6嘉善又看了看台下四周:

“有哪位师弟愿意站上来,咱们一起给大家再做个演示?”

经历过刚才那次演示,众弟子们难免有些害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却没人自告奋勇。又过了片刻,总算有个较为勇敢的小伙子站了起来:

“我来吧。”

“好。”

6嘉善让他走上前来,站到众人面前,而以右手骈指在空中虚划,就和他刚才划出那个“引雷符”差不多的动作姿势。不过这一回在他手上划出的纹路却并非雷电闪光,而是一道道淡淡青色,隐隐有风声从那里传来。不过片刻之后,又一道光咒在他身前形成。

“去!”

6嘉善手指轻点,青色光符便朝站在台前那个自告奋勇的小伙儿飞了过去,这让众人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先前被6师兄这么一指,那尊巨石像可是被天雷生生击碎的,如今换了个血肉之躯,可别闹出人命来。

不过那道青色符咒飞到小伙儿身上之后却立即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就好像化入他身体的样子。那小伙子自己显然也颇为紧张,虽然先前强忍着没躲避,到此时却也忍不住动动手脚,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动果然现不对劲,只听他轻轻“咦”了一声,双腿微弯,似乎也没用多大劲,只轻轻朝上跳了一下,然后……“嗖”的一声,整个人拔地而起,竟然跳起来足有三四丈高!

这下子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黄昶更是惊讶非常——他在所有新弟子中内功最强,又在轻功方面很是下过一番功夫,当然知道这一跳有多难——以他当前三十年的功力,即使全力跃起,也达不到这么高。

那小伙子本人也极其吃惊,飞上天以后就吓得哇哇大叫,手脚乱挥乱舞,唯恐摔下来跌伤。不过他落下来的度却非常慢,整个人就仿佛一张纸片般在空中飘浮着慢慢下落,最终轻轻落地,却是毫无损伤。

6师兄又朝他微笑道:

“你可以试着向远处跑跑跳跳,看看跟你平时奔跑起来有什么不同。”

那小伙子依言奔跑起来,果然与平时大不相同——他脚下仿佛装了弹簧一样,只要轻轻一跃便能向上跃起极高,又向前窜出老远,落地时也是极其轻柔,就好像一片羽毛在空中飞舞。只跳了三五下,整个人便越过这附近足有百丈方圆的空地,翻过一道小山坡从众人眼前消失了。

才过了没一会儿,那小伙子又跑回来,满脸的兴奋之色:

“天哪,我刚才随便跑跑竟然到山顶了!——正常爬上去一次要花半个多时辰呢。”

在大家一片惊讶和羡慕声中,6嘉善笑问道:

“你有什么感觉?”

“感觉……无论走还是跑,只要动起来,就好像有一股清风在背后吹着,一点不用自己费力气就飘起来了。”

那小伙子回答道,而6嘉善则笑着点点头,示意他返回原位,之后转头看向大家:

“各位师弟师妹,刚才那道符咒唤作小清风符,其用途就是引借天地灵气转化为风力,助我等修仙之人快移动。在诸位还不会飞行的时候,这道符咒用处极大。而之前我曾施展过一道杀伤性的符咒,唤作引雷符,其用处大家也都看到了……招引天雷打击目标,其威力巨大,驱邪除恶,则多用此符。”

说到这里时,6嘉善随手指了指地上那堆原本是人像的碎石块,然后又道:

“这些符咒之所以能够生效,其关键便在于它们其中所蕴含的天地之力,通过篆书表达出来——便是我刚才划出来的那个核心符号了。符咒是什么?符咒是语言,是吾辈修道士用于沟通天地的语言。符咒一道的核心,便在于‘天人感应’这四个字——借天地之力为我所用。而篆书,便是我们与天地万物沟通的桥梁……”

——之后,6嘉善便开始详细讲解,而在场新弟子们也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真正开始完全进入到那扇神奇的仙家大门。
五十五 天篆地书(上)
按大师兄6嘉善的指点,新弟子们先了解到“篆”这个概念——所谓“篆”,相传乃是天上神仙用来记录天地大道,以及表达本身思想的符号,也是所有仙法道术能够得以记录留存下来的基础。E ┡ 小说Ww W.Δ1XIAOSHUO.COM而新弟子们先前所学的引气法诀,实际上也都是用的篆文记录,用上古仙音念出,方可起到沟通天地之效,只是他们先前还不懂得其具体含义,全是死记硬背罢了。

包括如今世间凡人所用的文字,也是上古大能从篆书中化来——仓颉造字而鬼神夜哭在这个世界可不仅仅只是传说。天神之书曰“篆”,凡人之书曰“文”,妖鬼之书曰“殄”……凡是天生灵物,迟早都会形成自己的文字体系。

不过比起凡人文字仅仅是一种记录用的图画符号而再无其它作用,天神所用的篆书可要厉害多了——它本身就是天地间所有规则事物的具象体现。能够熟练使用篆文,也就意味着可以与天地沟通。上古仙神随口一言便有莫大威能,便是因为他们出口成“篆”,可以直接调用天地间的灵气和力量,达到无与伦比的强大效果。

篆书原本只为天神所用,不过后来一些凡人也学会了这种语言,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们要能够操控体内的法力——也就是成为修仙者。当这些修仙者以自身法力为引,凝心静气在内心中勾划出相应篆文时,便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使自身与天地灵息相沟通,借助天地之力,达到所求之效——这便是各种道术,咒法的来由。

大道至简,最早为上古天神所用的篆文其实并不多,只有区区三十六个——只用这三十六个符号便能囊括尽天地万物,被称为“天篆”。不过到了晚些时候,在那些低一等的仙人,或者学到了仙术的凡人手中,光靠这三十六个天篆却不够用了——他们的能力不如那些上古大神,无法激出天篆的全部力量,于是又增加了一些辅助性的篆文,用于满足更加复杂的含义表达,这部分新增篆文不多不少,恰巧七十二个,被称为“地书”。

天篆地书,合起来一百零八个,便是构成整个仙家道术体系的全部文字了。其中天篆代表了构成世间万物的本源之力,比如6嘉善先前所绘制的小青风符,其核心图案便是一个篆书“风”字,而引雷符的核心是一个篆书“雷”字,以此从天地间借取风雷之力。

至于这力量借来之后如何使用,则是要通过在其周边绘制的地书纹路来表达——6大师兄在这部分解释的颇为详细,可许多新弟子还是听得半懂不懂,但黄昶却居然听懂了。不过他是用现代语言学思维来理解的:那三十六个天篆应该全部是名词,每一个都代表了一项具体概念。比如“天”,“地”,“人”,“鬼”,“风”,“雷”,“水”,“火”……等等。

而地书的性质则要复杂许多,它主要是表达了对那些本源之力的导引,借取,聚合,离散等多种意义……用语言学中的地位来解释,就是起到了包括动词,助词,介词,形容词等多种用途,甚至还有拉丁语系中词根,时态,语态等涵义在内。同一个天篆文字,配上不同地书辅助,便可以产生不同效果——6嘉善后来又作了个演示:和先前小青风符一样,一个以天篆“风”字作为核心的符咒,但由于周边绘制的地书小字不一样,最终形成的效果却是一道强力龙卷风,这便是不同符咒的构成了。

很明显,谁若是能完全了解这一百零八个篆书,也就彻底掌握了天下所有仙法道术的奥秘。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多年散佚之下,在如今的修仙界中,已经没有任何宗派能完整保留有这一百零八个篆书的秘密了。在许多中小门派只留有一两个天篆,七八个地书的传承,也就只能使用相对应的道术法诀,实力自是低下。而那些大门派虽然要好一些,却也有限——掌握有七八个天篆,二三十个地书的用法,便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大宗门了。

说到这里时众新弟子当然都很好奇——咱们西昆仑作为天下诸多仙门中势力最强的大门派,难道连本门都没有完整的天篆地书传承吗?答案是还真没有——西昆仑掌握的篆书数目是天下诸仙门中最多的,不过也仅仅只有十九个天篆,三十七个地书,总共五十六个篆书文字,才刚刚过总数的一半,相应流传下的道术法诀当然也全都是以这五十六个篆书文字为基础——就这便已经足以撑起天下第一宗门的实力了。

说到这里时,6嘉善犹豫了一下,又道:

“据说在当年的古昆仑山之顶峰,也就是如今飘流海外不知所踪的‘仙人顶’上,有上古神人所居之天宫神阙。而在其中的金榜玉屏之上,便记载有全部完整的一百零八个篆书文字。多年来无数高手大能四处寻觅那仙人顶峰,除了为那传说中的登天之梯外,想要恢复完整篆书道统,却也是原因之一。”

“而在天下各大宗门的任务榜中,有一条都是一样的——谁能为自己宗门找到新的篆文,便能获得重赏。门派功德,灵石,法器甚至是法宝奖励……应有尽有。或者哪怕只要找出相关的线索,便也算是大功一件,咱们西昆仑亦是如此。”

6嘉善顺口提了一句,却引起大家的兴趣——门功可以换灵石的,而新弟子们人人都缺灵石。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此讨论了一番。

“天下诸多仙门,若是互相合作交换,能不能凑齐这一百零八个篆书文字呢?”

有人这样问道,6嘉善哈哈一笑:

“这个想法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提出了,可惜仍然不全啊——先各大门派所掌握的篆文绝大多数都是重复的,事实上很多门派的篆书传承还是出自咱们昆仑。曾经有宗门长辈统计过,就算能把当今天下所有门派掌握的篆书文字都收集齐全了,大约也只有二十七个天篆,五十四个地书,剩下九天篆十八地书是真正失传掉了。”
五十六 天篆地书(中)
“另外,倒也确实有些大门派掌握有独特而不为人知的篆文,可不同的篆书就代表着不同的符咒法诀,尤其是天篆,一个天篆便是一道成仙之法,这是关系到一个仙门生存展的根本,谁又肯把自己的独得之秘与他人分享呢?就包括咱们西昆仑也是一样——你们在这十年中被允许学习的篆书文字只有三十六个,包括十二天篆和二十四地书,这些都是在天下诸仙门中已经流传开来,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的常用篆文。EΩ小说Ww W.┡1XIAOSHUO.COM至于剩下那些,则是属于咱们西昆仑的独有之秘,只有在打过了铜马堂阵,或是进阶法元,成为宗门真传弟子以后才会被允许接触到。”

“好小气……”

台下有人低声道,6嘉善听了以后却并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小气?各位师弟师妹可别想岔了,我说的是‘允许学习’,而不是‘学会’——就连我自己,名义上是可以学习西昆仑所有的篆书文字了。可到如今真正有时间,有精力去研习的天篆,也只有区区六个,而其中敢说已经学会,掌握了的,恐怕才只有两三个而已……”

之后6大师兄便给大家详细解释了一番——上古天神所用的三十六个天篆,每一个篆文实际上都是天地间某一项规则的具象体现。三十六个天篆就是三十六道天地法则,连同其配合地书所衍生出来的种种变化,对于修仙者来说,只要掌握了其中一道,便可施展出莫大威能,更可借此引取天地灵气而成仙。

可以说每一个篆文,其实就是代表了一门绝技。西昆仑号称掌握有十九个天篆,但这是针对整个门派而言。就个人来说,从来没人能把这十九个天篆都学全的。西昆仑历史上曾经有一位元婴祖师爷掌握有十三个天篆的用法,号称十三绝长老,在当时的修仙界已经是公认的战力最强,实力天下第一。但这是天才,绝大多数修士一生中所学篆文多半不会过十个,其中的大部分还只是泛泛了解,并不会费太多精力钻研下去。而炼气阶段的往往才只学两到三个篆文,他们的精力和资源也只够学这两三个。

新弟子入门时学的第一个篆文,便是与他们修炼五行法诀相对应的那个字。比如黄昶,如果他可以突破感应关的话,所学五行法诀以及相应道术,便都是基于天篆中的那个“木”字。姬若是“水”字,而慕容英,吴大牛则分别是“金”“土”二字,如果天赋足够好,资源足够充沛,也不追求对外战力的话,他们单靠修炼这一个篆文便能突破到法元期。

之后才需要把剩余“金”“木”“水”“火”“土”以及“阴”“阳”等总共七字补全,然后就可以考虑靠这七个篆文中所蕴含的天地法则去冲击金丹了。而这也是绝大多数宗门底蕴不够的修士在达到了法元期以后的主要精力之所系——设法凑齐七大篆文法诀,以求开启突破金丹之路。

很多中小门派本身法诀不全,所以他们的弟子纵然能突破法元,接下来的路也很难走。而作为西昆仑的精英弟子,6嘉善的修炼条件可谓是得天独厚:他在如今这炼气阶段除了本身天赋所擅长的“金”字篆诀外,还额外修炼了“风”“雷”二篆所带的法诀用于加强自身战力。在达到了炼气大圆满,准备冲击法元期以后,最近又开始修炼其余“水”“土”“木”三系篆诀,至于和他本命法诀“金”字相克的“火”字篆诀,以及只有天生仙骨才能学的“阴”“阳”二篆,只能等到突破法元,身体条件有了彻底改善之后才开始修炼了。

但即使如此,以炼气阶段便可掌握六个天篆,包括使用相应法术,这已经是修仙界少有的天才强者。这些新弟子们此刻还不太能理解,等到日后他们自己也开始修炼了,方才知道这位6大师兄有多么强悍。

…………

在向大家说明了篆文的概念及其重要性之后,6嘉善便又继续给大家阐述符咒的构成以及用法。实际上通过刚才的讲解和演示,只要不是太过愚笨的,都能看出来:所谓符咒就是篆文的组合,通常都是以一个天篆为核心,以借取天地间某一项法则之力,而四周围则辅以地书小字,用来决定这力量的用途。

在黄昶看来,这符咒就好像拉丁语系中的单词一样:单独的天篆地书是字母,若干字母组合起来形成单词。不过构成符咒的篆书并非左右线形排列,而是以一个较大的天篆字符为核心,在四周围按一定规则绘制较小的地书符号,最终形成一个平面或者立体的图画,便是符咒。

在大多数情况下,一道符中只有一个天篆做为核心。但有些时候,某些高阶符咒中会出现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天篆,不过这种符绘制起来非常困难,使用起来更难——因为一个天篆意味着一道天地法则,要把两道甚至更多的天地法则组合起来令其互相配合而非冲突,需要为其设置的辅助地书就会变得复杂无比。就算符咒本身没问题,激它所需要的法力也会大大增加——天篆地书光写出来没用,最终还是需要法力来激的。

另外还有一类:一个天篆没有,完全用地书构成的符咒。这种符咒因为没有天篆,也就是并不借取天地灵气,而单纯以地书中所蕴含的各种辅助功能引导修仙者本身的法力——修仙者本身的法力比起天地来那是差远了。哪怕就是6嘉善6大师兄这样的高阶炼气士,他单纯以本身法力打出来的效果,也就是先前引雷符中起手的那道小小雷电了。可以把石像打出个小缺口来,但要说真正彻底破坏目标,还得靠后面从天而降的天雷——所以这类没有天篆的符咒通常也没什么威力,但却可用于某些特定状况下。
五十七 天篆地书(下)
符咒是可以自己设计的,只要弄明白天篆地书中所代表的法则涵义,哪怕任何一个刚入仙门的小修士都能设计出属于自己的独有符咒来。E ┡ 小说Ww W.Δ1XIAOSHUO.COM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历代修仙者们曾留下过无数种符咒图样,但是和世间所有事物一样,画符这种事情并不是越复杂越好——只有那些结构简单,效果显著,施展快,以及消耗法力较少的符咒才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而流传下来。

6嘉善6大师兄在讲解时给大家演示了一些当今修仙界最为常见,但也往往是最为通行,用途最广的符咒,都属于符咒界的经典之作——比如刚才展示过的小清风符和引雷符,便是其中之佼佼者。

至于把大量天篆地书组合起来,用于达成非常复杂的目标,这种使用方式也不是没有,但那通常都被归类于仙门六艺中的另外两大项:阵法或是炼器中去了。所以常有人说阵法炼器乃是符咒的延伸,欲学阵法炼器两项就必然要先精通符咒。反之也差不多——高明的符箓师往往会自然而然进入到钻研阵法或炼器的世界中去,因为对于他们而言,这本就是一条一脉相承,不断向前的道路。

“画符有一个基本要求,各位师弟师妹一定要记住,那就是‘一笔头’——所有符咒的笔画都是要连续而不能断绝的。因为你在画符时乃是以自身体内法力为引,源源不断注入到手指或笔下的图样中,最终形成一个可以与外界天地产生感应的符咒。如果在此过程中因为笔划断绝或是体内法力不继而中断,那么这一张符就必然失败,先前注入进去的法力也会失控。运气好的话,只把符纸本身焚毁掉,运气不好,自爆反噬都有可能。”

象6嘉善6大师兄这样体内法力充足的高手,随手指画便可在虚空中显出符咒图样,甚至还有更厉害的压根儿不用真正画出,只在内心默念就能把符给画出来,照样产生天地感应。但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好记心不如烂笔头”这句话在符咒界体现得特别明显,对大多数修仙者来说“画符”二字还真是名副其实:要用纸笔去画出来的。

不过画在纸上形成实物的符咒倒是有个好处——那便是延时性。6大师兄刚才随手在虚空中挥划出符咒,虽然看起来潇洒漂亮,可就算是他也不能让这虚符长久留存——随手画出来立即便要用掉。而画在纸上的,只要在最后收笔时加上地书中含有“封印”含义的篆文,这符咒便可以暂时不激。而等到需要使用时再拿出来,激活画在符咒抬头处带有“开启”含义的篆书,便可正常使用了。

更妙的是这种符箓——符画纸上则为箓——在绘划时便由画符之人支付了所需的法力,之后这些法力乃是被封印在为此特制的符纸以及符墨之中,而激者只需要拥有激活那个“开启”篆书的微小力量,便可以让符咒生效了。

相比起让整段符咒起作用所需要的法力,仅仅激活一个代表“开启”意义的地书篆文,所需的法力当然要少得多。就连一些普通凡人,如果以精湛内力注入其中,或是不惜损耗寿元以体内精血喷溅在上面的话,也可以激!

“大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6大师兄说到这里时笑吟吟问了一句,就在那些新弟子们还都在迷惑不解的时候,拥有成年人思维的黄昶已经举起手来,回应道:

“财富。”

“不错,财富——准确地说是交换。这种特性使得我们修仙者所绘制出的符箓可以给他人使用,甚至给那些原本施展不了这个法术的凡人使用。这就使得我们可以用符箓去交换到许多其它物品,这中间当然也包括了财富。”

对于修仙者来说凡人的财富并没有太大用处,但既然“仙自凡出”,大多数修仙者在世俗之间还是有亲朋好友存在的,一张符箓可以使他们短暂拥有原本只有仙家才能掌握的力量,或者是卖给那些对此有巨大需求的人……无论强夺还是换取,反正只要是和修仙者有关系的人,都很容易得到巨大利益。

故此凡世间对于修仙之人才会如此的向往和羡慕,而每一个出了修仙者的家庭也很快就能起来——就算那位修仙者其它什么都不会,随手画个几张符也能帮助家庭快致富。更不用说能够成为修仙者就必然具备的力量,见识,以及人脉关系……等等,在这些条件下,就是原本身为农夫乞丐,登仙之后富盖公侯也不是难事。

符箓的另一个好处则体现在多样性上:一个炼气期修士在初期受其所学法诀限制,自身能够完全掌握的符咒并不多。比如黄昶,他当前只修习了基于“木”字天篆的万木长青诀,即使突破了感应关,他本身所能施展出的符咒,也都只是局限于以“木”字天篆为基础的木行道术,比如“小回春符”,“缠绕符”之类。其他新弟子也都一样:姬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画出以“水”字天篆为核心的水行符咒,慕容英可以掌握金行,而吴大牛则是土行。只有在达到炼气中期,学会了转换法力以后,这方面的短板才能够被弥补一二,但也不可能同时学很多种类。

但画不出其它种类的符咒,却并不代表他们不能使用——使用符箓只需要激活一个无属性的地书篆文,任何法力都能起作用,跟各人修炼的法术种类无关。更有趣的是由于五行相生相克关系,修炼木行功法的人使用火行符箓反而效果更好——木生火么,而修炼水行功法者更适用木行符箓,水行符箓本身则更适合金行修士使用……如此类推。故此修士之间互相交换符箓,以弥补自身法术不足,也是修仙界的常见现象。而如果拿不出让对方满意的符箓,直接用灵石购买也是一种常见方式——在修仙界低阶符箓的价格相当固定:通常是一块灵石一张,会画符就能赚灵石。
五十八 纲举目张
所以即使对于修仙者本身来说,符箓也是大有用处的。E┡小说WwㄟW.Ω1XIAOSHUO.COM而6嘉善6大师兄随后又谈到符箓的另一个用途:别看我此刻在各位师弟师妹面前随手绘画,虚空成符,看起来潇洒得很,可如果真正在外头遇敌厮杀起来,尤其是有可能决定生死的战斗,那是万万不敢这么托大的。在那种情况下,哪怕就是自己很熟练的符咒,也要先拿出以前绘画好的符箓来释放,除非符箓用完,不得已之下,才会当场画符临时释放。

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有法力的限制。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哪怕达到了炼气大圆满阶段,只差一步便能踏入法元仙境了,其体内所能蕴含的法力依然很有限。即使全部用来施展符咒,最多十几个也就是极限了。如果是在安全环境下,只要运气打坐,调息片刻,很快就能回复。但战斗时可不会有这个闲暇,这时候的每一分法力都至关重要。御使法器,释放神念……都需要消耗法力的,在这种情况下释放符咒耗费的法力当然是越少越好。释放一张符箓只需要支付激活“开启”篆文的那一点点法力,度极快,也不必担心在画符时受到外界影响失败反噬,当然是最佳选择。

而到了法元期以上的修士,仙家道体中蕴含的法力大大增加,对于符箓的依赖性便降低了许多。等到了更高一级的金丹宗师,差不多人人都能随手释放,默符咒,基本就用不着事先准备符箓了。至于站在修仙界最顶层的元婴大能?人家都是以神魂直接沟通天地为己所用,根本不必借助篆文这个工具,也就是说压根儿不用符咒了。

“所以说,境界越低的时候,对于种种身外之物的依赖就越厉害。各位师弟师妹,说句心里话,以我这些年云游天下,以武会友,以及接受前辈指教的经验来看。咱们炼气期的修士对战起来,修士本身实力以及境界高低并不是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在战斗时能否随机应变,对于气势,阵法,时机等等身外因素的运用反而更加紧要。而除此之外,就是要看各人法宝器物的高下,灵兽鬼仆的强悍,符箓丹药的多寡……这些‘仙门六艺’中的内容了。一个低阶炼气士说不定凭着一件优秀法器,或是一张高阶符箓就能灭杀一个高阶对手,当然反过来的可能性则更大。”

“而等到进阶法元之后,符箓就用得很少了。这主要是因为法元修士不缺法力,而且可承载高阶法术的符纸材料也比较昂贵,即使作出符箓来也来多半是赐给门人弟子用于防身保命,本身却用得不多。法元修士之间的对战更多是以法宝器物为主,阵法灵兽用得也较多,当然都是高阶的。”

“至于到了更进一步的金丹期以后,这些身外手段的用处就愈得小了。金丹真人们作战最多只用一两件多年祭练,用着顺手的法宝,或者直接以本命金丹对敌。而等到了元婴祖师阶段时,身外之物一概无效,完全就是凭着自己对天地法则的领悟,直接引动天地之力了。”

“各位师弟师妹,我说这些,主要是提醒大家两点。其一:吾等炼气修士之间的对战手段众多,什么情况都可能生。所以大家今后即使遇到看上去境界不如自己的对手时,也千万不要大意,谁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特殊本领可以翻盘。其二:‘仙门六艺’固然重要,却毕竟只是工具而已。随着修士的境界越高,能够挥出的作用越小。最终还是要凭着本身实力去冲击天地大道。故此,大家如果在修仙路上还能往前走的话,钻研仙门六艺就要适可而止——这些技艺都是花费一辈子时间也未必能通透的!”

“前辈修士们通常都是在本身修炼遇到瓶颈,难以突破时才会在其它方面下功夫,一方面在本身境界无法提高时多一种保命手段,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另辟蹊径,以求个触类旁通,说不定能借外物破除瓶颈。但只要本身境界还有进步的余地,都无不是专心于修炼法决,勇猛精进——提升自身境界才是修仙之路的根本。各位一定要牢记啊!”

——最后,6大师兄用最后这一番诚心挚意的劝告结束了今天的讲道,也令诸弟子们沉思不已。

…………

6嘉善6大师兄的讲道并不是只有一天,而一直持续了整整七天。在这七天之中,他6续为新弟子们介绍了“仙门六艺”的另外几项。尽管6嘉善很谦虚的表示自己对仙门六艺并不能说样样精通。除了最为熟悉的符箓一道外,也就是对于阵法和炼器有些心得,对另外三项:丹药,驭兽,驱魂——或者说是驱鬼,只能算是略懂,但这却并不妨碍他用极为精炼而且准确的语言将各项技能的特性,用途,常用手段以及优缺点等一一道来——按照他的说法,凡属仙门弟子,对于这些技艺就算没兴趣去学,至少也要有个大致了解,否则被别人用相关手段收拾了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才叫冤枉。

而6大师兄的讲解虽然并没有涉及到各项技艺的具体内容——那可不是区区几天讲解就能说明白的,但这位大师兄却是站在了另一个高屋建瓴的角度上,把仙门六艺作为一种“工具”的用途向全体新弟子们作了一个相当详细的说明。如果把仙门六艺当作一本巨大书册来看的话,6嘉善的介绍,便是将整个目录给展现在众人面前了。

这便又是西昆仑比一般中小宗门的高明之处了:一般底蕴不足的小宗门传授技艺,多半是直接扔给弟子一堆功法秘籍之类,便让弟子闷头苦练,至于为什么要这样练,这门技艺练到高深以后能用来做什么……多半是要等到弟子练到一定水平之后才能慢慢自己体悟到。但那时候时间精力资源都花费上去了,如果和本身资质天赋不符也很难再调整。

而西昆仑传授弟子技艺,却是纲举目张,先把未来的展方向和道路都给指明了。允许各人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进行选择——反正门派中各项技能比较齐备,想学什么都有。
五十九 学霸(上)
只可惜这批新弟子年纪都还不大,本身的独立思考能力还很有限,眼下还未必能体会到宗门的一片苦心——整整介绍了七天下来,很多小孩子都有些不耐烦了,一心都在问啥时候可以真正开始学习篆文。Ω E小 Δ说WwW.1XIAOSHUO.COM至于6大师兄介绍的其它东西,恐怕没听进去多少。

不过随着他们年龄,阅历的增长,终究还是会慢慢成熟起来,他们迟早会明白6大师兄这几天讲道的妙处,并且为自己当时没仔细听讲而后悔不已。只能等到后几届弟子接受启蒙教育时再来蹭课——如果那时候他们还留在山上的话,这便是有许多灰衣弟子也跟着来旁听的缘故了。

当然有一个人是不在其中的——黄昶。他前世的大学生涯让他对这种“开放式”教学极为适应,基本上6大师兄所说的东西都能理解。只可惜他却偏偏过不了感应关,不能亲身实践,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没用。

6大师兄在给新弟子们作完了关于仙门六艺的初步介绍后便又下山去了——身为西昆仑炼气弟子中的第一人,他身上承担的事情可也不少,能来讲道几天已经是很给面子,不可能一直耗在山上的。

而新弟子们也各自进入到对于仙门六艺的真正学习阶段——正如6嘉善在介绍中所说得那样:除了符箓之外,宗门对于弟子是否学习其它几项技艺并没有强制要求,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选择。而学习的方式也相当自由:每隔十日左右,便会有一位精于某一项技艺的前辈开坛讲道,就好像大学里教授上公开课一样,凡是有兴趣的都可以去听讲。

…………

“所谓符箓,乃是以灵材暂时封印住符咒的法力,以待需要时激,将法力效果释放出来的一种施法形式。故此随着时间推移,所含法力逐渐流逝,符箓上所含咒法的威力是会逐渐降低的,直至最后彻底失效。而符箓的威力大小,以及维持时间长短,则要看制作符箓时所用的材料——主要是符纸和灵墨材质如何,是否能够与符咒性质相配合,是否能长时间保存法力。”

“符箓的效果与材质是紧密相关的,根据符咒特性不同,应选用不同的材质制作。当然用普通笔墨也能绘制符箓,不过那样一来就只能完全依靠符咒本身的力量,而且在短短几天之内其所含法力就会丧失殆尽。所以除非是确定很快就能用得上,对效果也没太高要求,为此专门绘制一些临时性的符箓备用,才可以用普通笔墨凑合,否则我们平时制作符箓时所用的符纸和墨水都是特制的——符纸通常都是用百年以上灵木枝叶捣碎后制作的灵纸,也可以用灵丝编织的布帛,或是妖兽魔怪身上的皮革裁制而成。而符墨则根据咒法属性不同,可以用灵兽或妖魔之血,加上金粉朱砂等物进行调配……以此等材料制作的符箓可以保存长达数年之久,基本能满足长期携带,随时使用的要求了。”

“当然这只是大部分炼气期低级法术和符咒所需的条件,如果是法元期甚至以上的法术,想要封印在符箓里对于所需材料的要求就更高了。各位师弟师妹今后若出去和人交易,千万要注意符箓的材质,凡是用来换灵石的必须是能长期存放的,别被人用临时符箓给骗了……”

——还是在那片石台,还是一位炼气后期的师兄坐在台上侃侃而谈。不过这回在台下可不止那九十六名新进青衣弟子了,还有一些五年以上的蓝衣弟子也坐在周围,诚心静气的听讲。

黄昶认为西昆仑的讲道传授制度有点类似于他前世大学里的公开课,听不听随你,来不来无所谓。但有一点是和大学里截然不同的,便是在于学生们对这些课程的态度——前世里哪怕再好的大学也免不了会有逃课敷衍的差生。但在西昆仑山上则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这里没有点名,不需要查花名册,亦没有什么学分或奖学金之类激励手段,更不存在课堂纪律问题。每一个弟子,只要他前来听讲的,都必然会集中全部注意力,努力听取台上讲课师兄所说的每一句话,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能上课的机会太少了,传授的内容又太宝贵。在这里负责传授弟子们仙门六艺的,大都是类似于穆子清,陈想容之类的炼气后期乃至于大圆满弟子,因为自身修炼遇上了瓶颈,一段时间内无法再继续提升自身境界,或是觉得已经达到极限而难以再提升的,才会把精力放在仙门六艺这类“杂学”之上。不过这类弟子留在山上的人数本就不多,有能耐和自信站出来讲道的就更少了。

符箓一道因为特别重要,宗门还算特意多安排了几次课程,但即使这样也要将近一个月才会有一位师兄师姐出面开讲。而其它几项技艺更是要看相关人员心情如何。通常要两个月才会讲一次道。错过了一次课程,就要等两月以后,而且人家可不会管你个人的进度如何,都是由浅入深,步步深入地继续讲解下去,一步错过,步步错过。

想要弥补赶上进度,或是平日里继续巩固熟练的,就只有找一起学习的同门师兄弟互相切磋交流了。“财法侣地”修仙四要中“侣”字一说的重要性便在这里充分体现出来。若是不能和同门商议切磋,共同提高,光靠自己一个人瞎琢磨,要么停顿不前,要么走进岔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

因为宗门没有限制选择门类,在新弟子中颇有一些自觉聪明的,起初的时候干脆是六门技艺样样都学。反正要十天左右才讲一次道,时间上看起来似乎并不紧迫。但他们很快便现这条路其实走不通——仙门六艺中任何一门技艺都不是光听前辈师长讲解一下就能学会的,师长的讲解只能帮你建立起一个概念,真正要掌握它,还得依靠自己内心的感应,以及无数次的刻苦练习。一次讲道中涉及的概念一两个月都未必能吃透,更不用说在其中插入其它项目了。
六十 学霸(下)
比如6大师兄那天重点介绍的十余个天篆地书,作为符箓,法阵,以及炼器等多门技艺的基础,这些篆书文字并不是说能写出来,会说它的读音,知道它所代表的含义便算学会的——对于修士而言,只有将其在口中念出,笔下写出时,随之亦能引周围环境的灵气变化,进而引动出相应的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譬如写下天篆“火”字,身边便应该出现一团火焰;念出“风”字,理应感到有轻风拂体……如此灵验,方算是“学”会了这个篆字。E小说Ww』W.%1XIAOSHUO.COM

而要做到这一点,也同样需要感应——先前学习引气法诀时是要求弟子能够感应到周围灵气。而到了学习篆文时便更进一步,不但要求弟子感应到周边灵气的存在,还要凭借体内法力,感应到那些灵气的运行规则。

比如修炼火行法诀的人,借着火行法力在自己体内运行时的感觉,要逐步体会到四周围那些火行灵气是如何产生火焰,如何使其燃烧万物,以及如何熄灭它……直到可以部分控制外界火行灵气,能够凭着这个篆书凭空召唤出火焰来了,才算是把“火”字天篆中所蕴含的天地燃烧之道给掌握了一部分——仅仅是一部分而已。今后随着修炼者对燃烧法则的领会日益加深,对“火”字篆诀的领悟也会慢慢增强,施展出的火行法术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可以想象,对于那些新弟子来说,这个感应和学习的过程可绝不比先前掌握引气法诀要简单多少。先前除了少数天赋特别好的人,大部分新弟子突破感应关要用到三个月到半年左右时间,如今二次突破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但花上一两个月时间去揣摩也是最起码的。

在此期间还想研究其它技艺?那真是嫌自己精力太多用不完了。

然而在新弟子中有一个人却是不存在精力不足问题的——那便是黄昶。这个可怜家伙直到现在都没能通过感应关,想要在这些技艺上多花费些精力都没机会。虽然并没有人阻止他跟着一起听讲道,可他也只能是听听而已了。

偏偏这些仙家技艺和他前世里所学的那些理科知识最大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几乎每一项记忆都要求神魂感应——符箓和阵法所要求的篆文就不提了,驭兽和驱魂这两项也是要依靠自身神魂力量,去感受到灵兽或者鬼魂的思绪,如此才能和它们生交流,进而形成控制。甚至就连丹药和炼器的基础——对于各种药物或材料的辨识,除了正常对物品外表的认识,对于物品性质或药物功能的介绍以外,其最为重要的学习内容,也还是要求学习者用自身法力去探索其中奥妙!

…………

“天下万物,皆有其性,或分阴阳,或具五行。而无论配置丹药还是锻炼法器,阴阳调和,五行相辅乃是必备之理,若不能做到这一点,炼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堆废物。而且就算你们今后不学炼丹制器,最起码的眼光总要有,今后外出游历时若有幸遇上珍奇材料总得能认识,否则明明有个天大机缘就在面前,却因为不识物性而当面错过,那可太冤枉了。”

“如何辨识物性?光靠眼力见识是远远不够的,吾等修士主要还得靠体内的法力灵气去分辨……这些乃是炼器炼丹中最常见的材料,大家先从这些基础灵材开始吧。”

——台上那位传授丹药制器之道的师兄准备甚是充分,每次都能拿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让大家放出法力去辨识感知其“五行之性”。而每逢这时候,黄昶却只能很无奈的在一旁干看着,或者是干脆起身离开——后面的学习过程都需要身具法力,他在旁边光听讲已经没多大意义。

不过也恰恰因为无法投入太多精力,使得黄昶反而有时间去关注全部六门技艺的讲道,反正每次只要听一听就行,只需要用自己的脑子去理解其内容,和前世上课倒没什么不同。而以他的优秀学习能力,对于那些讲道师兄们所说的内容反而比寻常十来岁孩子更能接受和领会。只要不是涉及到动用法力的部分,光谈理论,黄昶对于各项技艺的深入理解以及举一反三的灵活悟性常常令那些讲道师兄们都赞叹不已。都说这位师弟只要突破了感应关,在此类仙门技艺的学习方面,恐怕就连比他早入宗门五年的蓝衣弟子都及不上,堪称学霸!

——不久之后,就连那些一起上课的灰衣和蓝衣师兄也都知道这一批青衣师弟里,有个直到现在还没能过得了感应关,无法引灵气入体修炼法力的倒霉蛋了。不过师兄们中间倒没什么人会为此嘲笑他——只要是踏上修仙路的,谁没个遇上瓶颈,卡在某处关口不能动弹的时候呢?黄昶这瓶颈来得早了点儿,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要突破想必也不会太难。嘲笑人家在修仙路上遇到瓶颈毫无意义——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也会遇上同样情况呢。

反倒是那些同一批的青衣弟子,因为刚踏上此道不久,还没什么见识,本身年纪又轻,人情世故缺乏,难免有些时候会在黄昶这个曾经的“大师兄”面前显出趾高气昂,神气活现嘴脸来。不过,也恰如陈想容以前曾经说过的那样:一旦正式踏上这条修仙路,各人的主要时间精力都花费在修炼上了,谁也不会没事为了一口闲气主动去找人家麻烦。

——毕竟就算欺负人也要花时间不是?就连凡世间也只有那些游手好闲,整天吃饱了饭没事干寻乐子的纨绔子弟才会到处惹事生非,山上可没这种闲人存在的余地,宗门也断不会允许欺压同门这种无聊事情生。

更何况,他们现在所学习的仙术道法虽然神妙,却还都是在刚入门阶段,要说真正能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却还有限得很。而黄昶凭借元真子师叔赠与的深厚功力,自从打通经脉后其武力在这批新弟子中便向来是排名第一,直到现在也仍然如此。真要说到欺负人,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黄昶不欺负同期师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六十一 金荣的挑战(上)
当然,有些人对此是既不认同,也不服气的,比如慕容英,比如金荣……前者只是单纯的不服气,而后者则仍然带了一种想要争夺团体头领的心态在内——尽管自从开始学习仙家道法以后,他们这些新弟子的排位便是和山上其他所有炼气期弟子一起计算了,如今公认的大师兄乃是6嘉善,黄昶自己出门看见个穿蓝衣的就得叫师兄呢。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

可是在金荣心目中,大约是先前被压制的狠了,到如今简直把压服黄昶当成一项人生目标来看待了,或者说是形成了某种执念,总是想着要胜过他才能重新获得自信心。

如果黄昶还是像以前一样处处胜过他,那金荣的好胜心倒也不至于如此强烈。可偏偏黄昶如今遇上了瓶颈,感应关迟迟通不过,练不出法力来,到现在可以说还是个凡人。而金荣虽然不是诸弟子中天赋最好的那几个,但既然能被宗门选中,而且还有在这批弟子中称雄的心气,其资质当然也不会太差。

事实上,金荣的天赋还算不错,修炼到现在,在这一批新弟子中虽然不是数一数二,也算名列前茅,很快就学会了几个低阶术法,正式踏入到修仙者行列中了。修仙者对凡人,自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心。在这种情况下金荣想要在黄昶身上找回从前丢掉的面子,倒也是理所当然。

…………

西昆仑允许并且鼓励弟子之间互相切磋,尤其是后辈向前辈挑战,一般情况下身为前辈是不好拒绝的,金荣决定利用这一点。

“黄师兄!”

——这一日,在又一次讲道结束之后,自觉做好了充分准备的金荣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黄昶。姿态倒是放得很低,开口就先大喊了一声师兄,很是尊重对方的样子。

“什么事?”

黄昶回过头,脸上倒也什么吃惊意外的样子,很平静的看着他。金荣看到对方那从容淡定的表情,心底却是一股火气冒上来——先前多少次他都是在这种平淡神色之下吃了憋。可如今自己已经是堂堂修仙者,而你却还不过区区一个凡人而已,还摆出这副架势给谁看啊?

今天非揍翻你不可!

心底暗暗着狠,金荣脸上却愈的客气,双手一抱拳,大声道:

“黄大师兄武艺高强,小弟素来是很敬仰的。近来新学了一些本事,想请师兄去演武场上指教一二,还望师兄不要推辞才好。”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弟子都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看金荣——人人都知道黄昶没有法力,这时候要求跟他比斗无疑是明摆着想用仙术道法欺负人。在这一批新进弟子中也颇有几个好勇斗狠的,对于黄昶早先获得的那个“大师兄”名号也早已不服气,不过不服气归不服气,要说明火执仗靠着刚学的仙法去对付黄昶,他们还没这么厚脸皮——金荣这算是头一个。

“金荣你好不要脸,明明知道阿昶哥哥还没突破感应关,根本就不会法术,想要欺负人么!”

姬若第一个跳起来,而慕容英也随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想打架是吧?我陪你玩。”

不过金荣既然厚着脸皮公然前来挑战,当然早就想好该怎么应付黄昶那些朋友的责难,断不会因为这两句就打退堂鼓。也不理会旁人的语言,就死死盯着黄昶:

“怎么?黄大师兄不愿应战么?啧啧啧……以前不是动不动就要上演武场的吗?怎么如今反而怂包了?过不了感应关,修炼不出法力,这不是咱的问题吧?还是要一直靠其他师兄弟罩着你么?”

金荣这拙劣的激将法并没有让黄昶生气,后者反而轻轻笑了笑,他轻轻抬手示意姬若和慕容英不要再和对方争吵,直截了当道:

“我接受你的挑战。”

“那就去演武场!”

金荣赶紧敲钉转角,并率先朝演武场上走去——若是在外面打起来,自己用宗门传授的仙法道术对付一个普通凡人,说不定又会被安上“残害同门”罪名,再吃上一顿鞭子——那根能够伤害到修士神魂的皮鞭当初可是把金荣给彻底打怕了,那一次足足养伤半年多,直到如今背上还留着疮疤,他绝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说起来,对于他们这些正式踏入修仙者行列的弟子,宗门已经不再把他们当小孩子看待。在他们之间已经开始执行修仙者的规矩——拳头硬的道理大!这是当今天下,整个仙侠界通行的规则。西昆仑虽然强调内部团结,却也绝对不会把弟子培养成温室花朵,门派内部的切磋气氛其实非常浓厚。

弟子之间一言不合就开练的情况相当常见,并不一定非要去演武场不可。平时一般在外面小打小闹,比武切磋,宗门是不会干涉的。可若是把对方伤得重了,那还得按宗门规矩处置——而金荣这回想要的恰恰不是寻常比武,所以才坚决要求去演武场。

到了演武场之后,金荣很正式的要求开启了演武场的防护阵法,并且向管理演武场的执役师兄要了两张护身符——把这种护身符贴在身上,便可以随时监控比武弟子的身体状况,一旦比武弟子遭受到有可能致命的沉重伤害时,便会与演武场的防护阵法生感应,自动将该弟子传送出武场,从而避免意外。

开启防护阵是需要消耗灵石的,领取护身符也不是免费,这些都需要弟子付账的——用门功支付,也就是所谓“门派功德”——西昆仑内部通行的虚拟货币。

——所有昆仑弟子在开始学习仙家道术之后便可以申请做宗门任务以换取门功,不过青衣弟子们当前法力低微,能做的宗门任务很有限,主要还是一些靠体力干活的低级任务,诸如喂养灵兽,打扫药园之类……都是花时间,费体力的粗蠢活儿,做这些任务奖励的门功也不多。但就算这样大家也无不趋之若鹜,毕竟这是除了宗门每月正常放的一块灵石之外,唯一可以获取额外灵石奖励的途径了。
六十二 金荣的挑战(中)
而宗门对于弟子通过做这些低级任务获取门功也多有限制:规定弟子每月作这类低级任务所获取的门功最多不能过三十点——每十点门功便可以换取一块灵石,也就是每个月作任务额外所得最多不过三块灵石。EΩ小说Ww W.┡1XIAOSHUO.COM

对此宗门的解释是:门派招收的是弟子而非仆役,宗门也并不缺乏低级劳动力。弟子们当前的主要任务还是修炼,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些低级工作上完全没有必要,等到弟子的实力境界上去了,能够真正起到一名修士的作用了,到那时候门派自然会派遣适合的任务给他们。

故此在当前阶段大家虽然不再像刚上山时那样一穷二白,却也都穷得很,通过做低级任务积攒下来的门派功德基本都留着换灵石了。平时比武较量多半是随便找个地方玩玩就成,就算偶尔来一次演武场也不会要求开启防护法阵。

然而这次金荣却搞得如此正式,并主动支付了全部费用,一看就知道没安着好心。慕容英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而姬若更是几乎要哭出来了。

“阿昶哥哥,别跟他打,他想要干坏事!”

就连那位负责管理演武场的灰衣执役师兄也看不过眼了,开口劝说道:

“这位师弟,进了演武场,只要人没死宗门就不会干涉,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当前尚无法力在身,就算拒绝他的比武要求也是理所当然,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的。”

黄昶先向这位师兄点点头以示感谢,方才回头朝慕容英,姬若等一干好友道: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些事情,终究不是靠回避就能解决的。”

“哈哈,黄师兄这句话说得对极了,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啊!”

刚才在那位执役师兄开口的时候,金荣心头还是很捏了一把汗的——他唯恐黄昶就势下台,说一声那就不打了拍拍屁股走路。然而黄昶的回应却让他欣喜若狂——无论对方是出于面子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只要不跑路就好。

故此金荣这一声“黄师兄”倒是喊得真心实意,而且说完话之后也不敢再耽搁,径直便朝演武场中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回头张望,看黄昶有没有跟进来。

黄昶却不慌不忙的,又朝姬若,慕容英,以及其他几位关心他的师兄弟点点头,然后方才缓步朝比武场中走去。当他进入到战斗场地之后,他和金荣身上的护身符,以及演武场四周都隐隐闪过一道光亮,防护阵法开启了。

…………

在演武场边缘有个兵器架,上面摆放着不少刀枪棍棒之类,供弟子日常练习和相互较量时所用。这些武器都是木质,但用的乃是西昆仑山上百年铁藜木,沉重坚实并不逊于钢铁,若是被打到身上可也不好受。

但凡是西昆仑的弟子都要学习一些武艺,包括拳脚和器械。对于器械大部分弟子选择的都是剑术,因为将来成为修仙者之后,使用的攻击性法器中最常见的也是各类飞剑。不过黄昶当初选择的武器功法却是棍棒,其实他对于各种武器都有所涉猎,但下了最多功夫的,却还是棍法。有人曾问他这样选择的原因,得到的回答却是让人啼笑皆非——因为棍棒最容易找,到哪儿都能随手找到。

此时走上演武场,黄昶随手在旁边兵器架上拿了一根哨棒,先握在手中掂了掂轻重,感觉跟平时用得差不多之后便朝演武场中央走去。金荣正站在那里等他,却居然空着双手,什么武器都没拿。

“怎么,金师弟,你还想用空手对我的棍棒么?”

黄昶随手将手中棍棒舞个棍花,淡淡笑道——从前金荣也不是没找他比试过。金荣的家族素以刀法著称,但那时候就算他手持双刀也很快会被打翻在地,压根儿不是黄昶对手。而这一回金荣却是胸有成竹,脸上先是挂着几分冷笑,不过在听到那一声“金师弟”之后便立刻转化为暴虐。

“姓黄的,你还真敢进来……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用凡人的手段和你较量吗?蠢货!”

说着,金荣骤然伸出手来,手指间却早捏着一个法诀指向黄昶,高呼一声:

“定!”

刹那间,黄昶脸色一僵,呆立在那里一动不能动,手中棍棒也跌落于地,整个人似乎是被禁锢住了。

金荣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走上前来:

“没想到你记性这么不好啊,还是脑子不好使?我的黄……师……弟!——先前明明都被6大师兄教训过了,居然还敢跟我斗……你凭什么跟我斗啊?咱们修仙者对付你们凡人,区区一个定身术就足以让你动不了。什么武功,内力……还有必要吗?”

黄昶的目光落在金荣身上,身体却是一动不能动,连脸上表情都做不出一个,但还是保持着原先那副淡然模样。而正是这副表情让金荣最不爽,忍不住走上前去一巴掌扇在黄昶脸上。

“年纪明明都还没我大,却总摆出这一副老成持重样子,装给谁看啊?满不在乎是吧?轻松愉快是吧?待会儿等我把你手脚一起打断,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副轻松模样……”

一边斥骂着,金荣几乎要把脸贴到了黄昶面前:

“在这演武场里头,只要不把你打死,宗门就不会干涉……嘿嘿,我真喜欢这条规矩。”

就在金荣最为志得意满的这一刹那,却见眼前黄昶那原本明明应该因为被控灵之术禁锢住而显得僵硬呆滞的面庞忽然一动,居然也露出一个笑容来。

“是啊,我也很喜欢。”

“什么?”

金荣大惊,在这一瞬间他注意到黄昶脸上表情不同于以往那种从容淡定,那笑容竟然带着几分狰狞。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得手臂上一股大力传来,仿佛被铁箍箍住似的,紧接着整个身子便被人高高抡起,在半空中划了个圆弧,随即重重砸到了地面上……
六十三 金荣的挑战(下)
演武场外,自从刚才黄昶走进去之后,姬若便一直撅着小嘴,朝吴大牛和慕容英两人着脾气。Ω』 Ω『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

“你们俩为什么不劝住他啊,阿昶哥哥根本没有法力呢!”

吴大牛从先前就一直没开口,直到这时候被姬若揪住衣服闹着不放,方才呆呆傻傻道:

“那又怎样呢?我还是一直打不过他,金荣又不见得比我强,上去不一样是挨揍么?”

吴大牛的镇定态度让姬若很是意外,小姑娘想了想,赶紧又转头去看看旁边慕容英的表情——慕容英自从先前站出来又被黄昶阻拦回去之后便再没开口,此时正怀抱双臂看着演武场中,脸上却也没什么焦急之色。

等到金荣施展出控灵术,将黄昶定在原地时,慕容英先是一愣,但随即看见金荣居然朝对方走过去,又禁不住冷笑一声:

“那个蠢货,居然敢主动靠近到武者身边……”

“可是阿昶哥哥被定住了呀……就像当初6大师兄用控灵术定住我们一样。”

姬若焦急道,慕容英却又是一声冷笑:

“6大师兄那是什么境界,我们这点控灵水准怎么能和他相比……金荣这白痴大约修炼出法力以后就再也没运行过内功了,否则的话只要他运行过一次功法就能明白:我们在当前阶段所施展出的定身术,就算单凭我们自身的内力也足可以解除掉。控灵术对付同阶对手基本没什么用,只能用来欺负欺负实力相差太远的!”

“那……阿昶哥哥应该是不怕定身术的?”

面对姬若天真的问题,慕容英没好气道:

“反正我在跟他较量时从来没生效过,你以为黄昶先前没有和我跟大牛比斗过么?又不是只有金荣才能想到用控灵术和定身法对付他。”

姬若回头看了看演武场,那边金荣正揪住黄昶衣领在向他脸上喷唾沫星子,全身上下散着一股志得意满的王霸之气。

“那阿昶哥哥这是在……骗他的?”

“当然!”

就在慕容英说出这两个字的同时,金荣那头也飞了起来——黄昶用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金荣象颗大葱似的栽到了地里,还是脑袋朝下。

…………

“嘭……嘭……啪……啪”

演武场上传来一阵阵仿佛翻麻袋和打沙袋的声音,实际战况也确实像是在翻麻袋和打沙袋——可怜的金荣便同时扮演了麻袋和沙袋的角色,被黄昶翻来覆去的来回踢打。

以前黄昶和同门师兄弟较量,包括和金荣前几次的比试,基本都是点到即止,分出胜负后也就罢手了。但这一次黄昶却再不留手,将金荣打翻在地以后依然毫不留情的继续攻击。他这些日子承受的精神压力极大,就算再怎么成熟自制,在被金荣这么连续挑衅之后也不可能保持冷静了。到后来也不讲究什么武功招式,就是纯粹的对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躯体乱打乱踢,完全是拿金荣在泄心中戾气了。

而金荣当然不可能束手待毙的,也曾嚎叫着试图招架甚至反击,只是他的武艺和内功原本就远不如黄昶,这段时间以来更是基本放弃了武学,一心钻研法术去了,再碰上这种拳拳到肉的贴身近战时根本无计可施。

至于施展法术扳回局面?——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炼气中期乃至于后期的修士,想要脱身也只能依靠能够瞬的符箓或法器之类,要说靠自己念咒释放法术,除非是对浸淫于此道许久的老手才有可能。而像金荣这种刚学法术没多久的半调子,这时候恐怕连咒法篆文该怎么念都忘了。所以说炼气士最怕被人贴身,尤其是被武艺高强之士逼近身边后,哪怕寻常凡人也有可能杀掉修仙者。

两人在交手数招以后,金荣的两条胳膊都被黄昶拧断,这下子真是彻底失去还手之力,完完全全沦为沙包了。不过这家伙倒也硬气,除了开头还叫骂几声外到后来愣是一声不吭,任凭黄昶打得他满头满脸都是血,骨头也断了好几根,却死死咬住牙关,坚决不肯出声认输——西昆仑的规矩,比武中若一方认输,另一方就不能再追打,否则就算是违反门规了。

不久之后,另一位管理演武场的执役师兄前来换班,在看到斗场中的惨烈景象时不由大惊失色:

“里面在干什么?立刻让他们停手,这样会出人命的!”

但前面那位执役师兄却袖着手,摇摇头:

“不会,防护法阵已经打开了,他们身上也都配了护身符的。”

“那也不能这样打,这哪还是比武啊……纯粹欺负人了,你就在这儿干看着?”

后面那位执役师兄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不过前面那位却苦笑了一下,将刚才生的事情略略向同僚说了一下,只听得后面那位执役师兄目瞪口呆:

“有法力的给没法力的打成这样?还是挨打这个主动付账要求开启防护阵法的?”

想了一想,他也摇了摇头:

“算了,等传送吧,既然是他自己花钱买教训,我们也不好干涉。”

正说话间,白光一闪,金荣的身体已经被传送出来。四仰八叉横躺在地上,两只手和一条腿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四肢被打断了三肢,口中还在噗噗噗不停吐血,伤势着实沉重无比。饶是那两位执役师兄长期管理宗门演武场,算是见多识广,碰到给打成这种样子的却也不多。两人对望一眼,再看看仍旧被关在演武场中的黄昶,心下都有些凛然之意。

不过作为管理演武场的弟子,这两位对于治疗伤势还是挺有心得的,其中一位正是修炼的木系功法,一个木系“小回春符”用上去,另外一位再以水系“小清心符”相辅之,立时便将金荣的伤势给控制住,使其不再恶化。

不过想要进一步治疗乃至于恢复,就不是这两位执役师兄的职责了——进一步的疗伤需要去药王院,那里有高阶修士能够施展更强的恢复法术,或者是服用专门炼制的灵丹妙药,但都是需要弟子自行花费门功甚至灵石的,跟演武场没关系。
六十四 反省(上)
几名青衣弟子赶紧把金荣抬走,而此时黄昶也从演武场中缓缓走出来——演武场的防护法阵除了会把受伤者传送出来外,还会把另外一位暂时关闭在演武场中一段时间,直到一方离去后才开启,免得两人在场外再相遇——打到一方重伤传送的地步,很可能已经打出了火气,需要把人分隔开。EΩΔ┡ 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

“阿昶哥哥!”

姬若欢叫着扑过去,但快要走到近前时却愕然停步——此时的黄昶全身上下散出一股让她感到陌生的气势。姬若惊讶抬起头,却见黄昶全身上下也尽是血迹斑斑,一张脸上亦是糊满了鲜血,更可怕的乃是他的表情,横眉立目,面色狰狞,双眼竟然呈现出血红色,恍若被夜叉恶鬼附身一般。

“啊!”

姬若惊慌的后退一步,立刻被紧随其后的慕容英扶住。慕容英的反应远比姬若这小姑娘要快得多,一看黄昶那样子,立即想起前辈师兄们经常说起的一种状况。

“黄昶!心魔!”

慕容英的当头棒喝总算将黄昶从迷茫中唤醒过来,后者在原地呆立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去,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终于朝姬若微微一笑——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与自信。

“别怕,若若,那都是别人的血。”

“阿昶哥哥!”

姬若这回可以确认原来那个温柔善良的阿昶哥哥又回来了,冲上前来抱住了黄昶的腰。后者轻轻拍着她的小脑袋,又朝慕容英,吴大牛等一干始终关注着自己的朋友点了点头,淡然道:

“回去吧。”

…………

这场比斗惊动了许多人,当天晚上,穆子清和陈想容两位负责指导这一批新弟子的师兄师姐都来到了新人院。陈想容修炼的木系功法,对治疗伤势比较擅长,便去金荣那边探望顺带着帮其疗伤了——这一次金荣所受的伤势比他上一回挨鞭子还要沉重许多,但因为不是宗门惩罚,可以接受法术和药物的治疗,恢复起来却肯定会比上次快很多。

而穆子清则来到了黄昶的屋子里,进来之后却见黄昶正坐在桌旁呆,他却也没急着说什么,而是不慌不忙坐下来,并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饶有兴味的看着茶杯里水汽升腾。就这样静静等着,直到黄昶主动向他施了一礼,招呼了一声“穆师兄”,方才微笑开口道:

“如何,这下知道心魔的厉害了吧?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就会潜入到你内心之中。所以吾等修士才要经常自省,时刻保持灵台清明。”

黄昶却叹了口气,摇摇头:

“恐怕不是心魔,只是我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怒火罢了。我看过一本《妖魔杂谈》上说心魔乃是天地间各种繁思杂念,随着天地灵气一起被引入修士体内,借壳成魔。而我一直无法引灵气入体,区区凡人一个,心魔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麻烦怕还是无福消受。”

穆子清一愣,随即轻轻笑起来,他知道黄昶博览群书,这一年来几乎把藏书阁下层的纸质书籍都给翻看了一遍。再加上黄昶从来不是一个师长说什么就无条件相信的人,自己如今在他面前还真不敢说样样精通了。

作为修士他还真没想过凡人会不会有心魔入体,尽管武者也有走火入魔这一说,但那跟修士遇上的心魔完全是两码事——后者可是能够离开身体,真正化作妖鬼伤人的。不过他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争执,只看着黄昶,微笑道:

“阿昶,你心急了。”

黄昶一愣,穆子清随即又道:

“心急则乱,乱则易怒,怒则为心魔所乘……就算这一次不是心魔,如果再这样急躁,距离下一回心魔来袭也不会相差太远的。”

黄昶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眼中隐有泪光:

“两年!快要两年啦……我还是没能踏上那条路。眼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进展飞快,我却连门都进不去……上得仙山,入得宗门,迄今却还是一个凡人。穆师兄……我能不着急么!”

穆子清默默倾听着黄昶的诉说,嘴角却始终含笑,不过那绝不是嘲讽或讥笑的意思,而是一种感同身受,心有灵犀的表情。

“阿昶,你觉得自己还是个凡人?凡人会遇上过不了感应关的问题么?”

“嗯?”

黄昶一愣,穆子清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算是没有任何天赋的凡人,在这仙山之上修行了这么久,也肯定能感应到天地灵气的存在了。你到现在仍然不行,肯定不是因为天赋问题,也跟智慧头脑没关系,那么你就是遇上瓶颈关卡了——这是只有修道之士才会遇上的麻烦,所以你现在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道士了,只是遇上瓶颈的时间稍早了点。”

“可是我已经卡了快一年了……”

黄昶抱头道,穆子清却苦笑一声:

“才一年算什么,你以为修仙路上的瓶颈关口是小孩子闹别扭,三天两日就能闯过去的?被卡个三五年甚至十多年才是正常!”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道:

“比如我,卡在炼气后期向大圆满突破的关口上已经四年多了,无论怎样修炼都毫无寸进。可在此之前我却是一帆风顺:入门,感应,前期破中期,中期冲后期……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阻碍。只用了二十年不到,在三十四岁时便成为炼气后期修士——这在天下各大宗门里都已经是极快的度了,那时候师兄弟们都说我很有可能会打破宗门里三十一年破法元境的纪录……当时我自己也这么想。”

说到这里时,穆子清也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现出寂寥之色:

“可是没想到,在进入炼气后期之后,修炼度一下子慢下来。之后用了差不多六七年才达到后期顶峰,摸到大圆满关口,可这一关却怎么也过不去了——就和你现在一样,根本找不出原因。我想尽了一切办法:闭关冥想,下山历练,求师访友……都不管用。修道路上的关卡就是这么顽固,冲不过去就是冲不过去,说什么都是虚的。”
六十五 反省(中)
“而在遭遇瓶颈时仍能够保持正常心态,这是所有修仙者必须达到的一项要求,若是做不到这一点,遇上挫折便暴躁失常,这样的人在修仙路上绝对走不远。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尤其是在第一次遇上瓶颈时更容易失控,但是只要突破了这道阻碍,今后便不会再在同样的问题上栽跟斗了。”

“所以说,阿昶,你这些日子以来经受的苦闷,遭遇的磨难,可以说宗门里每一个高阶弟子或多或少都碰到过,只是没你那么早而已。但过这一关乃是修道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练,你的那些师兄弟们肯定也会遇上瓶颈,无非或迟或早而已。你这么早就遇上瓶颈,现在看起来似乎挺倒霉,但从长远来看却未必是坏事——越早遇上的关口,突破起来越容易,而每一次突破,对于以后的修炼都是大有好处的。”

……昏黄的灯光下,穆子清娓娓而谈。他虽然仍然不能解决黄昶如今遇到的瓶颈问题,却将自己这几年来同样遭遇到瓶颈时的心态,想法,以及为了破关而做出的种种努力都拿出来与后者分享,成功将黄昶的心情平复下来,让他觉得自己与师兄相比还远远未够班呢。大可不必如此心浮气躁,安心修炼才是正途。

最后,穆子清在临离开之前,又对黄昶道:

“阿昶,还有一件事——虽说金荣今天是咎由自取,在演武场中的比斗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不出人命宗门也不会干涉,但你下手还是太狠了,终究是同门师兄弟啊。”

黄昶默默无言,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情绪状态极其古怪,真有点匪夷所思。虽然黄昶并不承认是被心魔入侵,但按理说纵使怒也没这么暴躁的,恐怕多少和心魔有点关系。

不过黄昶并没有为自己辩护,只是低头道:

“是,这件事情是我鲁莽了。”

穆子清点点头:

“明白就好,找个机会去向金荣道个歉吧,把话说开,不要淤在心里,否则对你们俩都不利。”

“是。”

该说得都说完,穆子清离开房间。在新人院另一头,恰巧看见了刚刚安抚好金荣出来的陈想容。

“那边如何?”

“还好吧,哭了一阵子,不过也能接受是自己技不如人,输得不憋屈。”

“那就好,男子汉大丈夫,输了下次再找回来就是,就怕始终放在心上,到最后成了一块心病,弄不好化为心魔也有可能。”

穆子清轻声叹道,作为新弟子的指导师兄,他们在走马上任之前宗门师长有过专门教导,也和先前有带新人经验的师兄弟们交谈过,很清楚在思想疏导方面的重要性——在这个世界中虽然不像黄昶前世里有专门的心理学研究,却也知道随着每个人性格不同,看待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会有很大不同。像这种日常在比斗失败,丢了面子的事情在宗门里经常会生。毕竟没有谁是天生主角只胜不负的,心胸宽广的无非付之一笑,勤学苦练下次扳回来就是,对他们来说,这种失败反而会成为奋向上的动力。

但对于那些心胸狭窄,性格阴险的人,说不定就一直记在心里,变成心头上的一根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作出来……严重起来甚至有可能成为将来勾结外敌,背叛宗门的诱因——当然宗门对此也有防范。先前第一年的观察期,以及掌教师尊亲自接见交谈等等手段便是为此而设。若现有这方面的迹象,便直接遣送下山——黄昶他们这一批最初是九十七人拜进山门,但如今却只有九十六个继续修行,被送下山那个便是因为在心性方面未能通过宗门的检验。

平时一般小小摩擦无所谓,但今天这一场打得那么厉害,穆陈二人当然不能再袖手旁观了。穆子清负责和黄昶交谈,这是比较容易的——黄昶有成年人的思维,本身性格也十分稳重通达,跟他说说道理就能说通。事实上穆子清根本不认为黄昶需要在这方面做心理疏导,跟他谈的主要还是其自身瓶颈问题。

而金荣那边就有点麻烦了——这家伙的性格在诸弟子中本就是属于比较顽劣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挨鞭子,不过既然宗门允许他继续留在山上修行,总得尽力教导。于是便由陈想容出马。

陈想容本身修炼的木系功法,最善于恢复治疗,这些日子以来新弟子们有个什么头痛脑热,受伤患病都是来找的陈师姐,再加上她性格活泼,开朗诙谐,在新弟子们心目中就是一个温柔善良的知心大姐姐,形象非常好。

她先去给金荣疗伤恢复,然后便慢慢与其洽谈。后者刚刚挨了一顿暴打,正是心情最为脆弱的时候,有这么个温柔善良的大姐姐照顾着,自是心防尽去,倾心而言。

其实金荣也清楚自己这回纯粹是自找的,尤其是他先说出要打断黄昶手脚这样的话,结果反而引来对方痛下狠手,这脸被打得啪啪响。只是要一个人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不容易,金荣也不是那种能够唾面自干的通达性子,此时便在心里穷狠,想着一定要报复回来。

而陈想容也没说他今天做错了,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表示咱们西昆仑山上从来就没有在演武场中长胜不败的弟子。就算是如今门派中公认的炼气弟子第一人,6嘉善6大师兄,当初在蓝衣弟子阶段也曾在演武场上被你穆子清穆师兄打得满地找牙呢——不过等到6嘉善功夫练上来之后,就轮到穆师兄被他臭揍了。所以演武场上的输赢无关紧要,丢脸当然是丢脸的,但这份面子完全可以通过正大光明的比斗再挣回来。

金荣毕竟是个才十五六岁的小毛孩子,被陈师姐这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嚷自己本事其实不差,只是一时大意上了黄昶的当,才吃了这么一个大亏。等伤好以后定要再去比过!而陈想容则用微笑和鼓励进一步坚定了他的这个信念——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想着用歪门邪道方式报复了。
六十六 反省(下)
“当然了,如果黄昶能在嘴巴上稍稍服个软,还他点面子,那就更好了。Ω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在穆子清交谈时,陈想容如此要求道,而前者则很是自信的点头微笑:

“没问题,我已经处理好了,找个机会就行。”

——作为新弟子的指导师兄,穆子清很快便创造出一个机会。数日之后,等金荣伤势渐好能够下地走动的时候,穆子清找了个理由把全部九十六名新弟子都聚在了一起。

而早已被提醒过的黄昶便当着众人之面站出来,走到金荣面前:

“金师弟,那天在演武场上,我一时情绪失控,没有顾及同门切磋,点到为止的规矩,出手过重,这是我的错误,在此向你说一声抱歉。对不起了。”

说着,黄昶弯下腰来深施一礼——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既然答应了穆子清要正式道歉,在姿态上便索性做足了,反正黄昶并不在意这种面子问题。而金荣事前却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表现得有些猝不及防,但既然黄昶放低了姿态,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再拿大,尤其是美丽温柔的陈师姐也正在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于是赶紧手忙脚乱的回了一礼,闷声道:

“那天我也有错,说话没注意……不过,那天根本就没能挥出来,我还是会继续找你比试的!”

黄昶哈哈一笑:

“随时奉陪。”

于是这场冲突算是揭过去,穆子清也很机敏的利用这个机会,又站出来做了一番训导——现在大家都已经很适应穆师兄的唠叨了。

“各位师弟师妹,金师弟此番败北说起来很冤枉,实力一点没能挥出来便被打倒了。这幸亏是在咱们自家内部的演武场上,败给同门,输就输了,无非小小丢一次脸。爬起来,养好伤,下回再打过便是。可这如果是在外头,江湖之上……失败者多半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的。”

“哪怕你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哪怕你实力过对方许多,输了一样完蛋……无论你法力再怎么浑厚,道术学得再多,用不出来便都是虚妄。江湖之上,仙界之中,胜即生,负则死,实力过对方却被反杀的例子比比皆是。”

“咱们西昆仑山,号称天下第一仙门,门派势力强盛。可你们千万别以为出去人家就不敢招惹你们了,杀人灭口才是常事。如果你们有机会去宗门墓园的话,会在那里看到无数宗门前辈的坟墓,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本不该死的!他们冤枉吗?也许很冤枉,可那又如何?”

“要想不冤枉的输,冤枉的死,唯有多打多练。你们所学的道术,法诀,各种符咒,仙门六艺技巧……所有这些,唯有真正能用到实战中,才算是切实掌握了。”

说到这里,穆子清又看了黄昶一眼:

“黄师弟迄今都没能突破感应关,没有法力在身,所用的也尽是凡间武者功夫。说起来吾等修仙者对上凡间武者是占尽优势的,可是具体到个人身上,却未必如此了。金师弟这一次败的很惨,你们可能觉得是他大意,换了自己上去未必会输,当真如此么?只有自己站在演武场中,真正较量过了,才能知道。”

穆子清这话一说出来,黄昶顿时大惊失色:

“哎哎,穆师兄,你这啥意思啊?挑动大家一起来对付我么?”

穆子清则是嘿嘿一笑,继续向人群中说道:

“可你们谁若是以为黄师弟没有法力在身便很好对付,那可大错特错了——据我所知,慕容师弟,吴师弟,还有王师弟这几位私下里都有跟黄师弟较量过的吧,他们可没疏忽大意,可好像迄今也仍然没人能胜过他吧?”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被点到名的这几个人都是在新弟子中公认比较强的,尤其慕容英,更是被很多人非常看好。不过那几位本人则都是面色尴尬——他们要求私下比斗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结果。而金荣则面色惊疑的看着黄昶,但心底那不服气的念头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去了不少。

穆子清在揭了黄昶的老底之后,却又正容道:

“我西昆仑一脉素来以达者为尊,无论黄昶有没有练出法力,既然他在比斗中能胜过你们,那么他就当之无愧是你们的前辈师兄。对于前辈必须尊重,要想冲他使脸色,至少也要在演武场上击败他之后才有资格,否则被教训也是理所当然。就是他本人不计较,宗门断也不会容忍这种混淆长幼,颠倒尊卑的行为!”

说到最后一句时,穆子清的目光有意无意从金荣以及另外几个平时比较嚣张的弟子面上扫过,眼中一道精光乍现即隐,看得那几人心头剧震,连忙低下头去。

在压了那几人一句后,穆子清又转到黄昶这边:

“而黄师弟,你既然身为前辈师兄,指点后辈同门也是应有之责。老实说,凭你们这一批人现在学到的本事,真正出去和仙家同道斗法多半是不成的,但若下到凡间俗世,对付一般凡人武者倒是绰绰有余了。只是大家的实战经验都很弱,十成的本事在实战中未必能用出两三成。这便需要通过比斗较量来增强了。如今你尚未练出法力,正好可以在这方面多多指点各位师弟们,让大家逐渐适应与武者的战斗。”

“这是拿我当陪练啊。”

黄昶苦笑,却也只有点头答应。好在穆子清也没往死里折腾他的意思,转头又向众人道:

“九十几个人,也不可能个个都直接找黄师弟较量,累都累死他了……你们相互之间先决出个胜负来,然后再去向黄师弟挑战吧,等到哪一天能胜过他了,就说明你们对于仙家道术掌握得差不多,可以真正凌驾于凡间武者之上了”

穆子清的最后一句话让黄昶暗自撇嘴,心说穆师兄你这是咒我一直只能作为武者给大家当陪练么?当然脸上是不会有丝毫意见的,而是和其他所有弟子一样,抱拳,鞠躬,高声道:

“谨遵师兄教诲!”
六十七 师兄的再次提醒
在公开的谈话之后,穆子清在私下里又找了黄昶一回。E『』Ω小说WwW.1XIAOSHUO.COM

“阿昶,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找了个大麻烦?”

见穆子清说话如此直接,黄昶也不矫情,犹豫道:

“我倒不介意陪师弟们多练练,可是成为所有人的陪练……”

“不,你说错了,不是你陪师弟们练,而是师弟们陪你练!”

穆子清却根本不给黄昶提反对意见的机会,直截了当道:

“阿昶,咱们之间,再多说些空话也没意思。你如今的情况很奇特,也许明天就能突破,但也可能一直过不了——而宗门大校检的日子却是越来越近了。”

黄昶全身一震,登时不再开口,而穆子清则继续道:

“还有两年时间,两年之内如果能突破当然最好,但如果还是过不了感应关的话……你就必须要离开仙山了。”

黄昶沉寂了许久,方才涩声道:

“没有办法拖延么?”

穆子清无可奈何的摇头:

“拖延不了,宗门规矩就是如此,没有人可以违背。当然下山以后你也可以去其它仙宗或是道门碰碰运气,可既然在西昆仑都解决不了,换了其他地方,恐怕……”

稍顿了一顿,穆子清又道:

“所以,阿昶,咱们现在该为以后考虑一二了。”

“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么?我这辈子只能是一个普通武者了。”

黄昶的声音忽然平静了许多,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受这最坏结果。而穆子清则点了点头:

“是的,凭你在山上学到的武艺,修成的内功,就算成不了修士,也将是第一流的武者。寻常武林世家中也没几个人能敌得过你。”

“可是在仙法道术面前,尽是虚幻!”

“若碰到高阶修士,那是必败无疑。但如果是炼气前期的低级修仙者,还是可以拚一拼的。”

黄昶哈哈一笑:

“就好像那些师弟师妹们的水准?所以才要我尽量多和他们较量?”

穆子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

“阿昶你可别小瞧他们,咱们西昆仑山乃是天下第一仙门,培养弟子的起点本来就高——山上的灵气环境,药物调理,以及宗门所传功法,哪一样不是仙门中最顶尖的?就算撇开这些不谈,光是一个能有高阶修士协助打通经络,就已经帮你们省掉大量修炼时间了。”

“当今天下,除了几家大宗门可以做到人人如此,其他一般门派中,往往只有地位极高的亲传,真传弟子才可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而人世间绝大部分的道门甚至仙宗弟子,都是依靠自己呼吸吐纳,一点点拓宽经脉自行修炼上来,更不用说旁门散修。练到五六十岁才不过一个炼气前期,和你师弟师妹当前境界差不多的大有人在。”

“然而正是这类人,却往往与寻常武林人士的交集最多——在修仙界中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弱者,碰上高阶修士就是被踩的命。但对于凡人武者来说他们却是神秘莫测,实力强大的仙师。两相比较,他们愿意混哪一边是很明显的。”

“阿昶你若是练不出法力,进不了修仙者的圈子,将来与高阶修士接触到的机会并不多。但与这类低级的修仙者倒是很有可能打交道,只有在武力上不被其压制,才可以获得他们的尊重——不管修仙界还是武林界,都是一个讲究自身实力的地方。背景靠山这些,说实话用处不大。况且咱们西昆仑名头太响,在低阶修士中反而没什么威慑力——人家多半会当你假冒的。”

穆子清说得非常诚恳,而黄昶也完全理解了穆师兄的好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深深弯下腰去:

“多谢师兄了。”

穆子清却是面色复杂,摇头道:

“不必客气,作为指导师兄,却不能帮你解决突破感应关的问题,实在是很惭愧。如今师兄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

在听从了穆子清的劝导之后,黄昶便有意识加强了和师兄弟们的对抗训练。炼气阶段的修仙者由于功法限制,根据天赋不同,其战斗的方式也大不一样。而西昆仑弟子中各种人才,各类天赋功法的人都有,在与诸多师兄弟的较量中,大大增强了黄昶的适应能力。

那些弟子也都颇为佩服这位“黄师兄”——在穆子清话以后,他们中间有自信的便6续向黄昶提出挑战,打起来当然也不可能像金荣那么疏忽大意。大家硬碰硬各自把自己新学的本事都拿出来较量,可到现在为止居然依旧没一个人能正面击败黄昶的!

当然这中间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些低阶弟子现在掌握的法术能力确实还有限,金木水火土五行术法之中,也就金火二系中有比较多的低级攻击法术,木系是以治疗和控制为主,土行注重防御,水行倒是攻击防御恢复控制样样都有,术法变化最是多端,但每一项威力都偏弱……而即使是这些低阶术法,以那些新弟子们的法力,一次战斗中最多也只能施展个一两次,然后法力就耗尽了,反不如黄昶以那一身深厚内力直接使用近战武器打肉搏来的管用。

不过实战乃是最好的老师,随着较量次数的增加,实战经验的丰富,那些师兄弟们对于所学法术的理解和运用都渐渐变得娴熟起来,在格斗场上也越来越懂得将法术与武功结合起来,很快黄昶虽然还能取胜,可用的时间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会受点小伤……

“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失败的,还是适可而止吧。”

这天晚上,四个朋友又聚在一起,慕容英一边在帮黄昶背上涂抹药酒,一边颇为无奈的劝说道:

“穆师兄也没要你和所有弟子都打过,何必这么拼命呢。其实对于大部分师弟的挑战,我和大牛都可以帮你挡下的。”

“若若也可以的!这样阿昶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姬若看着黄昶背上那一大块乌青淤肿,带着哭腔叫道——白天时黄昶又遭遇到一位修行木系法术的师弟挑战,虽然将其击败,却被他暗中操控起的一根巨木重重撞击到背上,差点当场吐血——这说明他的优势正在渐渐消褪。
六十八 剑修(上)
面对挚友们的关切之辞,黄昶却表现得颇为淡定。E小说Ww┡W.*1XIAOSHUO.COM感觉到肩背上阵阵热,说明药酒开始起作用,于是他一边坐起来行功化开药性,一边不慌不忙笑道:

“若若,慕容,大牛,你们的好意我明白。光靠武功肯定敌不过仙术道法,输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在这一天没有到来之前,我可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慕容英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

“那么就由我来打败你吧,只要你败上一次,其他师兄弟就不会再紧盯着你不放了。”

黄昶哈哈大笑:

“当然可以,但我可不会故意认输哦。”

“那么就让他们先向我挑战,过了我这一关再去找你?”

慕容英又建议道,可却依旧被黄昶拒绝。慕容英的面色反复变幻了好几次,才又劝道:

“黄昶,还是不要太固执了。趁着我现在还能帮你分担一些压力,但再过些日子,我恐怕想帮忙都帮不上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黄昶,吴大牛和姬若都大吃了一惊:

“慕容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慕容哥哥要走吗?”

“为什么啊?慕容你修炼的那么好,宗门不可能赶你下山的吧?”

三人七嘴八舌问了一堆问题,姬若更是扁着小嘴儿几乎要哭出来,慕容英笑着摸了摸她的双鬟髻,摇头道:

“大家别担心,不是坏事,恰恰是因为我修炼的好,宗门才会给我这个机会……穆师兄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宗门打算培养我作为剑修。”

“剑修?”

另外三人皆是一愣,上得仙山已近两年,他们对于修仙界各种概念都已经有了个大致了解,自然也听说过关于剑修的传闻。

剑修么,顾名思义就是专心炼剑的修士。说起来修仙者可以使用的武器千变万化,但用得最多还是宝剑。不过剑修所炼的剑却是与普通修仙者仅仅用来作为武器的剑有所不同:剑修的剑是能够随着修士本身境界提升而一起成长的。

一名正规剑修从最初学艺开始,便要选定一口宝剑作为自己的本命之剑。而且这口宝剑不能是普通凡物,必须是用各种仙界灵材搭配天材地宝制造出来的法器。至少也必须是法器坯子,将来可以运用法力驾驭的。之后修士在修炼自身的同时,也要以自身法力去反复的淬炼这口剑,并且以自身神魂与之互相感应,就好像感应周围天地灵气一样。

直到自身神魂能够感应到这口剑,并且能凭借法力操控它破空飞翔了,方算有所小成。这时候这口宝剑不再是一件需要握在手里施展的外物,而就好像修士自身的手脚一样,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了。恃之以对敌迎战,自是无往不利。

剑修的境界提升比普通修仙者要困难许多,因为剑修在正常炼气淬体之外,还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法力去淬炼自己的本命飞剑,使其随着自身境界的提高一同提升品质。但法器却又不同于人体,光靠灵气淬炼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投入大量高档灵材,各种珍稀宝物,将其与器物不断融合,才能提高一件法器的品质。

而随着修士境界不断提高,对本命法剑的品质要求也越来越高,所要求融合的各种宝物灵材当然也愈珍稀昂贵——如果没有那么多资源投入,那本命飞剑的品质就无法提高。而本命之剑的品质不足,却又会反过来影响修士的境界提升,直接拖累到主人的修炼,到最后甚至可能使得主人再无寸进。

所以剑修这种修炼方式,不是特别财大气粗或者背后有大宗门,大势力在支持,一般散修或者中小门派的修仙者是万万支撑不起的。毕竟天地灵气到处都能吸收到,只要辛苦勤力些,对自己身体的淬炼总是可以慢慢提高的,但提升飞剑品质却非要各种灵材宝物不可。修仙者重视机缘,但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有那个运气,能一路顺顺当当的得到各种灵材宝物提升本命飞剑品质,万一卡在了哪个关口,可是连自身修炼一起耽误了。

不过,既然付出这么多额外代价,剑修的优势自然也是非同寻常。别的不说,光是在战斗之时,寻常修士使用武器最多不过做到“如臂使指”,即使可以离体飞出,终究还是要靠手上捏起法诀,眼睛盯着目标才能控制——武器对他们而言只是工具。

而剑修的本命飞剑却是完全由心神控制,所谓“心之所向,剑之所指”。本命飞剑不但是武器,也是眼睛,耳朵,甚至翅膀……总之就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这在战斗中的灵活性和攻击范围比起普通修士操控的法剑强悍了不知道多少倍,就好像直接拥有了一件法宝。

故此剑修在修仙界素来号称“金丹之下,同阶无敌”——只要双方的境界差不多,一方是剑修,那基本上不用打就能判断出胜负了。不过到了金丹期以后这条定律就未必生效,因为金丹期的修士都必然修炼出了本命金丹,其效力和本命飞剑差不多,打起来胜负就不太容易预料了。

当然,用各种天才地宝融和出来的飞剑,比起从血肉之躯中淬炼出来的金丹,仍是占了很大优势的,故此即使金丹期对战,剑修依然是胜面极高。只有到元婴阶段,已经不再需要借用身外之物,双方的差距才算是拉平。

其实不仅仅是飞剑,任何法器都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淬炼成为本命之器,只是飞剑对于修士战力的提升效果最佳,修炼的人也最多——当然这是指有条件修炼本命法器的人而言。而即使是西昆仑这样的大宗派,也没能力让所有弟子都修炼本命法器。只能选择那些最优秀,战斗天赋最好的,作为将来宗门的主要战力加以培养。

慕容英便是如此被宗门看中的,如果黄昶能练出法力的话,估计也在其中,只可惜现在啥都谈不上。
六十九 剑修(下)
“可是可是,就算是要作剑修的话,也不用离开西昆仑啊。E小 说WwんW.┡1XIAOSHUO.COM”

姬若依然不能理解,而黄昶和吴大牛却有些明白了——他们曾听穆师兄提起过这方面的消息,也知道宗门对于剑修培养的一些习惯。

“‘道统昆仑,剑出岐山!’——慕容你是要去岐山么?”

“是,如果确定走剑修之路的话,宗门会送我去岐山剑派修炼一段时间。”

——当今天下,培养剑修的最佳之地,莫过于岐山剑派。西昆仑与东岐山同出于古昆仑山一脉。当年古昆仑山崩塌之时,山上的大部分修士洞府,以及培养弟子的道院都是集中在如今西昆仑的这一部分山体上,但唯独有关炼剑,养剑的那部分是在另外一端,便是如今的岐山剑派所在仙山上。故此岐山派的剑修之术乃是正宗古昆仑山嫡传,素来号称为天下剑修第一。

而西昆仑与东岐山的关系也一向不错,两派虽是出自同一门,却并没有许多分家门派那种非要争个高下不可的瑜亮情节。双方倒是经常互相支持——古昆仑山上的许多资源如今是分散在两家了,西昆仑得到的多一些,但最为强悍的剑修之法却尽在东岐山,于是双方取长补短:西昆仑这边需要培养剑修时就把弟子送到岐山剑派去,而岐山那边有其它需要时则来西昆仑这边求助,多年来一直如此,早成惯例。

不过派过去的弟子可不是送给人家,而仅仅是请对方代为教导,打下基础——就和先前引气法诀以及仙门六艺的启蒙学习一样,在西昆仑这类大宗门看来,剑修培养也是以最初的阶段最为重要,如果开始的路走歪了,后面就算能扳回来也要费大力气。所以西昆仑剑修的启蒙,以及最初那口本命法剑的培育,都是要专门送去岐山剑派,请那边的高手相助指导。等打好基础之后便可返回。

“你要去多久?”

“还不太清楚呢,穆师兄上次只是随意透露了一些,具体内容,恐怕要等到正式宣布时才会说明。”

…………

慕容英的消息并没有提前太多,不久之后,宗门便正式公布了关于在这一批青衣弟子中选拔剑修的通告,其内容比起黄昶他们早先打听到的,又要翔实充分了许多。

先一点就是:宗门允许任何一名青衣弟子报名参加剑修弟子的选拔,只要能通过相关考核即可。被选中后将被派往岐山剑派“留学”两年左右,在第一个五年期之内返回。照样参加宗门大校检。

不过宗门对于选择了剑修之路以后,将对自身修炼所造成的影响也说得很详细:哪怕是以西昆仑的财力物力,最多也只能支持弟子将本命飞剑提升到法元境界,而且那些珍稀材料可不是白送的,需要该弟子做大量宗门任务才能换取。

法元期再往上,所需的物资就不能保证了。也许宗门偶尔会得到一些极品材料,但有需求的人肯定会大大过能提供的量,到时候只能依靠比较门派功德,内部交易会等方式分配,其获取难度并不比在外面碰机缘要好多少。

事实上剑修难以进阶这个问题乃是修仙界的普遍现象,就连岐山剑派本身都无法解决——岐山剑派中的剑修数量自然是天下所有修仙门派中最多的。在炼气,法元这两个阶段,岐山剑修当真可说是威风霸气,真正是做到了“同阶无敌”,其战力之强就连西昆仑弟子都得甘拜下风。然而作为整体门派而言,岐山剑派却始终要比西昆仑差上一截,便是由于他们金丹以上的高阶战力太少。

——西昆仑为外界所知的金丹长老,目前是有十二位,号称“十二金仙”,元婴祖师则是有三位,号为“昆仑三圣”,这便是西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大仙门的底气之所在。而岐山剑派的金丹长老仅有七人,其中四位是剑修,在修仙界的称号是“三英四剑”,元婴祖师更是仅有一位,那便是鼎鼎大名的“岐山白眉”,又被尊称为白眉老祖——当然这些仅仅是放到明面上的实力,每一个门派都会在暗中保留一些力量。不过暗子不可能很多,毕竟像这种高端战力,每暴露一个出来便是对整个神州大6修仙界的一份巨大震撼,根本不用出手便能为宗门争取到重大利益,藏在暗中意义并不大。

而岐山剑派的高端之所以这么少,同样也是因为资源不足——据说他们有好几位已经修练到法元期大圆满的顶级剑修,本身法力已然足够,全身上下血液也都早已化作纯金之色,却迟迟未能突破到金丹期,便是受了自身本命飞剑的拖累:由于本命飞剑品质不够,过不了金丹天劫而无法结丹。

剑修的弊端宗门说了许多,但关于剑修的好处,则压根儿不用宣传就早已铺天盖地在新弟子中传扬开来——西昆仑的规矩,每五年对所有炼气期弟子进行一次大校检。大校检中除了对弟子的实力进行考核外,宗门所有炼气期弟子之间的互相比试较量也是一项重要内容。

而在历次校检中,剑修的胜率都是最高——如今的炼气期第一人,6大师兄6嘉善乃是剑修这一点自不待言。而6嘉善之下,在上一次大校检中排名前十位的所谓“宗门十大真传弟子”中,除了一个运气特别好,在外出游历过程中得到一件上古法宝,从而大大增强了自身实力的幸运儿外,其余九人皆为剑修!

而在外面江湖之上,剑修同样纵横无敌——还是以那几位岐山剑派的法元顶阶修士为例:既然限制他们突破境界的瓶颈关口就在于缺乏天材地宝提升本命飞剑品质。那可以想象,这几位肯定是一天到晚都在神州大6各处游荡,试图搜集宝物,寻找机缘。而在这个过程中难免遇上竞争对手,结下若干仇家敌人……但同为法元期的对手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甚至就连遇上了其它门派的金丹真人,他们也能正面顶上一阵而不落下风,这便是剑修的威风!

——低阶厉害,高阶苦恼,升级难上加难,这便是修练了本命法宝之后最容易带来的后果。宗门将其中利弊为大家分析得清清楚楚,如何选择,就要看各人自家判断了。
七十 金荣的再次挑战(一)
“哎,本命飞剑虽然很好,可到了突破金丹期的时候便会很麻烦诶……练,还是不练呢?”

连续数天,在新弟子们中间,还真有不少为此而犹豫不决的可爱家伙。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每当黄昶看见又有人在为此而伤脑筋时,都忍不住想要捧腹大笑——这些人让他想起自己前世里给人做家教时遇到的很多家长,一个个都对自家孩子抱有十足信心,小鬼才刚刚在他的辅导之下提高了一点成绩,立马就开始陷入到幸福的烦恼中:

“诶,我们家宝宝这么聪明,将来是上清华好还是去北大呢?”

又或者黄昶前世里曾接触过的某些网络写手,才刚刚写了四五万字,马上就开始筹谋:

“我这本书必然大火的,该签起点还是纵横呢?嗯嗯,据说晋江软妹子多,若是人家诚心来邀请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啊!”

有些时候他们甚至会来征求黄昶的意见,而无论黄昶嘴上敷衍些什么,内心里真正想说的其实都只有一句话:

“您想得太多了……”

现如今,有些新弟子的表现似乎也与那些家长或写手差不多——当真以为金丹期那么遥远的事情是一群小小炼气士有资格考虑的吗?大雁都还在天上飞着呢就想着要蒸还是煮了?

在黄昶半是开导,半是玩笑的催促之下,原本不打算参加的姬若和吴大牛都去报了名。不过黄昶本人却完全没机会——修炼本命法器的最基础要求是要有法力,他连这个都达不到。

而其他弟子在经过仔细考虑之后也大部分开了窍,最后九十六个人中间足足有八十几个报了名,几乎是全员参与了。不过这种事情并不是报了名就能被选上的,接下来宗门还要派人来挑选考核,这通常会是由执法堂或者战令堂的前辈们来执行——练成剑修以后多半也是进入到这两个堂口执役。前者是负责宗门内部的保卫和管理,相当于警察部门,后者则是专门对外征伐,相当于军队了。

于是这段时间内大伙儿的心思多半都放在宗门对于剑修的挑选和考核方面,倒是没什么人再来找黄昶比试了,也算是让他能暂时放松一下。

不过,有一个人却没有受到影响,依然不依不饶的盯着黄昶不放——那便是金荣,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养伤。等到伤势好转的差不多,便立刻再一次向黄昶提出了挑战要求。

…………

“黄师兄,请指教!”

这一次金荣的态度倒是摆得很正,老老实实以后辈之礼相见,不过他眼中依然表露出很明显的不服气之色,显然是打算在比武中扳回失去的面子。

这一次比武依然是在演武场中进行,但并没有再动用防护阵和护身符——金荣的门派功德经过上一次的挥霍以及这段时间的养伤差不多都用完了,最近也没时间做宗门任务补充,而黄昶则根本没打算为这种事消耗门功。不过这也说明两人都不打算再把事情闹大,只是一次单纯的比试武艺。

黄昶依然是用棍棒,而金荣这回可不敢再托大空手了,他拿了一口木刀作为武器。但并不象以前那样用他金家的家传刀法上来较量,而是口中念念有词,左手连续变幻,勾划出一个个法诀来。最终,随着他手指在木刀上轻轻划过,那刀身上立时腾起一团熊熊火焰,木刀变成了火焰刀!

“黄师兄,这是小弟新近练成的术法,颇为犀利,师兄可要小心了!”

金荣成功施展出这个法术,颇为自傲的哈哈一笑。随即大喝一声,手中木刀遥遥朝着黄昶一刀劈出,虽然距离黄昶还有数丈之遥,但那刀身上的火焰却瞬间全都聚集在刀头部位,化作了一道竖立火线,呼的一下朝黄昶直飞过来!

“好!”

纵使黄昶对金荣没啥好感,看到对方能施展出这一招还是让他喝了一声彩。金荣的五行天赋中火行灵根非常强势,这导致了他的性格暴躁易怒,但同时修炼起火系术法来也确实相当厉害。五行之中火行法术本就以杀伤犀利见长,这一招“神兵烈焰”咒法算是低级火系术法中比较难以掌握的。黄昶先前在和其他师兄弟较量时也见人用过,但能够一次施展成功的却不多。不过一旦成功施展出来,便可以将一件普通近战兵器短时间内转化为不但锐利无匹,更可出远程火焰攻击的符兵!在普通武者或者低阶修士的对战中占到极大优势。

赞归赞,黄昶动作却不慢,轻轻一个腾跃躲过那道火光便要朝金荣面前冲——武者对修士必须要靠近才能打到对手。而金荣一出手便丝毫不留余地,刷刷刷又是接连三刀,连续三道火焰之气飞过来,将黄昶躲避路线尽数封锁!同时整个人也跳跃起来——向后飞跃,尽量与黄昶拉开距离,正是修士对战武者的标准策略。

“不错,这才像个比武的样子么。”

面对能够正常挥出自己实力的金荣,黄昶也不得不拿出一些真功夫——只见他以两只手握住铁藜木棍中段,连续晃动手腕,手中棍棒便瞬间高旋转起来,化作一面屏障,啪啪啪将袭来火光尽数打散——如果是高阶修士出的火焰,逢物即燃,黄昶敢这么正面硬挡便是在找死,至少手中武器肯定要废了。

但金荣毕竟只是低阶修士,对于“火”字天篆,也就是万物燃烧之道的理解还很粗浅,刀上出来的刀气虽然带了火性,却都只是寻常凡火而已,被黄昶蕴含了深厚内力的棍棒直接打中,立即四下飞散,再无威胁。

此后金荣又是几记火焰刀气放出,却都徒劳无功——此时两人相距足有数十丈之遥,虽然黄昶无法攻击到对方,但金荣所出的刀气也需要较长时间才能飞至黄昶面前,而这段时间足以让后者做出判断,要么躲避,要么击散,反正没啥威胁。
七十一 金荣的再次挑战(二)
“呵呵,金师弟,光是这种水准的攻击可奈何不了我哟。E小Ω┡说Ww』W. 1XIAOSHUO.COM其他师弟在这方面干得可比你漂亮……拖延下去,肯定是你先法力枯竭。”

“……哼!”

面对黄昶的嘲笑之语,金荣气愤愤看了看手中火焰刀——“神兵烈焰”这个咒法威力巨大,却也不是没缺点的。缺点之一是消耗巨大——每次出的火焰刀气需要以内力激,同时也会消耗法力;其二便是易毁兵器,被这么高温灼烧过以后这件武器肯定是废掉了。而金荣手中乃是一口木刀,烧起来更快,此时刀身已经烧毁了接近三分之一。

相比之下黄昶就要从容得多,虽然金荣和他拉开距离,本身确实处于不败之地。但低阶修士的攻击术法威力本就有限,拉开了距离也就意味着施展起来消耗大大增加,如果不能一锤定音的话,拖延下去必定是那些低阶修士的法力先告不足——黄昶和他的师弟们较量过那么多次,对于这种状态早就了然于胸,对金荣说的这些话倒并非完全出于嘲讽。

金荣虽然脾气暴躁,在战斗方面的天赋倒还不低,略微观察便看出自身窘境。而他的决断也相当迅,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当即朝黄昶身边窜过来——这是要跟他打近战了!

“果然是白痴,才被这么一激就又主动靠近。”

外面观战的慕容英冷笑了一声,但旁边另一位王丰王三少则持有不同意见:

“那倒未必。保持距离固然可以暂时立于不败之地,可也奈何不了黄师兄,我们先前不都试过么——等到法力耗光了还是输。我觉得金荣的思路没错:要想有所建树,还得靠近了打。我们修士在近身作战的手段上也有很多优势的。”

“无非是从‘一’变成‘二’罢了,对方可是‘有’和‘无’的差别!”

慕容英摇头道,两人意见相左,但也不争辩,只是各自关注场内。

…………

演武场内,面对金荣的主动冲击,黄昶当然不会避让,立即迎上去。两人瞬间便撞击在了一起。

“呀喝!”

金荣在大吼声中再度劈出了手中的火焰刀,竖直的火焰刀气将地上犁出深深一条沟渠。虽然木刀本身较棍棒要短,但这一道刀气所攻击的范围却依然要胜过黄昶手中武器——修仙者的技能即使在近战中也依然占有很大优势,至少可以保证先出手。

这一次的刀气无论力道还是度都比先前要更快更猛,且由于两人相距极近,黄昶也不可能再躲避。仓促之下只能将手中木棒斜斜横在身前,将这一刀的力量斜开。

喀嚓一声响,这一刀的力量虽然被卸开,但黄昶手中棍棒也被切断了长长一截——这可是在仙山上生长了百年的铁藜木,而且还被黄昶运足了内劲在上面,凡间一般铁棍都未必比它坚硬的,却依然被一刀截断,这便是附加了咒法的符兵之利!

金荣大笑一声,正要上前继续强攻,却见黄昶手中棍头一抖,那根被截去一段,头部骤然变得锋锐起来的断棍直直向他咽喉点来,竟是被当作了短矛使用。这一下攻的金荣猝不及防,他不知道对方是早有计划还是随机应变,无奈之下只得将手中火刀上撩,把原本运足了气势准备用于攻击的一刀改为防御。

又是咔嚓一响,这一刀再将那木棍削去一截。但黄昶却毫不停留,手臂仍然伸得笔直,手中最后那一点点棍棒末梢仿佛匕般,仍然朝着金荣喉头刺来!金荣大惊失色,不得不放弃了木刀,改以双手反格黄昶臂膀,不过黄昶的力量却要远胜于他,两人臂膊相撞,金荣顿时就是一个踉跄,但总算把黄昶用于攻击的那只左手给拨开。然而黄昶攻势却丝毫不缓,脚下向前踏上一步,将金荣挤得向后倒仰,紧接着便中宫疾进,右手呈鹤啄之形,依然是点向金荣的咽喉!

“难道又要输?”

两人此刻已呈肉搏之势,且都没了武器,而近身格斗金荣自知肯定不是黄昶对手——力量相差太大。他虽然再次勉强偏过头,避开了对方的点喉之击,却见对方双手已呈鹰爪之势,顺势就来叼拿自己胳膊,一旦被抓住了肯定又被会扯脱臼,接下来就跟上回一样任踢任打了……金荣心腔中满是愤懑不甘,难道自己当真就打不过他一个凡人?

极度狂躁之下,忽然感到手掌心隐隐热,金荣也不及多想,将热手掌平平向外推出。这一掌出去之后才是一愣——自己在干什么呢?

然而接下来的变故,却是让金荣自己都难以置信——轰的一下,从金荣掌心中竟然喷出一股熊熊烈焰来!那火焰在金荣掌心里时还只有一小团,但见风即长,很快变化作足有海碗粗细的巨大火柱,呼呼呼朝着金荣手掌所指的方向延烧过去。

“啊?……哈!”

金荣先是一愣,随即便陷入狂喜,当即挥掌朝黄昶拍过去。而后者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跳开——那火焰可不是什么幻影,刚才仅仅从他身边掠过便能感到阵阵热浪袭人,鬓角边的头丝都给烫的卷曲起来,那高温度似乎不像是寻常火焰!

在演武场外观战的几名弟子也惊呼出声:

“临战突破!还真有这种事情?”

“金师弟……对于‘火’字天篆的理解又加深一步啊,竟然能不需要符咒就直接操控火灵气,而且出来的火焰也已经不再是凡火……我们以后恐怕都要叫他师兄了。”

“黄师兄这下子可形势不妙!”

演武场中形势果然急转直下,黄昶先前好不容易靠近到金荣身前,却被这忽然爆出来的火焰逼退,此时再想要逼近已经不可能。金荣在大笑声中也不用什么拳脚招法,只全力激掌中火焰,一条长长火龙在他手中来回舞动,将身前一大片扇面范围内尽数笼罩。把黄昶逼得连滚带跳,好不容易才躲开火焰灼烧。
七十二 金荣的再次挑战(三)
“哈哈哈……我的黄师兄!你也有今天!”

此时的金荣,赫然已经化身成为了一具人形喷火器,而且出的火焰比起一般凡火威力要大了不少,至少温度是极高的——在黄昶感觉中就好像前世里用木柴生火和用凝固汽油点燃的差别。E』┡ 小说Ww』W.1XIAOSHUO.COM此刻他虽然还没被火焰直接撩上,但就这么短短片刻之间,身上衣服,额角鬓都蜷缩起来,躲避的委实是狼狈万状。

在大笑声中,金荣举起了双手呈合抱之势——他的另一只手上也开始冒出火焰,明显是想要两面夹击,把对手合拢在火焰之中。然而在下一刻异变再度生——他的右手只喷出了小小一朵火苗之后便再无动静,而原本声势极大的左手掌上火焰也忽然变得细小,最终在一缕轻烟中消失。

“怎么……回事……”

对于这个疑问,其实金荣自己也立刻知道了答案——他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空荡荡的,却正是法力空虚的迹象。看来喷出这种高温火焰固然强悍无比,可对于自身法力的损耗也是非同小可,就这么短短十数息之间,便已经将全身法力尽数耗尽。

法力耗尽对于修士的影响可不小,只见金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人也软绵绵的站立不住。黄昶再靠上来后也不用跟他打,只轻轻一推,金荣便自行摔倒在地。

虽然又赢了这一场比试,黄昶脸上却满是凝重之色,他朝金荣点点头:

“干得不错,金师弟。差一点就能击败我了。”

“下一次……我……必胜!”

金荣虽然躺在地上,眼中却满是倔强之色。黄昶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转身掉头离去。

…………

只过了三四天以后,重新恢复了体力和法力的金荣便又一次站到了黄昶面前,再次要求跟他比斗。

这下子不要说姬若,慕容英,吴大牛他们,就连其他师兄弟都看不过去了,大家全都指责起金荣来:

“我说,你这也太无耻了吧,当人黄师兄是专陪你一个人玩的?”

“都败过两回了还有脸要求再斗?今天打败了明天再上?”

“我说,金师兄,凡事总得讲个先后秩序,我们这么多人都等着请黄师兄指教呢,你应该到后面排队去!”

“黄师兄别理他就是,就是闹到穆师兄面前也是他没理!”

被师兄弟们这么众口一辞的谴责,金荣也有些承受不住,满脸通红的站在那儿——毕竟只是个十来岁小孩子,脸皮再厚也有个限度。不过这家伙倒也倔强,无论被别人怎么讽刺嘲笑,都死死只盯着黄昶:

“黄师兄,你不敢再跟我打么?你怕我了!”

黄昶坐在那里看着他,轻轻笑起来:

“为什么觉得我会怕你?是你输给了我两次,而不是相反。”

“但是再打下去,你就肯定会输!”

金荣抬起手,望了望自己的手掌心,那里有一朵小小火苗在跳动着,于是金荣眼中愈的充满了自信。

“你对付不了我的掌中灵火,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敢再战了!”

“哦?这么肯定?”

黄昶依然是那副最让金荣牙痒的不慌不忙架势,脸上也依旧是一派从容镇定:

“有自信是好事,可如果变成了盲目的自大,那就很危险了。”

“自信还是自大,总要打过才知道!”

金荣依旧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要求:

“敢不敢再打一场?我一定能赢!”

“是么?可要是你又输了呢?”

黄昶笑道,金荣想了想,大声回应:

“如果这一次再输了,我就再也不找你较量,今后永远都尊你为师兄……”

说到这里时,却见黄昶脸带嘲讽,周围众人也都面露鄙视之色——这种虚头巴脑的条件开的毫无意义,金荣犹豫片刻,又大声加上了一条:

“而且今后就任凭黄师兄驱策!”

先前两句话太轻飘,这最后一句却又太重,反而显得没什么诚意,面对这样的条件,黄昶哈哈一笑,摇了摇头:

“我没兴趣跟你赌博,金师弟,至于你今后干什么,更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

正当金荣心里满是失望沮丧之情时,却见黄昶站起身来,朝演武场那边走去,并且朝金荣招了招手!

“但是根据穆师兄的嘱托,我既然身为前辈师兄,有责任帮助各位师弟们解决修行上的困难。既然你那么自信,那就让我来再给你上一课吧。”

金荣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也没兴趣计较黄昶说了些什么,兴冲冲跟着朝演武场跑去。而四周围也是一片哗然,诸弟子们互相看看,连忙纷纷跟上,心中都暗自为黄昶担心——金荣上一次的临战突破已经在这一批青衣弟子们中间传开,各人扪心自问,换了自己和金荣交手,恐怕都没什么把握能胜过他,更不用说黄昶这个根本没有法力的“师兄”了。

但既然是黄昶主动朝演武场那边走去,他们也不好劝阻。况且就连与黄昶关系最好的姬若等三人都没开口呢,所以众弟子也只是跟着一同走向演武场,想看看长胜不败的黄师兄是如何给金荣上这一堂课。

不久之后,黄昶与金荣便再一次面对面的站在了演武场的沙地上,与他们上一次交手时的态势完全相同:黄昶手中仍然是一根棍棒,而金荣也同样拿着一柄木刀。

不过这一回,金荣却并没有耗费自身法力去给武器上加持火焰咒法,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黄纸符箓,将其轻轻一抖,被封印在符纸中的“烈焰神兵”法术便施展开来,使得木刀上再度腾起了一股火焰。

金荣所用的这张符纸以及相应符墨都只是凡品,绘制出来的符箓一两天内便会散尽法力。不过他是今天早晨才特地为此准备的,故此符箓中法力还挺充足,木刀上的火焰之气相当强烈。

“现在我终于明白当初6大师兄教导我们的那个概念了——战斗中尽量使用符箓,自身的法力要另作他用,原来是这个意思……嘿嘿,黄师兄,这一回我可绝不会打到一半就没法力了。”
七十三 金荣的再次挑战(四)
金荣大笑道,“烈焰神兵”这个咒法对于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是一个相当高端的法术。E小『说Ww W. 1XIAOSHUO.COM施展起来颇为困难,维持起来消耗也大。上一次金荣用自身法力施展这个咒术,在战斗过程中也要消耗自身法力去劈出火焰刀气攻击对手,结果当他临阵突破,领悟到直接喷火的能力时体内法力仅存一小半,很快便消耗殆尽。

所以这一回他早作准备,用预先画好的符箓取代自身施法,包括后续施展刀气攻击时的一部分法力消耗也可以预先封存在符箓中,虽然比自己当场施法的效果稍差一些,却也可以满足需要了。

最近几天金荣一直在苦练画符技术,他先前法力耗尽恢复起来其实很快的,找个火灵气充足之处打坐调息几个时辰就可以了。但要能画出一张可以用于实战的符箓却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尽管所有弟子都已经上过符箓课程,对于画符的原理和手法并不陌生,但“知道”和“会做”毕竟是两码事。也亏得金荣脾气倔犟无比,被“雪耻”的精神力量支撑着,直到今天早晨才终于画出一张可用之符,然后便迫不及待来找黄昶报仇了。

不过这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击败眼前这个对手。自己一定可以做到的!上一次就只差了一点点,而这回,自己会留下充足的法力,保证可以支撑很长时间的火焰喷射能力!

金荣心中充满了这样的自信,直到他看见黄昶也拿出一张符箓来……

“呵呵,金师弟,最近你进步的确实很快。但既然你自己可以进步,却凭什么觉得别人就要留在原地不动呢?今天我给你上的这一课便是:永远别小看对手。”

——低阶符箓并不一定需要法力才能激,武者的内力,气血浑厚之人的热血都可以做到这一点。而对于黄昶这样一直在仙山上接受训练的人来说,激一张符箓更不成问题。和金荣一样,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符箓,那符纸便迅燃烧起来,在化为灰烬的同时,也将一道光芒投注到黄昶手中棍棒之上,使得那根明明是木制的棍棒却散出宛如金属一般的色泽。

“锐金破阵咒法?”

金荣双眼骤然收缩,这是一个金系法诀,用途与他的“烈焰神兵”有些相似,也是用来强化自身兵刃,通常是用在剑上——被施加了锐金破空咒术的利剑能够隔空出锐利剑气,号称无坚不摧。

黄昶这虽然是一根棍棒,被施加了咒术以后应该也能出隔空气劲,而且本身的强硬程度会大大增加,金荣不能再指望靠刀气劈断对方的棍子了。换句话说,两人在武器上的差距已被拉平。

“你竟然也……”

完全没料到对方也会使用法术的金荣一时愕然,但更大的冲击还在后头——黄昶竟然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符来!

“……清心灵雾咒?”

当那张符箓被撕破后,黄昶全身上下笼罩在一圈淡淡水雾之中,金荣认出那是水行法术的护身咒法。水性柔弱,这个水雾护身罩子用来抵御硬碰硬的力量型攻击或许不太管用,但对于各种法术攻击的防护效果却非常出色,尤其是火系法术——水克火么。

金荣一身修炼皆为火行,最怕碰上水系术法,黄昶这个护咒一上身,至少把对手的杀伤力抵消了三分之一。然而这还没完,黄昶紧接着又摸出了第三张符箓!

“厚土玄牛盾……!”

眼看着黄昶的手臂上又出现了一个闪烁着黄色灵光的圆形光盾,金荣几乎要哭出来了——先前那个水性护身罩是用来防护法术的,而这个土系的玄牛盾就是标准用来防御武器攻击的咒法了。土行法术最是厚重坚固,要想把这个由土行灵光聚集而成的灵盾打破,以金荣当前实力,就算全身法力统统耗尽也未必能做得到。

“……这至于吗?不过一场比试而已,竟要用上三张灵符?”

如果不是自己使用符箓在先,金荣肯定要大喊作弊。但眼下却无话可说——总不见得说只能我用符箓而你不能用。可符箓这东西即使对于西昆仑弟子来说,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丢着玩的大路货。一张符箓就代表着一个灵石,虽然金荣用来画符的材料很低劣,符箓法力无法长期保存,不能拿去出售。但他为了绘画这张符箓所耗费的心血,法力,却丝毫不比那些正规灵符要少。

而黄昶拿出来的三张符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正规品,同样用很便宜的普通纸墨绘制,只能保存一两天的,应该也是在最近才绘成……金行,水行,土行——金荣的目光立刻落到演武场旁边,黄昶那三个好朋友身上。吴大牛仍是一副笑眯眯老好人模样;慕容英则双手抱臂看着他,脸上隐隐带有一丝讥笑之色;只有小姑娘姬若最是按捺不住,紧握双拳跳着脚儿在大喊:

“揍他,狠狠地揍他!阿昶哥哥,我可费了好大的劲才绘成这张符呢……可别浪费了!”

难怪他们刚才根本不劝阻呢,原来早就在这儿等着我啊……三对一,不,还要加上黄昶本人的武功!四对一!这可怎么打?

——刚刚还自信心十足的金荣瞬间陷入到绝望之中。

这场比试结束的很快,大家都是低阶修士,每人也就这么一两个拿手术法。以前大家彼此较量时多半只要考虑应对五行中的某一系即可。如今金荣一下子碰上三系法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很快便败下阵来。即使最后他勉力喷出了掌心灵火,也不过被黄昶用土系盾牌挡住而已。

不过黄昶也没怎么难为他,只把他一棍子敲翻以后便没再继续追击了,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转身离开了演武场。但金荣受到的精神打击却非常沉重,抱着头坐在演武场中半天没起身,直到天色漆黑,演武场的看守师兄要关门了,他才慢吞吞站起身来,垂头丧气的拖着脚步返回了新人院,连晚饭都没去吃。
七十四 夜谈
当天晚上,做完每日的吐纳呼吸夜课之后,黄昶想了想,拿了个东西走出屋子,来到新人院另一头,金荣的屋子门前。┡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新人院非常大,分男女两边,加起来多达两百多间屋子,但从来没住满过,他们这些青衣弟子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地方居住。大多数小孩子进来时都选择扎堆,不过黄昶当初喜欢安静,选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有趣的是金荣也是——故此他们两人居住的屋子相距颇远,走了片刻方才到达。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进去一看,果然是金荣坐在床前地板上哭得正伤心,竟然连有人走进房间都没注意到。不过他毕竟是修炼之士,很快便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黄昶,一下子惊跳起来:

“你来干什么?来嘲笑我么?”

黄昶摇了摇头,他可不是那种无聊小孩子,演武场上都没说多余的话,这种时候当然更不会。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对方:

“我想这种时候你也许会需要这个。”

金荣一下愣住,看着黄昶手中——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葫芦,虽然口部用软木塞塞住,却依然可以闻到从葫芦口那边散出一股诱人的酒香。宗门膳堂里从不提供酒水,但山上却可以采集到一种灵果,用来酿酒非常好。有闲心的弟子自己会酿造一些,其中又要以黄昶所酿的最好,金荣早就听说过,但以他跟黄昶的恶劣关系,当然从没享受过。

此时却忽然拿给他这么一葫芦美酒,什么意思?怕了他了?

金荣抬头看着黄昶,后者脸上虽然带着一丝淡淡微笑,眼中却隐隐有一丝光芒,似乎是要看他的反应。金荣原本不想接受的,此时却忽然倔强起来,哼了一声,劈手夺过酒葫芦,摆开塞子骨碌碌喝了一大口。

“酒不错。”

“当然,费了我很多功夫呢。”

黄昶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微微笑道:

“金师弟,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可以好好聊一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金荣一口回绝了黄昶的善意,但看在手中酒葫芦的面子上,想了想又补充道:

“放心,我金某人说话算话:既然输了就永远不会再去打搅你,这一生也都会认你做师兄!今后你若有什么要求,只要别太过份,我金某人也一定认账!”

黄昶哈哈一笑:

“还不服气哪?”

“当然,如果你不是……”

金荣说到一半却颓然住口,摇头道:

“算了,总之我认输就是。”

黄昶却并不放过他,反而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说不出口啊?我不能用符箓?我不能用法术?谁规定的?一次可以说是疏忽,两次可以说是运气不好,三战皆北……金师弟,就算你仍然不肯承认自己实力不够,除了欺骗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

金荣丢下酒葫芦愤怒的跳起来,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黄昶却丝毫不让的看着他,手中拳头同样握紧,意思表达得非常明显——还想打架?我可不怕你。

两人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金荣退让,他叹息着再度坐下,心灰意冷的摇了摇头:

“是,我确实及不上你。我只是不服气,你一个凡人……”

“金师弟!”

黄昶再度打断了金荣,轻轻摇着手指:

“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了——你始终把我当作一个凡人。”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别忘了,你在宗门里学的法诀,练的道术,我和你一样都学过,练过。而且学得比你更好。你的功法与道术,擅长与弱点,我基本上都知道,输给我有什么稀奇?”

“哈!”

金荣冷笑起来,此时酒意上头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所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之语,而是一心一意与黄昶争辩起来:

“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感应到天地灵气,连一丝一毫的法力都没能炼出来!”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瓶颈关口——每一个修仙者都迟早会遇到的瓶颈,只是我运气不好,碰到得早了一些,可普通凡人会遇上修仙瓶颈么?”

黄昶不慌不忙道,把那天穆师兄对他的开导拿来对付金荣,后者果然一时哑口,而黄昶却不慌不忙又笑道:

“法元之下,皆为**凡胎。就是6大师兄,穆师兄,陈师姐他们,也不过只是能够使用法术的凡人而已。他们在修成法元道体的仙路上走得早一些,也许十成路中已经走了**成。你算是刚上路,不过一二成;至于我么,运气不好,现在还在努力的登上这条仙路。可你我之间充其量也不过才一两成的差距,击败你有什么不可能的。”

金荣沉吟不语,黄昶的比喻虽然不中听,却很有道理——当初6嘉善6大师兄在讲道时便反复向他们强调:千万不要把修为高低当作评判胜负的唯一标准,尤其是在炼气阶段。因为炼气阶段时修士本身依旧是凡人躯体,很容易受到伤害,但可以借助的外力却又非常多:符箓,法器,阵势,丹药,灵兽,鬼仆……哪怕是一个刚刚踏入仙门的低阶炼气士,只要他拥有一门诸如此类的强力杀手锏,并且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施展出来,就算是达到大圆满阶段的高阶炼气士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对方来个越阶击杀。

而低阶修士败于凡间武者之手也毫不稀奇,因为武者凭借血气,内劲也可以驱用较为低级的符箓,只要他有本事弄到这些东西,在面对低阶炼气士的时候倒也并不怎么吃亏。

思虑了良久,金荣终于站起来,肃容朝黄昶拱了拱手:

“受教了!那么,我就等着黄师兄你早日打破瓶颈,冲过这道关卡,炼出真正的法力来,到时候……”

“到时候我一定会再让你败得心服口服。”

黄昶微笑道,同时主动朝他伸出手去,金荣则呸了一声:

“休想!”

口气虽然依然很硬,金荣的脸上却终于显出笑容来,也伸手出来与黄昶互握。黄昶能看出那笑容颇为真诚,心中也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金荣这人虽然脾气暴躁,好勇斗狠,但性格还算直率坦诚,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倒并非那种心思奸狡,心口不一之辈——经过宗门的多次考验,此类奸人也很难留在山上。只要自己真正跟他把话说开了,道理说透了,相信今后的关系应该可以有所好转。

在与金荣互相行礼道别之后,黄昶便告辞离去,走出房门时却是一愣——只见穆子清坐在院子墙头上,正在朝他微笑,显然是听到了他刚才和金荣的交谈。黄昶正要向穆师兄行礼问好,却见对方笑着伸手做了个安静手势,又朝他点点头,便无声无息飘飞到院墙外面去了。
七十五 师祖爷(上)
在搞定了金荣的麻烦之后,黄昶的生活终于安静了很多。『E Ω┡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虽然也偶有别人有找他比试较量的,但都是同门之间的正常切磋,象金荣这样存心找碴的再没有了。

只是黄昶的修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顺利,那道该死的感应关依然牢牢卡在他面前,仿佛一堵永远都打不破的高墙,死死挡住了他的修仙之路。如果换了一个普通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这种时候难免心灰意冷。

幸亏黄昶体内是有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又是来自前世那个竞争无比激烈的社会,对于挫折打击的承受能力远远过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仍然还可以保持着正常的生活作息——他每天还象以前那样:上午读书,下午练功,有机会就去听课,没机会就自学。法术学不起来就继续练武……总之每天依然是忙忙碌碌的,仿佛一点都不为将来的命运犯愁。

这份镇定从容的态度不要说让那些十来岁师兄弟们感到惊讶,就连师门长辈也颇感诧异。有一次,陈想容陈师姐就直接问他:

“阿昶哪,你是不是准备到了五年期之后,就自动下山啊?”

“当然不是,我还想着要成就法元呢,如果有机会的话,金丹元婴也要拼一拼啊!”

黄昶立即回答道,这回答本身没啥不正常的,乃是每一个拜入仙门的弟子都有的愿望。不过黄昶能说得如此平静自然,却让陈想容有些意外。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

陈想容虽然没说得很清楚,黄昶却也能理解他的意思。陈师姐是一直在教导他木系功法的人,对于他的瓶颈问题也了解最深,同样帮他想了很多办法,但都未能解决。

所以在陈想容面前黄昶也没必要遮掩什么,只能苦笑着说道:

“这道关口也许能过,也许不能过,这并不取决于我自己。但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要做到最好,尽量寻求每一个突破关卡的契机。如果实在等不来机会,当真要到了被驱逐下山的时候……我也可以问心无愧,对自己说一声已经尽了力,终生无悔。”

“说得好啊!”陈想容很是感慨的回应着黄昶的说法,“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阿昶,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我想宗门也不会轻易放弃你的!”

…………

几天之后,宗门果然有所动作——掌教长青子将黄昶再一次召往紫霄宫,专门讨论他的瓶颈问题。

“还是没能突破么?”

西昆仑掌教并不像有些人传说的那样日理万机,整天忙碌无比,但通常也不会去刻意关注区区一个青衣弟子的修炼进度。不过长青子掌教对黄昶还算是比较关心的,先前曾经专门和元真子一起探讨过黄昶所遇到的困境,但当时也没能找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时隔半年,长青子再次召见他,肯定是有所打算了——在黄昶无奈回应确实仍未能突破感应关后,长青子沉静的点了点头:

“你的情况颇为特殊,居然连吾等法元境修士都难以解决。不过这几日宗门中有一位元婴祖师刚刚功成出关,正好有些闲暇功夫,我带你去请教一下本派的祖师爷吧。”

西昆仑掌教的口气颇为平淡,但听在黄昶耳中却恍如晴天霹雳——元婴祖师!在这个仙侠世界中最顶层的存在!要知道就是在他们西昆仑宗门内部,哪怕已经在山上待了很多年的高阶炼气弟子,日常能接触到的师门长辈多半也只限于法元修士这一级——法元期修士还需要为宗门承担一些事务。但到了金丹期的长老们,便是神龙见不见尾,不再受宗门俗务所限了。

虽说西昆仑门派中有十二位金丹长老,在天下所有仙门中名列第一,但这些金丹大修士平时多半是在四处游历,寻找机缘,锤炼心境,偶尔回一次山也多半是为了闭关修炼,根本不见人的。若是哪一个炼气弟子,甚至是法元修士有机会碰到金丹大修士一面,得其几句指点,便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大机缘了。

如今长青子掌教竟然要找一位元婴祖师来帮自己解决瓶颈问题?这是何等的恩情与关照!

黄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掌教表达自己的激动和感激之情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而长青子也并没有给他道谢的机会,直接将衣袖一卷,黄昶便感到天旋地转,等到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和长青子一道站在一朵云团上了——法元修士腾云驾雾,6地飞行的本事,黄昶终于也领略到一回。

…………

云山雾海之间,长青子带着黄昶从容前行。西昆仑本就是一座漂浮在天上的仙山,而长青子所驾驭的云彩更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眼见四周浮云阵阵,天上一道道光晕斜照下来,在四周云雾间形成七彩霞帔,当真是瑰丽万端。

身在云中,一切恍如梦幻,也不知飞了多长多久,长青子便在一处山坳中降落下来。黄昶看看四周,似乎并不是单独的飞来峰,而仍在西昆仑主山之上。然而周边怪石嶙峋,枯木磋砑,四周围竟无一草一木,与他从前看惯的红花碧草仙山景象大不相同,反倒是十足的衰败苍凉之感。

“这里是?”

黄昶有些疑惑,入门时他曾经和其他新弟子们一起坐着陈师姐的“素云绫”宝物在仙山上参观过,当时只看到到处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繁盛景象,似乎从没见过这种环境。按理说仙山上灵气充足,非常适于草木生长,就是在仙山尽头崖壁上,当年昆仑天柱的断裂之处,许多地方连岩石都被烧灼成琉璃状的晶体了,仍然会有藤蔓灌木顽强从石缝中钻出来,很难想象在这仙山上竟还有完全不生草木的地方。

“你们先前所看到的只是前山,而这里是西昆仑的后山地界,炼气后期以下修士一般是不允许过来的。此处名为阴魂谷,乃满山玄阴之气的汇集之处,阴气主杀生寂灭,任何活着的东西在这里都无法生存。”
七十六 师祖爷(中)
长青子淡淡道,黄昶只听得莫名其妙,心说这里您老人家属于仙家道体不算,可我不就一**凡胎的大活人么?除了感觉阴冷一点却也没什么不妥的。E小『说Ww W. 1XIAOSHUO.COM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长青子微微一笑,又补充道:

“白天还好,若是在夜间,就是我也不敢轻易进入的。”

黄昶愈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见地上雾气翻腾——这处山谷的地面上原本一直有一层淡淡雾气,仿佛有地热蒸汽的样子,只是色作灰黑,而且给人一种极其阴寒之感。黄昶原先也没在意,但此时却见那些灰黑色雾气自动聚集,竟然渐渐幻化成一个个小人形状,从地面上直立起来。

那些人形有大有小,但总体都十分“袖珍”,大的只有一两尺,小则不过三四寸,外观也甚是简略,只隐约能分辨出躯干手臂之分,下部并没有腿脚,而是呈烟雾状漂浮在地面,其头部也无五官,但却都用身体正面对着长青子与黄昶这边,似乎是正在“看”着他们。

“这些……难道是……”

黄昶想起先前在金桥上所遇见过的景象,又联想到刚才长青子所说的此处山谷名称,禁不住叫出声来:

“鬼魂?!”

长青子点了点头:

“不错,元灵魂魄本无实体,借谷中阴气方得现形,若遇生灵则必扑之,吸其阳气俱尽,故而此谷中从无生灵可以长存。”

地面上阴雾越聚越多,愈来愈多阴气烟雾聚集而成的鬼魂无声无息“站”了起来,却又偏偏没有任何动静,只是这么静静观望着他们,简直就像是黄昶前世中所看恐怖片中的景象——而且还是那种气氛渲染极其到位,真正能调动起人内心恐惧情绪的大师级作品。

纵使黄昶心智坚定,素不为外物所扰,在这成千上万阴魂“围观”之下,也禁不住有些惊恐,不知不觉朝长青子身边靠近了一些,更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长青子的衣袖。

注意到他的恐惧,长青子回头微笑道:

“不用担心,白天时它们还做不了什么——昆仑山上的鬼魂和这地下阴气都是被抑制住的,还不至于太凶。若是在凡间下界,你这样的活人一出现它们可就要扑了。”

黄昶一愣,忍不住问道:

“那晚上呢?”

“所以才说夜晚时连我亦不敢轻易进入,这里压根儿不是活人应该来的地方。”

长青子的回答让黄昶哭笑不得,心说这位掌教大人还真是幽默,难道那位长住在这里的元婴祖师爷不是活人么?

却不料长青子忽然又看他一眼,悠然道:

“昆仑三圣,另两位分别号为‘剑圣’,‘法圣’,而这位祖师爷的称号,便是‘鬼圣’。”

——鬼魂!昆仑派的祖师爷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位真正的鬼魂!黄昶心头不由巨震,他上山以来见过了人仙,见过了妖仙,而这一回,马上又要看到一位真正的鬼仙了!

…………

之后长青子就带着黄昶这样一直站在原地等候着,这一站就是足足一个多时辰。长青子乃是修炼多年的人,对于这样的等候丝毫不以为意,微闭双目不知是在调息还是养神。而黄昶虽然年轻,却已是两世为人,体内拥有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平日里性情最是沉稳,竟也能耐着性子一直站下来。即使耳朵旁边不时响起阴魂鬼魅的呢喃聒噪,却也丝毫不为所动。

眼见日头渐渐偏西,长青子倒是皱了皱眉头:

“天黑以前必须出谷,如果祖师爷不肯见我们,你的麻烦恐怕就很难解决了。”

好在这种情况并未生,又过了片刻,山谷中终于有所变化——那千千万万附着了鬼魂的阴雾忽然全部散开,在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刺耳尖啸声中又重新组合,化作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形象——黄昶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原来这是一个无比强大的元灵直接掠夺了所有阴气,其它弱小幽魂在被驱走时出的悲鸣声。

这个老人的形象就相当完整了,除了整体是略呈阴暗的半透明色,上半部分身形面貌无不具备,连衣上褶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下半身依然只是一团模糊烟雾,不过这显然并非对方幻化不出来,而是没必要——烟雾微微晃动之下,那老者几乎是瞬间便飘飞到长青子与黄昶二人面前。

“长青,何事前来扰我?”

依然是那种仿佛在耳朵旁边响起的声音,但却并没有先前鬼魂低语时的那种阴冷刺骨感觉,而是颇为中正平和,黄昶估计这大约就是寻常鬼魂与大修士出窍神魂之间的差别了。

“弟子封长青,拜见鬼圣师祖。”

长青子先恭恭敬敬向这位老者元神行了一礼,方才回道:

“弟子此来,乃是为了本派一名新入门弟子所遇到的感应关口问题……”

他大致把黄昶的情形说了一遍,这位号为“鬼圣”的元婴祖师静静听完,转头向黄昶随便扫了一眼,然而只这一眼便让黄昶觉得全身上下仿佛都被彻底看透,有一股凉浸浸的感觉。

然而鬼圣却皱眉道:

“区区一个新入门的青衣弟子,也值得你这样专程跑一趟么?我看他天赋也只寻常,纵使放弃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咦?不对……有些意思……”

鬼圣开头时对黄昶并不在意,不过在稍稍注意了他片刻之后,显然是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倒是显出几分重视来:

“你是……借体还魂?不对,魂魄并无离散之象,也并非双魂一体,不是夺舍重生的……竟然是正常的转世轮回?可又偏偏没有昧去先天灵觉……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是么?”

“是,弟子确实留存有前世的记忆。”

黄昶老实回答道,随即便听到那鬼圣好像小孩子一样出一声欢呼,倏的一下飘飞到黄昶面前,还绕着他转了一圈儿:

“你是怎么做到的?说来听听……哈,转世之法每个人都各有奥妙不同,不可能照搬别人的,我听来不过略作参考而已。当然也不会白听你的,自然会有相应报偿。”
七十七 师祖爷(下)
也许把黄昶看作前世也是元婴大能的同辈了,鬼圣说话态度随便了许多。Ω Ω ΩE小 说WwΩW. 1XIAOSHUO.COM而一位元婴祖师能够提供的报偿……好大一块画饼!可惜黄昶只能看看,白流口水罢了。

“弟子也不知道,前世时是遭遇到了一场事故,意外身亡,再清醒时便已经身为此世爹娘之子了。”

听得黄昶如此老实回答,鬼圣祖师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略略显出不愉之色,但在又扫了他一眼之后却点头道:

“你没有说谎,那么你前生时为转世作了哪些布置,可能告知一二么?”

“并没有什么布置啊,弟子前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根本就没什么仙法道术的……”

在这位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元婴祖师面前,黄昶压根儿就生不起任何隐瞒念头,努力把他前生那个科学社会尽量描述了一遍。而作为堂堂元婴大修士,对方自然也能分辨出他不曾有任何隐瞒欺骗之举,听了之后愈的眉头紧皱:

“这么说你也只是运气好,撞上了一份天大机缘而已……唉,机缘本为天定,却不是吾辈所能窥探的。”

鬼圣祖师对黄昶所描述的那个“现代社会”并不感兴趣,只是在确认他当真没什么特殊手段之后,这位鬼魂祖师爷似乎有些心灰意冷,朝黄昶点点头道:

“孩子,好好珍惜你的这份机缘吧。老夫自从千余年前本体躯壳毁坏,魂魄离体,便一直想要破解胎中之谜,带着此生记忆去转世轮回,却始终没有把握,不敢轻易去投胎。而你却稀里糊涂就得了这份机缘……机缘乃是天定,旁人却也羡慕不来,你好自为之就是,别辜负了这份好运气。”

黄昶一听,赶紧上前屈膝跪倒:

“祖师教诲,弟子定当牢记于心。只是……弟子当前却连天地灵气都感应不到,压根儿登不上修仙路啊,还请祖师指点一二。”

鬼圣轻轻一笑:

“倒是我疏忽了,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你遇到的乃是识见障。”

“识见障?”黄昶没听懂,反倒是旁边的掌教长青子讶然出声,“识见障不是只有高阶修士才会遇到的关卡么?往常似乎只有法元破金丹,甚或是金丹冲元婴时才会遇到,他如今连个炼气士都算不上,怎会遇上识见之障?”

谈及到修炼问题,纵使长青子辈分差了许多,却也并不惮于提出自己的看法,这也是整个西昆仑门派的一贯风格——鬼圣并没有显露出丝毫被后辈顶撞的不悦表情,反而呵呵笑道:

“长青你见识还是浅了啊——识见障乃是因为不相信,不理解才会产生。对于吾等生于此世之人,早就可以接受天地有灵,仙家道法的存在,自然在低阶时遇不到识见障。只有到高阶时因为见识不够,眼界不足,理解不了更高层次的存在,方才会遇到无法进阶的障壁。而这孩子却又与我们有所不同……他不相信我们的存在,这就是他的识见障”

黄昶大惊,不顾礼仪插嘴道:

“我……相信的呀!”

鬼圣却摇了摇头:

“信与不信,可不是你嘴上说说就行的。”

他看着黄昶的眼睛,淡然道:

“你原是来自一个没有灵气,没有仙法的底层世界,虽然这具重新投胎后的身体略有灵根天赋,可你的内心神魂却依旧是属于前世那个绝灵之体的。对你来说,这一世的生命,依然只是上一世的延伸,汝之所思所想,皆受前世定见限制太深。虽然也看见了吾等修道之人的种种神异,可在你内心深处,其实还是以你前世所学为傲,觉得这里的一切只是恍如梦幻,无凭无据,亦无理可循?”

黄昶先是大骇,后又愕然——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心思,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仔细想了半天后,方才讷讷道:

“恐怕……真是这样呢。”

鬼圣哈哈一笑:

“这就是了。旁人的识见障是因为不懂,而你却是因为不信——你不相信这天地有灵,这一方天地自然也不会回应你,感受不到天地灵气,却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昶只听得迷迷糊糊,但至少知道祖师爷终于是帮自己找出原因了,连忙又是一个大礼参拜下去:

“弟子该如何破解这识见障?还请祖师爷爷指点迷津!”

鬼圣却微微摇头:

“识见障是来源于你自己内心的迷惑,成见,以及骄傲。所以只能由你自己破解,旁人帮不了你。但是,孩子,你只要记住:有信——则灵。到处多走走,多看看,多想想。有朝一日,等你能够真正敞开怀抱,接受这个天地万物皆有灵魂,存在神仙道法的世界了,自然就可以感受到此世的天地灵气,真正的踏上修仙之路。”

鬼圣祖师的这一番话让黄昶目瞪口呆,长久以来他一直深以前世所养成的“科学观念”“逻辑思想”而自豪,总觉得这个世界虽然有种种神奇奥妙,却终究还是属于落后的“古代社会”。自己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笃信无神论的穿越者总是会忍不住用一种居高临下,饱含着优越感的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上生的种种现象。而在遇到问题时,他也总习惯于用前世唯物主义的理念和方式来处理。

迄今为止,黄昶依靠他的“前世理念”解决了很多问题,也确实让自己在这一大批新弟子中脱颖而出,处处显得矫矫不群。然而他却万万没想到,却也正是这些最让他引以为自豪的“前世理念”,禁锢了他的思想,形成思维定势,才使他一直无法突破感应大关,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

“……是因为唯物主义思想吗?还是科学展观?”

黄昶百思不得其解,整个人也显得浑浑噩噩,隐约在听到长青子向鬼圣祖师致辞告退时竟然忘了行礼。好在鬼圣祖师倒没计较这种小事,只是让他们尽快离去——天很快就要黑了,天黑以后这阴魂谷对于法元修士也是非常危险的。

此后黄昶一路上都在冥思苦想,稀里糊涂的跟着长青子驾云回到紫霄宫,直到长青子要安排人送他返回新人院时,黄昶才终于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七十八 选拔
“师尊,不知弟子是否可以向宗门告个假?暂且下山几年,待日后再重新回山修炼并接受大校检?”

“告假下山?”长青子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要下山做什么?”

“祖师爷说让我到处走走,多看多想方可破解识见障。ΩE ΩΩ小说Ww%W.1XIAOSHUO.COM故此弟子想要下山去,游历天下,如此或许可以突破感应关卡。”

这是黄昶考虑了许久方才确定的方案,如果宗门大度,允许他暂时“休学”,下山游历的时间不计入五年之期,那当然最好。实在不行的话,自己至少还有两年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儿也够用了。

然而长青子却并没有同意他的告假要求,只摇头道:

“要破解识见障,增长见闻确实是一个好法子。只是天下之大,岂是以你区区一个凡人,光靠两条腿走路能游历得了的……”

稍微思索了一下,长青子又道:

“仙路障壁,最怕不知缘由。而现在既然师祖已经帮你找出原因,那终归是有办法解决的。你且安心回去,此事我自会有所安排。”

黄昶心下不解,但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先行礼致谢——长青子可是以堂堂掌教之尊陪他耗了一整天呢,随即便告退。

…………

此后数日,长青子那边再无动静,就仿佛忘了这事一般。黄昶心下虽然着急,却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总是去麻烦昆仑掌教,只得耐下性子照常作息,等待掌教的安排。

而最近一段时间,大家的心思都在关注着宗门对于剑修弟子的选拔。这一次选拔比起先前拜入宗门的那一次金桥之旅又要严格了许多,也不再用什么宝物,而是由宗门执法堂和战令堂派来的师叔师兄们亲自出面进行测试。

黄昶没资格参加遴选,所以并不了解详情,只知道难度非常大。那些执法堂和战令堂过来的师长们不但要求严苛,态度也非常不好——他们这批青衣弟子自从入山以来,所遇到的诸多宗门长辈,比如穆子清,陈想容,6嘉善等师兄师姐,乃至于掌教长青子等前辈,对新弟子的态度大都是以和颜悦色,温柔耐心为主,纵有批评也只是就事论事,决不侮辱叱骂。

但这一次那些前来选拔的师叔师兄们可是丝毫不客气,见了面就是一通嘲讽贬低不说,之后在整个测试过程中都是污言秽语不断,稍有不妥便是劈头盖脸的臭骂,连祖宗十八代都给牵连上,很多弟子都被骂得心烦意乱,七窍生烟,测试成绩自然不可能好。

正式选拔那天,遴选刚刚开始还没多久,姬若便一路哭着跑回了新人院子,跑到黄昶房里抱着他大哭了一场,说再也不参加什么选拔了。这可着实把黄昶吓了一跳——姬若这孩子年纪虽小,又是金枝玉叶的,看起来仿佛娇怯怯花儿一般,其实内里性格却颇为坚韧,除了故意装可怜搏同情外,想把她逗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后又6续有些师兄弟,师姐妹提前返回,女弟子大都眼泪汪汪,而男弟子则多半都是在骂骂咧咧的,仔细一问,原来却是那些前来选拔剑修的执法堂和战令堂前辈们嘴巴极脏,种种污言秽语简直没有丝毫修士体统,这些弟子都是被气得宁肯放弃选拔机会,也不愿再受他们侮辱。

黄昶听了之后却是暗自好笑,心说宗门选拔剑修是要作为战力培养的,今后或惩处内奸,或力拼外敌,都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到那时候人家肯定是各种手段尽出,如果连这口头上的小小侮辱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克敌制胜——这分明就是宗门考验报名弟子心性的第一道关口啊!

不过他反正也没资格参加,也没必要说出来让人白白郁闷,所以只是安慰了姬若几句,便继续耐心等待——慕容英和吴大牛,以及另外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都还在参加测试呢。

过了一会儿,66续续的又有人回来了,这些却不是自愿放弃,而是未能通过考核被刷下来的。据他们说考核确实很难,所有报名的青衣弟子如果没有被第一关污言秽语气到自动放弃的话,就要和战令堂的人真刀实剑的打上一场,顶住了才能进入下一关。

战令堂那帮牲口下手极其凶狠,而且武功也着实厉害,更无耻的是各种阴手贱招层出不穷,一点没有昆仑名门正派,以及身为前辈的风度。不过在这里倒是有不少青衣弟子过来感谢黄昶——他们在与黄昶的较量中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打起来倒也不怎么吃亏。

固然有很多人在这一关被刷下了,但顶住对手一轮猛攻,从而昂然过关的却也不在少数,有人甚至偷听到战令堂的人私下谈论说:今年这一批弟子都挺能打,被刷下的比率居然较往年要低不少呢。

又等了片刻,却见吴大牛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却是被一个测试灵敏程度的“跳悬台”考验给刷下来的。吴大牛的性格沉稳忠厚,天生神力,但是反应较慢,无论说话还是行事都比较迟缓,却也正符合他五行之中土行灵根十分突出的天赋特性。而剑修往往要求反应迅,动作敏捷,土行灵根的人确实不太容易达到标准。

这样他们四人之中只剩下一个慕容英了,虽说穆师兄先前打过招呼,说宗门有心要培养他。但西昆仑选拔剑修的条件却都是些硬杠杠,通不过就是通不过,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据说往年甚至曾经有过新弟子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被选上的局面出现,所以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都在提心吊胆的等待着。

此后越来越多的弟子被灰溜溜刷回来,说是各种变态考验层出不穷,什么反应力,判断力,心怀善恶之类……样样都要测试,有时候明面上考验不算,暗中还藏了陷阱,不知不觉就被刷下了。八十几个报名者,足足被刷下来七十多。好在慕容英一直没回来,看来是坚持到了最后。
七十九 出发
最终,经过执法堂,战令堂的联合遴选,这一批九十六名青衣弟子中只有七人被选中可以作为剑修培养,慕容英也是其中之一。』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这个数字在西昆仑历代剑修选拔中已经算是名列前茅了——四五人才是正常水平,往年两三人甚至一两个都有。这回一次上了七个,据说有宗门负责物资管理的法元师叔因为担心以后炼制法剑的资源恐怕会有所不足,提出还要加试一场,再淘汰几个才好。

好在西昆仑山毕竟是大宗门,底蕴深厚,经过一番讨论之后,最终这七位通过遴选的弟子还是全都获得了剑修名额。他们将被送往与西昆仑关系密切的岐山剑派领取属于自己的本命法剑,同时在那里修行两年,打下剑修基础。

而就在宣布这个消息的同一天,黄昶也收到长青子来的留言,通知他做好准备——掌教要亲自带他与这批剑修弟子一同前往岐山,以开阔眼界,破关除障。令人惊讶的是吴大牛也得到了同样讯息,尽管他自己也并不知道掌教安排他出去做什么。

“什么?你们都要出去,就剩我一个留在山上!啊啊啊……我也要去!”

姬若在得到消息之后很是闹了一番小脾气,不过也只敢躲在黄昶屋子里闹一闹。此事关系到黄昶和慕容英两人的前途命运,而吴大牛虽然稀里糊涂,也不可能跑去向掌教询问原因。况且能够前往鼎鼎大名的岐山剑派去见识见识,也是众弟子求之不得的好事。

三人只得轮流上阵,好言抚慰了姬若许久,向她许了一大堆诺言:什么以后自己能做主了肯定带她去岐山玩啊,回来一定带好多礼物啊……等等,好容易才把小姑娘给安抚住。

饶是如此,等到他们真正出的那一天时,姬若依然大哭了一场,又塞给黄昶好几件衣裳,显然是熬夜赶制出来的。

“阿昶哥哥,早些回来!一定要回来啊!若若会在山上等你,等你!”

当黄昶坐在宗门专门用于长途旅行的飞舟上,渐渐远离昆仑主峰时,姬若一直站在出平台那边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直到云雾遮住了她的身影,风中依然隐隐传来“阿昶哥哥”的呼唤……

…………

自从拜入西昆仑之后,黄昶才算是见识到了真正的仙门气派——除非是自己单独动作,否则只要是师门安排的行动,移动稍微距离远一些,便从来都是用飞的。而那些前辈师兄师姐更是基本上出了门就窜上天,难怪早先穆师兄跟他说轻功其实不用练,而长青子也对他打算步行游历天下的想法很是不以为然。

短途飞行的方法很多,象长青子这类法元期真仙,可以直接腾云飞行。而穆子清,陈想容等炼气士,本身还不能凭虚临空的,便要借助法器,灵宠之类。方式则多种多样,通常每一位修仙者都会准备一样代步工具,而黄昶也已经见识过好几种:穆师兄的飞梭,陈师姐的长绫,元真子师叔的灵宠仙鹤。至于掌教长青子,自己单独飞行时是习惯于驭剑飞遁,带人时便腾云驾雾……总之是各有手段。

而长途飞行的话,宗门则是使用一种专用法器——翔云飞舟。其型制有大有小。小型飞舟一次可以承载二三十人,便是黄昶他们当前所乘坐的这种。中型的要大一些,一次可以装载达到百余人,而最大号的种类一次据说可以承载将近千人。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宗门只会使用小型和中型的飞舟,大型飞舟整个西昆仑才只有几条,而且极少使用——飞舟法器是要用灵石驱动的,而且消耗灵石非常厉害。黄昶他们所乘坐的这种小型飞舟,在空中飞行一天,如果是全飞行的话,消耗的灵石就要达到十二三枚,中型的话则要达到四五十枚之多,至于大型则更加恐怖,一般来说只有在战争时,完全不考虑成本的情况下才会动用。

黄昶前世里虽然曾坐过民航客机,但在初次登上这飞舟时依然表现得像个乡下孩子,上去之后便忍不住东看看西摸摸。对这件真正体现着修仙界“技术水平”的交通工具极为感兴趣,而其他新人小伙伴的反应则比他更甚,大家都非常好奇。

这翔云飞舟的外形还真跟一条船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船帆。船体上方是一片平甲板,可以站人上去。只是外面风非常大,除了带队前辈外,黄昶他们这帮新弟子只被允许在甲板下的船舱内活动,不给上甲板——说是上去就会被风吹走的。

于是一帮小孩子只得吵吵嚷嚷的挤在两侧舷窗朝外头看,但什么也看不见——外面白茫茫一片云海,飞舟是在云层之上高滑行,这“翔云飞舟”的称号还真是名副其实。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露出一些地上景致,也都是一闪而过,基本上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大家倒是能看到这船是如何前进的——从船体两侧向外延伸出数对闪耀着淡青色灵光的风翼,轻轻上下扇动着,就好像鸟儿的翅膀一样,带动飞舟向前航行。正常飞行时是两对翅膀,如果要加时最多可增加到八对,但消耗的灵石数量亦会大幅提升。

构成船体的材料据说是某种灵木,但黄昶摸上去却感觉非常坚硬而且光滑,就好像上佳的玉石一样。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人们似乎普遍不太重视舒适性——舱内的布置非常简单:除了位于船头的操控部位,以及位于船尾的洗漱与方便之所被隔出了单独房间外,整间舱室便完全是通透的,除了结构需要的支撑体系外没有任何挡板隔墙之类。

而且里面空间相当低矮,连个座椅都没有,只是在地板上铺了些毛皮绒毯。所有乘客都是席地而坐,也可以躺下来——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连晚上睡觉的问题都一并解决了,也算因地制宜。
八十 天高地广?此界无涯(上)
因为看不到外面景致,在最初的好奇过后,大伙儿便也疲了。┡E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各自盘膝坐下打坐运功,不过他们很快就现离开了昆仑仙山这片灵气充裕之地,运功行气的效率大大降低,这些年轻的炼气修士定力也不足,很难在活动着的船舱内进入到调息状态。于是大伙儿最终只好聚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却又不敢大声——船上除了七个预定被送往岐山培养的剑修弟子,以及黄昶吴大牛两个编外人员之外,竟然还有足足四位法元期的师长!包括西昆仑掌教长青子也在其中。

法元期的前辈们当然不可能和一帮小炼气士混在一起,他们的位置是在船舱前半部分,用一道布帘与后面隔开,这一点倒和黄昶前世里乘坐航班上的商务舱差不多。不过这四位前辈此时并不都在舱内休息,其中两人是要在船头操纵飞舟的,另有一人坐在外面甲板上观测四周——却是掌教长青子,只有一人在舱内坐镇着。

而新弟子们认识的也只有一位掌教长青子,舱内这位法元前辈大家都没见过,看他面色严肃,似乎不像是好说话的,也都不敢放肆,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坐在后面不敢出声。

但这位师叔在不久之后却主动跟他们搭话,谈及到自己的身份,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这位道号灵虚子的师叔却正是此次护送他们前往岐山剑派的宗门负责人。脸色之所以颇显严肃,却是因为这位师叔乃是来自宗门战令堂,专门负责对外攻伐征战的部门,自然不会整天摆出一副笑脸迎人。不过从后来的交谈中却可以看出这位师叔还是颇为热心的,对于新弟子们的疑惑虽不能说是有问必答,却也尽量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而黄昶等人也正是从与灵虚子的交谈中了解到了有关翔云飞舟以及修士飞行的很多常识,只是法元修士灵虚子在谈及飞舟与飞行手段时那种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态度让这些初入仙门的菜鸟们产生一个错觉——仿佛只要是修仙者,哪怕是最底层的炼气阶段修仙者,拥有飞行能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后来直到他们出师下山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天下第一仙门西昆仑的情况并不能代表广大修仙界,飞行法器在修仙界的珍贵程度远远过他们的想象。但在这时候,大伙儿乘坐着宗门飞舟翱翔于九天之上,看着飞舟上四条风翼在云层间划出一道道青色轨迹时,心里头无不对修仙者的逍遥自在充满了憧憬。

…………

船行极,但这片神州大6则更是广袤无垠。黄昶估计这条飞舟的度大约跟他前世乘坐的民航客机差不多,每小时七八百公里应该是有的。照这个度,以前在地球上哪怕是从国内飞到地球另一端的美国,欧洲,十二到十四个小时也差不多了。可他们却在这飞舟上乘坐了整整一天,到夜间时仍然在继续飞行。而据灵虚子师叔介绍:从西昆仑到东岐山,即使是乘坐着这种哪怕在修仙界也是度数一数二的翔云飞舟,即使是日夜不停飞行,旅途中又不出任何意外,一路顺利的话,也要足足半个月左右才能到达目的地!

“我的天!这神州大6该有多大啊?”

其他新弟子初次乘坐度如此之快的飞舟,眼界也有限,对于“连续不断的飞行半个月”意味着什么并没有具体概念,也许觉得跟他们小时候坐马车旅行个把月差不多——反正知道非常远就行了。

但黄昶却是个优秀的理科生,他只随便把这飞舟的度乘以飞行时间大致计算一下,便得出了一个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巨大数字。这着实颠覆了他原本对这个世界的基础概念——黄昶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应该跟他前世的地球差不多,因为这里的年,月之分都和地球上一样,一天差不多也同样是十二个时辰,白天一个太阳晚上一个月亮,同样是东升西落,同样有四季分明,连引力和重力似乎也和前世没有太大差异——而根据黄昶前世学到的天文知识,这一切似乎都说明这个世界应该是个与地球大小相近的行星,甚至有可能就是地球的另一个位面,无非物理规则不同罢了。

然而这一次乘坐飞舟航行却彻底打破了黄昶原先的概念,仅仅是今天这一天的飞行,他所飞越的距离如果是在地球上的话,绝对可以把他送到任何一处异国他乡了,然而在这里却竟然只是刚刚开始旅行的头一天——黄昶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长青子掌教不同意他自己下山游历的想法了,这个世界的巨大着实出了他的想象。如果黄昶真靠他自己两条腿走路游历,两年时间根本去不了多少地方。

“……这便是所谓‘天高地广,此界无涯’啊!”

在听到黄昶的感叹之后,灵虚子便笑着说出了八个字——这八个字却是大有来历的。据说从前有一位喜好游历的元婴大能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所谓“天涯海角”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于是便立下誓愿,只朝着一个方向日夜不断的遁飞而行。

元婴大修士的遁术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移动方式了,其本身的强大实力也可以确保他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然而这位大修士朝着一个方向足足飞行了五六十年!却终究没能找到所谓的“天尽头”。加上之前所探,只大致确认这片神州大6东为大海,南多丛林,西皆荒漠,北尽冰原,似与其它6地相通。而在神州之外,天下尚有若干大小不同的6地,上面仙魔妖怪之属各不相同。

最后却是在一片没有任何灵气补充,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虚海”之中整整飞行二十年,却仍然找不到其边际。这位大能才终于耗尽了耐心,担心再飞下去会耗尽法力回不来,方才不得不黯然回返。
八十一 天高地广?此界无涯(下)
而他所留下的数卷游记也成为神州大6这边对外面世界介绍最多的文献,但原卷早已散佚,而抄本也通常被藏诸于各大宗门的经阁中,一般人很难看到。E Δ小 』』『』说Ww*W.1XIAOSHUO.COM不过在这篇游记的封面却是人人都知道的——便是这“天高地广,此界无涯”八个字。

此后话题却又从全天下转到了神州大6本身及其诸国方面——在黄昶想来这神州大6既是如此之大,上面的国家与人口肯定也是不得了。他先前在京城等待那数月之时曾经多次听人说起:我大周幅员万里,国力强盛,乃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大邦国。这天下既然如此之大,这大周王朝想来也是巨大无比?不过黄昶因此却也有些奇怪:这个世界虽有仙法道术,但国家统治的手段似乎仍是传统封建王朝那一套,以这种原始的统治手段,想要有效控制面积远地球的国土,似乎不太可能?

不过灵虚子在听到他的疑惑后却笑了笑,脸上现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大周么,在这神州大6之上确实也算数一数二的大邦了。只是要说大到什么程度,倒也未必。”

之后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构成大周王朝的若干郡县,黄昶大致估量了一下,现却也只和他前世的那些传统中原王朝差不多,就一个封建王朝来说不算小了。但相对于这片巨大无比的6地,也绝对称不上大。

“那我们此时应该已经离开大周国土了吧?”

黄昶指了指脚底下,见灵虚子点头,又问道:

“那,咱们现在是在哪一国呢?”

灵虚子却又笑着摇摇头:

“哪一国都不是,这下面很大一片都是荒原绝域,绝非凡人所能待得住的。”

黄昶不解,灵虚子不得不又解释了一番,方才让黄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这个世界不同于地球,人类的扩张能力还远未达到可以无视周边环境的地步。事实上在这片神州大6上,凡人所能聚集居住的地方并不太多。

而在这片大6的绝大部分区域中,都还是充斥着巫蛮,妖兽,精怪,幽鬼……等等凶横**的自然力量族裔,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当然也是充满了危险的蛮荒绝域。只有修士才敢出入其中——但也不是全部。黄昶他们的翔云飞舟需要飞行那么长时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需要绕路——很多地方甚至危险到连法元以上的修士都不敢贸然进入,运气不好甚至连金丹期大修士都有可能陨落其中。

因此在这片大6上,一个国家基本上就是一片独立的人类聚居区,通常是由某一家修仙宗门进行庇护。像地处于神州大6西部的大周王朝,就是由西昆仑作为护国宗派,在保护这个国家不受妖魔鬼怪等自然力量威胁的同时,也从这个凡人国度内获取修仙宗门延续展最为重要的资源:人才。

在大周的更西边,则另有一国曰秦,秦人最早乃是专门为周王室养马的部族,后来渐渐展壮大起来。因其骁勇善战,为周王室护卫着西边疆土,算是周朝附庸,昆仑山偶尔也会照顾他们一些。

至于与昆仑齐名的岐山剑派,则是东方大国齐国与鲁国的护国宗门;在大6南方,则另有一幅员辽阔之大国曰楚;至于中部以及北方,则由于人类的聚居区较为分散,形成了若干中小型国家:赵,魏,韩,燕等,基本上每一国也都受一家仙门庇护,只是无论国家还是宗门,其规模都远不如西周东齐和他们背后的昆仑与岐山了。

“这不就是春秋战国的形势么……这个世界和我前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在名称上会这么巧合?”

黄昶对此颇为好奇,但一时间却也找不出答案来。不过这个世界诸国之间的关系远不像他前世战国那么混乱,诸国之间很少生战争——因为打不起来。各国的国境线基本不接壤,在诸国之间往往是隔着成千乃至于上万里的蛮荒险域,把普通凡人士兵投入进去除了自杀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当然诸国之间也有道路联通,但那多半是在仙门帮助下费了千辛万苦才开拓出来,在地势险要处往往设立有关口,稍微派点精兵强将就能确保固若金汤。而且平时这些道路也要由仙门派人帮忙维护才能保持畅通。进攻这种地方就相当于跟人家的护国仙门过不去,又是劳师袭远,胜算极小,故此除非仙门之间互相打起来,否则一般凡人国君多半没胆子惹事的。

这种和平已经持续了上千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会继续保持下去。而这也是当今各大仙门所乐意看见的——他们可不想凡人之间因为战争出现大量伤亡,这会影响到他们从人间吸收新生力量的。

不过黄昶觉得可能也正是这种由仙门主导的和平,使得整个人类社会的展变得非常缓慢——历经千年,到现在各国虽有郡县之设,但在诸国的总体制度上,却依然是以“封土建国”的诸侯分封制为主流:大周,大楚两个王朝的君主自称为天子,皇帝,而其它略小一点的国家如齐,鲁,赵,魏,韩等国均是称王,更小一点的则自封为公,侯,而最低一级可以裂土封臣的爵位则被称为方伯。

而且和黄昶前世那个春秋时代有些类似的是:在这里的大周王朝依然是被尊为了“天下共主”,拥有很强实力,理论上其它诸侯要经常前来朝拜,但由于距离因素,诸国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流。基本上,除了商人,游侠,以及修炼之士会在各国之间奔走以外,国家政权层面上的接触非常少,大家都是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对外界形势并不关心。

黄昶与灵虚子的一番交谈,让周围那些青衣弟子也听得如痴如醉,这些年轻人阅历尚浅,这辈子除了拜上西昆仑山外,大都没出过家乡方圆百里之外,此时才终于能够想象到这个世界的巨大与壮丽,不由得个个都赞叹不已。
八十二 岐山剑派(一)
此后十余日间,飞舟昼夜不停的在空中飞行。┡E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不知不觉间,航程已是过了大半。

黄昶他们在这十几天中可谓大开眼界,接触到了许多生平从未见过的奇闻轶事。翔云飞舟在空中航行,已经是避开了地面上的绝大多数危险,但在有些地方却还是难免遇到麻烦——他们曾经小心翼翼从一只金翅大鹏鸟的巢穴领地附近掠过,却偏偏遇上那头据说有相当于金丹修为的大鹏鸟睡醒了出来巡视。

虽然还相隔的很远,船上所有人却都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煞气扑面而来,法元修士尚能勉强支持,一干青衣炼气弟子却全都被这股威势压制的趴在船板上动弹不得。幸亏领队灵虚子当机立断,立刻把飞舟降落到地面上,向对方表达了屈服之意,那只大鹏鸟方才没怎么难为他们,只在天上转了一圈,抓了一条金角巨蟒作为食物,便自顾自飞走。

事后灵虚子以手抚额连道好险——那大鹏鸟已成妖中之王,性情高傲无比,最是见不得有什么东西在它面前卖弄飞行本领。若是有谁不知好歹,被它盯上还敢在空中飞着逃跑的话,哪怕度再快,也抵不过这只大鹏翅膀随便扇上几下,便肯定会被追上撕碎……

之后又有一次,他们的飞舟在空中恰好碰到一群正在迁徙的铁背苍鹰,结果被那些两翼伸展开来足足有七八丈宽广,钢喙铁爪可以轻松捕杀巨象犀牛的扁毛畜牲一路追杀了数千里之遥,长青子与灵虚子这两位实力强悍的法元修士一站船头一站船尾,用上各种手段,好不容易才护住飞舟,没被这些强悍巨鹰给弄坏掉。

到这时候大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区区九个练气弟子出门,宗门却要安排好几位法元前辈亲自护送了。往年通常是派三个人:两位法元初期的前辈负责轮流操控飞舟,确保飞舟能够日夜不停地前进。而另外一位则是象灵虚子师叔这样,不但至少拥有法元中期以上修为,而且江湖经验非常丰富的强悍人物来担任领队,如此方可应付一路上的危险,以及各种难以预料的突情况。

而这一回因为多了一位实力达到法元后期的昆仑掌教同行,安全性又要提高不少。但即使如此,这一路上遇到的惊险之处也不在少数——即使是飞在空中,也不一定绝对安全。

好在这次新奇而危险的旅程终于即将抵达尽头,随着飞舟进入到东岐地界,属于岐山剑派的控制范围以后,一路上就安静了许多。从西昆仑到东岐山这一路上本来要经过好几个大门派的地盘,但灵虚子选择的路线却是尽量绕过去,有时候甚至宁肯从较为危险的空域溜过,也不想进入其它门派的领地——有西昆仑掌教在船上,随便去哪家门派露个面,人家都不可能把这条船当作普通过客对待,肯定要郑重其事热情接待,不耽搁个十天半月多半是走不掉的。所以还是不要声张,悄悄通过比较好。

不过到了目的地,岐山剑派这边之后,终究不可能再偷偷摸摸了——在距离岐山还有一段距离时,灵虚子便朝着岐山方向放出了一枚传讯符箓,以免作了不之客。而对方的反应也很迅:不久之后便有一道高飞行的剑光冲着飞舟疾行而来,落到船头上时一分为二,一边是柄金光灿灿的飞剑,另一边则是个高冠玄衣的清癯修士。

“哈哈,长青,怎么是你亲自来?难得有空千里迢迢来我岐山做客啊!”

这位修士显然是已经达到了可以人剑合一,剑遁飞行阶段的强力剑修。他和长青子掌教的关系似乎非常好,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一副熟不拘礼的样子。

“闲来无事,带着弟子们出来开开眼界,让他们见识见识天下第一侠义宗门的气魄,日后也好效仿学习啊。”

长青子微笑着回应道,只是回应的话语让黄昶稍稍有些奇怪——西昆仑一向是以天下第一仙门自居。和岐山剑派关系虽然不错,可平日里内部谈论起来,却也只不过承认对方堪称天下第一剑修宗门而已。但这回长青子当面却不称赞对方培养剑修的能力,而说什么“天下第一侠义宗门”,着实让人费解。

不过长青子这番话的效果却非常好,那清癯修士一听之下就哈哈大笑起来:

“说得好!我岐山弟子,最值得自傲的并非剑修之术,而是一份永不消磨的侠义之心。修剑乃为行侠,剑术为辅弼,侠义方为根本——各位师侄欲学我岐山剑术,这一点可千万要记住啰!”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这位修士的目光却是落到了早已等候在船甲板上的青衣弟子们身上。在看到黄昶时双目微微一凝,显然是看出他并无法力在身,但也没说什么。而此时长青子也正式将他介绍给这边弟子们:

“这位是张景玄张师伯,岐山剑修中金丹以下的第一人,亦为本座多年至交。”

——长青子也是剑修,当年来岐山剑派“进修”过的,和岐山的人关系密切自是理所当然。众弟子们连忙躬身行礼,口称“张师伯好”,那张景玄亦一一颔还礼,并不因为这些弟子实力辈分的低微而有所怠慢。

之后这位张师伯又与灵虚子及另外两位法元前辈见过礼数,便站在船头为他们引路。随着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在飞舟船头位置逐渐显出一条巨大无比的浮空山脉来,整体格局与西昆仑山有些相似——毕竟当年是从同一座擎天巨柱上碎裂开来的。不过在靠近了之后,还是能看出要比西昆仑小了不少。

飞舟径直飞向岐山,靠的越近,看的越是清楚。比起西昆仑山的雄伟壮丽,岐山似乎更要显得清静幽雅些。岐山的山体并不象西昆仑那样被重重云雾包裹,山上翠林玄舍全都清晰可见,只在半山腰位置隐见几片云彩漂浮,清雅飘逸,当真是美不胜收,充满了仙家气度。
八十三 岐山剑派(二)
自山顶雪峰处,又有数道瀑流从山顶位置蜿蜒而下,一直向着山底飘飘洒洒而去,真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E小说Ww*W.┡1XIAOSHUO.COM不过充满理科生思维的黄昶在看到这幕景象后,先想到的却并非赞叹山川之美,而是“不合理”这三个字——这山顶上的水难道永远流不光么?

而不久之后,他又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在岐山四周围,隐约有一闪一闪的影子在晃动,先前还以为是鸟群,但在靠近了之后却看得清楚——那竟然是一口口在空中游弋的飞剑!竟然还成群结伙的,就好像鱼群在海水中一般肆意遨游。

而当这边飞舟接近岐山本体,即将进入到一处山谷峡口之时,便有数口飞剑仿佛警戒哨卫一般靠上来,围绕在飞舟旁边伴随飞行,好像护送,又仿佛在监视,直到船上那位张景玄张师伯打出几个手印,表明了身份之后方才四下散去。

张景玄在引导飞舟通过这处入山峡口之后便好像完成了任务,回头向长青子笑道:

“长青,灵虚,我且先回去向掌门禀报。咱们自己人也不必拘礼,待会儿自己上来吧,反正这进山的道路你们也都熟悉。”

长青子笑着点头答应,于是张景玄又化作一道剑光破空而去。张景玄一走,后面原本都在努力压抑着好奇心的昆仑弟子们立即忍不住都叽叽喳喳议论起来——都是在谈论那些神奇飞剑的。虽然早知道岐山是以铸炼飞剑之术出众而闻名,但此刻亲眼看到那些飞剑就这么优哉游哉的在空中盘旋,居然还能自动警戒和放行,好像拥有灵性智慧一般,依然让众弟子们兴奋不已。

而掌教长青子也回头笑道:

“这便是岐山派的护山法阵了——当今仙界中鼎鼎大名的‘万剑诛仙大阵’,便是以这些灵剑为核心构筑而成……”

新弟子们在前来岐山的路上也听长青子,灵虚子等人讲述了不少关于岐山剑派的事迹,其中关于岐山派的护山剑阵更是如雷贯耳——护山法阵,对于任何一个修仙宗门来说,都属于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直接关系到一个门派的生死存亡。

——要知道仙门之间的征战不起则已,一起则必定是雷霆万钧,杀机无处不在。攻其根本乃是最常见的战术,如果一个门派的护山法阵抵挡不住对手的攻击,本山宗门被攻破,往往就意味着这个门派即将彻底消亡,即使有弟子能幸存下来,从此也将沦为无依无靠的散修。

西昆仑的护山法阵乃是由当年古昆仑派遗留下来,号为“九天雷劫紫霄玄云大阵”,乃是为天下所公认的仙界第一护山阵法,西昆仑常年会被重重云雾包裹,便是这雷云大阵所导致的效果。

若是有不经允许,擅自闯入的外敌,只要胆敢进入云层,便会遭遇到铺天盖地的雷电击打。这些雷电的威力据说和修士进阶渡劫时遭逢的雷劫相差无几,闯进这个阵就相当于主动渡雷劫。越往里头深入,遭遇的雷劫档次越高,最终据说连元婴期的雷劫都能冒出来,能闯过这道大阵的,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是无敌了。

而西昆仑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号很大程度上也是得益于这套护山阵——数万年来西昆仑也曾多次遭遇到强势敌人的攻击,甚至被数大门派联手攻击,但西昆仑的护山法阵却从未被攻破过。于是拥有一个坚实后方基地的西昆仑修士便可从容出击,将对手各个击破,在仙界征战中先立于不败之地。

相比起西昆仑,东岐山却是漂流在外,享受不到古代昆仑留下的遗泽。于是岐山弟子们只好自力更生,用自己的飞剑慢慢建立起宗门的护山法阵,这便是名动天下的“万剑诛仙大阵”了。

听到此处,一干昆仑弟子俱是赞叹,但却也有人不解道:

“这个……师尊,我看这天上飞的也没几口宝剑么,最多不过三五十口,说百剑都勉强,号称万剑未免夸张了吧?”

长青子哈哈一笑:

“你们以为这些能够自由飞翔,日常起警戒哨卫作用的只是寻常飞剑么?它们都是已经开了灵智,拥有了一定智慧的灵剑法宝啊!大都是当年金丹期以上的大修士所遗留,还有一些则是在岐山养剑池中温养多年,通了灵性的极品宝剑,整个岐山派也没多少的,我记得以前来这里求学时是有三十六口……这些年来可能增加或减少了一两口,但相差决不会太多——这游弋在外的任何一口法宝飞剑,放到中小门派里都是会被当作镇山之宝的!”

“故此这些灵剑法宝只是组成剑阵的核心部分,而万剑诛仙阵的主体还是大量普通飞剑,平时都是在剑池之中温养着,剑乃凶器,出则必有杀戮,除非被人催动,否则不会轻易出动。”

岐山乃是以剑修出名,而对于拥有本命飞剑的修士们来说,所谓“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绝不是一句空话——他们的心神与本命飞剑紧密相连,一旦飞剑被毁,心神顿失所依,就好像普通修士被毁了丹田气海一样,就算没有当场身亡,一身功力也多半是废掉了。

然而比起用各种天材地宝精心铸造的飞剑法宝,人的身体当然更为脆弱,很多时候剑修的飞剑尚在,本人却已经不幸去世了。于是岐山剑派又有一条规矩——岐山弟子如果不幸亡故于外,宗门将会想方设法取回他的法剑。此外,大多数岐山剑修在自觉寿元将尽,命不久矣的时候,也往往会把当年宗门赐予的法剑送回岐山。

这些剑修前辈们遗留下来的法剑最终都将被送回养剑池收藏——那里是当年古昆仑山专门用于温养飞剑灵性的地方。随着天长时久,日积月累,在养剑池周围放置的宝剑越来越多,于是那里又被称为“剑冢”——埋藏着无数宝剑的坟墓。
八十四 岐山剑派(三)
“万剑诛仙大阵,便是由岐山剑冢中收藏着的诸多本命飞剑所组成的护山阵法。Ω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这些本命剑都是被岐山历代前辈修士淬炼多年,修士虽亡,剑中却仍然保留了当年主人牵挂其中的一缕神识。当岐山遭遇到外敌入侵的时候,这些本命飞剑的威力便会在法阵与旧主英魂的双重催动下重新爆出来,以维护宗门——千千万万口飞剑冲天而起!就算是元婴级别的强者也无法抵挡。岐山历史上曾经有过七次被外敌攻破的劫难,但是自从这万剑诛仙阵初步成型之后,便再也没被攻破过了。”

“照这么说,这‘万剑诛仙阵’竟然是个拥有成长性的法阵。它的威力可以随着飞剑增加而不断增强,岂不是迟早有一天会盖过我们的‘紫霄雷云阵’么?”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当然只有理科生黄昶,受前世教育影响,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和寻常修仙弟子有所不同。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宗门师长都觉得这孩子果然颇有天份,值得下功夫去培养。劣势么就是他现在站在这儿的原因了——人家觉得理所当然的天地灵气概念,在他却居然是一道难以打破的识见障壁!

黄昶在得到那位“鬼圣”祖师的指点之后,也曾仔细考虑过自己的这种思考方式是否有问题,自己是不是应该彻底放弃前世思维,转而完全用一个仙侠世界本土居民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但是在反复权衡判断之后,他决定还是按自己原来的习惯去做,而并不强求融入这个世界。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前世的记忆学识对于自己认识,理解这个世界应该算是一种财富而非拖累。自己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不正是因为两世为人,拥有前世那个科学社会的见识,能够从不同角度看待这个世界而带来的优势么?自己在前世里所养成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以及处理解决问题的方法论,这些都早已融入到自己内心深处,硬要放弃,转而用这个世界普通原住民的方式来生活,恐怕到最后只会落个邯郸学步,两头不着落的下场。

故此黄昶还是那个黄昶,而长青子对他时常冒出来的这些稀奇想法倒也颇为欣赏,此时听到黄昶的疑问,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却哑然失笑,点头道:

“不错,确实如此。这万剑诛仙阵虽然现在还比不上我派的紫霄雷云阵,可只要历代岐山弟子同心协力,日后迟早能过我们。可见前辈遗泽再怎么丰厚,终究不如自己奋图强来的好……将来把西昆仑扬光大,也要看你们这些后辈弟子的努力了。”

不愧是做掌门的,轻轻巧巧一句话,便将话题扯到了另一方面去。而慕容英等人也立即纷纷表态必定会努力奋斗,光大师门。

…………

飞舟再行片刻,不觉已经抵达了最终目的地——岐山剑派的山门迎客坪前。和西昆仑的格局差不多,岐山剑派也是在位于半山腰的位置开辟了一片巨大广场,用来作为山门入口——它们这些飘浮在空中的仙山没有道路与下方相连,往来客人都是飞上来的。

而来自西昆仑的新弟子们在岐山剑派的山门处再度被狠狠震撼了一回——就在这大片平地尽头,正对着岐山山门牌坊的山壁上,镌刻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義”字,笔锋刚硬,英气逼人,堪称银钩铁划,一眼望去便能感觉到一股锐气扑面而来。而在这个巨大“義”周围,则另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文字杂乱排列,有些是“正”“侠”“善”等,但最多的还是一个个“義”字。

飞舟上长青子,灵虚子等法元前辈显然是早就见识过的,更兼法力深厚,看到这块石壁时都不以为意。但黄昶,慕容英等头一次过来的新弟子们却都出“啊”“哦”之声,有些人还向后倒退了一步,仿佛受不了那些文字的气魄似的。

“阿昶,你从这些文字中看出了什么?”

长青子忽然问道,黄昶想了想,回答道:

“这些文字好像是有人用利器在山壁上一气呵成直接写出来的……年代相隔似乎甚是久远?”

长青子无奈摇摇头,叹息道:

“还是脱不了匠人气啊……慕容呢,你看出些什么?”

慕容英面对那石壁,眼中却满是惊叹之色,手指轻轻划动不已:

“弟子觉得那个‘义’字之中好像蕴含着一路绝妙剑法,至高至妙,一时间却难以参悟。其它文字中仿佛也各有奥妙。”

长青子面上这才稍露满意之色,点头赞道:

“不错,你的天赋果然适合修剑……”

之后他又一一询问了其他人,把每个新弟子都问到,有说似乎领悟到什么的,有说啥都看不出的,也有说觉得文字刺眼被吓了一大跳的……每个人的回答都各不相同。而长青子直到最后,方才开口解释道:

“这块‘义’字石壁,乃是昔年岐山派的开山祖师以剑气书写留存至今,据说在其中包含了那位祖师爷生平所参悟的天地大道。不管是炼气修士,法元仙师,甚至就连金丹真人,在这块石壁前都会有所感触。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触摸到一点岐山祖师所领悟的道法真谛……当然,要数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效果最为明显。”

“而周围那些小字,也都是岐山派历史上极为出色的大修士们所遗留,其间同样蕴含了那些修士大能所领悟到的天道奥秘,故此在这块石壁前时常有人参悟,甚至有些别派修士,在遭遇到瓶颈关口时专程前来岐山山门,就为观摹参悟这块石壁,以求领悟突破。”

随着长青子手指所向,大家果然看见在那块石壁之前有不少人,有些并非岐山装束,他们或坐或站,或安静不言或手舞足蹈,却都在为石壁上那个简单古朴的“义”字而沉醉其中。
八十五 岐山剑派(四)
“然而这些石上文字除了蕴含有岐山前辈的道法外,还有另外一重意义……”

长青子微微笑道:

“我们西昆仑招募新弟子时是用的金桥验心之考,用一件法宝形成的幻境考验你们的内心。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欲入岐山剑派的人,则都要在这块石壁前驻足停留以接受考验——岐山历代前辈们在这块石壁上留字的时候,留存其中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功法与感悟,更留下了满腔的浩然正气……”

“凡有心怀歹念的奸佞邪恶之辈,在这块石壁前是待不住的。甚至据说若是真正大奸大恶之徒,哪怕在这石壁前稍站片刻,便会被石壁中蕴含着的剑气直接震断心脉而死。而那些同样抱持着侠义之心的年轻人,则可以得到岐山前辈们的承认,获得更多感悟……”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看向那几个自称被壁上文字吓到了的弟子:

“你们会觉得这壁上文字刺眼,恐怕便是因为内心中多多少少还有些不大妥当之处,日后当多多自省才是。”

那几名弟子均是目瞪口呆,但也不敢申辩,只得低头逊谢掌教师尊教诲。

说到最后时,长青子注目着那块石壁,悠然叹道:

“这个‘义’字,本不在三十六天篆之中。但在岐山派,却素来是将其当作天道来参悟的……义之所在,虽千万人亦往矣——这是岐山剑派数千年来始终奉行不渝的宗旨。岐山弟子只要是为了坚持心中道义,即使屡屡遭逢强敌,哪怕身死魂消也从不顾惜。岐山派历史上就为了这个‘义’字,曾经多次与强大无比的对手死拼硬撼,甚至连仙山宗门都被攻破过好几回……但他们从不气馁,也不改初衷,一次又一次的顽强重新立起,方有今日之盛。”

一众弟子皆是感叹不已,但黄昶喜欢刨根问底的老毛病却又作,私下里悄悄询问长青子道:

“不好意思,师尊,我能问一下么?……岐山倒霉的时候咱们昆仑在干啥呢?”

后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却还是做出了回应:

“岐山宗门历史上被攻破过七次,前四次都是在咱们西昆仑帮助下得以击败强敌重建山门的,后来三次便主要是依靠他们自身力量了……不过那几回咱们西昆仑修士的伤亡也并不少。”

“哦……”

黄昶摸了摸鼻子,心下有些明白了——这两派的关系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紧密许多,岐山剑派是顶在前头高举大义名份扛招牌的,而西昆仑则是躲在背后暗矬矬提供打手的,必要时甚至赤膊上阵的事情估计也没少干。

说话之间,这条翔云飞舟已是轻轻在平台边缘降落下来,在那里正有数人在等候迎接。规模并不大,但长青子和灵虚子两位前辈却都变得十分肃穆,他们仔细整理了衣冠仪容,也让诸弟子都敛声静气,保持仪容跟在他们后面逐次下船。

先前见过的那位张景玄张师伯也在欢迎人群中,不过却只排在第二位,站在他前头的乃是一位身穿紫色道衣,宽袍广袖,峨冠博带的中年修士。只见他神情儒雅,面如冠玉,三缕美髯飘洒于胸前,看上去不象是个法力通神的大修士,倒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儒生。

如此气度,当然不是凡人——长青子人还在船上时,便朝他长笑招呼道:

“徐道友,多年不见,法力愈显高深了啊。”

随着掌教师尊开口,昆仑弟子亦都低头施礼——这一位的名号他们早就听说过,便是岐山剑派如今的掌门人徐正谦了,和西昆仑道场一样,也“只”是一位法元后期修士。但能够作为执掌东岐山一脉的掌门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脑,其实力必定非同小可,决非一般法元修士所能相提并论。

这位徐掌门笑容温和,行事却颇为方正,并不像长青子这样熟不拘礼,而是等到长青子等人走到他面前时,方才弯下腰来,宽大袖子几乎碰到地面,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揖礼,之后才笑道:

“不想是长青道兄亲临,未及出山迎接,还望道兄勿要见怪才是。”

长青子拉着他的手大笑摇头:

“你啊你,还是这副死板性子……我们之间客气什么呢。”

两位顶级宗门的掌门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携手上山。黄昶等人亦跟随在旁。一路上只见种种奇珍异景,灵虚子,张景玄等人不时含笑讲解,这里与西昆仑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有更多不同。

待一行人来到主峰山顶,也就是岐山派的核心大殿前时,长青子忽然仰望那殿上牌匾,哈哈笑道:

“又给换成《正气堂》啦?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块牌匾还是《剑气冲霄》来着。”

“正气为本,剑术为辅。纵使剑气冲霄,若没有一腔正气主导,难免走向歪路邪路上去。故此弟以为还是《正气堂》牌匾更能接近我岐山道法真意一些。”

徐正谦正容道,随即又转向跟在长青子身后那些西昆仑弟子:

“诸位师侄,你们既入我岐山门中修行剑术,亦当牢牢记住:岐山剑术虽强,却不是给人用来横行霸道的。每一个岐山弟子在被赐予法剑之时,都需立下剑誓:此生决不以剑为恶。违誓者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宗门追杀到底,决不宽贷!”

“岐山昆仑本为一体,凡我岐山弟子所能学到的功法,该有的机缘,昆仑弟子一样都不会少。而对你们的要求也是一样——同样要立下誓言后,方可得传我岐山剑道,日后若有违背,亦当受我岐山之罚,你们可愿意立誓么?”

这一点,在船上时灵虚子早就跟大伙儿说过,所以此时除了黄昶与吴大牛两人之外,其余七名预定为剑修的昆仑弟子皆郑重拜倒,举手为誓:

“弟子等愿遵岐山之规,守宗门之誓。”

“很好。”

徐正谦点点头,终于拈须微笑:

“那么,欢迎你们来到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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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六 剑冢之行(上)(求订阅!求月票!)
此后几天,这批西昆仑的剑修弟子便在岐山上安顿下来,准备接受岐山剑派的教导,以及配合铸造属于自己的专用本命剑。Δ┡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

岐山为每一个剑修弟子提供的本命剑都是私人定制,岐山铸剑堂的师傅们需要测度估量每一名求剑弟子当前以及将来成长后的身高,臂长,力量,以决定剑型尺寸。除此之外还要了解该弟子的主修功法,灵根天赋,五行特长,甚至连性格因素都要考虑在内——这是为了确定用来铸造法剑的材料。

这些本命剑在将来是有可能被提升为法器,法宝,甚至灵宝的。所以从一开始所用的材料就非常特殊,什么玄铁之精,赤火元铜,太阳金魄,琉璃水银砂等等……都是修仙界中专门用来制造法器的胚材,而非寻常金铁。当然这些材料在修仙界中也都属于用量比较大,价值不算特别高的。毕竟是为才刚入门的新弟子所制,将来前途如何谁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用上什么太过高级的材料。日后随着该弟子境界提升,要想进一步提升法剑品质,所需的种种珍奇异料,还是要依靠其主人自己去到处搜集的。

——不过,这些材料所谓的“价值不算高”也只是相对于昆仑,岐山等顶级大宗派而言,天下修仙宗门中有能力为弟子大批量定制法器的可没几家。在绝大多数普通门派中,获得制造法器的灵材乃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根本轮不到普通弟子沾边。

另外,在接受定制之前,这些剑修弟子们还可以有另一个选择——他们可以去岐山剑冢中一趟,在那里收藏着的千千万万口前辈遗剑中拜领一把,祭炼之后作为自己的本命剑,继续将其提升下去。

“拜领岐山前辈们留下的成品法剑,有利又有弊。有利之处是那些法剑都已经过前辈多年祭炼,若能完全炼化,操控起来便更加圆润如意。而一般新硎之剑往往都会有火气,操控起来较为生疏,需要驯养熟悉一段时间之后方可用好。”

“另一方面,前辈留下的成品法剑,往往已是经过了多年温养和提升,其间加入过不少珍奇材料,法剑的品质肯定会比宗门初次提供的要好很多。有些甚至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法宝的水平,如果那样的话根本不必多考虑,能够拜领到一口便是上上大吉了。”

“但其弊端也恰恰是来自前辈的遗留——法器不同于普通兵刃器具,不是拿到手就能用的。越是强悍的法器,想要彻底炼化为己用就越是困难。新铸之剑会考虑到新弟子的水平,之前没有主人的新法剑在初次炼化上也不会遇到太多困难。”

“但那些前辈们遗留下来的成品剑却不同,法剑品质的提升同样也意味着炼化难度的大大增加。尤其是那些被当作本命之剑祭炼过的,其内部已经建立了前主人的血脉和神魂印记,旁人再想要重新将其驯服炼化,就非得抹去那些原主印记不可——而岐山决不允许这么做,以一般新入门弟子的功力,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新弟子想要拜领前辈遗剑,通常只能找那些没被当作本命剑的,而不是本命之剑的话,之前往往得不到太多提升。偶尔有品质比较好,又容易炼化的普通法剑,岐山剑修弟子那么多,大约早被人挑走了……就算能碰到一口材质不错的,其型制与材料也未必符合自己的习惯和功法,而本命剑如果用着不顺手的话,即使材质上佳,也未必能提高多少战力,甚至有可能反而影响到今后晋升。”

“哦,对了,还有一点要告诉你们:去剑冢拜领前辈遗剑的人,都要另行立下一个誓言:当本人道途将尽,大限将至之时,需得将拜领之剑归还到剑冢。如果不幸中途陨落,岐山派也会尽量设法取回这口遗剑,送回剑冢之**新一代弟子选用。而如果是新铸之剑的话,宗门就不做要求,将来可以留传给家族子孙或亲传弟子,也可以送入剑冢之中作为遗剑,造福岐山后辈——这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意愿。”

“各种因素考虑下来,如果只是拜领到一口寻常法剑,比起使用岐山专门为自己新铸之剑,很难说好上多少。所以,是否需要拜领岐山前辈的遗剑,大家自行决定就是。”

——当这一批七名昆仑剑修弟子,以及被长青子掌教带着来开眼界的黄昶,吴大牛等人来到岐山剑冢之前时,他们脑海中都浮现出了先前灵虚子师叔告诉大家的这些讯息。

不过无论他们是否想要拜领岐山前辈的遗剑,这一趟剑冢之行却是非走不可——岐山剑冢乃是岐山派根本核心之地,每一个新入门弟子都要在这里,对着岐山历代先辈的遗剑立下誓言,毕生遵守道义,维护岐山侠名——这便是岐山剑誓。

…………

才刚刚走进剑冢入口处的牌坊大门,便感到一股金铁锐气扑面而来,所有人脸上身上都隐隐有一种刺痛之感,皮肤不禁战栗,仿佛正被锋锐无比的利刃指着面门。

“剑气!”

用不着任何人提醒,只要看见眼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宝剑从林,便能理解这股战栗之感自何而来——剑冢里头的地形并无多少特异之处,就是一片非常大的洼地。在洼地中央乃是一泓清水池塘,那是养剑池,当年古昆仑仙人们用于温养飞剑的宝地——相传古代仙人对于剑质要求极高,每一口新铸造出来的宝剑都要在这里放上个三五百年乃至于数千年,直待其养成灵性之后方会取用。

而昆仑的后辈们则把这处宝地给利用到了极处——如今在这一整片洼地之中,铺天盖地的摆满了无数口法剑:有的大如船桨;有的细如草叶;有些长似枪矛;也有短如匕;有插在地上的;也有随意平放的……总之是千姿百态,应有尽有。
八十七 剑冢之行(中)(求订阅!)
当然其中的大部分,都还是被小心仔细的搁在一排排架子上——不过放在架子上的大都只在洼地四周,而越是往中央养剑池靠近的,插放得就越是杂乱无章。E小说WwW.1XIAOSHUO.COM可在这杂乱之中似乎又隐隐有着某种规则,至少,几条通往中央养剑池的道路上就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口法剑挡路。

这里便是岐山剑修纵横天下的核心之所在了,一干西昆仑弟子都羡慕的望着洼地中央那些胡乱立在地上的法剑,却没人去对架子上的看一眼——这里的每一口遗剑在被送入剑冢之时都是清理干净,恭恭敬敬放置于剑架之上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有些宝剑得了灵性,虽然平时还不能自行飞起。但当岐山催动起万剑诛仙大阵时,有灵之剑便可冲天而起,再次下落时便会尽量落在靠近养剑池的地方。看起来乱七八糟,实则泾渭分明:越是灵性强,品质高的,就越能靠近剑池旁边。就仿佛动物群落中强者总能占据到最好地盘一样。

——所以这些仍旧放在架子上的都是普通法剑,比起新铸的也好不了多少。而只有那些直接落在地上,看似乱七八糟的,才是万剑诛仙大阵能够催动起来,作为岐山防御核心的通灵之剑。按照长青子和灵虚子先前的教导:那些没有灵性的普通法剑拜领过来意义不大,还不如由宗门专门为自己定制一口。只有那些养出了灵性的才值得拜领,日后作为本命剑时可以得到其极大助力。

但那些通灵之剑可不是想要就能得的——这些剑上之所以能产生灵性,有些是留存了先前主人的一缕神识在内,有些则是在这剑池中温养日久,自主产生的一丝天地之灵。而无论哪一种,凭这些新弟子的功力,都不可能强行收服。岐山派也决不允许有人强行抹去这些灵剑上的前辈神识,所以要想获取有灵之剑,就必须得到灵剑本身的承认。

而这也是新进弟子都需要来剑冢立誓的缘由之一:他们在这里立完誓言之后,还可以在剑池周围停留一段时间,演练剑法,抒胸臆,将自己的生平志向和所持道义尽量的表达出来……如果运气好的话,便有可能得到某一口灵剑的共鸣,从而结为伙伴,再去创造一段新的神话。

——人择剑,剑亦择人。这是岐山剑派送给所有新入门弟子的一项机缘,而昆仑弟子亦可同样分享。曾经有新弟子入门后在这剑冢之中得到了一位法元修士遗留飞剑的承认,使其在不但炼气期修士中一下子变得无比强悍,其修炼进度也大大提升——拥有本命法宝的修士,其修炼进度与其本命法宝的品质都是息息相关。本命法宝品质不足,固然是会拖累到修士的晋阶。但如果本命法宝的品质大大越了修士的水平,那也可以带动修士水准大幅提高——那位好运弟子后来在短短二十年内便达到炼气高阶,触碰到进阶法元期的关口,便是依靠了前辈留下的本命飞剑之力。

这个例子在岐山派弟子中广为流传,昆仑弟子知道的也不在少数。而每一个进入剑冢的新弟子都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那个幸运儿,在修仙路上这样的好机缘可不多。

七名昆仑剑修弟子在岐山徐掌门的带领下,沿着空出来的通道进入到剑冢核心,那一泓清澈幽冷的养剑池旁,准备立誓。而长青子以及黄昶,吴大牛等几位观摹客人因为身份特殊,也得以跟随进入——这是所有岐山弟子都要经历的重要仪式,虽然其本身并不需要搞得多么隆重,但一颗肃穆虔敬之心却是必不可少。如果是普通客人只能留在剑冢外面等待的,西昆仑掌教带的人毕竟要特殊些。

越是往里头走,皮肤上那股战栗刺痛的感觉也越是沉重——剑气变得越来越强烈了。这一路上众人眼看着周围一口口或大或小,或正或奇的宝剑就插在旁边,似乎触手可及,一个个都禁不住心驰神摇。在外围的遗剑虽然型制不一,大小模样都还是相似的,因为这些剑仍然需要被握在手中施展,再古怪也脱不了兵器样子。而里面那些已经被炼成为飞剑,不再需要考虑人手握持的可就千奇百怪,什么模样的都有了:丸状的,分叉的,针型的,多截连环的,甚至还有圆盘飞碟形状……若不是在这里看到,黄昶肯定不会将其当作飞剑看待——当然最多还是常规型制,不过大都已经没有剑柄剑锷,只有剑身。

最终,在养剑池旁,却只孤零零插了七八口剑,周围空出好大一片,仿佛百兽之王周边的领地不容侵犯。而在剑池之中,却隐约可见两道光芒在水中来洄往复的游动着,就好像活泼游鱼一般。但当徐正谦徐掌门恭恭敬敬向那一池清水施以大礼时,这两道光芒却刷的一下窜出水面,在半空中留下一青一紫两道无比绚烂的剑光,似乎是在回应徐掌门的礼仪,随即却又消失在清池之中。

“这两口剑名唤作紫郢,青索,乃是我岐山开宗祖师留下的镇山之宝,亦是岐山所有飞剑中灵性最足的两口法宝灵剑。如今是作为我派祖师的象征供奉在这里。岐山弟子所立之剑誓,便是由这两口祖师之剑作为见证。”

徐正谦徐掌门回头向大家介绍道,忽然笑了笑:

“理论上,如果有谁机缘特别大,能够得到这紫青双剑之一认可的话,元婴不敢说,成就金丹大修士指日可待——当然,岐山开宗数万年间,还不见谁有过这样的好运气。”

下面一众弟子都哄笑起来,看来这位徐掌门倒也并不是一味死板么。而徐正谦在开了一句玩笑之后又指了指周边那一片飞剑海洋,容色转为严肃道:

“好了,不开玩笑。除了紫青双剑外,在这剑冢之中所收藏的通灵之剑,如今是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柄,而只要你们能得到其中任意一柄的承认,今后在剑修之道上便会走的快捷许多。机缘难得,待会儿大家在和我颂念剑誓之时,可一定要诚心正意才好。”
八十八 剑冢之行(下)(订阅过100加更)
说完这句话,徐正谦也不理会那些昆仑弟子的窃窃私语,便转过头在剑池旁边焚香祈祷,准备开始仪式了。『E Ω┡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而一众弟子也都连忙敛声静气,跟着徐掌门一起开始默默念诵。

仪式的开头部分是和西昆仑一样,毕竟两派本出同源。不过在祭拜了天地祖先之后,众弟子们在徐正谦徐掌门的带领下,开始学着吟唱起一古拙雄朴的歌谣:

巍巍大任,自今为始。

以吾命寿,立此为誓:

不争俗荣,不履寸土。

心念所归,无惧无退。

袍泽同心,以驻万方。

岂曰无冕,克勤于斯。

岂曰无荣,为民守望。

铸兵利剑,暗夜无当。

腾焰熊熊,炽烈华光。

耀耀破晓,璨以晨煌。

夙昧苦寒,薄御猃狁。

勖哉劲旅,如焰如光。

长干执剑,护庇万民。

勖哉大旅,以匡吾邦。

奉吾身名,当此大任。

于今挺身,永无终飨。

…………

歌词简短而富有古意,似乎是上古时期的韵律,听起来余音袅袅,甚是激动人心。不过在黄昶旁边,文化程度始终难以提高的吴大牛却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好友,小声问道:

“阿昶,他们在唱什么啊?”

黄昶想了想,低声回应道:

“这应该就是岐山剑誓了,好像是上古时期某个武士群体的誓言……那想必便是岐山剑派的前身。”

“啥意思啊?俺咋都听不懂呢?”

吴大牛摸着脑袋道,黄昶略略思索了片刻,点头道:

“大致是这个意思吧:如山岳般的责任,我从今日开始承担,立下至死方休的誓言:我立誓不争荣宠,不受封地。我立誓尽忠职守,永不退缩。我是黑暗中的利剑,边境上的守卫。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我是威慑敌人的号角,守护民众的坚盾。我将生命与荣耀奉献给这份责任,今日如此,日日皆然。”

黄昶的声音并不算响,但就在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这段誓词翻译给吴大牛听之后,却忽然听到周围剑阵之中传来一阵嗡嗡声——那成百上千口原本只是静静屹立在大地上的通灵宝剑,竟然有好几口开始蜂鸣颤动起来。

徐正谦以及诸多昆仑弟子这边刚刚结束了誓言歌唱,立即注意到此等异象,顿时一群人都在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黄昶:

“……不会吧。”

“黄师兄?怎么会是你?”

黄昶起初先是一惊,不明白生了什么,但随即便恍然大悟——只见距离养剑池不算太远之处,一口样式奇古,流溢着七彩荧光的宝剑拔地而起,径直朝他面前飞了过来。

“哇?这样也行!”

黄昶顿时一阵狂喜——原来自己还是挺有主角运的么!只是因为在前世里看过某本名著中的守夜人誓词跟这差不多,大致修改下拿来应付吴大牛的,居然也能引来宝剑认主?前世里那些仙侠小说主人公的好运气,自己终于也可以享受一回啦……诶,等等,等等!别走啊!

——那口飞剑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是现他并无法力在身,压根儿不是修士,哧溜溜的居然又飞回去了!扑哧一下又插回到原来那个位置,而周围剑鸣也都渐渐停止。

所谓大喜之后必有大悲,黄昶觉得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自己眼下的心情了。曾经有那么一口通灵飞剑就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没能把握住……见鬼的识见障!该死的感应关!害苦我啦!

——黄昶眼巴巴看着那口飞剑来而复返,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一回。而四周围传来的声音也是一样:从一开始的惊奇叫喊,到中途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赞叹,到最终却是转化为或是惋惜,或是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声。

就连那位岐山徐掌门看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他已经知道黄昶的情况,以及长青子专程带他过来的用意,此时却也无奈摇头:

“这个……唉,黄师侄,你还真是个有气运的人,可惜终究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机缘……”

“不会吧……师伯,就不能通融一下么?我能不能先把这剑带在身边啊?将来有了法力再慢慢沟通么。”

黄昶惨叫道,徐正谦苦笑着摇头:

“不好意思,我岐山素有定规:没有法力的人绝对不能拜领前辈遗剑——以你的能力也根本保不住它,若引来其他修士觊觎,反而会给你带来灾祸的。”

“那……若日后弟子过了感应关,有了法力,再来剑冢求取可以么?”

黄昶还想做点努力,但徐正谦只是微笑着摇头:

“那是以后的事情,能不能成功,要看你那时候的机缘如何——这些飞剑虽然略略通灵,却终究还没有灵智,也没有记忆的。”

黄昶失望的叹了一口气,这时候旁边一只手轻轻摆放在他的肩上,却是长青子掌教。

“阿昶,所谓机缘就是这样,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莫要强求,强求多半会带来灾祸。”

“是,弟子明白了。”

黄昶黯然道,默默退了下去。而周围那些昆仑弟子却都激动起来——黄昶的差点成功让他们感受到很大希望,这些通灵宝剑似乎也不难被打动么?自己可是正宗剑修,总不应该比个没法力的要差吧!

那一帮弟子顿时都兴冲冲的骚动起来,之后轮到他们表现时便在养剑池前各逞威风,有的舞剑挥拳,有的立志许愿……总之是各出奇谋,想方设法试图能得到某一口灵剑的承认。不过,很遗憾的,前几个上去闹腾了半天,周边那边剑林就是安安静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看这边七个人已经上去过了五个,都是一无所获,还有一个仍在剑池前卖力表演,但也没激起什么动静的样子。徐掌门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朝长青子道:

“看来有缘份的师侄还是不多啊。”

长青子脸上倒丝毫没有失望之色,他朝那些昆仑弟子方向偏了偏头,半是应和,半是向那些弟子解释般说道:

“能得到灵剑认可的人本就极少,即使岐山本门弟子,每一批能出一两个也很不容易了。咱们这次才七个人,一个没有也不奇怪。”
八十九 韮叶青霜 (订阅过200加更!)
说话间,第六名弟子也终于无可奈何退了下来,至此昆仑剑修弟子中唯一没上过场的只剩下个慕容英。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先前黄昶莫名其妙引灵剑共鸣时还有些人不服气,毕竟这位黄大师兄到现在还没丝毫法力。但对于慕容英,这批剑修弟子普遍都还是比较佩服他的——慕容英家传剑术本就极为厉害,又是天生最适合修炼本命剑的金行天赋奇才,乃是这一批西昆仑弟子中公认最适合成为剑修的人。

所以在慕容英上去之前,大伙儿纷纷向他表示了祝福之意:

“慕容师兄,就看你的了!”

“慕容,努力啊!”

“一定要拜一口灵剑回来!”

面对师兄弟们的鼓励,慕容英面露苦笑之色,显然也没什么把握。但这时黄昶却拉住他,将他带到一边窃窃私语了一番:

“慕容,待会儿你这样……这样……”

听到黄昶的嘱咐,慕容英脸上显露出颇为意外的神色:

“这样能行么?”

“反正试试看吧。”

两人嘀咕几句,慕容英便站上去了。先是和前面几位师兄弟一样演练了一套剑术,但同样也没能激起什么异象。之后,他便站到徐正谦徐掌门面前,由后者向他提出了与先前几个人同样的问题:

“汝为何而修剑术?”

这问题前头几个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无非是要行侠仗义,维护天下正气之类。都很冠冕堂皇,但也都没什么效果。而慕容英在略略思索片刻之后,微微阖起双目,回应道:

“吾修剑术,所为者四。”

“为天地立心!”

这句话与众不同的话一说出来,周围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凝重,一众弟子都睁大了眼睛。

“为生民立命!”

这下连徐正谦和长青子两人也都挑起了眉毛,而周围剑林之中则隐隐传来震颤之声。

“为往圣继绝学!”

剑林中声响大作,有若风雷。光是众人眼中所见,仅剑池周边就有数十口灵剑在嗡嗡作响。

“为万世开太平!”

慕容英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清唳,犹如九天鹤鸣,随即便看见一道青光自剑林中冲天而起,围绕着慕容英飞行数匝,最终轻轻悬在他面前,却是一口宽仅两指,形如韭叶的细长宝剑。这口剑没有剑柄和剑锷——飞剑无需握持。只一条犹如缎子般柔滑的剑身上散出一层青朦朦宛如雾气般的灵光,映得人头脸皆碧。

四周围一片哗然,诸弟子都在欢呼不已。而慕容英自己更是激动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还是旁边徐正谦徐掌门对于这种情况看得比较多,仍然保持着平静态度,手捋胡须,淡然笑道:

“慕容师侄果然也是个有机缘的,此剑名为‘韮叶青霜’,乃是昔日我岐山一位大圆满阶段的炼气弟子所遗留,当时他其实已经把这口飞剑给提升到了法元阶段,近乎于法宝的地步了。只可惜本身在渡雷劫时却功亏一篑,身死道消,空遗此宝于剑冢之中。今日慕容师侄既是有幸得到了此剑垂青,被认为新主,只要能真正令它服膺于你,今后到法元之前都可以不必专门去提升本命剑的品质了。”

一番话只说得周边那些昆仑弟子个个面色赤红,呼吸急促,那份羡慕嫉妒之情简直甭提了——直接就达到了法元期的飞剑法宝啊!剑修什么最难?提高本命剑的品质最难!就算昆仑弟子财大气粗,有宗门可以依靠,要想凑足法元飞剑的材料也绝非轻易就能做到。至少也要经过十多年积累,为宗门完成大量任务之后才能从门派里换取到相应奖励。

而慕容英居然直截了当的跨过了这一关!今后他只需专心提升本身实力,就能一心一意只管突破法元天关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到狂!

在一片灼热到几乎要烧起来的视线下,慕容英按照徐掌门指点,小心翼翼将中指凑上去,让飞剑割破自己手指,滴了几滴指尖血在那口“韮叶青霜”宝剑上——按照他们修仙者的行功法诀,指尖与心脉相通,指尖血便相当于心头血。

这几滴殷红鲜血一滴上去,立即便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淡,消失,好像是被吸收到了剑身之中,这便是修士收服法器最常用的血祭仪式。而在经过这个仪式后,那口青霜剑也愈的活泼灵动起来,绕着慕容英身侧来回飞舞了数圈,最终却还是轻轻落到慕容英高高举起的双掌之中,就仿佛一个痴情少女跃入到情郎的怀抱一般。

慕容英的动作刚一结束,周围昆仑弟子便“轰”的一声围了上来,大家伙儿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饶是慕容英平日里最是冷面冷心的一个人,这会儿却也摆不出酷脸了,只能呵呵赔笑不止,又做出了一大堆请吃请喝的请客许诺,好不容易才抽出空来,悄悄对黄昶说了一句“多谢”。

黄昶则是轻描淡写的一笑而过:咱们兄弟之间还说什么谢字呢。慕容英确实也没怎么太强烈的表达——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个,放在心里就足够了。

而这时旁边那些弟子却也想起先前黄昶与慕容英的窃窃私语,顿时有一人心怀不满道:

“黄师兄偏心!明明有好办法,却只告诉慕容师兄一个!”

——这个罪名岂能乱担的!黄昶连忙摆手不迭道:

“休要乱讲啊,刚才我不过让慕容平心静气,保持镇定而已。”

“可慕容师兄能说出那么大气魄的誓词,肯定是黄师兄你教的吧——咱们中间也只有你读过那么多书!”

那弟子居然依旧不依不饶,而黄昶也推辞到底,坚决不认:

“岂有此理,这通灵之剑岂是随便靠几句豪言壮语便能骗到的?总还是慕容他自己心正意诚,方能引动灵剑认主。否则历年来前来立誓的岐山弟子那么多,师长前辈随便教几句话便能领走一口灵剑的话,这岐山剑冢还不早就被领空了!”
九十 胸襟(月票过一百加更)
而旁边岐山掌门徐正谦也出言支持了黄昶的说法:

“不错,能否打动这些通灵之剑,归根结底还是得看自己,与旁人教导无关。』E小┡说Ww┡W.』1XIAOSHUO.COM”

那弟子这才作罢,但嘴里依然在低声嘀咕:

“要是我也能说出那么豪气冲天的誓词就好了……当初真应该多去藏书阁看看书的,或者黄师兄也肯教两句……”

黄昶心中暗自一笑——兄弟你想看到这段文字?先等个千把年再说吧,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张载张横渠这样的学问大家出现呢。况且刚才我功亏一篑的时候,你小子那一脸幸灾乐祸模样当我没看到?

…………

等到拜剑仪式结束,众人离开剑冢时。黄昶忽然看到在剑冢另外一侧,正有几名服饰各异的修士在岐山弟子带领下,走到那些剑架之前,东看看西看看,似乎也想要拜领法剑的样子。

黄昶有些疑惑——这一次拜剑除了他们昆仑弟子之外并无旁人,岐山派自己的新入门弟子早已经来过了。而且那些人只在外围那些架子上的普通法剑周围转悠,却并不往内圈那些插着通灵剑的位置去,难道他们不知道通灵之剑才更值得拜领?

既然有长青子师尊在旁边,黄昶当然要充分表现一下自己勤学好问的劲头了。而后者听了他的问题之后也立即给出了答案:

“那些并非岐山本宗弟子,而是别派修士或散修,过来拜领法剑的。不过他们毕竟不如本门弟子,只能拜领那些未曾通灵的普通法剑。”

“别派修士?也能来岐山拜领法剑?”

一众昆仑弟子都难以置信,而长青子却又点头确认道:

“可以的,只要是愿意接受岐山剑派义字当先理念,并且同样立下了剑誓的修剑同道,无论是何派别,都可以来岐山拜领一柄法剑。”

之后长青子又仔细解说了一番——对于昆仑,岐山这两大顶级仙门弟子来说,如果得不到通灵之剑的认可,那么就由门派专门打造一口最适合自己的法剑倒也不错。可中小门派成员或散人修士岂能指望这等好事?打造一口法剑所需的材料,工艺,在大型仙门中也许并不稀奇,但一般寻常门派能做到这些的却是凤毛麟角,散人就更不可能了。

故此岐山派开放剑冢,允许其它门派的用剑修士前来拜领遗剑,毫无疑问是给了那些寻常修士一个天大机缘。当然真正要想拜领成功其实也并不容易,并不是嘴巴上说一声我跟贵派理念一致就可以的。各种考验必不可少,如果从黄昶前世里玩游戏的角度来看,就是要先刷声望,然后完成很长的任务链,最终才能得到一口岐山法剑作为奖励。

——他们先要在岐山那块“义”字石壁前接受检验,确认其内心当真并非邪恶奸佞之徒;然后还要为岐山派完成一些艰难任务——通常都是寻回岐山派遗落在外的法剑,或是除去某个岐山之敌之类,反正肯定不会简单;最后还得立誓:死后愿意让拜领的宝剑归还岐山……在达到这种种要求之后,才能来剑冢这里挑选一口适合自己的法剑——还不能是通灵剑,只能是普通法剑。

但即使有这种种麻烦与限制,依然有无数人对于前来岐山求剑趋之若鹜。毕竟对于许多中小门派弟子或散人修士来说,比起天南海北的到处瞎碰运气,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一柄出自岐山派的精品法剑,乃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光明途径。同时又可以与天下间最为强势的剑修门派搭上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而对于岐山剑派来说,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大批秉性正直,心性高尚的正派修士吸引成为门派的盟友,并且让更多人愿意接受他们岐山的理念。同时把原本普通的法剑交到那些人手中,一方面提高了盟友的实力,一方面也可以让法剑本身获得进一步提升锤炼,使其将来更容易进阶成为通灵之剑,可以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另一方面,天下间人才众多,岐山一门也不可能把所有适合剑修的人才都纳入门中。但在开放剑冢的激励之下,那些喜爱用剑,善于用剑的有才之人自然会集中过来,而岐山也可从中选取最为优秀的人才,加以吸收和培养,纳入到岐山门派中,壮大自身力量。

“其实如果是真正有才能,有天赋的别派剑修,又能够得到通灵之剑认可的话,我们也可以将灵剑托付于他,倒并不一定非要加入岐山不可。反正只要是同样胸怀侠心,能够坚持正义的修士同道,和我们岐山弟子所作的事情并无不同,又何必拘泥于门派。”

当长青子谈到岐山派也曾将通灵之剑授予并非岐山出身之人,只是会要求他们加入岐山派时,徐正谦徐掌门在旁边补充了一句。黄昶听了不由一愣,心说岐山剑派的人竟然大度到如此地步么?

根据刚才情形来看,这通灵宝剑似乎也并不是很难打动啊。自己不过找了些新鲜词儿,放了一通嘴炮便前后两次都获得成功,若是换了自己前世学生会里某位学长大牛过来帮人写言稿——那哥们儿后来进了政府部门的写作班子,专门负责给党政机关领导写言稿的——各种豪言壮语铺天盖地而来,还不得把这边一万三千多口灵剑统统骗干净啰?

心有所想,忍不住便脱口说了出来:

“若是有仙界中人大批前来求取灵剑,万剑诛仙大阵岂不就是废掉了?”

——岐山派的护山屏障,万剑诛仙大阵便是由这些通灵宝剑所组成,被人求走一口其力量便减弱一分,自家弟子无所谓,可如果被外面人大批领走,这万剑诛仙阵恐怕也名存实亡了罢。

对于黄昶的疑问,徐掌门却是从容一笑:

“倘若当今修仙界中,当真能出现一万多位真心认同我派宗旨,得到蕴含着我派精神之灵剑认可的同道,岐山还需要万剑诛仙阵么?”
九十一 东行(求订阅!求月票!)
拜剑仪式之后,慕容英等这一批剑修弟子便在岐山派正式安顿下来。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而灵虚子等三位送人的师叔则准备动身返回昆仑了。不过暂时他们还得多等两天,以便岐山这头做些安排——岐山派中也不是光有剑修,昆仑把适合剑修的弟子送来岐山进修,而岐山也会把那些心思活泼,不爱打斗而热衷于研究“仙门六艺”的弟子送往昆仑山学习,将来好作为杂学修士培养,而且这些人的数量可比昆仑剑修多不少,足足有二十几人。

虽说剑修高手素来号称“一剑破万法”,只要自身飞剑足够犀利,不管对面用什么手段都是一剑斩之。但对于一个大门派来说,各种法器,丹药,阵法之类辅助手段是必不可少的。而在这些方面,西昆仑是继承了当年古代昆仑山的大部分资源,对于“仙门六艺”中任何一项的学习条件都比岐山本土好得多。不知道岐山方面是怎么宣传的,反正他们选派出来准备前往昆仑的弟子也都挺高兴,觉得这是个难得机会。

一事不烦二主,这一批的二十来名岐山弟子将同样搭乘那条翔云飞舟前往昆仑,船上除了原先三位西昆仑的法元师叔外,岐山这边还另派了两位法元仙师陪同,安全性又有很大提高。

至于长青子,则是向岐山借了一头金雕坐骑,带着黄昶和吴大牛两人飘然下山,这一回他并没有告知去哪里。黄昶反正无所谓,只要知道掌教师尊是在带自己到处游历,增长见闻也就行了。而从头到尾都是稀里糊涂的吴大牛居然也能沉得住气,反正跟着师长走就是。

那头金雕体型巨大,双翼伸展开来足足有数丈宽阔,比当初追杀了他们数千里的铁背苍鹰还要大上一圈儿。背上虽然承载着三个人,对其飞行也没太大影响,行动起来虽然不像飞舟那样可以昼夜不停,一日千里却也不在话下。不过长青子这一回似乎并不着急,下山以后一路优哉游哉,偶尔还带黄昶他们下到凡间市井之中,去领略当地与大周朝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被岐山剑派所守护的齐鲁二国,乃是神州大6上很少见的接壤之国——这两国的领土有很大部分互相紧靠在一起。若在其它地方恐怕早就被统合成为一个国家了,不过在齐鲁这边,齐国的国力较强,但由于其境内商业和文化水平都相当达,素好高谈阔论,又向来以“礼仪之邦”自诩,做事情很讲究个面子和程序问题。

而鲁国这边乃是天下闻名的学问之地,曾经出过一位虽以凡人之身,却行圣者之道的大儒孔丘,直至今日还有许多非常著名的学者在这里开馆授徒,素称君子之国,各国都有士子在这里求学,如果攻打这样一个国家在舆论上的压力就会非常大。

而且鲁国在外交上也很聪明,向来事齐国为大——齐国主称王,而鲁君则只称公,年年进贡问候。于是齐国对于一向恭谨侍奉的鲁国就不好轻启战端,以免落人口实——当然,岐山剑派在其中的调解和控制也是两国间能保持和平的重要原因之一。

长青子扮作游方道人,带着黄昶与吴大牛两个小子在齐国城市的街道上闲逛。这里的人烟比起大周来要繁茂不少,而且街市之上商贾数量极多,临街大都辟为店铺,整条街都是商户,而不像大周那边习惯将商人集中到固定的集市中去。

齐人的服装也是花样繁多,这一点黄昶早在家乡时就屡屡听闻——所谓“齐服多妖”,在诸国中齐服往往是被当作新潮流行的象征。而黄昶他们在大街上所见也果然如此,各种颜色各种式样都有,就连男子也有涂脂抹粉的,在这个类似春秋战国的时代中着实让人颇感惊艳。

不过齐人并不文弱,也许是因为有岐山剑派罩着的关系,当地习剑之风极盛。大街上十个男人中至少八个佩剑的——还不是花架子。黄昶他们曾看到过几次街头斗殴事件,那些头上戴花,面上敷粉的小白脸儿跟人动起手来居然颇有章法。据说齐**队里的技击剑士更加厉害,当今天下几大著名军种:齐之技击士和魏之劲武卒,赵之突施骑,秦之陷阵士等等……都是属于一等一的强军。

在齐国参观了一番之后,长青子又带他们去鲁国见识了一下。和齐人相比,鲁人的衣装服饰就要朴实许多,而且鲁人极重衣冠秩序,什么身份该穿哪一种衣裳,在大街上行走的人们可以轻易就分辨出来,不像齐国那边根本是乱穿衣,几乎不讲究上下尊卑。另外一点让黄昶他们印象深刻的就是鲁国无愧于“君子之国”美誉,他们在鲁国街市上行走数日就没见过一例吵嘴的,更不用说打架了。偶尔生点冲突也都是双方抢着道歉,争相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此自然吵不起来。

鲁人亦好佩剑,但能否佩剑在他们这儿也属于一种待遇或是荣耀。一般庶民是无权佩剑的,只有拥有相当地位的人才有这资格。因为没见过人打架,也不知道那些佩剑之人剑术如何。不过既然同样是岐山脚下的,想必终归不会太差。

长青子带着两名弟子——主要是黄昶,见识过齐鲁二国的风貌民俗之后,便带他们乘着金雕一路继续向东。岐山本就在神州大6的东侧,再继续东行不久,便离开了6地,进入到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好在海上常有岛屿,晚上金雕可以降落休息。而奇怪的是长青子对于此行目标似乎并不确定,常常操控着巨雕在空中绕圈子,有时候还会摸出一个乌龟壳儿占卜推演一番,方才能决定前进方向。

“师尊,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有一回黄昶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而长青子也毫不遮掩的回答道:

“啊,我正在找一座岛,这个时候它应该就在这一带附近。”

这句话让吴大牛都感到奇怪了:

“这个时候?那岛是会移动的?”

“确实,那是一座会移动的岛屿,你们看到就明白了。”

长青子微笑着回答道,而黄昶吴大牛二人也不惊讶了,毕竟这个世界连漂浮在空中的仙山都有,出现会移动的岛屿也不稀奇。
九十二 乌龟岛(上)(求订阅!)
不久之后长青子终于找到了目标,远远望去确实是一座相当高耸的海上岛屿。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岛上草木葱茏,植被甚是茂盛,似乎还有许多楼舍房屋,人烟好像也不少。

然而当他们飞到附近,长青子更操控着金雕绕着这座“岛屿”兜了一圈之后,黄昶和吴大牛才愕然现,那些草木房屋并不是生长或建造在6地上的,而竟然是在一只巨大乌龟的背壳之上!

这整座“岛屿”原来就是一只飘浮在海面上的大乌龟,只是背壳上堆积了大量泥土岩石,远看起来与寻常岛屿并无两样。只有在靠近之后才能看清那巨大到无法缩进壳里的乌龟脑袋,以及在水面下隐约可见的四片巨大脚掌。不过那脚掌也一动不动,整座巨龟岛似乎是在顺着某条海流缓缓漂行。

这只巨大乌龟当前似乎是在沉睡中,两只眼睛都是闭合的。也不知沉睡了多久,连眼皮子上都堆积泥土,长出树木来了。为什么知道它只是沉睡而非死亡?——因为就算是黄昶这样没能突破感应关的,即使飞在天上,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一股无比磅礴的生命之力从那巨龟所在位置向四面八方散出来。那是一种非常明晰的感觉,让人知道除了这巨龟以外,不可能有其它任何生物能出如此之强的生命信号。

有这种感觉的显然不止是人类,在这座巨龟岛四周,围绕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鱼群和海鸟群跟随着它一起移动。这些动物也是感受到了巨龟的生命力量,而且应该是能够从中获得一些好处的,方才一直这样跟着。

有趣的是这些动物无论大小,相互之间都很“和谐”,那些在其它地方非常凶猛的猎食者,例如鲸鲨,蛇蜥,还有巨鹰,大雕之类,在这里却都和周边小鱼小鸟挤在一起,完全没有要捕食追猎的意思。

“此地名为天禅道院,乃是当今天下佛修仙门中的翘楚。他们的门派中当前虽然还没有元婴修士,整座禅院却是建立在神兽玄武的脊背之上,有这头实力甚至要过元婴大修士的神兽玄武坐镇,天禅道院在天下诸仙门中的地位也就被公认为是仅次于我们西昆仑,东岐山之外的又一个大宗派了。”

虽然已经飞到岛屿旁边,但长青子却并没有立即降落的意思,甚至也不到其正上方,只是操控着巨雕在其周围盘旋,似乎在等待什么。同时也顺便向黄昶和吴大牛二人告知下面这处禅院的基本情况。

“佛修仙门……和尚庙?”

黄昶一听之下便大感兴趣,早在藏书阁中阅读各种文书的时候,他便了解到,在这个类似前世春秋战国的世界上,却居然已经有了佛门修士以及佛宗思想,其教义与神州本土礼敬天地祖先的传统道家思想有很大不同,乃是从海外另一片大6上传承而来。不过对于黄昶来说这种宗教倒不算陌生——跟他前世所接触的佛教差不多。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佛道两家的地位与他前世又大不一样。在黄昶前世那个世界,大多数时代里,佛教都远比道教昌盛。而在这里,佛教虽然也已经传播了有数千年之久,却远未达到黄昶前世里那种高度,在民间百姓的信仰中没能占到多少地位。

在大部分地方,人们还是更加礼敬道士一些,对和尚么,最多只是不歧视而已——当然这是凡人之间的状态,对于有法力的修仙者,那肯定是万分崇敬。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局面,黄昶当时也自行分析了一下,大致觉得原因有三。其中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第一个因素:乃是由于佛家主张修来世功德,而道教则钻研此世长生之法。来世虚无缥缈,转生之后的事情谁都说不上来。而此生长寿与否却是实打实能看见的——在黄昶前世那个物质世界中,人绝不可能做到长生不老,无论道家如何吹的天花乱坠,人到七老八十该死就死,牛皮被屡屡吹破,自然就不容易得到百姓信仰了。而佛教所宣扬的那套东西虽然虚幻了些,却不会被公然揭穿打脸,如此便可以慢慢展起来。

而在这个仙侠世界,各种自然因素的影响下,一个修道者要想长生不老也许很难,但延年益寿却是较为容易的。如此一来道家修炼此世的观念肯定比佛家“这辈子吃苦下辈子享福”的说法要受欢迎多了,展更好也是理所当然。

第二个原因,则是在统治阶层态度的不同上——佛家主张信众要忍耐当前痛苦以修来世,这也恰恰正是历代统治阶层的要求,故此在黄昶前世里,佛教大兴往往是与统治政权互相勾结的结果。但在这个世界中,世俗的统治力量对于仙门根本没什么约束力,佛家就算再怎么得到世俗统治者的亲徕,也影响不到在仙侠界中的排位,一切都得靠自身实力说话。

而这也是神州之上佛修势力不如道家的第三个原因了——佛修毕竟是外来门派,虽然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传承了数千年之久,却终究不如本土仙门根基深厚,别的不说,有昆仑和岐山这两大宗派在上头压着,天禅道院再怎么厉害,也只能屈居第三。而作为禅宗佛修,在名称中却有个“道”字,想必也是为了入乡随俗。

长青子在空中盘旋等待了片刻,不久之后下面禅院中便有反应——只见一朵雪白莲花缓缓飘飞上来,上面站立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僧人。咋一看此人外表似乎很年轻,但稍微再仔细观察一下,其眉宇之间却又好像久历世情的样子,竟让人判断不出大致年岁。

而当他抬眼朝这边看过来时,黄昶甚至感觉他双目中隐约有道道金光在不停闪烁着。就连自己这个凡人都能感觉到其实力必然极其高深,但却又充满了慈悲感,令人一见之下便不禁心生敬意。
九十三 乌龟岛(下)(为盟主朱月月在此加更)
“施主您好,贫僧集谛,在此有礼了。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

那和尚很是客气,上来先双手合什作了一稽,而长青子也稽手还礼:

“大师客气了,在下昆仑长青子,前来拜访旧友,请问苦谛大师可在么?”

那位名叫集谛的禅师略略一怔,多看了长青子一眼,再度深施一礼:

“原来是昆仑掌教真人亲临鄙院,幸会幸会。方丈师兄正在佛头岩上诵经坐禅,还请掌教真人先落贵足,稍待片刻,贫僧即刻前去禀报。”

于是金雕在这位禅师的引导下缓缓降落至地面——或者说大乌龟玄武的背上,落地之后长青子将金雕的束缚放开,让它自由行动。不过这头金雕却不像前几次那样迫不及待飞去找吃的,而是老老实实趴伏在地上,尽量将身体与地面靠近,显然也是受到了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影响,想与玄武靠得越近越好。

而长青子等三人则被引导至一处禅室之中,那位集谛禅师告了个罪之后匆匆离去,想必是禀报去了。这间禅房甚是简陋,显然只是临时拿来凑数——这天禅院里平时大约没什么客人往来的,似乎都没有专门用于接待客人的场所。而堂堂西昆仑掌教只是被安排干坐室中,居然连茶水都不上一盏的……黄昶只看得暗暗摇头,心说难怪佛门在这神州大6上混得不咋样,他们连这些最起码面子功夫都没做到……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不过趁着这室内无人的机会,长青子倒是可以说一些话。而此刻他也终于将到这里来的目地向黄昶与吴大牛说明了:

“天禅道院的苦谛大师,乃是为师当年技艺初成,行走天下时结交的好友。那时候我们共同降妖除魔,亦曾一起挥斥方遒,立下宏图大愿。如今百余年过去,他果然成为了这天禅院的方丈……也差不多是履行我们当年一些诺言的时候了。”

“大牛,你的天赋与性格,其实颇为适合体修。先前你所练的那一路大金刚伏魔杵杖法,也正是出自这天禅院佛宗一脉。这一次,我把你带你过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让你在这天禅院中学到一些佛家炼体的功法,就好像我们的剑修弟子在岐山受训一般——当然,也只是短时间的,有个两三年时间,打下基础也就差不多了。”

吴大牛自己没什么主张,反正知道掌教肯定不会害他,自然是一口答应。随即长青子又转向黄昶:

“带你过来呢,一方面增长些见识,另一方面主要就是感受这神兽玄武的生命气息了。这是连寻常鸟兽都能感受到的天然灵息,与我西昆仑山上的天地灵气虽然略有不同,却也属于天生灵境的一种。长期身处其中可以增强体质,对身体大有好处的。”

“天禅院弟子日常修炼多是借助此力。你可细心体悟,借此增强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沟通。此外,佛修功法与我道门大不相同,更为讲究顿悟,阿昶你若有心也可去听一听他们的禅师讲经,对你突破感应关应该会有些好处。”

黄昶点头表示明白,心下暗暗感激——若非长青子带他来此,自己光靠两条腿到哪儿去找这等天下间绝无仅有的宝地?先前自己还想要单独下山游历,委实是过于自信了。

不久之后,那位集谛禅师返回到禅房中,向长青子禀报说方丈师兄有请,于是几人跟随着他一同出门,前去拜会天禅院的方丈。

这天禅院总体布局跟黄昶所熟悉的前世寺庙不太一样,在他的前世里寺庙格局相对规整,都是前殿后塔型制。而天禅院这里房屋排布颇为零散随意,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岛屿中心的小山坡呈环形布置。在山坡顶端,也就是乌龟壳脊背的最高处,树立着一座紫金琉璃塔,塔中似乎放置着什么异宝,时不时的向外散出一道道七彩霞光。

集谛禅师先是带他们上了山,但并没有往金塔方向,而是沿着山坡脊一直走,黄昶隐约记得这个方向好像是通往乌龟脑袋的——果然走了一段路程之后,他们便来到山崖尽头。在这里的悬崖上有一处凸起,如果只是单纯在地上看,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一块突出崖面的巨大石梁,但黄昶先前在金雕背上绕着整座岛屿飞行时便看到过此处,分明便是大乌龟的头部!

“难怪叫佛头岩……嘿嘿,其实该叫**岩才对啊。”

在那佛头岩顶端,应该是大乌龟的鼻尖位置,一座金色莲台之上,正端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双目微阖,口唇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念诵着某种经文。在他身前又有许多僧人盘膝而坐,都在闭目打坐的样子。见到长青子他们过来,只是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坐下,而继续念经不停。

那位集谛禅师行礼后告辞离去,黄昶和吴大牛则与长青子一起在老和尚身前坐下。黄昶看另外两人很快便进入到调息打坐的状态之中。他自己虽然还没练出法力,却也跟着暗运内力,调息内功。

这才稍稍一运内力,黄昶顿时便觉出非同寻常:他原本就很浑厚的内力此刻竟然仿佛受到四周围那磅礴无比的生命力量加持,一下子又强大了许多。而那老和尚口中原本听起来冗长啰嗦的经文,此时在他心田中却都很有节奏感的一字一句浮现出来,更好像与那生命气息产生了共鸣,一波一波的不断向自身丹田挤压过来。

而随着黄昶内力每运行一个周天,其效果竟然相当于他从前运行好几次的——在这乌龟岛上练功,其效率竟然比其它地方要高出好几倍!

“我靠,天下竟还有这种奇妙之处?”

——黄昶顿时明白先前长青子师尊要他细心感受这玄武气息的意思了,当即静心敛神,一心一意的行功运气起来,全身气机随着那老僧所诵经文游走不定,渐渐也进入到物我两忘的高妙境界中去。
九十四 佛门禅修(上)(为盟主朱月月在此加更)
“昔日这玄武本为天生凶兽,其性情狂暴,罪恶滔天。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自海外来我神州,每至一地,均会掀起无边海啸,船舶岛屿,尽行淹没。沿海人畜,亦被吞噬一空。后来是天禅院诸僧付出了重大牺牲,前赴后继,死伤无数之后终于将一位高僧大德送到了这玄武的鼻尖之上,昼夜念诵佛家经典以化解其凶性。经过长达数十年的诵经感化,才将玄武的凶性给抑制住,使其不再为祸。”

“而为了防止玄武再度狂暴,历代天禅院主持方丈的一个重要任务,便是每日要在这玄武头顶鼻尖位置诵念经文,以安抚其心。天禅院整个门派也都迁移至玄武背上,其最初目地,其实也是为了继续监控玄武。”

——这是此后数日间,黄昶从长青子口中听说到的,有关这神兽玄武以及天禅院的由来。不过当时他心里曾经很不厚道的想象:这玄武的凶性之所以会被“抑制”住,恐怕不是因为那佛家经典有多厉害,而纯粹是被唠叨睡着的——换了随便什么凶兽,被个老和尚数十年如一日的在脑袋旁边诵经念佛,不都给催眠了才怪。

当然了,天禅院和尚们为此做出的牺牲还是很值得敬佩,而且能坚持几十年让个老和尚赖在玄武鼻尖上没被吃掉也没被掀下去,这份本事也着实不凡。当然他们也因此得到了足够的回报——天禅院原本只是个连一座仙山都没有的外来小宗门。但自从把门派迁移到这玄武背上之后,在千余年内便一跃而成为天下间仅次于昆仑,岐山的强大宗派,这便是神兽玄武所带来的好处。

——要知道衡量一个仙门实力的最终评判标准,还是要看其中修士的水平。当今天下唯有昆仑,岐山二派拥有元婴期的大修士,所谓“昆仑三圣,岐山白眉”,这也是两派作为“巨型宗派”,被公认为天下诸多仙门之的根本原因之所在。

而要想被承认为是“大型仙门”,公认的一个条件就是要有金丹期修士坐镇。至于中小型仙门之间的分野则并不明显,主要看法元期修士的多寡及其实力高低,当然有一点是确定的:只有拥有浮空仙山,或者至少也必须要有法元仙师的门派才有资格被称为“仙门”,否则只能被称为“道门”而已。

而天禅道院正好介乎于“巨型仙门”和“大型仙门”之间——他们当前虽然还没有元婴级别的修士,却拥有一头不下于元婴实力的镇山神兽守护。只不过玄武这头神兽其实并不受天禅院控制,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企图攻击天禅院的话,将会受到元婴级别力量的反击。但天禅院平时却并不能动用这个级别的力量去攻击别人。守有余而攻不足,排在昆仑岐山之后也就不奇怪了。

…………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长青子一直停留在这天禅院中与苦谛大师谈道论经。而黄昶也趁此机会在这里好好修炼了一番,虽然还是未能突破感应大关,其本身内力却又大有提升。黄昶不知道神兽玄武那奇妙的生命气息对于修仙者有多大好处,但他至少能感受到自己身为武者,在这种奇妙环境下可以获得多大益处——在这里修行气功比先前在西昆仑山上居然要快两三倍!

黄昶原先身负元真子师叔强行灌注给他的深厚内力,正常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论他多么努力,都只能做到巩固境界,而不太可能再有突破的。但在天禅院这里修行了一段时日之后,他明显感受到自身丹田蠢蠢欲动,又有扩大的迹象,这说明他的内力正在变得更加雄浑厚重。

后来又从吴大牛那里打听到,玄武之息对于昆仑功法的提升帮助有限,反不如西昆仑山上的灵气效果好,当然无论如何总比下界凡间要强得多。仙门建宗立派,选择灵地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不过在这神兽玄武身旁,培养武者倒是要比培养修仙者容易多了。

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天禅道院的入门弟子最初也都是以打熬身体,修炼外功为主,倒是跟玄武之息的优势能充分配合起来。在这和尚庙里每天都能看到大批光头赤膊武僧在哼哼哈嘿的挥洒着青春汗水,那一身身油光锃亮的腱子肉若放到黄昶前世,绝对可以去参加最高等级的健美比赛,亦足以让任何一个挑剔腐女都为之尖叫不已。

吴大牛很快便成为了其中之一,而黄昶偶尔也会跟这些佛门师兄们切磋一下,但他引以为自豪的深厚内功在这里起不到多大作用。这里的武僧几乎个个都有一身雄浑内力,而且都极善于近身格斗,黄昶的武斗不败纪录在这儿很快就被打破,而且是一破再破。

不过他的棍术倒是有了极大提高——这帮武僧都是使用锤棍杖杵之类不开锋刃的兵器,号称是慈悲为怀。但黄昶一点都不觉得这些本身就重达百来斤,挥舞起来更是能达到千斤之力,稍微蹭到一点便会导致筋断骨折的凶器能体现出什么“慈悲”来,用在战场上冲阵破甲倒是一等一的强悍。

在这天禅院里待得时间久了之后,黄昶也慢慢对于佛门修士有了更多了解,方才知道这佛修功法整体上都是由外而内,修炼方式乃是以体修为主,跟神州大6上传统引灵炼气的方法大不相同,甚至连力量体系的评判也完全是两个标准。

——基本上,对于那些从刚刚开始入门学艺,到快要突破凡人界限之前的佛修弟子,其实力评判大致与道家炼气士相当。不过这些佛修僧侣很少使用法术,御敌也多半是以近战武斗为主。

按理说这是比较吃亏的,但从修仙界的一般评价来看,相当于炼气阶段的佛修弟子实战能力其实并不比道门修士差——有时候甚至还更强些。比如在打群架,或者说仙门之间爆大规模战争的时候,当成百上千的光头武僧们抄着粗硬家伙,象人间军阵一样横冲直撞时,哪怕数量相当,道门群修也往往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
九十五 佛门禅修(下)(为盟主朱月月在此加更)
这些炼体僧侣的力气往往都非常大,而且抗打击能力极其强悍,诸如金钟罩铁布衫之类“刀枪不入”的硬气功对于这些佛修僧侣乃是必练功法。E Ω小『说Ww』W.┡1XIAOSHUO.COM凡间寻常武器根本就伤不了他们,就是修道士的法术,符器,如果不是品质特别好的话,一般也很难奈何得了他们。

而这一时期的佛修弟子,都被统称为“僧”。

和道家有法元期一样,佛门修士达到一定水准,也会面临着一个相当艰难的关卡,同样要经历过重重劫难,其艰险之处甚至比道门更甚——道门是三灾,而佛家则有八难。但渡过之后便同样可以脱胎换骨,摆脱凡人之躯。这个过程在佛家被称为“证罗汉果位”,而这一时期的佛修则被称为“阿罗汉”,或是简称为罗汉。

法元修士体内的法力会逐渐凝结成法元金液,并最终取代血液充盈全身。证得罗汉果位的佛修也是一样,不过他们的法力是直接凝结于皮相躯壳之上,并逐渐转化为躯体。随着一位阿罗汉的法力越来越高深,其全身上下都会慢慢转为赤金之色。最终转化成为“金身罗汉”,其实力与道门的金丹修士相差仿佛。

罗汉往上,在身体方面就没什么可以强化的了,这一时期的佛修主要开始转向思维灵魂方向的修炼,但与道家注重元神魂念不同,佛家的灵魂修炼更注重其内在思想,人生哲学方面的升华。其最终目标是从世间一切烦恼愚痴念头中解脱出来,从而在精神上得到彻底的觉悟。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佛修被称为“菩提萨埵”,简称菩萨。

而在菩萨之上,还有佛陀,那是比菩萨更加伟岸脱的存在。菩萨只是将自身从世间烦恼中度解脱出来,而佛陀不但度己,更能度人——每一个佛门修士,其苦行修炼的最终目的,便是成佛。

按照佛门的说法,光菩萨便已是比元婴大修士更为强大的存在,更不要说佛陀。佛陀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修仙界中并不认可这种观点——关键在于佛教传到这神州大6上数千年来,从来没有真正出过菩萨级别的修炼者,更遑论佛陀。佛门修士中最强的,也就是如今天禅院里的几位金身罗汉了。没有真正出现过的力量体系,光靠嘴炮吹是没用的——道家号称元婴之上还有所谓返虚,化神呢,谁见过?

于是在佛门中又有一种传说,说是传至这神州大6上的佛家教义乃是小乘教法,最多只能修炼到罗汉。真正可以度人成佛的大乘教法并未传来,还是在佛教的源地,西域某一块大6上保存着。

千百年来也曾有无数佛门修士意图西行取经,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成功的——黄昶在听到这个传说时还忍不住暗自猜测,是不是因为缺了一只猴子和一头猪保驾的关系,才会导致取经屡屡失败?

…………

无论如何,佛家教义以及佛门修士如今在这神州大6的修仙界也算是占有一席之地了。而长青子此次前来,当然也不仅仅是探访旧友那么简单。既然身为西昆仑掌教,长青子与如今已是天禅院方丈的苦谛之间那份私人交情,转化为两大仙门之间的友好关系也是理所当然。神州大6上的道家仙门向来讲究兼容并蓄,对于佛教经义也并不排斥。尤其是佛门的炼体之术颇有独到之处。长青子这一次带着吴大牛到这里来,也正是为了在这些方面能够取得些进益。

当然西昆仑的道家功法和天禅院佛修方式仍有很大不同之处,不象岐山和昆仑之间同源同宗,两派所练功法也大同小异,直接把弟子丢下就行——吴大牛即使在这里受训,也依然是昆仑道家弟子,不可能跑去转修佛家功法。他自己不懂这方面,所以在天禅院方面愿意拿出来分享的功法中,长青子必须先要作出挑选和取舍,判断哪些是可以与昆仑功法一同修炼,并且起到强化作用的,而哪些则有可能造成冲突,就要尽量避免。

此外他还要提供一些昆仑功法给天禅院方面作为交换,并商定今后互派交流弟子的种种细节——能够互相代为培训弟子,这在天下仙门中可就不是一般关系了。比如西昆仑与东岐山之间,这两派的同盟之紧密绝对远出外界想象。如今长青子显然也在努力把西昆仑和天禅院之间的关系向这个方向上靠。

就算最终达不到象与岐山派那样几乎同为一体的地步,两个拥有元婴级别实力的门派间能够互通有无,守望相助,尤其是在许多大事上采取共同态度和一致步调的话,那可也是神州修仙界一桩了不得的大事。

当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光是长青子苦谛两人就单独决定下来,长青子在过来以前肯定是取得了西昆仑三圣十二金仙中大部分前辈的许可,甚至还与岐山“三英四剑一白眉”那些盟友进行过协商。而苦谛这边亦是向禅院里那些终年苦修,基本不问外事的金身罗汉长老们报备过。如果他们有空的话,长青子还要一一去拜访,以致善意。

两派脑在做这些交流时并没有很瞒着人,有时候连黄昶都能跟在旁边听到一些谈话。作为一个当前还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却能亲眼目睹这修仙界中几乎是最高层级的交涉,时常会让黄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触。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旁观着某件重大历史的诞生,就好像前世里看那些历史纪录片一样,而他如今更是在亲身经历!

也许长青子本人并没有意识他今天的作为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单纯想要为西昆仑多交朋友,少树敌人而已。但黄昶根据他前世的见识,却完全可以推断出这种策略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此类同盟模式被推广开来的话,将来很有可能会产生一个仙界版本的联合国或国联之类组织!至少一个“列强一致”原则是可以建立起来的。
九十六 天禅三宝(求订阅!)
黄昶曾经很兴奋的向师尊长青子阐述过这种可能性,但后者耐心听完之后却只是不以为然的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一声“你想太多了”,然后便反问他自身修炼情况如何了?

于是那个刚刚还在为整个修仙界大势出谋划策的年轻智者顿时原形毕露,显出一脸的无奈来:

“弟子惭愧,这些日子一直都有修炼,但除了内力增长比较快之外,似乎并没有觉出有特别不同。E小说Ww┡W. 1XIAOSHUO.COM”

“几位禅师日常讲经你可去听了么?尤其是在舍利塔前的讲经?”

长青子又问,黄昶先是点点头:

“是,能听的都去听了。”

——在这里能够被称为“禅师”的都是阿罗汉,听他们讲经乃是一种很奇妙的修炼体验。黄昶原以为无非跟西昆仑那边听前辈讲道说法一样是上课学知识。但亲自去听了之后才现其奥妙之处——那些禅师与其说是在讲经还不如说是在“唱”经,经文从他们口中如行云流水般不断涌出,而黄昶虽然还听不懂其涵义,却能感觉到那经文节奏似乎与时刻弥漫在周围的玄武生命气息有一种奇妙的共振,并带动他体内经脉的内力也随之涌动不已。

当时黄昶顾不得多想,立刻盘膝运功,将内力运行周天,果然就和那天在佛头岩上在苦谛大师诵经时运气时一样的效果——进境特别快!难怪每次苦谛大师在佛头岩上诵经时四周都会端坐大批僧侣。

而天禅院的舍利塔则又是佛门一宝——便是那座在岛屿中心,小山坡最高处的琉璃紫金塔,那其**奉着天禅院历代高僧大德坐化之后的舍利遗骨——就和昆仑,岐山一样,天禅院作为大宗派,前辈留给后代的遗泽颇多,而这些前辈们留下的遗骨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舍利子颇有神妙之处,据说用手触摸的话便会听到诸天神佛的禅唱之声。当然一般人根本不能靠近舍利塔,不过时常也可以看到塔身中七彩霞光闪耀,却是舍利子出的光芒。

如果在这舍利霞光所笼罩的范围内修炼功法,又可以大大增加效率,故此天禅院僧侣日常修炼大都是集中在两处,一处是佛头岩乌龟鼻子那边,他们的方丈每日都要在那里诵经,跟着在旁边一边听禅一边修炼可以沾到不少光——不过在那边不能练武,否则动静太大,把玄武给闹醒可是大麻烦。另一处则就是在舍利塔前,这里才是天禅院正式开法课的地点,每隔数日便会有一位阿罗汉级别的禅师在这里讲经,或者说“唱”上一段经文,而天禅院弟子们便在这舍利佛光,罗汉禅唱,以及玄武生命气息的三重加持之下进行修炼,其勇猛精进可想而知。

此时听得长青子问起此事,黄昶当即兴高采烈汇报道:

“师尊,那舍利佛光倒也罢了,听说只有佛门功法方可得其加持,可这佛宗禅唱果然颇为奇妙啊,弟子在这禅唱声中运转丹田内息,一个大周天下来增长的功力要相当于平常两三倍呢!”

然而长青子却没好气道:

“笨蛋啊,谁让你跑这儿练气功了——要练引气法诀啊!你是修士,法力才是根本。舍利佛光虽然不加持武功。但对于修炼各种仙法道术还是颇有助力的。”

但这回黄昶却叹一口气,摇头道:

“弟子早试过了啊,木系和水系的功法都试过……仍然是无效,不想浪费机会才练气功的。”

“还是不行么?”

长青子的眉头微蹙起来,沉吟道:

“天禅院这里的神兽玄武命息之境,配合从阿罗汉口中诵念出的佛宗禅唱,以及舍利佛光的照耀,已经是天下间最能助吾等修道之人提升境界,突破关隘的宝地了。以往甚至曾有炼气中期在这里直接突破到后期的,如果连这都帮不了你的话……”

“……没指望了?”

黄昶提心吊胆道,长青子却摇摇头:

“那倒不至于,只是想要走捷径快突破怕是不行了,只能老老实实按照鬼圣祖师的指点:增长见闻,开拓眼界,待见多识广之后,自然而然去打破识见障了。”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见黄昶脸上颇有失望之色,知道他是担心不能打破关障,于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不用担心,阿昶,神州之大,远人之想象,各种奇闻轶事亦是不计其数,大不了我再多带你跑上几处,终究是有机会的。”

黄昶默默点头,深深拜伏下去,语气中带了几分哽咽道:

“那就……拜托师尊了。”

…………

长青子在天禅院这边足足待了一个多月,方才与苦谛方丈将两派之间的合作事项基本谈妥。而黄昶也在这儿修炼了一个多月,虽然在引气法诀方面仍然无法取得突破,内力却又增强了许多——光是这一个月的锻炼,他估计自己的内力大约增加了一成到两成的样子,也就是差不多达到一般武者修炼三十五年左右的程度。

而在佛经方面,经过这段时间的灌输,黄昶现自己居然也能隐约理解其中意义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要知道那些阿罗汉们在念经时用的都是“原版”,也就是当初佛经从西方传来时,那片西方大6上的语言,在黄昶前世被称作梵文,在这里的名称好像也差不多,反正黄昶是将其称作梵文的。

这些文字如果单独分开来看黄昶是一个不认识,但当它们组合起来,用一种特殊韵律从讲经罗汉口中娓娓道来之时,黄昶却仿佛可以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其心灵亦会随之进入到一种宁静,悠然的境界中去。

苦谛大师说他颇有佛缘,有一次甚至开玩笑的跟长青子说如果黄昶当真一直破不了识见障,过不得感应关,被西昆仑驱逐下山的话,不妨来天禅院改修佛法。天禅院功法修炼起来自外而内,对是否能在短期内感应天地要求并不高。
九十七 再次出发(求订阅!)
黄昶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能得到苦谛大师的这一句“有佛缘”评价,并邀请他前来天禅院修炼,对于有志于佛门的修士来说有多么难得——天禅院在神州大6上诸多佛家宗门中的地位,就相当于西昆仑之于道家仙门。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甚至比昆仑更高,因为全天下独此一家,不象昆仑旁边还有个与之齐名的岐山。而且由于天禅院是建立在神兽玄武背上,一直在海中漂流,其位置漂泊不定,如果不是用天禅院放生池出产的小灵龟壳子卜卦,外人很难找到,比起昆仑岐山反而要更加神秘一点。

天禅院高端修士的实力虽然在修仙界中称不上最强,但是由于“天禅三宝”的存在——也就是玄武命息,罗汉禅唱,以及舍利佛光这三项结合之下所形成的特殊环境,可以大大提高修炼效率,并增强修士突破境界的几率,故此天禅院在低阶修士培养方面极为出色,其僧侣向来是以修炼快,境界高而著称——同样是招收一名新弟子入门,同样修炼大约十年时间,其它仙门通常只能将弟子培养到炼气前期,最多中期境界。而天禅院弟子修炼十年后最起码也是中期,甚至后期都有可能!

故此在修仙界中,素有“昆仑易见,天禅难寻”的说法。许多低阶修士在修炼遇到瓶颈,进阶困难的时候,往往都会冒险出海一游,希望能找到在大海中漂流的神兽玄武及其背上的天禅道院。

要是当真能找到,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胡作非为名声太坏的人,天禅院的和尚们都会允许他在岛上修炼一段时间——他们认为这也是一种“缘份”。不过能有这份机缘的人极少,至少黄昶在岛上待了一个多月,就从没见过这样的幸运儿。

而如果能被天禅院收入门墙,则更是天大运气了——佛门宗派收人对于天赋没什么特殊要求,世间的和尚庙里弟子往往远比道门为多。不过象天禅院这种佛门顶级宗派,想要拜入其中的难度却又比寻常道家仙门要高了许多——他们收徒依据乃是虚无缥缈的所谓“缘法”,有佛缘的才收。神兽玄武的漂流方向并不固定,但大致上是在神州大6东侧海域中转圈子,不过要长达几十年才会绕一个大圈儿。所以天禅院僧侣收徒也没有固定范围,从天禅院派出来的僧侣们在神州大6上各地行走,一边斩妖除魔,一边就是寻找“有佛缘”之人,以传承天禅道统。

至于怎样才算有佛缘?那只有让天禅院大师们看上了才知道,反正数量是极少的。

故此当苦谛大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就连长青子也有些诧异的接连看了他好几眼,随即便哈哈一笑,说阿昶可是咱们西昆仑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将来还指望他光大我昆仑道统呢,岂能让人。

而拥有成年人思维的黄昶当然也闻弦歌而知雅意,况且他作为天下第一仙门西昆仑的弟子,本就不想转投他派,更没兴趣去做和尚,所以只是十分恭敬的谦虚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开了。

…………

之后长青子又刻意等待了数日,见黄昶实在无法取得更多突破,便留下吴大牛在这里继续“深造”,带着黄昶乘坐金雕返回了神州6地之上。

这一回长青子再没别的事情,就是专门带黄昶开拓眼界了,所以行动起来更为随意。每日间也没什么固定目标,便是走走停停,带着黄昶逐一领略这个奇妙的仙侠世界。

能够飞行就是好——无论下面是莽荒丛林还是森严关隘,抑或是奔腾大河,金雕翅膀扇一扇便可轻松度过。只是那只金雕的食量着实不小,每隔两三天便要吃掉相当于一头大肥牛的肉量。在莽荒之地还好一些,各种巨型野兽很多,金雕自己便能捕食。但如果是到了人烟稠密之地,长青子就不敢随便把金雕放出去让它自行觅食了——这可是猛禽,遇到危险时可以作为战斗力量的。虽然在岐山上受过一些训练,不会随便捕杀人类。但若误捕了人家的牛马牲畜却也是不大不小的罪过。哪怕仙家不受凡间律法约束,西昆仑作为名门正派中的翘楚,在这方面却是向来都很注意。

好在长青子有一件法宝,唤作八宝玲珑赤金塔,遇到不便之时就可以将金雕收纳其中。这是一件很奇妙的宝物,平时看起来只有数寸大小,单手便可托于掌中,仿佛一件玩物。但如果以咒法激开来,便会扩展成足有数丈高下的一座真正浮屠宝塔。

这尊宝塔有多重用途,比如说其中一种便是类似于黄昶前世神话里那位托塔天王李靖手中的宝塔,用于拘拿或是镇压敌人,无往而不利。而另一层用途则是可以作为储物空间使用。塔分八层,各层空间可以起到不同用途:有的可以用来储放物品,有的可以安置灵兽,还有的专门用来拘禁鬼魂,或是关押对手……等等等等。

有这么一尊玲珑金塔在手,就相当于随身带了八种不同类型的仓库空间,外加一件可以捉拿敌人,镇压妖邪的武器。而且金塔本身非常坚固,如果遇到难以抵挡的敌人,只要藏身于金塔之中,就是金丹期大修士也一时间拿它没办法。除此之外,这座金塔还可以被当作飞行法宝驭使——理论上长青子根本不需要飞行坐骑,他完全可以带黄昶坐在金塔中优哉游哉到处飞行。

如此异宝,怎不让人羡慕万分,但这也正是长青子平素里从不轻易将金塔拿出来示人的原因——不要说一般法元期修士,就是金丹大修士看见此物也会流口水的。哪怕长青子身为西昆仑掌教,在修仙界中可谓背景深厚已极,却也不敢拿这东西在外面胡乱招摇,否则肯定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平时用来收纳物品或动物时倒不必很招摇——长青子只需要把这小小金塔握在手掌中晃一晃,从塔身中闪出一道金色光芒,凡是被光芒照到的物品便会被摄入塔中,并不需要将其扩展到正常大小,除了那一瞬间会有金光闪耀外,其余时候并不显眼。
九十八 空间之宝(为盟主猪猫红军加更)
黄昶在初次了解到玲珑金塔的诸多妙用后,曾经欣喜万分的将其与他前世小说里看到过的那些“随身空间”类比起来,问了长青子一大堆很白痴的问题——什么这空间里能不能养殖灵草灵兽啊?若是躲在里面修炼岂不是非常安全之类,搞得长青子哭笑不得,说又说不清楚,后来干脆直接将黄昶收入到金塔中去让他亲身体验一下,方才知道现实和梦想有多大不同。Δ 』 』』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

——玲珑金塔分为八层,有八大类空间,但能够收纳活物的却并不多。黄昶进入到可以待人的那一层去参观,才现里面空间并不大,也就是一个数丈宽阔的八角形,当真仿佛身在一座宝塔中一样。只不过上下周边都是坚硬金属,没有任何空隙,当然更不可能有窗洞,呼吸倒并不憋闷,但感受不到任何天地灵气,所以不可能在里面修炼。

在这处空间的核心位置,地面上显现出一块八卦型状,据长青子说如果是身为宝塔之主的他自己,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便可以感受到外界状况,同时也可以在此操控这尊金塔,展现其诸般妙用。

比如自主飞行便是其中一项——如果不怕引起旁人注意的话,这尊金塔完全可以当作飞行器使用。不过黄昶坐上去就毫无反应,人待在里面就好像坐牢一样,并不舒服。

但这却已经是金塔中唯一可以让活人进入的空间了,另有一层类似的是用来收纳灵兽灵仆,也就是长青子用来安置金雕的地方。但进入这一层面的活物都会陷入到一种类似于昏睡的状态中,生理机能基本停滞,不会感受到时间流逝,但待在里面的时间也不能太久。那头金雕最多一两个月肯定要放出来活动一下,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否则会被饿死。

除此之外其它几层就都不是活物能进入的了……除了某一层专门用来对付敌人的——无论人鬼妖魔,只要收入其中,便会被数条火龙缠绕焚烧,直至化为灰烬。黄昶当然不可能进去自寻死路。

而且这八层空间都不算大,最大一层是用来放置收纳普通物品的,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进不去,却也不过才数丈大小。而最小一层内里四面皆用珍稀灵玉镶嵌,又有咒文护持,专门用来储藏放置那些极其珍贵,不易保存的天材地宝或丹药灵草之类。放进去的好东西哪怕过个千百年也不用担心灵气散失。但这个空间却只有数尺方圆,也存不了多少东西。

然而这件法宝却已经是天下少有的奇珍,按照长青子的说法:只要是涉及到空间变化的法器,皆是无比珍贵之物——黄昶曾经问他。将来宗门是否会放修仙者常用的那种空间储物袋?结果却被长青子反问一句:这“常用”二字从何说起?

——所谓“万里神仙地,须弥方寸间”,能够以须弥介子之术扩展出一个独立空间的法器,所需材料本身必须蕴含有空间之力,而这种材料在如今的神州大6上已经极其罕见。故此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三尺见方乾坤袋,也不是那些寻常修仙者能用得上。西昆仑作为天下仙门之,门中百宝阁中倒是偶尔会出现此类法器,但那肯定是人人争抢,需要大量门派功德才能置换,而且一出来就会被兑换掉,不可能随便放。

至于黄昶所说那种能够向其中引入灵泉灵种,甚至可以在里头生存成长的所谓“空间”,这已经是属于自成世界的洞天之宝。据长青子说当今天下只有一两件上古仙人流传下的仙器灵宝有此能力,但那也都是些大殿台阁之类,必须扎根于灵山峰头以便于随时吸收天地灵气,同时也往往作为相关门派的镇山之宝存在。

要说轻巧到可以带着走的“随身空间”,还真没听说过……嗯,西昆仑倒是有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空间也极为巨大的法宝,黄昶自己还亲身进去体验过的——接引金桥,西昆仑山用于招收新入门弟子的珍贵空间宝物。但那里面也只是变化出幻境,并不能真正种植或饲养生物。

于是黄昶很郁闷的又被上了一课——这个世界中的修仙者并不能潇潇洒洒把什么都往储物袋里塞,自带干粮自背行李的苦行修士才是大多数。

——当然了,跟着堂堂西昆仑掌教一起旅行,终究是不必为这些俗务担忧的。他们一路上的吃食饮水都是存放在那金塔中,取用时长青子只需把手往袖中一抹,便把东西给拿出来了——用袖子是为了遮掩住金塔光芒。

而作为修道之士,他们这一路上主要消耗的也就是干粮饮水了。炼气士对于睡眠的要求很低,随便找个地方盘膝打坐便可度过漫漫长夜,所以从来不用带铺盖卷儿。至于清洁问题……通过这一次和长青子的旅行,黄昶终于见识到法元期修士的所谓“不染尘埃”是什么意思了——倒不是说尘土落不上去。但无论长青子的衣袍脏成什么样子,只要他轻轻抖一抖拂一拂,上面污垢都会化作尘土簌簌飘落,整件衣服又仿佛刚刚洗出来一样干干净净。衣裳尚且如此,身体就更不用说。

但黄昶自己还享受不到这种好处,有时候实在脏臭的受不了,只好找个水潭洗澡洗衣服。而长青子则会笑眯眯在旁边等着他,等黄昶把衣服洗过后挥动袖子帮他轻轻一扇,湿衣服立刻变干,马上就能穿上身,倒也不耽误时间。

这一路前行,黄昶渐渐意识到长青子虽然并不赶时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目标,他显然是朝着某个固定方向过去的。如此半飞半走的行了十余日,终于有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山谷之前。黄昶虽然没学过风水堪舆之术,却也能看出这片山谷地势极佳。前有二水环绕,后倚高山为靠。左右另具山岗护卫,正是标准的藏风聚气墓葬宝地。
九十九 墓园(为盟主猪猫红军加更!)
长青子带着他缓缓步入其中,果然看见谷中到处散落着石人石马,陶俑翁仲,有些尚且完好,但大部分却都已倾覆碎裂。E小说Ww┡W.*1XIAOSHUO.COM从规模上看似乎并不是一座单独墓葬,而是一大片的墓葬群。那些墓葬年代虽然都很久远,型制却略有不同,似乎是修建于不同时期。

“以神州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既然是游历,我想这一处是最应该带你来看看的。”

长青子带着黄昶漫步于这谷中石道上,终于悠然开口:

“……阿昶,你先前似乎对我和苦谛大师商讨的门派合作事宜很感兴趣?”

“呃?”

黄昶一愣,他原想长青子既然把他带到这里来,总是要说一说关于这片墓葬的来历以及逸事之类。都准备好听讲古了,谁知道一开口却是之前在天禅院时,自己提出关于仙门大联合的话题,这着实让黄昶感觉措手不及。

不过既然是师长垂询,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是,弟子觉得,如果咱们几大门派联合起来……”

“以西昆仑,东岐山,加上天禅院,还有其它几派大仙门所拥有的力量,如果彼此联起手来,不但可以取得对这神州仙界所有事务的绝对控制权。就连下界人间,诸国蛮荒,都可掌控在手——是这个意思么?”

黄昶一愣,他可还没想到那么多呢。但长青子随即却哈哈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黄昶的脑袋:

“你这样的想法可不是第一个。阿昶,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这么想过,而且还付诸实践了——修仙者们建立起了一个王朝。那是一个无比强盛的庞大王朝,以凡人为庶民,修者为官吏,妖鬼为奴仆,统御着天下万种生灵。那时候这神州大6上几乎所有的地域都在其控制之下。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甚至连妖鬼精怪之流,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控制。”

“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黄昶脱口而出,心中却不由想起自己前世里那个无比强势的政府,长青子似乎有些惊异于他的口气转变之快,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

“是啊,这不是好事——无论对于凡人还是吾辈修仙者而言都是如此。所以它最终是被推翻了——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西昆仑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岐山更是几乎被灭门……还有其它许多大的宗派。基本上,如今凡是传承在千年以上的门派,几乎都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出过力气。而当年起兵反抗的各路诸侯,便是如今天下诸国的起源。”

黄昶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明白长青子跟他说这些话的意思。果然,昆仑掌教回过头来,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那将是一场灾难,阿昶,哪怕最初时是由我们自己占据着主导地位,最终仍然肯定会演变成为巨大的灾难……现在和你说这些也许有些早,但你迟早会知道——在当今的修仙界中有这样一条规矩:各大修仙门派的力量仅能用于培养后辈,传承本门道统,当然还有保护自身,但通常不得干预仙界事务,更不用说凡间。即所谓‘仙家不理俗务’,‘凡间事,凡间了’——这是无数仙界前辈在付出了血的代价,经历了惨痛教训之后方才终于确立下来的规矩,而我们西昆仑与东岐山,恰恰正是这些规矩的最主要维护者。”

黄昶深深吁了一口气,终于彻底了解长青子要带他到这里来的原因了,于是躬身低头道:

“弟子明白了,先前浅薄狂妄之语,还请师尊莫要见怪……这片陵墓,想必就是之前那个王朝留下的?”

见黄昶转移了话题,长青子也没坚持,微微颔道:

“这里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两人正好走到一处台坡之上,这里地势甚高,可以看到周围一大片景致。天色已晚,夕阳斜下,余晖照耀着那些古老的雕塑与建筑,显示出无与伦比的时代沧桑之感。

而长青子也停下脚步,盘膝坐下,终于开始进入到讲古阶段:

“当今天下乃是诸国并立,各自传承。大周号为天下共主,传至今日,已经有千年之久,其它诸国也大都类似……千年的王朝,对于凡人所建立的国家来说已经是非常久远了,但是和先前那个修仙者的朝代相比,却根本算不了什么……”

“此地名为帝王谷,乃是前朝殷商第七代帝王盘庚及其臣子的墓园。商人事死如生,素有厚葬之俗,其重臣皆以能葬于国君陵墓之旁为荣……这整条山谷中都是盘庚一朝重臣大将的陪葬墓。而在这谷道尽头,山腹之内,便是商王盘庚本人的陵墓了。”

顺着长青子随手指点,黄昶愕然向四周看去,光是他眼中所见,各种坟头墓堆密密麻麻便不下百余座,更不用说那些墓道蜿蜒深入长草密林间的,遍布在整座山谷两侧。随便粗粗估摸一下,这山谷中的陵墓数量恐怕得有好几千座!

“这么多?难道盘庚把他所有的臣子都埋在这儿了?”

黄昶并没有对那个名为“商”的朝代名称感到疑惑——他早已现这个世界的历史沿革跟自己前世有一种很奇妙的类似之处,至少在战国之前是这样。而用前世目光来看,周以前是商,这不很正常么?他只是讶异于这片陪葬陵寝的规模之大,远远出原先想象。

而长青子的回答却让他更加吃惊:

“陪葬于君王之侧乃是殊荣,只有当年地位最高的臣子才能入葬帝王谷……不过盘庚在位八百余年,一代代重臣大将积累起来,有这么多却也不奇怪啊。”

“八……八百多年?就他一个人?”

黄昶着实被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想起这一世殷商王朝的统治者乃是修仙之人。身为君王其力量层次肯定不会低,而作为金丹,元婴级别的大修士,拥有八百年寿命似乎也不稀奇。不过一个人就能统治这天下八百年……难怪长青子说大周千年王朝相对于前面那个朝代根本算不上什么。
一零零 殷商王朝(为盟主猪猫红军加更!)
“那……这商朝本身持续的时间一定很长吧?”

“殷商国祚万年,前后八代帝王。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仅是其初代君主太甲一人,便统治了这神州大6长达五千年之久。太甲之后的历代商王虽然都远不如他,但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在位时间也都差不多在千年左右——只除了最后一个,末代商王帝辛。他继位仅三十余年就被推翻,与其前辈相比,几乎可以算是没统治过。”

“万年的国祚,前后仅仅八代君王……最长一个居然统治了这天下五千年?”

黄昶咂摸着嘴,心下终于对长青子先前所说“这将是一场灾难”有所理解了。仙家道术与人间权势结合后将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这个世界的商王朝已经做出了最好的诠释。

“那些帝王一定都很了不起吧……”

黄昶眺望着那些古老陵墓,遥想当年商朝历代帝君们的赫赫威势,诚心诚意猜测道——能够站在那样一个庞大帝国的顶端,统率天下万民长达千年之久,仅仅依靠血统力量肯定是不够的。况且“仙自凡出”这句话可不是假的,那些帝王君主再怎么强悍,刚出生时肯定也都是凡人,能够最终成为修仙者中的帝王,就算外部条件再好,若是本身实力不足肯定也没戏。

长青子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呈现出一种回想过去的悠远之色:

“当然,能够坐到那个宝座的上的,从来都没有弱者。就算最后一代商王,在位仅仅三十余年就被推翻的帝辛,其登基之前,亦是被誉为‘形貌英伟,有天日之姿,龙凤之表’的雄武之才。在其作为太子之时,也曾统军南征百蛮,西讨夷狄……灭国平叛,一直是攻无不胜,战无不克,立下功劳无数,所以才得传帝位。当时的人们都以为他也会和前几位君王一样,能够把殷商长久传承下去……”

“那后来是怎么回事?”

黄昶很尽职的捧哏道,长青子苦笑了一下:

“不清楚,据说那帝辛在最初继位的前十年中,还是个颇为尽职的君王,至少对于国事还称得上勤勉,行事也算张弛有度。然而在纳了一位美人妃子之后却忽然性格大变,终日悠游于园冶之间,起宫室,造楼台,再也无心国务——这本也算不上什么。可是他行事的手段却也变得极为残暴苛刻,平日里常以杀人取乐。甚至连对待本应为国之羽翼的臣下诸侯都毫不容情,稍有不如意处便动辄以酷烈刑法虐害之……”

“短短二十年间,朝中忠直之臣被屠戮几近一空,天下八百诸侯被他逼反了四百,九大护国仙门有两家被灭,三家与之敌对,其余的也各自离心……如此倒行逆施,于是等到天下诸侯群起反叛之时,真正还肯护持着殷商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最终是被各大诸侯与仙门联军兵围朝歌,帝辛**于洛水河畔的灵鹿台上,可怜殷商万载江山,自此灭亡无噍类矣。”

“而天下诸侯们从此再也不肯屈居人下,他们虽然把当时作为联军之的周侯王室尊为了天下共主,但也只是给个名义上的尊崇,实际并不受其节制。诸国自封自治,从此而始。而吾等仙门也从此深自警惕,封闭山门,等闲不再理会凡间俗事。”

这一番前朝秘史让黄昶听得冷汗潺潺——咋就这么耳熟呢。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个妃子的名字……是不是就叫‘妲己’?”

长青子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知道这段事迹?苏妲己,美艳绝伦,却又惑乱天下之女……想必在藏书阁那些旧书中会有所提及吧。”

“……是啊。”

黄昶当然不好说这段历史跟他上辈子听过的封神演义差不多,只好推在那些古籍杂书上——说起来他在藏书阁中看过的各类典籍传记虽然多,还真没几本涉及到周朝之前的。以至于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大周之前的王朝当真是名为商,不知道是因为年代久远,文牍丧失,还是被周王室封锁了消息,才导致出现这种情况——可能两者兼而有之吧,毕竟大周到现在也有一千多年了。

“那个……民间有没有关于妲己是狐狸精的说法?”

想着回去以后可以跟姬若吹吹牛,黄昶对这些八卦就颇感兴趣。在他前世关于狐狸精的说法当然是牵强附会,但在这个仙侠世界可未必,忍不住便想求证一下。谁知道长青子却又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道:

“苏妲己乃冀州侯女,本就是涂山后裔,身具九尾天狐血脉。狐女向以娇媚万方,美艳多情而著称,否则怎会被选入宫中为妃——那些旧书上没写么?”

“呃……噢!”

黄昶顿时回想起来——他在那些古籍中倒是看过:上古之时人妖杂居,得道妖类在变化成人身以后生活在人类中间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甚至据说上古帝皇中的大禹,其本象就是一只黄熊,其妻涂山氏则是九尾天狐——原都不是人类。

但大禹有治水之功,拯黎庶于洪水之中,不是人身也照样能得到万民敬仰,被尊为古之贤王。他的后裔有熊氏乃是正儿八经天下公认的皇族血脉,说起来恐怕比大周姬氏还要高贵些。而九尾狐的后代在那些古籍中也并不被歧视,反而被认为是天生媚种,在世人传说中很受追捧的。

看来这个世界的妲己还真是一只狐狸精啊……不过世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也没把商朝亡国给归罪在她的身上,倒是和前世颇有不同。

“那这妲己后来怎样了?”

见黄昶如此追根问底,长青子颇为不耐,撇了撇嘴道:

“还能怎样,被斩了呗,祸国妖女,岂能留得。”

黄昶一愣,心说原来还是被当作祸水处理了。而长青子见他对美人妲己追问不已,还以为这小子终究是犯了大多数少年人的老毛病,倒也不以为意,轻笑道:

“我迄今二百余岁,所能听到的也只是一些传说罢了。你若是当真对那个时候的事情感兴趣,咱们西昆仑的法圣和鬼圣两位祖师寿过千载,倒是真正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去向他们请教。”
一零一 殷商诸王列传(一)(求订阅!)
黄昶一愣,心说掌门还真能说笑——有幸得到元婴祖师接见的人,谁会把宝贵机会用在询问当年杂事上,自己又不是专门搞考古的……不过随即领悟这是掌门在点醒他,连忙干笑两声,闭上嘴不再插话。E Δ小 』』『』说Ww*W.1XIAOSHUO.COM

而长青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始继续介绍他原先计划中的内容:

“帝辛毕竟只是个亡国之君,没什么好多说的。说到殷商最强的帝王,当然还要属他们的开国之君太甲。他是一手开创了殷商万载基业的人,也是古往今来全天下独一无二的最强修仙者。天下修仙之人,到了元婴便为顶峰。而太甲是迄今为止,修仙界中唯一一位确认突破了元婴阶位的大修士。”

“便是传说中的返虚,化神么?”

黄昶又忍不住开口了,长青子嘿了一声:

“没人知道他到了哪一步,但肯定突破了元婴是没错。元婴修士寿元虽长,千年左右其**终究还是会腐朽。其后要么夺舍,要么转世,要么就化为鬼仙……反正不可能再保持原身。而太甲在五千年中几乎没有变化,有人说他已经真正实现了大多数修仙者的最终目标——长生不老。”

“最终还不是死了……”

黄昶低声咕哝道,但随即却见长青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然,实际上……我们到今天都不能确定,太甲是否真的死了。”

“什么?”黄昶大惊,“那后来怎么会有人能继承他的位置?”

长青子微微颔,点头道:

“这就是我带你来这儿的原因了,我想要你知道,哪怕是越了元婴的强者,也不能为所欲为。否则一样会受到惩处——太甲便是如此。”

……清冷的月光之下,长青子开始娓娓讲述起那段仙界秘史:

太甲原本是人族的大英雄——在太甲之前,凡世间人,鬼,妖,魔,皆为混居。其中固然有大禹熊皇,涂山九尾狐等与人为善的,但更多还是依仗着天生能力,或是完全率天性而为,将人族视为弱者甚至食物肆意欺压的凶暴异类。是太甲改变了这种局面,他率领各大仙门一起,将人族集中起来,聚居而成国。这也是如今天下诸国的起源——最早一座人类聚居城市便是在太甲领导之下,诸多凡人和修仙者一起,骈手骈足硬生生从蛮荒绝域中开拓出来。当今天下诸国之领,大部分都是殷商王朝时期的人类聚居地。

太甲也因此得到了极高声望与众人爱戴,被推举为人间之主也是理所当然——那时候的君王还不是世袭。人们还遵守着“贤者为王”的古老习俗。不过在太甲之后这条规则便逐渐消亡了——因为太甲的寿命太长,长达五千年的统治!到太甲王朝的后期,无论凡人还是修仙者似乎都把太甲的存在当作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管仙门还是人间,对太甲的臣服与供奉已然成为一种信仰,仿佛他和太阳一样是永远不死不灭的,对人间的统治也会永远持续下去。

就连太甲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那么长时间,恐怕都会如此。他也把自己的统治当作了理所当然,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无比正确,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有人反对他。

商王朝继承了许多上古遗俗和原始宗教,其中对于死亡的态度尤其看重。商朝人从不觉得死亡是万物的终结,他们虔诚认为人死之后将前往另一个世界,开始另一段生活,而在那个世界的生命历程结束之后,又还会归还到这个世界中来。

这种两世循环理论使得商朝人对于丧葬非常看重,尤其是死后的墓地,他们把那当作自身灵魂从另一个世界返回后,在这个世界再次开始新生活的起点。故此商朝人向来有厚葬之俗。一般平民百姓也就罢了,有权有势者往往在生前就开始为自己造墓,准备大量的陪葬品和殉葬奴隶,以备带到“那个世界”和“归来之后”好继续享受。

当这种思想展到极致后,商朝人甚至会把一多半乃至于全部的财产身家投入到为自己建造陵墓和准备陪葬品上。每一个富裕商朝人的死亡都意味着大量财富被埋入地底,以及许多殉葬奴隶和牲畜的牺牲——毫无疑问,这种习俗严重阻碍了经济的展,以至于商朝虽然持续有万年之久,可除了筮卜,巫蛊,驭鬼和造陵方面的技巧外,其它方面展的都非常缓慢。

当然这一切本应该跟太甲无关,因为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死亡,当然也不需要陵墓。但不知为何,在太甲执政差不多四千年的时候,他忽然决定开始为自己造墓了。没有人知道这位强大君王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后来修仙界一种比较普遍的观点认为他其实仍然没有能够真正做到长生不老,但也有人觉得他可能是为了通过陵墓研究两世循环的奥秘以求长生,反正没有人敢去向这位君王询问理由,老老实实照做就是。

太甲的陵墓一旦开建,那规模自是非同小可。据说当时商王朝一半左右的物资积蓄和人力都花费在了这座陵墓上,又足足用了千年时间方才完工。而更为可怕的则是太甲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是万物之主,这整个殷商王朝是他一手建立,一直受他守护,也就应该一直为他服务,因此他要把这整个王朝——所有人,所有财富,所有的一切,统统也带到“那个世界”去,继续接受自己的统治——在他看来也许是保护和照拂,然而在旁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殉葬了。

如此疯狂的想法当然激起了人们的反抗,而太甲统治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太长久,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他根本没想到有人胆敢反对他。

于是终于有一天,当他亲身进入到那座陵墓中做最后准备时,他最为信任的副手暗算了他,陵墓被封闭,太甲也被永远关在了那座无与伦比的庞大陵墓中。
一零二 殷商诸王列传(二)(求订阅!)
“太甲是被活埋的?”

听到这里,黄昶有些惊恐的问道,但长青子却摇了摇头:

“谈不上活埋,历代商王的陵墓都很宏大,但最终安置他们遗体的地方却并不是一般深埋于地下的坑洞,而是一处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小洞天,或者说叫小千世界。E小说Ww┡W.*1XIAOSHUO.COM”

“是另外一处空间?”

见黄昶马上就能理解这个概念,长青子起先颇为诧异,但随即想起什么,点了点头:

“不错,所谓‘三千大世界,无尽小洞天’。我们所在的这个大千世界之外,应该还有其它空间存在——比如你的前世所在,应该就是另一处没有灵气的大千世界。而另有一些规模没那么大的空间世界,便是小洞天。有些小洞天通过天然空间孔道与我们这个世界相连,而另一些则需要用阵法或仙术破开空间障壁方可到达——太甲为自己准备的便是那样一个洞天。据说里面非常庞大,所以他才想要把整个大商王朝都带进去。”

“不过那个洞天世界不是寻常手段能够抵达,要用非常强力的传送法术才可以……太甲原打算设置一个巨大无比的传送阵,一次性将这整座神州大6都传送到那里去。然而当他前往那个洞天世界布置时,这边却破坏掉了他平常往来用的小传送阵,于是太甲永远都回不来了——故此称之为将其放逐也许更合适。”

“难怪了……我记得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这么一句:‘尹乙放太甲于桐山’,以前不懂,原来是这个意思……尹乙想必就是那个暗算他的人了?”

黄昶低声道,长青子微微点头:

“不错,太甲的坟墓便叫做桐山陵,而尹乙则是商王朝的第二代君主。据说他原本只是个斟酒的奴隶,是太甲看重他的天赋和才能,亲自传授他仙术道法,将其教导成为仅次于自己的大修士。同时也赋予了他极大的信任和权力,任命他作为殷商王朝的‘令尹’——就相当于现如今凡间宰相的位置,全权代表自己施政。太甲则在最后的千年之中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研究长生之术和修造陵墓上,国政基本都是尹乙代管的。”

“但他却最终背叛了太甲……”

黄昶忍不住插口道,长青子却哈哈一笑:

“如果他不背叛,这个神州大6便不存在了。尹乙对太甲的忠诚并不虚假,他虽然放逐了太甲,却依然向桐山陵中送入了无数陪葬品和殉葬者。据说当时大商王朝一大半的财物都被他用来为太甲陪葬了,而殉葬的奴隶,勇士和美人也是不计其数——葬仪结束之后,朝中的军队和宫廷大臣足足少了一半!后宫更是为之一空。”

“……趁机剪除异己吧?”

黄昶撇了撇嘴,这种手段他前世历史书中见得多了,但长青子却颇为神秘的笑了笑:

“尹乙的治世时间并不长,只持续了两百余年——失去了太甲之后整个商王朝都陷入到混乱之中,尹乙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安抚重整。等到他差不多完成了这项工作,让王朝各处重新走上正轨之后,尹乙便再次回到了太甲的坟墓中,然后由外而内的把坟墓彻底封闭了起来——他自己也去为太甲殉葬了。”

“什么?!”

黄昶这才吃惊起来,长青子则是嘿嘿一笑,显然很满意黄昶的意外,随即又继续述说下去:

“有人说他是从此长跪在太甲的灵座之前请罪,但也有人说他是为了亲自看守那座被毁坏掉的传送阵,以防止太甲卷土重来。但无论如何,尹乙和帝辛一样,都没有属于自己的陵墓——要知道这对于极其重视葬地的商朝人来说,可是非常了不得的大事。帝辛是无可奈何,尹乙却并非如此。”

“他也没有留下任何血脉,尹乙在把自己关进桐山陵之前,选择了一位太甲的后裔作为商朝新君,这也从此开启了君王以血脉相传的惯例,而不再像上古那样完全是尊立贤者。”

“不过由于太甲治世长久,留下的血脉后裔数量众多,这位新君主的血统其实已经和太甲一系相距颇远,属于外系了。只是由于贤良优秀方才被选中,但在后来的统治中也一直被太甲的直系子孙斥之为外姓野种,故此商朝第三代君王的帝号便被称为外丙。”

“外丙的统治时代很不太平,太甲的直系子孙诸侯一直在反对他,叛乱此起彼伏,外丙虽有能力也被折腾得焦头烂额,早期只能勉强支撑。这种情况直到后期方才得到了改善——外丙的诸多子孙中有一个年轻人脱颖而出,以强大武力和军事天才在很短时间内便逐一讨平了各地叛乱,巩固了第三代商王的统治。而这个年轻人自身也因功被叙为王太子,并在外丙之后顺利继位,由此带领着整个大商王朝进入到最为璀璨辉煌的全盛时期——武丁时代!”

…………

武丁乃是殷商王朝的第四代君主,也是继太甲之后神州历史上最为强大的修仙者之一。既然能够以“武”为名,自是说明他武力非凡,而他所统御的商王朝在这一代时其武功也是达到了顶峰——今天神州大6上诸国所辖疆域,绝大部分的人类聚居区,都是当年武丁时代,那位无敌君主率领着他的勇武臣民们在蛮荒中开拓出来的。到了武丁王朝后期,他甚至琢磨着想要出海去攻占另外一片大6,只是限于海外环境恶劣以及当时航海水平的低下才未能实现。

立下如此功业的武丁并非单打独斗,他有很多优秀的臣僚和部下。不过给他协力最多,对他帮助最大的,却是他的王后妇好。妇好是武丁最亲密的战友和伴侣,也是他麾下最为出众的战将——这位王后可不是那种娇滴滴靠美色事人的女子,而是硬生生用大斧头砍出了自己在历史上的地位!

——迄今在神州大6上某处还供奉着相传是妇好所遗留下的一对青铜大钺,那两把巨大斧头若没有千斤之力根本连拿都拿不起来,可见那位王后当年的勇武和强悍。
一零三 殷商诸王列传(三)(月票200加更)
这位妇好王后不但是武将,还是大祭司——商人极其偏好筮卜鬼神之术,武丁在每次出战以前都要通过巫术占卜一番,而负责主持仪式的便是妇好,堪称全能之才。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武丁对她亦极为信任宠爱,每次自己出征时便让妇好代替他管理国家。

而除了妇好以外,武丁还有许多妃子——他在征服新领土的同时,也往往会连同那些土地上的美女一起征服。这些妃子可不仅仅用美好身躯与容颜取悦于他,而是和妇好一样肩负着许多具体的管理事务。

——比如有一位叫“妇刑”的,便是以明断司法而著称,为保持武丁一朝的政治清明作出过极大贡献。而另一位“妇墨”则善于文书事务,帮助武丁解决了大量案头文牍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武丁时代的后宫与朝堂基本就是一体。

“……哇噢,传说中的后宫救国流啊!”

黄昶听到这里时忍不住颇有羡慕嫉妒之感,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这位武丁先王的事迹听起来简直就跟他前世里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中男主角一个样儿么!那家伙该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穿”来的吧?

不过从长青子后面的讲述来看,这位功业非凡的商王在思想和文化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跨时代突破,在他统治的最后几百年间仍然是给自己建造了一个仅次于太甲桐山陵的巨大坟墓,安排了大批陪葬品和殉葬人——当然还有他的庞大后宫一起进入墓地,所以应该算不上自己的前辈。

…………

武丁之后的继位者名为中戊,这个中戊最有名的便是他的“中”——中庸思想,其人无论做任何事情,对待任何问题都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不偏不倚,不好不坏。堪称是把中庸之道挥到了极处。在他领导下的商王朝也表现出了同样风格,长达一千五百多年的中戊时代几乎没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迹,但把这个巨型王朝稳定下来本身就能算是一项巨大功绩——武丁时代由于过分扩张,国势增长太快而产生的诸多隐患在中戊时代被一一解决平息。而且中戊的统治时间也是仅次于太甲,在殷商诸王中排名第二。一度人们几乎以为中戊也突破了元婴阶段,拥有了和太甲一样漫长的生命。

然而最终,中戊还是步入到了自己的陵墓中,不过他传给下一任商朝帝王的,应该说一份相当稳固的江山基业——那一时期的殷商王朝,无论国力还是领土,都堪称是历史上最强盛的。

可惜再怎么铁打江山,雄厚基业却也禁不住败家子的糟蹋——中戊之后的第六代商王号为雍己,这个“雍”字乃是来自于他为自己建造的陵墓雍丘。在商王朝的社会生活中,坟墓乃是一项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只要稍有财势的人都寄希望于通过坟墓把自己这一世的积累和财富留存到下一世继续使用,对于帝王更是如此。

而雍己则把这种思想给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其他帝王都是在登基数百年之后,感觉自己差不多寿元将尽,肉身将腐时才开始考虑造陵墓的事儿。反正对于大修士来说从开始衰老到真正死亡也要好几百年,以商王朝的力量足够修建出非常豪华的陵墓了。但雍己却是从一登基开始就忙着操办自己的葬地,直到千年之后他临下葬前都没完全修建好,可见雍丘陵工程之大。

如果仅仅是花费大量时间和资源造了一座大陵墓,倒也不至于消耗大商多少国力,毕竟对于一个几乎拥有神州大6全土的修仙者王朝来说,其国力怎么估量都不过分。但问题是雍己他追求的不仅仅是外观体量巨大,还有内里的品质——更直接一点说,雍己想要模仿太甲。

——这是一个存在着自然现象的世界,商朝人之所以会坚信人死之后还能魂兮归来,在上万年间一直充满狂热的把无数财宝和生灵埋入到地下,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出于对原始宗教的崇拜迷信,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事实——那些被埋入地下的人和动物——无论是坟墓主人还是殉葬者,他们被埋下后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就此腐烂消亡,而是有一定可能会重新站立起来,四下活动,有时候甚至还能拥有一些生前的记忆和技能。

然而这些在死后又重新活动的“东西”绝对不是人,它们对于阳光无比畏惧,只能在阴暗中活动,而且疯狂仇视着一切活物生灵——僵尸,妖鬼,阴魂,这才是后世人对那些“东西”的称呼。但在商朝人的思想中,这些东西却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通过研究巫术,大规模祭祀等方法,希望能够掌握人鬼之间转换的秘密,以求延长自己的生命,最终达到永生。

而坟墓便是他们实现这种想法的工具,几乎在每一座商代陵墓中都布置着大量的巫术阵法——商朝人在巫蛊方面的研究非常精深。他们通过这些巫阵将殉葬其中的人和动物转化为尸鬼和妖魂,用于保卫主人的灵柩。而主人的尸体则会用另外一类巫阵加以护持,以确保其“苏醒”时能够尽可能多的保持着生前的记忆和形态。

其中人作为万物之灵,死后被转化成妖鬼的几率又远比一般动物要大得多,因此大量使用活人殉葬乃是商代陵墓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帝王陵更是如此——在每一位商朝帝王的陵墓中,都有着无比庞大的殉葬者队伍:数量最多的是奴隶群体,然后便是自愿为君王守灵的忠诚勇士,还有帝王生前宠爱过的后宫,甚至连军队都整支整支的往地里埋——武丁死时就陪葬了大批军队,他还想着要率领这支无敌大军征服那死后的世界呢。

而到了商王朝的后期,也就是从中戊时代开始,在殉葬者的名单中还要加上那些在争夺帝位过程中失败的倒霉宗室子弟及其亲信家族——商朝早期的帝王传承方式还比较简单:太甲为开国君主自不必提,尹乙中途篡位,外丙是被指定继位的,而武丁身为王太子时就太出色根本没人跟他竞争……不过这前四代之后,从中戊开始,对于帝位的争夺就变得激烈起来了。
一零四 殷商诸王列传(四)(订阅提升加更)
——候选者往往不止一人,但胜利者却肯定只能有一个。EΩΔ┡ 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而讲究中庸之道,不崇尚斩尽杀绝的中戊在取得帝位争夺战的胜利之后留下了一条规矩:失败一方的主要人员如果“自愿”进入陵墓为先君殉葬的话,他们的家族子弟就可以留下一丝血脉。当然只能是普通人,永远不可能翻身报复的那种,数量也极少,大部分还是要死的。

以修仙者作为帝王的商朝要千年左右才更换一次君主,但每次帝位更替时的牺牲杀戮比起后世的改朝换代却也差不了多少——大批的人力都被用于为帝王殉葬了。而在雍丘陵中,这种杀戮达到了历代商王的顶峰。

——雍己在建造他的陵墓时,也同时建造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大巫阵。他吸取了当年太甲的教训,一直用铁血手段小心保护着这个秘密,直到他入葬之后,巫阵挥作用时才为世人所知。这个巫阵挥了什么作用呢?——它制造出了一个国家!号为雍丘之国。

在雍丘陵周边的区域,原本是商王朝统治中心,神州大6上最为繁华的人类聚居地。然而在这座庞大巫阵的笼罩之下,仅仅一夜之间,一切都被转化成了妖鬼之属,其中所有生灵——无论人,动物,还是草木树林,统统都被剥夺生机,无声无息的死去。之后却又重新“苏醒”,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动起来。

——它们都变成了僵尸和鬼魂,成为了雍己的殉葬品。那巫阵的作用便是在人间制造出一片巨大的幽冥鬼界!而位于其中的雍丘之国便是一个完全由妖鬼构成的国家。据说雍己本身也化作了厉鬼之王,在他的陵墓中继续统治着这个国家。

以往的历代商君虽然也大量使用活人殉葬,但那多半是帝王家自己的奴隶,战士,后宫,以及亲属……总之都是跟帝王家族有关系,享受过好处的人,一般无关人士还是不用担心被弄去殉葬的。但雍己却打破了这个惯例,将大量无辜者卷入其中,如此倒行逆施之举当然引起了天下震恐,也令各大诸侯离心。同时导致商王朝国力大衰——王朝最为精华的部分都化作鬼域了,以至于其后的盘庚继位之后不得不迁都,远远的避开那雍丘鬼国。

故此后世人说起商朝之亡,虽是终结于帝辛,但却在雍己时便已种下了根源。

…………

在雍己之后,盘庚成为了殷商王朝的第七代帝王。盘庚原本在雍己诸子中并不特别出众,但就在雍己进入他自己的坟墓之前不久,却意外的被册立为王太子。说起来这大约也是雍己为商王朝唯一做的一件好事。至少在他离开之后商朝的剩余力量还能团结在一个核心周围继续奋斗,而不是各拥正统自相残杀。

不过盘庚接手的乃是个级烂摊子——雍己丝毫不为下一代考虑的把商王朝最核心部分都弄去为自己陪葬了。而当时天下诸侯的至亲家属按惯例都是留在商都京城作为质子的,也统统一并被害。于是此举直接导致大批诸侯反乱。但盘庚所能依靠的,却只有他在作为王太子时自己封地的直属力量,原本可以给他最大帮助的王朝中枢力量却早已覆灭——等于说他除了一个帝王的名义外什么实际好处都没得,反而由于背上了正统名号而遭受到其他诸侯的敌视与攻击。

当时王朝大地上烽烟四起,到处都遭受到攻击,国势一片混乱。不过盘庚倒是个很有能力的君主,据说他是从蛇盘之势中得到了治国的灵感——蛇在御敌时会把身体盘起来,将易受攻击的尾部和身体聚拢成最小一块,而头部则在中间四下逡巡,如闪电般攻击目标,一击即回,此后继续寻找下一次机会……

盘庚吸取了这种战术:先是迁都,将商朝都城迁至当时尚能控制的区域中心,掌控不了的地盘则果断放弃掉,赏赐或交换给那些较为恭顺的诸侯以分散压力。同时把全**队力量都集中起来,对于一般挑衅不予理睬,但对于那些跳得最凶的诸侯,只要找到机会就果断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平灭。

如此恩威并施,通过种种手段,经过长达数百年的征伐与交涉,盘庚在他统治的后期终于把雍己之后乱作一团的局面给稳定了下来,史称“盘庚中兴”。不过那时候商王朝的国力和地盘其实都已经大不如前,而各地诸侯的力量则大大增加:西边的周侯,南边的楚侯,北边的崇侯以及东边的姜侯……这四大诸侯的实力虽然仍旧比不上殷商王室,但若联合起来却也相差不了多少。而在四大诸侯之外,又有无数小方伯裂土称雄……天下八百诸侯的说法,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难怪后来帝辛会完蛋,肯定是想要收权,结果却失败了。”

黄昶一听这局面,便立即联想起他前世里某个开国皇帝的糊涂孙子,没搞清楚实力对比便雄心勃勃想要削藩,结果却被叔叔夺了权位——帝辛多半也是同样缘由,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同时逼反天下所有诸侯?——至于说他荒淫残暴之类,无非来自胜利者的宣传而已。黄昶前世里那位还有个“商纣王”的恶溢呢,这边倒还算好,仍然承认了他的帝辛名号。

听黄昶说出这句话,长青子哈哈笑了笑:

“你小子倒是挺机灵,能不为传说所惑,从中得出自己想法的人可不多——帝辛在他覆亡之前其实已经灭掉了东伯侯姜氏,并收服了北伯侯崇氏为己征战。不过西方周侯和南方楚侯两派见势不妙就立即联合起来,在牧野一战中全灭了帝辛的大军,由此才有了当今天下的格局。”

“所以说帝辛的能力其实不差,如果放在殷商早期未尝不是一代雄主,只可惜他所面临的局势和先辈大不一样了,除非又是一个象武丁那样的天才,否则很难扳回局面的。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诚所言哉。”
一零五 洞天之秘(订阅提高加更!)
介绍完殷商诸王的事迹,此时已是天色微明。E Ω小『说Ww』W.┡1XIAOSHUO.COM长青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又拍了拍黄昶的肩膀:

“来吧,百闻不如一见。我本想带你去雍丘附近看看,也好知道一个疯狂的修士帝王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破坏。只是那幽冥鬼界中死气弥漫,一般**凡胎根本承受不住,只好来这里了。盘庚的陵墓比起其它商朝帝君已是差了许多,但却依然大有可观之处,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也算增广见闻。”

黄昶自是求之不得,他也在那石台上坐了整整一夜,正想要活动活动呢。当即便跟着长青子跳下石台,沿着石磴道向那山谷尽头走去。

长青子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一路上随手指点,告诉黄昶这是当初哪位太师之墓,那边又是某某亲王之陵……随口还能说出一些他们的事迹,简直就是如数家珍一般。

“师尊经常来这里么?”

黄昶不由得猜想长青子是不是经常带弟子过来“旅游”,以至于都成导游了。后者听到他的想法之后却是哑然失笑: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玩地方么?也就是这些年,坟墓都被人盗掘得差不多了,才渐渐没人来了。换了从前,不是艺高胆大之辈,谁敢轻易过来?那时候我们在这里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随时随地都得防备着突袭……哪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一整天都看不到一个活人……哦,对了,别离开我太远,这里还是有些危险的。”

黄昶听得一愣,此时才注意到周边陵墓大都残破不堪,先前距离远时还不觉得,只看到牌坊塔楼甚是雄伟壮观,但如今靠得近了,方才现那些陵丘几乎都是开了孔的,有些是墓门敞开,有些则干脆被开了个大洞,更有棺椁葬衣,甚至骨骸骷髅之类散落于外,一派凄凉景象。

“这里的几千座坟墓……都是给盗过的?”

黄昶起先是感到愕然,但仔细想想却也不觉奇怪了——商朝人素有厚葬之俗,千万年来埋入地下的宝物不计其数。他们的王朝健在时有严峻律法和守陵军队保护,尚可保证帝王陵寝不受打搅,但既然商王朝已经覆灭,那些地下珍宝还不是任人攫取?

更据长青子所说:当年诸侯联军在灭亡了商朝,瓜分了商都朝歌的国库之后,紧接着便是兵来到这帝王谷,打开盘庚的陵墓,将里头的陪葬品洗劫一空。而在此过程中帝王谷中其它陪葬陵自也难以幸免,统统都被洗劫了一遍。

不过要想盗掘这些殷人坟墓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殷商时代最达的便是造陵以及巫鬼之术,他们大量使用人殉就是为了防止活人盗墓。几乎每一座殷商时代的坟墓里都是鬼影憧憧,而除了用大批殉葬者转化成的妖鬼之外,陵墓内部的机关,巫术阵法也是不计其数,若是一般小贼稀里糊涂闯进去,绝对只是白白给墓主人增添祭品而已。

直到现在,有能耐来这盘庚陵寻宝的,除了修仙之士,便只有少数强悍武者了,一般凡人,来多少死多少。

——据说当年诸侯联军为了攻破盘庚陵,足足花费了两年时间,死伤数十万人,费的力气比攻打商都朝歌还要大。不过成功之后的回报也异常丰厚——从帝陵中搬运宝物出来的队伍络绎不绝,整整持续了三年之久方才结束。最后一个诸侯离去时还给放了一把火,大火焚烧三月不熄。

然而就算是这样,帝王谷中的财富依旧没有被彻底搬空!此后的数百年间,经常会有修士或武者来这里寻找机缘,伤亡虽大,却也屡屡会有所斩获。金银财宝自不必说,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找到殷商时代古修士留下的丹药,功法,以及法器之类。

长青子还在炼气阶段时,也就是二百多年以前,曾经和几个朋友也来这里碰过运气,故此才会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哇,那师尊您有没有撞上什么奇遇之类?”

黄昶好奇道,长青子却摇了摇头:

“那时候这帝王谷已经被人探索了数百近千年,能找到的机缘都被掘差不多了,就算还有剩下的,若不是运气特别好的人也碰不上……我们过来,其实更多是为了历练身手,增长见闻——阿昶你日后游历天下时也可以再过来看看。”

“在这神州大6之上,殷商时代的秘府遗宝甚多,若是熟悉的话,再碰到类似地方就会方便许多。今日我带你来不过是走马观花,简略看个热闹而已,要想真正了解殷商时代的秘府,还得自己亲自经历一番才行。”

对于长青子的教导,黄昶自然是亦步亦趋,洗耳恭听。听长青子说起这盘庚陵当年的富贵豪华景象,不由心生向往:

“光一座盘庚陵便已经如此富裕,那其它几座商朝全盛时期的帝陵岂不是更加了不得——它们都被挖过了么?”

见黄昶一副小财迷模样,长青子哈哈笑了起来:

“倒是想呢,只可惜迄今为止,为世人所知且能够进入的商朝帝陵,也只有这帝王谷盘庚陵一处而已。其它几座商代帝陵,连位置都无法确定,更不用说开掘了。”

“啊?那么大一座陵墓怎么会连位置都找不到?”

黄昶先是诧异,之后听长青子详细解说了一番方才知道因由——原来商代帝陵规模虽大,但在刚开始修建的时候便会有宫廷术士在其地基上布下须弥芥子,缩地成寸的空间阵法。待帝陵建成之后,那阵法动起来,便会将整座帝陵所在区域统统藏入到虚空洞天之中。偌大一座陵墓地块可能仅仅通过一处小小鼠穴树洞与外界联通——所谓“洞天”便是如此得名——洞穴罅隙之中,另有一番天地!

这可不是黄昶前世,弄把洛阳铲就能解决的问题。若不是知道阵法奥妙的人,就算站在了地头上,刨上个几年土,也根本找不出任何端倪。
一零六 石俑(求订阅!)
这座帝王谷盘庚陵本来也是用空间阵法隐藏的,但是帝辛亡国太快,才过去三十多年,之前是常常要祭祀的,故此天下间知道盘庚陵所在区域的人还有很多。E』┡ 小说Ww』W.1XIAOSHUO.COM被阵法高手找到大致方位,使用各种手段将阵势破解,这座帝王谷便又重新呈现在世人面前了。而之前历代商王的陵墓相隔年代太久,动辄上千年,帝陵位置本来就是非常秘密的事情,那么多年过去,线索断绝也是在所难免了。

“这么多年来,神州各处隔三差五的就会传出一些有关其余商王陵墓的消息。不过绝大多数都被证明是假的,哪怕其中偶尔有几条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线索,也必然被各大门派严防死守,当作最顶级的秘密隐藏起来——如果哪个门派能独立开掘出另一座商王陵墓,一跃而成为天下第一仙门都有可能……比方说不少人都在打雍丘陵的主意,只可惜幽冥鬼界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那雍丘陵的大致方位倒是不难猜——必定就是在那雍丘之国内。只不过那地方却是不折不扣的阴鬼之地,活人进去若没有防护手段的话很快便会被死气转化为僵尸或鬼魂,就算是修仙者也不敢随意往里面闯。况且雍丘陵在幽冥鬼界之中依然是被空间阵法隐藏起来的,就算大费周章的闯进去,找不到阵势入口也是白搭。

至于入口要怎么找?——方圆数千里的鬼界国度,其中某个耗子洞也许是入口,真正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寻。

“本派鬼圣祖师曾经在那里面居留探索了百多年,尚且一无所获,何况别人。”

说到最后时,长青子颇有些无奈的探了一口气。神州大6上宝藏多多,但没有机缘的话啥都别指望。修仙之人把机缘运气放在第一位,不是没有原因的。

…………

两人一路交谈着,不知不觉间已是走到了山谷尽头,盘庚帝陵之前。只见这里断墙残垣,瓦砾遍地,原本是好大一座宫殿群,但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黄昶前世里虽然是机械专业的高材生,对于古建筑和历史却也颇有兴趣,他从地上那些摔碎的兽瓦额枋,以及残存的飞檐屋角等处,处处都可以想见到当初这片宫殿的恢宏与精美,只可惜到如今一切却都已随风飘去。

不过有一件事情让黄昶颇感诧异——在残破殿宇之间,到处可见被打碎的石俑人像。残肢断臂随处抛弃着,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些锈蚀的金属兵器,仍然被牢牢攥握在破碎的手掌中——却不是雕塑装饰,而都是真家伙。

“都是些很精美的塑像啊,为啥有人专跟这些塑像过不去?偏偏要将其全部打碎?”

黄昶心头暗自奇怪,但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开口向长青子询问。只是后来在看到某处墙角似乎还有一尊保持完好的雕塑时,便忍不住凑近一点想要看个仔细。

谁知刚刚走过去两步,却见那尊分明是顽石雕刻,披尘覆土充满着时代沧桑气息的雕像忽然“抬”起了头!那雕刻成狰狞厉鬼面目的头部一下子将正面朝向黄昶“看”过来,两颗暴突在外面的石头眼珠子则闪出道道妖异红光!随即只听砰砰两声巨响,那尊雕像两步离开基座,手中一口门扇般的大板刀高高举起,竟然大踏步朝着黄昶冲杀过来!

还没等黄昶反应过来,只听耳旁传来一声清叱,却是长青子的声音:

“咄!”

随即便见一道白光从长青子身前飞出,刷的一下正击中那雕像头部,将那雕像的脑袋瞬间击碎开来,而雕像刚刚踏出的脚步也随之失去稳定,晃了两晃之后摔倒在地,轰的一下摔了四分五裂——和其它破碎人俑变成了一个样子。

黄昶惊魂未定,看了看那刚刚形成的碎片,又看看那口犹自锐利的金属大砍刀,这下子才终于明白周围铺满了一地的人俑碎片是咋回事,以及它们手中武器为何都是真家伙。

只是……

“这些雕像竟然都是活的?商朝人是怎么做到的?”

黄昶不得不向长青子请教了,而后者则叹了口气,略略解释了几句——原来在殷商王朝早期,都是直接把活人关入陵墓中,用巫阵转化成僵尸或阴鬼。僵尸阴鬼之类作为守墓者虽然很好,却有个最大缺陷——怕见日光。只要是被太阳光照射到,就算不当场灰飞烟灭也必然元气大伤。所以用阴鬼守陵,一方面只能在陵墓内部活动。另一方面,若遇上能够出类似于太阳光的宝物或是道法,便会被克制的非常厉害。

故此到了殷商朝的后期,钻研巫术的王家术士们竟然想出了另一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他们用转移魂魄的巫阵把活人灵魂生生抽取出来,强行灌入到石制或陶制,用秘法炼制成的人俑中,用于取代传统的僵尸护卫。这些人俑虽然动作呆笨,但却不受太阳光的伤害,力量和坚固程度也远胜于寻常僵尸。只要不被打碎,哪怕历经千年也不会损坏,堪称守墓极品。

“据说当年诸侯联军刚刚破开迷阵,冲到这陵墓大殿前时,广场上,祭殿中,全都满满排列着一队队的兵马俑军阵,足足有十万之多!刚刚冲进来的联军前锋被杀得大败亏输,第一批冲进山谷的万余人无一生还。后来硬是在这里大战数场,将那些兵马俑统统击碎破坏掉,方才得以前进。之后在陵墓中又遭遇到大批军俑……连番大战之下,到如今这里的守墓人俑已经没多少了。你在走路时小心些,若看到还有完整的,尽量远远避开罢。”

长青子皱眉嘱咐了两句,之后便带着黄昶一路前行,路上倒又看到几处还有完整人俑的地方,都小心绕了过去,尽量不去惊动它们。其实以长青子的实力,真要一路杀过去倒也不难,但他并不想这么做——这每一具人俑,都曾经是活生生的人哪!

也亏得这些人俑已经不是当初负责对外攻伐的兵马俑了,仅仅是负责看守门户的武士俑,不进入它们警戒范围的话,倒也不会被惊动。
一零七 下墓(求订阅!)
两人走走停停的一路前行,终于来到宫殿群最深处,也就是整条山谷的尽头,盘庚陵坟山的位置。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在享殿之后乃是一道四四方方的城墙,周边三面开门,而一面紧贴陵山岩壁。在四方城中央是一头石龟雕像驮着石碑,不过石龟脑袋已被打碎,石碑也也只剩下了半截。而在石龟身后的岩壁之上,则是倚山壁而建的半边阁楼石屋。石屋的门户同样也早已被打破,隐约可见有一条幽深甬道通向地下深处。

“这下面便通往盘庚的地下宫殿了,比起地上部分,下面的危险性又要大了许多,很多机关布置和诡异阵法迄今还在挥作用,阴鬼游魂也并未清除干净——你还想下去看么?”

虽然有些意外长青子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黄昶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向前——开玩笑,有一位法元后期的高明修士在身边保护自己参观游览,这种机会可不常有!更何况既然掌教师尊让自己选择,说明他肯定有能力护住自己,否则就是直接回头了。

“师尊您肯定能护住弟子的吧?”

听到黄昶这颇为狡猾的问题,长青子笑了笑,袍袖一挥,有意无意的朝身后看了一眼,便率先走下甬道:

“跟紧我的脚步走,在这里面走错一步都可能送命的。”

…………

甬道入口部分是一条狭窄走廊,颇为局促逼仄,又颇多转折,据长青子说这是为了尽量减少阳光的射入——对于陵墓中的阴鬼来说,阳光可是最可怕的武器。但是在走过这条走廊,进入到一重高大门户之后,那甬道便一下子宽阔起来,足可容数人并行。

出乎黄昶意料,这里面并不是很黑暗,在甬道两侧的墙壁和顶部,每隔一段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虽然大部分都已被撬走,只剩下少量残破碎裂的,但终究还是有一些幽光映照下来,使人勉强能够视物。只是那光芒乃是碧绿色,映照的周围一切也是绿幽幽,看起来颇为阴森恐怖。

当然黄昶一点都不紧张,他正抱着大粗腿呢。准确点说是牵着——虽说作为一个已经十五六岁还拥有深厚内功的少年,这时候还要紧紧牵着长辈的衣袖不放好像有点丢脸,但安全第一么!而长青子也没丝毫不耐的意思,反而放慢了脚步,让黄昶有时间观察四周。

比起外面迭经战乱破坏,只剩下一片废墟的地上建筑,陵墓里面受到的破坏似乎要小得多。也许是因为这里面主要都是石头,没法子放火焚烧的关系。除了镶嵌的珠宝玉石以及粘贴的金箔名木被撬挖剥离之外,四周墙壁上的浮雕壁画总体上还算完好——想必大多数前来寻宝的探险者不会关心这些,他们多半只想要快安全通过而已。

但黄昶却不同,他本来就是来“旅游”的,身边还有个级高手保护,心态好,自是从容自在。哪怕长青子告诉他这坟墓里仍有阴鬼出没,他也能耐下性子来仔细欣赏这古商朝帝王陵的风貌。

确实非常精致,不愧是花费了几百年时间造出来的——就这么一条甬道,无论墙壁还是顶棚天花,居然没有空白地方,全都布满了浮雕壁画。黄昶刚进来时还有点看不清,但随着深入地下,渐渐习惯这份阴暗,又聚了一点内力于眼部脉络上,便可以看清楚那墙壁绘画的内容了:似乎正是描述盘庚下葬时的宏大场景。类似于黄昶前世里看过的升仙图,游猎图之类,一队队仿佛无穷无尽的浮雕人像排成长列,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仿佛置身于当年场景中,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士顶盔贯甲,美丽的仕女则个个盛装打扮……那些人像绘制的极其精细,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却仍然可以看清楚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神秘的笑容,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在走向死亡。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这些都是当年殉葬的队伍么?”

“是啊,这上面的每一张面容,都是根据真实人物描绘的——他们也确实都下去为盘庚殉葬了。”

从师尊那里得到的答案让黄昶颇感毛骨悚然,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眼下正和这支队伍的方向一致,也是正在朝陵墓深处走去时,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不觉跟紧了师尊的脚步。

甬道极长,中途又有几次转折,一路上不时可见成双成对的基座,以及基座附近被打碎的人俑雕像——这条甬道当年的守卫者可不在少数。又有许多已被破解的机关,掩埋掉的陷阱之类。走了大约好几里地,方才来到另一重高大门户前。大门是通体白玉所制,其上刻满符咒,其中一扇已经翻倒,另一扇也垮塌了半边。只是让黄昶感觉有些古怪的是那两扇门却都是向外倒的,似乎是从里面被击破,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的样子……

当然无论是什么古怪也跟他无关了——这陵墓早被攻破了千年之久。该出的怪物想必都出过了。门户内部乃是一座极大的厅堂。黄昶刚一踏入,便忍不住出了一声惊叹。

“哇!”

——在前世里,黄昶曾经从史书上读过,说秦始皇陵里面模仿天下山川社稷,用水银模拟出江河湖海,上面还漂浮着黄金打造的大雁,墓顶上则用珠宝镶嵌出日月星辰……但这些究竟是现实还只是文学家的夸张,他从来无缘见识。然而此刻,在盘庚的陵墓深处,黄昶却看到了与那传说中极为相似的一幕——大厅里是一汪极大的水池,水色幽深不知深浅。而在水池中央位置,则是一大片立体的神州地图,以黑石为高山,白沙为平地,清泉在沟壑中流淌,大厅顶部则有繁星灼灼,都是以夜明珠镶嵌而成,虽然已经被挖走不少,整体颇为残缺,却也能看出是模仿着天象构建的。

“这里是祭祀之殿,殷商帝王的陵墓在下葬之后并非永久封闭,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启一次——通常是十年左右。后世子孙把用于祭祀的活人和物品送进来,便在这里举行仪式,以祈求先祖灵魂护佑。”
一零八 幽魂(300月票加更!)
大厅四周一圈,分布着许多门户,和黄昶走进来的一样也是用白玉构筑。EΩ小说Ww W.┡1XIAOSHUO.COM大部分都已开启,但仍有两道仍然紧紧封闭着,似乎从来没打开过的样子。

黄昶顿时好奇——那些被开启的显然都是被搜寻过的,但怎么还会剩下两道门户没人搭理?历年来那么多来这儿寻宝的,难道就没人想着要打开看看?

不过在这下面他可不敢胡乱行动,便询问长青子,而后者听了之后却是轻轻一笑:

“你不懂阵法,这两道门户乃是护陵大阵中,死门和鬼门的位置,死门后面应该都是当年殉葬者与造陵工匠的尸身之所在,这么多年来想必早就化作恶僵。而鬼门后头则必然是人工造出的幽冥之地,用于给护陵厉鬼栖身的——你没见那上头还有许多封锁镇压的符箓么?”

黄昶定睛一看,果然,那两扇门不但没被试图打开过,上面还被额外加了许多符箓封印之类,显然是唯恐里面的“东西”冲出来。

“难道就没人想过这里面可能会有意外惊喜么?毕竟那么多年,其它地方都早就给人找过了。”

黄昶不服气道,长青子却嘿了一声:

“也许吧,不过比起显而易见的巨大危险,去赌这种可能性实在不怎么划算……修仙之士热衷于寻求机缘是不假,为此坑闷拐骗,偷抢盗劫都行,但明显送死的事情可没人愿意干。”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又朝某一个方向冷冷瞟了一眼,这下黄昶也看出问题了,不过他很谨慎的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颇为隐蔽的作了个手势,询问是否有人跟在后面。

长青子先点点头,随即又微微一笑,摆了摆袖子,示意无所谓。之后便有意无意道:

“这地方早被探寻过无数遍,到如今也就炼气修士才会过来了——还多半是些没什么身家的低阶散修,抱着万一希望来碰碰运气的。”

黄昶顿时理解:后面只是几个炼气阶段的,那在长青子面前肯定算不上什么——估计他们也是看到竟然有一位法元仙师出现在这里,以为是新现了什么秘宝暗室之类,想跟着占点便宜的。却不知长青子纯粹是带弟子过来开眼界长见识,根本没有寻宝的想法。

于是两人该做啥还做啥,不过黄昶距离长青子靠得更紧了一些,以防万一。

…………

在欣赏过这地下的锦绣河山之后,黄昶又把注意力投向了四周墙壁——那墙壁上绘制和雕刻的应该是帝王盘庚在天宫中的美好生活:在一位气度高华的王者四周,围绕着无数仙官力士,身旁财宝堆积如山,各种珍馐美味排列于面前案几上。又有飞天仙女在上下左右翩翩起舞,一派富贵繁华气象。只是让人颇感惋惜的是:绝大多数人像都被剜去了头脸,或是被利器划花磨平,显然是刻意破坏的。

“见鬼,难道这里也有破四旧的?”

黄昶很是为这种行为不齿,好在四周满墙皆是壁画,人像众多,虽然大都被毁坏,终究还是剩下了一些完整的。而从那些幸存下来的画像和浮雕能看出,要比先前甬道上那些制作的更为精细,尤其是几位飞天仙女,容貌极美,虽然经历了许多年月,却依然栩栩如生。黄昶定睛细看片刻,忽然感到眼前画面微微颤动,那几个仙女竟然偏转过目光,似乎是朝他笑了一笑。

黄昶一愣,正想感叹说这壁画好真实,却见墙上那几位仙女晃动了一下,竟然当真从墙壁上飞了下来,伸出一双双芊芊玉臂,径直朝自己扑来,似乎是要纵身入怀。

——这艳遇来得也太快了吧?黄昶本能感到不妥,但还没等他决定该采取什么行动,却已经听到旁边师尊长青子一声断喝:

“孽障!滚回去!”

随着长青子这一声喝斥,他手中光芒大亮,却是以纯阳功法施展出了一道“聚光”之术。这法术在外头没什么大用,无非是模仿太阳光造出一团光源用于照亮而已,但在这地下阴祟之地,却起到了难以想象的作用——光芒闪耀的一刹那,四周阴暗中响起一片哀号恸哭之声。而黄昶也在这一瞬间的光芒照耀中看清出了那几个飞天仙女的真实面目,顿时毛骨悚然……

——在幽暗绿光下看起来绝美无比的仙女面容,在真实阳光下却骤然显得狰狞可怖。这哪是什么美人投怀,分明是几个罗刹幽魂正在扑过来要挖出他的心脏!然而在类似太阳的光芒照耀之下,那几道半透明的幽魂顿时惨叫不已,立刻折身返回,却又重新飘飞回到了壁画之中。

光芒一明即灭,四周围重又回到了幽暗之中。黄昶一时间看不清四周,但他却能感到师尊长青子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给了他无穷胆气。

“小心,不要过于关注那些壁画。这些壁画上的人像也和外面人俑一样,是被强行灌入了殉葬女子的灵魂在其中,故此其美貌才能历久如新。若是有人心神被其所迷惑,便会在不知不觉间被上面妖魂夺去心神,失魂落魄而亡。”

黄昶犹自惊魂未定,却也终于明白那些人像之所以会被破坏的原因了。原来不是以前的探险者素质低,而是真正迫于无奈啊。

只是长青子似乎并没有斩尽杀绝的意思,将那几具幽魂逼回到墙壁上之后便就此作罢,黄昶有些不解道:

“师尊您不打算除去它们么?那些可是妖鬼啊!”

长青子摇摇头:

“没必要,反正也威胁不到我们。它们当年也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活人呢,魂魄被拘入这石壁中,已是再也不能重入轮回。到如今无非凭本性行事,若将其栖身的壁画破坏掉,魂魄从此离散,这生灵曾在世上存在过的痕迹就再也没有了……”

既然师尊说出这么悲天悯人的话,黄昶自也不好再提除恶务尽之类,于是两人继续向前。商朝帝陵的形制不算太复杂,这处祭祀大厅便是陵墓的中心。然而后面却另有甬道,通往更深处。
一零九 诡异(订阅增加加更!)
那些甬道各自通向大大小小的不同墓室,主要是陪葬的帝王嫔妃和那些尚未分封出去的王子——作为大修士的商朝帝王寿命极长,儿子孙子死在他之前非常普遍,更不用说历代嫔妃了——很多嫔妃都是普通女子,在一个商朝帝王长达千余年的统治中,宠妃的数量可是要以成百上千计算的。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她们死后先会被放置于临时墓穴,待帝王下葬后再一并送来陪葬——这是运气好能死在帝王前头的。如果不幸在帝王死后仍然活着,那可就凄惨了,白绫或毒酒已是最好的选择,有些得罪了后宫新主人的,据说连被活生生钉进棺材的事例都生过。

黄昶在长青子的带领下随便找了一条通道走进去“参观”了一下,感觉有点像是进了豪华宾馆的走廊——左右两侧都是一间间墓室。这些墓室原本都是有石门封闭的,但此时却已经都被打开过,显露出里面摆放着的墓室主人棺椁以及随葬品痕迹——当然也都是早就被盗抢一空的。

这些墓室和棺椁的大小并不一致,其内部陈设也都各有不同,大约与其主人生前的受宠爱程度有关。不过越是装饰奢华,陪葬丰富的墓室越是被盗抢得厉害,有些甚至连棺木都被拆毁——用的木头太好了。裸露出来的尸骨经过千年也早就无影无踪,不知是化作了妖鬼僵尸被人消灭,还是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了。

好在东西可以拿走,墙壁上的壁画却搬不走——这些墓室中都和大厅以及走道中一样,从上到下都布满了壁画与浮雕,其内容大约就是其主人生前的生活写照。在几座嫔妃的墓室中,黄昶甚至看到了其本人的画像。由于畏惧又碰上那种画里幽魂,他没敢仔细看,但仅仅是惊鸿一瞥,却也能依稀感受到那些美人当年的无边风致。

漫步在这幽深墓道中,黄昶觉得自己仿佛跨越过千载时空,重又回到了那个古老朝代。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块砖瓦上似乎都散着浓浓历史气息,让虽然是个标准理科生,却也并不乏文艺气息的黄昶大思古叹幽之情。

唯一让人感觉有些可惜的,便是这里所有墓室都被破坏的太厉害,已经看不到当年入葬时的陈设原貌了,虽然明知道时光不可能逆流,自己也不大可能运气好到碰上一座未曾被掘过的墓室,黄昶却依然忍不住想象:如果当真能遇上这样一座完整墓室该多好——他并不想盗取其中的东西,只是想看一看。

一边遐想着,一边信步跨过了一处拐角,忽见前方隐约有丝丝亮光,却并不是这墓穴中到处可见,已让人习惯了的幽绿色,而竟然是隐隐给人以温暖感觉的红色烛光。黄昶一愣,在这地下陵墓中遇到怪事,他的第一反应很自然便是先向“金大腿”靠拢。然而当他举头张望时,却愕然现,长青子不见了!

…………

这一惊之下非同小可,黄昶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心跳也骤然加快。不过在最初的惊慌之后他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仔细回想了一下——就在片刻之前长青子师尊还是和他在一起的。只是在进入到这片墓室区之后,因为贪看种种新奇事物,注意力有些分散。再加上此前一直在师尊保护之下都很安全,难免麻痹大意,便没有像先前那样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师尊身后了。尤其是刚才,胡思乱想之时,动作慢了一些。隐约是看到长青子转过了这处拐角,自己稍慢一些再跟过来时,却便是这番诡异景象了。

“镇定!镇定!镇定!镇定!……黄昶,你是穿越者,你是与众不同的,你绝不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一定不会!”

黄昶一边强自平复着剧烈无比的心跳,一边先伸手摸了摸身上装备……因为是跟着掌教师尊出来的,并没有准备战斗,身上没带什么武器,就一口短匕插在靴子里。再加上那枚时刻不离身边的西昆仑弟子铭牌,便是他身上所能仗恃的全部装备了——当然,还有他身为武者,最引以为自豪的内功和拳脚技艺。

黄昶暗暗运转了一遍内力,略感安慰的确认自己经脉畅通,内息流动不受影响,一身功力仍在,这样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总算尚有一拼之力。

在检查了自身情况之后,他又一次抬头四顾,并高喊了几声师父,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回头望去,刚才来时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光亮,黑漆漆的一片幽暗,一种本能感觉告诉黄昶:最好别进入那黑暗中。

这样他只剩下向前一条路了,那闪耀着红红烛光的地方似乎是在出邀请。既然躲避不开就勇敢面对吧——黄昶紧了紧腰带,将身上唯一称得上有法力效应的西昆仑弟子铭牌握在手中,攥成拳头,然后便大踏步朝那光亮之处走去。

…………

那光亮看着很近,走过去却挺远的,但也不是鬼打墙那种总也接近不了的感觉。黄昶稍稍走了一段路程,方才来到近前。却见那光亮却是从甬道旁边一处墓室里出。这墓室的门居然还很完整,只是虚掩着,从门缝里出光来。

黄昶上前轻轻一推,那门便敞开了,显出里面形象,却和其它墓室大不一样——那里面并没有棺椁灵台等物,而都是活人使用的东西:中间是一张千工雕花拔步床,上面覆盖着金丝红罗帐,帐中隐隐有被褥隆起,有点像是睡了个人在里面的样子——不过黄昶绝对没兴趣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房间四周围则沿墙壁摆放着妆台,书架,琴几,条案等家私器具。桌案上摆放着茶杯茶壶,铜镜粉盒,床后甚至隐约可见一只金漆马桶,完全仿佛世间女子闺房一样。

一张条案之上,则燃着一支红烛,那艳艳红光便是由这支蜡烛散出来。
一一零 郦妃(上)(收藏增加加更)
但黄昶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到了琴台上方悬挂着的一幅画像上。E┡小说WwㄟW.Ω1XIAOSHUO.COM画中是一个锦衣女子正在翩翩起舞,从衣着式样上看应该也属于盘庚的嫔妃一类,这样的画像他刚才在其它几间墓室中也曾看见过,但那些都已斑驳流离,而这一幅却依旧是灿烂如新,上面人物更是栩栩如生。

只是黄昶如今已经知道——这种鲜活美丽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意味着画上人像可以抵御住时光的摧残——什么东西能不受时间影响?——鬼魂啦!

“别动啊!千万别动……”

黄昶努力不去看那画像,同时暗自念叨,然而事与愿违——那画中美人终究还是动了起来,先是眼波轻觞,一双眼睛水灵灵朝黄昶看过来,其眉眼流转之处说不出的妖娆动人。接着彩袖挥舞,那长长水袖破开画面朝黄昶这边飞过来,几乎要触碰到后者的鼻尖,黄昶鼻端似乎当真闻到一股淡淡馨香——不过他的反应则是立即紧闭呼吸,丝毫不敢大意。

终于,那窈窕身影从画轴中跃出,轻飘飘的,起先是宛如一团朦胧烟雾,但很快便由虚化实,从一张平面画像迅转变成为真实的立体人物……最终,一个娇美绝伦,仪态万方的锦衣宫妃出现在这间墓室闺房中,出现在黄昶面前。

如果是前世里,在影视节目中看见这番场面,黄昶一定会夸赞这特技效果做得真好!美人也绝对够养眼——就算以前世全球化的眼光来看,这美人的容貌气质也绝对称得上国色天香,不是一般靠整容化妆出来的小明星能比,也就那几个不世出的倾城佳人可以比肩。

然而眼下,当他自己亲身经历着这场面时,黄昶觉得自己能维持住两腿不打颤已经不错了——先前在大厅里受到幽魂攻击时,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长青子师尊救下,事后想起来只是后怕,却并没有什么精神压力。可眼下师尊却不在身边,而眼前这个美人身型凝练,其实力恐怕要远高于先前那些半透明的幽魂!

怎么办?眼看着那画中美人袅袅婷婷朝他走来,黄昶右手拳头也是渐渐握紧,琢磨着到什么距离上好出拳,先下手为强!只希望握在手掌心里的那枚西昆仑铭牌能对鬼魂有效——想当初门派下的拜山令牌在过接引金桥时好像就是对鬼魂有效的。后来在成为正式弟子后,临时的拜山令牌被换成了正式弟子铭牌,功能倒是增加了许多,只不知道上面蕴含的法力是否也跟着大大强化了?

不过黄昶并没有能测试出这一点——那美人走到他身前数步便停了下来,敛衽弯腰,盈盈拜倒,却是朝他行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礼节。黄昶愣了愣,心说这是要玩先礼后兵模式么?但既然对方没有表露出恶意,他当然也不可能主动去招惹一个千年老鬼,于是也拱了拱手以示还礼,但拳头依然是紧紧握着。

“此处荒僻,妾身已是有多年不曾见到外客了。难得小郎君到此,还请入内一叙,妾身当奉茶以待。”

那美人说起话来倒是十分的斯文有礼,如果不是在这诡异环境下,还真是很诱人的奇遇呢。只可惜眼下黄昶是绝对没心思搞艳遇的,他估摸了一下形势——自己从刚才推开门之后就没动弹过,眼下还是站在墓室之外。于是他呵呵干笑了两声,却一屁股就在房门口坐下来。

“这位姑娘不必客气,这儿挺好的,我就坐在这里好了。”

——你要讲礼貌我奉陪,翻脸也没法子,但打死我也不会进这个诡异房间的。上辈子在恐怖片里看多了关门放鬼的戏码,自己可不想搞得跟那些龙套配角一样悲催。

对于黄昶的拒绝,那美人却是微微一笑,倒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身形一矮,却也在黄昶对面坐了下来。不过她的坐姿却要比黄昶好看多了——后者是随时准备窜跳起来开战的,与其说是坐着还不如说半蹲。而那女子却是很淑女的侧弯式坐姿,双腿虽是藏在裙下,却露出窄窄金莲一角,半遮半掩的风情更为诱人。即使黄昶明知道这是个千年鬼魂,也不由得有些心动。

两人——或者应该说是一人一鬼,就这样隔着一道房门相对而坐。那女子显然并不刻意要遮掩自己与常人不同的事实——只见她衣袖轻挥,房内桌案上那套玉制茶具便自己飘飞起来,缓缓落到两人之间。那女子这才伸出手来,执起那几乎与她芊芊玉手分辨不出颜色区别的羊脂白玉壶,满斟了一杯茶水在黄昶面前的杯子里,茶作乳白之色,其味亦是馨香。

她随后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但黄昶当然不会去动那茶杯,而是看着对方面容,正色道:

“这位姑娘,在下昆仑派黄昶,多谢你的好意招待,不过想来你也能理解——在这种环境下我是不可能有胆子吃喝什么的。若有冒犯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对方态度虽软,黄昶却不可能跟着对方的步调走,该拒绝时就拒绝。说完这句话之后黄昶也暗暗运气,做好了翻脸动手的准备。然而那女子却依然保持了沉静,听他自报出昆仑弟子的身份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小郎君行事谨慎仔细,这不是坏事。妾身小字郦生,原为盘王宫中舞女教习,若是小郎君愿意的话,称我一声郦姬便好。”

居然还不翻脸?那黄昶也赶紧打蛇随棍上,客客气气喊了一声郦姬姑娘。然后又说您别客气,直接叫我黄昶名字就行,总之努力把气氛弄得融洽些,不过都只是口惠而实不至——那茶水还是坚决不动,袖中拳头依然紧握不松。

而这个名叫郦姬的美貌女鬼倒也没在意他的小心思,依然客客气气道:

“妾身失礼,贸然邀请黄君至此,实无恶意。只是多年来一直被拘于这地宫之中,不知人间景象。难得见到有生人进来,便想要打探一二,还望黄君不要责怪。”

听这郦姬说出目的,黄昶心头略感放松——如果只是陪她聊聊天,说说话,那倒算不上什么危险。当然这鬼也有可能在说谎,但自己反正一直保持着警惕就好,她要玩硬的自己也没法子,尽最大努力顶住就是。
一一一 郦妃(中)
要说打斗施法,驱鬼降妖的本事,到现在还没突破感应天关,吸收不了天地灵气的黄昶在修士中根本排不上趟,若不是有师尊长青子保护着,他压根儿就进不了这陵墓深处。┡E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

但如果是谈古论今,吹牛扯淡放嘴炮,哪怕连元婴大能都算上,当今天下能胜过他的人恐怕都不会太多——毕竟是前世信息时代培养出来的,别的不说,单以见闻广博而论,一个互联网时代的普通民众得到信息的度和数量,肯定要远远过从前那些国王或贵族。

当然对于这个仙侠世界,黄昶知道的还很有限,否则也不用长青子带他出来增长见识了。不过既是和一个殷商时代的女鬼聊天,单靠黄昶上辈子那些见闻也就足够了——他拿出从前在学生会中应付女辅导员的本事,又找出几个笑话百科上著名的段子,三言两语之间便将那郦姬逗得咯咯直笑,却又似乎觉得这样太失礼,时不时举起素手掩住那樱桃小口,可袖子却又难免滑落下来露出来半截雪白藕臂……仪态极是撩人。搞得黄昶在大饱眼福之余却也屡屡惊疑不定,不知道这女子是天生如此媚态还是故意作出来勾引他的——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却也没其它举动。

两人谈谈说说,彼此间的关系开始渐渐摆脱了开始的尴尬与陌生,变得熟络起来。一开始是郦姬询问黄昶一些关于外面的事情,后者加以回答,顺便加入一些前世逸闻和插浑打科的笑料——他便是靠这个迅拉近了与对方的关系。

而到后来,则是黄昶反过来询问郦姬当年殷商时代的风土人情,郦姬倒并不抗拒回答,只是也许因为年代过于久远的缘故,她所能记得的事情相当有限,印象最深的无非只是一些小时候跟女伴一起荡秋千捉蝴蝶之类,却都是寻常闺阁女子的趣事。看样子这位郦姬生前也是个大家千金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对于民间世事并不了解。

至于当年盘庚大王宫中的种种秘闻,以及她是如何进入这盘庚陵中,成为了盘庚的殉葬者,这些黄昶当然没敢问,而郦姬也不曾说起。

如此交流了一段时间,黄昶渐渐开始觉得这郦姬也许当真没什么恶意,只是被关在这地宫里太久了,单纯的寂寞无聊,想要和人说话排解而已。但无论如何,必要的警惕不可少——他一直都坐在房门外头没挪窝,而且无论说话说得怎么口干舌燥,那水也一口没喝。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围的红烛光芒渐渐黯淡下来。黄昶抬眼一看,那根红烛已经烧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蜡尾在支撑着一朵小小火苗了。郦姬也抬起头,看了看那摇曳不定的烛光,轻轻叹了口气:

“蜡烛快烧完啦,我也要回去了……阿昶,谢谢你啊,和你聊天真得很开心。以前我也邀请过一些人来,但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舒畅的。”

“哦,郦姐姐从前也跟别人聊过么?能够到这里的都是高明修士,想必各有妙论,不象小弟我才疏学浅,只能陪郦姐姐说些闲话了。”

黄昶随口说笑道,那郦姬却摇了摇头,脸上微微泛出一丝红晕来:

“他们想的不是这些……”

这时候那根红烛火苗已是忽明忽暗的跳动不定,眼看便要熄灭。郦姬与黄昶都知道这次会面马上要结束,各自站起身来。郦姬站在门口再度向黄昶敛衽为礼,又低声道:

“地宫之中不知岁月,我也不知道下次再能出来需要多久……以前和我见过面的那些人,从来就没有能第二次再碰到的。可是这一回……阿昶,若是可以的话,请你以后抽空再来一次吧,真的很想再和你聊会儿天。下一回再来时,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郦姬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抚摸一下黄昶的面颊,而后者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及时后退一步,没有让对方触碰到自己。

那只红烛恰于此刻熄灭,四周围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中。所以黄昶没能看清郦姬脸上的表情,只隐约看见一团白色影子飞后退,消失在墓室之中,又听到吱呀一声,似乎是关门的声音。

黄昶心头忐忑,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否表现的过于冷酷了,忍不住开口叫了两声:

“郦姐姐?郦姐姐!”

四周围一片寂静,黑暗中似乎隐隐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黄昶又伸手向前,这回却只摸到了一片坚硬石壁,那间神秘墓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一片黑暗之中,黄昶静静站立原地,直到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方才惊跳起来。转头一看,不由抱怨道:

“师父!您怎么才来啊!”

师尊长青子终于出现了!黄昶在宽心之余却又不禁有几分抱怨——就算徒弟我一时大意被鬼迷了,您老人家可是法元后期修士,堂堂西昆仑的掌教啊!不至于要这么长时间才找过来吧?这幸好遇到的不是什么厉鬼,否则岂不危险之至!

谁知道长青子非但没有抱歉之意,反而朝他挤眉弄眼,丝毫没有长辈体统的哈哈笑道:

“你小子果然是个有气运的,当真给你遇上了……如何,郦妃娘娘很漂亮吧?”

“啊?”黄昶这下子可真正愣住了,“师尊您是故意把我丢下的?”

长青子摊摊手:

“倒也称不上故意,只是在这盘庚陵的墓穴区中,到如今还没被人破解掉的迷阵幻境也只剩下一个‘郦妃红烛’了。这个对人是无害的,若有幸能遇上反而会得些好处。所以历来修士到此,往往都会主动寻找,希望能撞进去。只是能够如愿的却非常少——想当年我们一批人来这里历练时足足在这地下甬道中转悠了两三天呢,都没一个能碰上的。我想你的运气一向不错,这才带你过来碰一碰,没准儿能替我了却当年夙愿——这不,果然就遇上了呢!”
一一二 郦妃(下)
“呃……”

掌教师尊这番话里信息量略大,搞得黄昶一时间都有些迷糊了。E小说Ww┡W.*1XIAOSHUO.COM好在长青子之后又做了一些解释,方才渐渐明白过来。

按照长青子的说法,墓穴区这里乃是存放陵墓主人们遗体的区域,所用的巫阵就与外面不同——外面是用来制造护陵守卫的,其巫阵只管把活人转化为妖鬼就好,利用其凶残嗜杀,敌视一切生灵的天性看守陵墓。

但里面这些为坟墓主人设置的巫阵,其用途却要复杂得多。其中最重要一项功能,便是当坟墓主人从长眠中“苏醒”过来之后,要尽可能保持住原来的记忆和本领。更具体一点说,就是建造这些坟墓的巫师希望能用巫阵保持住坟墓主人的人性,哪怕它们在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另一种存在——这便是商朝人希望延长自己生命,进而达成永生不老的方式。

在殷商朝后期,这类巫阵已经取得了极高的成就。据说有些在此类巫阵守护之下,死亡之后又重新苏醒过来的僵尸阴鬼几乎能记得生前的一切事情,连头脑反应方面都与原来差不多,而外观上除了肤色青黑一些之外也都几乎与活人无异。但它们终究不再是活人,对于一切活物和生灵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凶残与痛恨。这种天性与其生前智慧结合起来,往往便会形成最可怕的僵尸或妖鬼之王!

在盘庚陵的这片墓穴区中,便曾经有过许多这样拥有智慧的僵尸和鬼魂,它们都是由各间墓室的主人转化而来。利用这地下陵墓中的守护巫阵,它们可以制造出属于自己独有的幻境,将胆敢闯入陵墓中的外来者拖入到幻境之中予以诛杀,获取死者的灵魂和血肉,以满足它们作为亡灵的嗜血和杀戮天性。

然而外面人却也觊觎着这些亡灵的宝藏呢,在前赴后继的寻宝脚男们面前,再怎么凶悍的厉鬼迷阵也全成了渣!想当年盘庚陵刚刚被攻破时,在这片墓穴区的甬道中可是根本看不见两边墓室的,一走进来便会陷入到迷阵中,如果不知破解之法,寻不到出口,便只能在漆黑的甬道中永无休止走下去,直至活活渴死或饿死。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便是被拖入到某一间墓穴主人的幻境中,成为其中亡灵死者的血食。不过人类总是善于制造奇迹的——如果寻宝者们能够将里面的亡灵干掉,幻境自然破解,这间墓室便会显现出来,其中的宝物当然也就归寻宝者所有了。

这种探寻方式效率很低,牺牲也很大,但当年那些前来掘墓的各路诸侯可不在乎人命——他们轮番上阵,不惜耗费大批士兵和将领的性命,以及用了足足三年时间,硬是强行攻破了这里的绝大多数幻境……等到他们离去时,这里面除了一些藏得特别隐秘,或者鬼物实力太强,实在无法攻破的幻境墓室之外,大部分墓室中都已经被劫掠一空。

而在诸侯军队离去之后,修仙者又来了。在盘庚陵被外界所知的最初百年之内,甚至连西昆仑这样的大门派都专门组织过队伍前来“试炼”。专业人员出手自是效果非凡——许多原本凶名远播的大型幻境杀阵,什么“人皮客栈”啦,“骨海血原”啦,“幽魂沼泽”等等,全都被一一破解,其中鬼物虽然强悍,在大宗门修士的围攻之下也难逃厄运。而它们的藏宝当然也成了人家的战利品。

大宗门修士先来踩过一遍,然后便是小宗门和散修……如此持续不断数百年,哪怕这座盘庚陵曾经是比龙潭虎穴更加恐怖的存在,到如今也生生被打成了个“旅游胜地”。当然这只是对那些实力高强之士而言,一般普通人还是进不来的——不过照这样的趋势下去,估计再有个百年左右,就连寻常凡人也能来参观游览了。

而这片墓穴区中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诸多亡灵幻境,到如今也就剩下一个传说中虚无飘渺,极难碰上的“郦妃红烛”了。倒也并不是人家解决不了,而是这处幻境的主人郦妃属于亡灵中的异类,她从来不曾加害过进入其中的活人,反而会赋予他们一些好处,所以才被容忍下来,甚至成为不少人专程前来探访的目标。

听长青子再一次提到了“好处”字眼,黄昶的耳朵当即竖起来:

“有好处么?我怎么没现呢。”

长青子斜眼看了看他:

“你在那里面待足了一个时辰,难道就没做些什么?”

“能做什么?无非跟那位女鬼娘娘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而已……”

黄昶耸耸肩道。此言一出,长青子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谈人生谈理想?整整一个时辰你就干了这个?”

“是啊,我一直小心翼翼待在门外头,那位娘娘就在门里头坐着和我面对面聊天。我猜她可能是出不了那扇门……有一个时辰那么久么?难怪蹲得腿都酸了……我可是随时准备跳起来迎战的!怎么样师尊,弟子应对得还不错吧?”

黄昶得意自夸道,长青子却是连连摇头,脸上表情愈古怪:

“那郦妃娘娘赐你的茶水喝了没有?”

黄昶一愣,拍了拍脑袋:

“当然没有,女鬼给的东西怎么敢吃——啊?难道那就是‘好处’?”

长青子点点头:

“也算吧,那是幽冥鬼界中特产的幽泉石乳,幽冥鬼界中绝大多数物事都对人体有害,但这石乳却是例外。活人将其抹在眼睛上便可以永久看到阴祟之物——简单说就是让你从此拥有了一双阴阳眼,不必再去运使相应法术便能直接看到阴鬼幽魂,或是邪祟阴气之类。而如果喝入腹中,则可以大大增强身体对各类阴功寒气的抵御能力,在面对幽鬼妖魂的时候非常有用。”

“啊呀呀——师父您为啥不早说啊!我当时说话说得口干舌燥,嘴巴渴的要命也没敢碰那茶杯啊!”
一一三 石乳(上)(订阅增长加更)
黄昶惨叫道,长青子无奈摇摇头:

“历来遇到‘郦妃红烛’幻境的人,几乎都是对此一无所知的。┡』E┡『『Ω小说WwΔW. 1XIAOSHUO.COM而那些知道因由,专门来寻找的人却往往碰不上,所以我才特意没告诉你。阿昶你的气运当真不错,旁人碰不上的机缘你都能碰到,只是总感觉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黄昶叹了口气,又回想起先前在岐山剑冢,都已经到了面前的灵剑却又跟他说拜拜……奶奶的,气运好有个屁用,机缘来到过面前却又飞走才最让人伤心啊!

一时间他的情绪很低落,但长青子却又偏偏作怪,在旁边不时出轻轻笑声,搞得黄昶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终于,他回过身,向长青子抱怨道:

“师父,弟子若还有哪儿犯了错误您直说么,这样支支吾吾的算什么?”

本来只是泄情绪之语,但长青子却居然一本正经的考虑了一下,之后点点头道:

“也好,说起来阿昶你有前世宿慧,原也不必以寻常孩童视之,有些事情对你说说也没关系。”

“嗯?”

黄昶一听,这中间别有隐情啊,果然,之后便听长青子轻笑道

“那幽泉石乳虽好,对于炼气中后期的修士作用也有限,而炼气前期的不大容易进得来。所以大多数向往着遇上‘郦妃红烛’的人,其实并不是为了那一碗茶,而是冲着郦妃娘娘本人去的……”

说起这位郦妃娘娘,却也是个苦命之人——她当初是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被选入宫中的,入宫之后更是因其舞姿冠绝宫廷而声名远播,被直接封为妃子。但她的运气却也坏到了极点——入宫之后没多久盘庚便死了,她根本连君王的面都没见过,却稀里糊涂也被列入了陪葬的名单中。

有人说她本来不必入选的,却是当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后来帝辛的王后姜氏惟恐她留在宫中会勾引自己的男人,硬是将她送入了帝陵中。姜王后在这一场后宫对决中取得了胜利,但也没能得意多久——几年以后又一个绝色美女入了宫廷,她的名字叫作苏妲己……

姜王后虽然身为东伯侯嫡女,又据着王后的名份,且早早生了儿子——还是两个,可说占尽优势,却还是在那场宫斗大战中惨败。不但自己被挖眼烙手,惨遭戕杀,还连累了太子兄弟双双被废,其父东伯侯姜氏全族被灭。际遇虽然可怜,但也有人说她是自作自受——如果当初留下了美貌善舞的郦妃,也许还能和苏妲己争上一争。而以郦妃的善良和软弱,肯定不会威胁到她的。

至于为什么都说郦妃善良——因为她即使化作了鬼魂,却也从来不曾戮害过任何一个进入到她“红烛幻境”的人。而软弱则表现在——当那些进入到她幻境中的人垂涎她的美貌,向其索求肌肤之亲时,郦妃却也往往半推半就的不很抗拒,总是让其逞欲而归——而这才是“红烛幻境”中最大的吸引力之所在。

听长青子娓娓道出这真正缘由,却让黄昶愣了半天,

“……人和鬼?也能……?”

长青子微笑点头:

“可以,相当于做春梦,无非神魂上的愉悦而已。那鬼魂不是存心害人的话,活人只会损失一些元阳之气。只要不是经常如此,倒也没有大碍。”

见黄昶一脸的若有所思,长青子心想这小子总算开窍了,存心逗他道:

“现在后悔了吧?红烛幻境最长也只能持续一个时辰,我还唯恐惊扰到你们,特地等了那么长时间,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在和她谈人生,谈理想……哈哈哈!笑死我了!”

大约先前已经忍耐了很久,长青子到此刻终于不再掩饰,极其不顾体统地抱着肚子狂笑不止。那模样丝毫不象是堂堂法元仙师,反倒象个教晚辈学坏的老不修。

这下子黄昶可哭笑不得:

“师父啊!我这有什么好笑的?很正常的反应好吧。反倒是以前那些修士……若事先就知晓缘由也就罢了。可如果也是猝不及防进入到那么一个诡异环境中,又明明知道眼前是个鬼魂,却居然还能联想到下三路的事情上……他们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啊?”

长青子这边是好容易才止住笑,看到黄昶摊开双手一脸无奈模样,方才有些颇觉尴尬的咳嗽两声,重又恢复了师长尊严:

“你说的原也不错,正常情况下当然应该如此。但那些修士一方面自恃法力高深,未必会象你今天这样如履薄冰般的谨慎。另一方面,在那位容色冠绝天下的美人儿面前,听着温言软语,目睹活色生香,就算明知道眼前非人,又有几人能不为所动?……世间诱惑,莫过于此。如果人人都能抵御,早就个个成仙了。”

转过头来,长青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阿昶,其实你今天并没有做错什么。能够抵御住那种诱惑,说明你的定力相当出色,谨慎小心终究不是坏事。”

…………

一番谈论之后,两人都以为有关这次“红烛幻境”的事情算是结束了,然而片刻之后,当长青子带着黄昶快要走出那甬道时,他忽然哼了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师父?”

黄昶这次跟得极紧,长青子一停下他就差点撞上,连忙开口询问,却见长青子点了点墙角某处:

“看见没?”

黄昶顺其所指方向看去,却赫然看到刚才进来时明明还是一片光滑的甬道墙壁上,如今却竟然出现了一道门户!从大小形式来看,似乎又是一间墓室。但石门却是完好无缺的,这是一间没有被盗掘过的墓室!

黄昶一下子激动起来,但心中却又隐隐的有些预料,他上前一步,推向那石门,本应沉重的石头门扇却仿佛普通木门一样轻轻滑开,显露出室内景象:一张覆盖着轻纱罗帐的雕花大床摆在石室中央,四周围则是各类家具——正是刚才他在幻境中所见,郦姬的屋子!
一一四 石乳(下)(求订阅!)
“这是……?”

黄昶一时哑然,而长青子却神色严肃的看向他,见他点了点头表示承认,方才轻叹一声: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呢……进去吧,我陪着你。E小说WwㄟW.ん1XIAOSHUO.COM”

在师尊长青子的陪同之下,黄昶终于跨过那道他在幻境中一直没敢逾越的门户,进入到这间石室之中。石室并不大,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很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而且——绝对不是墓室的布置!而是完全和活人居所一个样。

“这些应该是她自己布置的,她当年是活着进入到这间屋子的……”

黄昶喃喃自语道,虽然郦姬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这些,刚才长青子也并未谈及此处,但黄昶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中央那张雕花大床,纱幔罗帐之中隐约有个人形躺卧着,应该便是郦姬的真身了。黄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上前去揭开帐幔看一看。会看到什么呢?是已经彻底腐朽破烂了的尸身,还是依旧保存完好只是恍如睡去般的娇颜——在巫阵保护之下,这并非不可能。

但他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还是让自己对郦姬永远保持着幻境中那美好的形象吧。

与黄昶先前在幻境中所见到的相比,这里的东西陈设都已经要古旧了许多,时光终究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不过倒也并不像是过了千年的样子,只是好似那种多年不住人的老房子,积灰和褪色非常严重,东西本身保持的都还不错。

但屋子里却也有几件璀璨如新,似乎是刚刚才拿出来擦洗使用过的物事。其一便是墙壁上悬挂着的那幅美人图像——幻境中郦姬从中跳出来的那一幅。其次则是桌台上的一只烛台,其中还有刚刚燃烧过的痕迹,以及几滴艳红色蜡油。

至于最后,便是在郦姬画像之前的桌台上,摆放着一只白玉茶杯,那里面盛放着满满一杯新鲜石乳,色泽尤艳,味仍馨香。

…………

黄昶呆呆看着那杯石乳,双眼中颇有酸涩之感,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喜悦——郦姐姐并没有责怪他最后的失礼,而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而长青子在看到那杯石乳时也稍稍一愣,随即便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要把这份机缘送给你啊……阿昶,向娘娘拜一拜吧,感谢她赋予你的这一份信任——你要知道,郦妃此举是非常危险的。她把自己的墓室真身显露出来,万一被人毁了这张寄魂的画儿,她也就从此魂飞魄散,再也不复存在了。”

黄昶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向着郦妃的画像连拜数次,之后端起那杯石乳,又忍不住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师父,见他朝着自己微笑点头,于是按照长青子的指点:先沾了一些石乳抹在双目上,之后便举起玉杯,将其一饮而尽。

一股冰凉透骨的感觉从喉咙口直下到腹中,接着又散入到四肢百骸中,却只剩下微微凉意,让人感觉十分舒服。而抹到眼睛上的石乳也是先觉冰冷,但很快便化作一股令头脑冷静的清凉。当黄昶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似乎变得明亮了许多。四周围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角落里,原本夜明珠荧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如今却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根本不需要光线也能看东西的样子。

“……这算是黑暗视觉么?”

黄昶不由得想起一个游戏名词,但接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却还是再朝郦姬画像拜上几拜,口中念念有词:

“郦姐姐,谢谢你了。你的愿望我也会记住,下次若有机会,一定会再来探望你。”

颂祷之后,再抬起头看时,黄昶现那画像上原本容色清冷的郦姬嘴角边似乎有些翘起,向他展现出一个笑容。黄昶心有所感,忽然回头向长青子问道:

“师父,我们能不能把这幅画带出去?这样郦妃娘娘不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了么?”

长青子却摇摇头:

“很多人都这么想过,但事情没这么简单——这陵墓是建立在一座巨大巫阵之上,其中所有的妖鬼幽魂都是由这座巫阵转化,保护,以及控制着。我们每消灭一个鬼魂,便是将这座巫阵破坏掉一点。时至今日,这座巫阵已经被破坏的很厉害了。但我们却无法将其中任何一个鬼魂带走,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组成巫阵的一部分。除非你能将整座巫阵给破解掉,否则,即使拿走了这幅画,一出墓门它便会又回到这里来。而如果用仙家手段强行保留,画儿就有可能会损毁掉——寄存其中的阴魂也就消散了。”

黄昶顿时黯然,过了一会儿才又问道:

“那么,师父,娘娘要我下回抽空再来,这个下一回,大约是指多少时间哪?”

长青子此时正在研究桌案上那残余的烛台痕迹,听黄昶问起,用手指点了一点那几滴斑斑烛泪,悠然叹息道:

“郦妃身为阴魂幽鬼,却不肯掠夺活人精血以为己用,那么她就只能依靠自己的苦修来积蓄力量,打开从鬼界通往人间的幻境通道了。这个时间可不短,以这红烛残余痕迹来看,至少也要一甲子左右方能重新恢复至可用阶段……盘庚陵中向来以这‘郦妃红烛’最是缥缈难见,想必便是因此缘由了。”

“一甲子?六十年……?”

黄昶先是愕然,随即却又忽然为郦姬伤感起来——辛辛苦苦的修炼六十年,好容易才来到人间一次,想要知道些人间世事,结果碰上的家伙却十有**只想着拖她上床,难怪郦姬后来脸上会露出那种表情,又对自己另眼相看。

于是他第三次向着那幅画像拜了几拜,低声颂念道:

“六十年啊……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么久。不过,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郦姐姐,我必定会来的。而且我会想办法平了这坟墓,破了那巫阵,让你获得自由,真正的自由!”
一一五 终点(求订阅!)
说着,黄昶将手指头伸到嘴里用力一咬,咬出血来,在旁边的墙壁上尽可能大的写了一个“拆”字——简体字,同时又在文字外头画了一个圈儿。E小说Ww『W.*1XIAOSHUO.COM

此时长青子也走了过来,见到他这番举动,不由得有些纳闷:

“这是什么?”

“弟子前世里那个社会上的一种符号,凡是被画上了这种标记的房子,很快便会被拆毁——谁都别想阻拦!”

长青子低头研究了一下,迷惑道:

“这不是符咒,你也没有法力在身,引动不了天地灵气,白白浪费精血罢了。”

“表示决心而已。”

黄昶淡然道,长青子摇摇头,不再理会他。却伸手在袖子中掏摸了一阵,摸出三支颇为细长的线香来,手指轻轻一捻,线香头部便点燃了。黄昶鼻端顿时闻到一股淡淡幽甜香味,之后全身上下就特别的舒畅,感觉仿佛是灵魂在被轻柔抚慰一般。

长青子举着这三支线香,也在郦姬画像前拜了几拜,朗声道:

“在下昆仑长青子,多谢郦妃娘娘对小徒的厚爱。娘娘心善从不取血食,功力增长想必颇为缓慢。这三支安魂香出自西洲佛国,于壮大神魂颇有效验,虽鬼修亦可用之,希望对娘娘的修炼有所帮助。”

说着,长青子将那三支线香插在先前安放红烛的烛台中,放到画像前的桌面上。然后便带黄昶离开了这件石室——他说再待在这里会影响到安魂香的效果。

在临走出门之前,黄昶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现能被西昆仑掌教正儿八经拿出来敬献的东西果然不是凡物——那安魂香刚放过去没多久,画中的人像便愈鲜活起来。黄昶几乎要以为又会跳出来一个大活人,只可惜这种事情并没有生。

“三十年以后你若有空就再来看看吧,也许那时候郦妃娘娘又可以出关一次。当然那时候你得凭自己的本事闯进来——小伙子好好努力,为师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长青子表示安魂香虽然是好东西却也没那么立竿见影,能把本来六十年的修炼时间缩短一半左右就非常不错了——说起来佛家的东西向来克制阴鬼,但万物都有例外,这种佛门神香对于阴魂却有极大好处,就好像鬼界里特产的幽泉石乳反而对活人有益一样。

…………

从郦姬的石室离开之后,这场“盘庚陵参观活动”就基本上到了尾声。不过他们还有最后一处“景点”尚未走到——那便是盘庚大帝本人的墓室,也是这座陵墓最为重要的核心之处。

盘庚本人的墓室本来是设置在护陵迷阵的最深处,如果不把外头那片陪葬者墓穴区走通,也就是闯过诸多陪葬亡灵所造出的幽魂幻境,就不可能抵达盘庚墓室。不过这个“打通关”任务早在千多年前就由诸侯联军完成了,后来的历代寻宝者前来盘庚陵探险也都以进入到盘庚本人的墓室作为终点。这处帝陵藏宝最为丰富之地当然也遭到了反复多次劫掠,到如今已经堪称全帝陵中最为安全之地——至少在黄昶刚刚进入时是这么以为的。

他会这么想也很自然——由于幽魂幻境几乎全都被破解,盘庚陵的守护迷阵其实也基本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长青子带着他三绕两绕便出了陪葬墓穴区,之后是穿过一条非常高大而且宽阔的通道。在通道两侧排布着许多石礅基座,仅仅这些基座就有一人多高。其中几座上面还残留着半截子腿脚残骸,如果按比例推测原本整体的话,全都是高达数丈的巨型塑像。

从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以及遗留下来几柄与巨像身材相配的真家伙巨型武器来看,这些巨人像当年也一定是可以活动的武士俑,只是都早已被打碎掉了。

“这里曾经是整座陵墓中守卫最为森严之处,只有那些精神最坚韧,意志最强悍的勇士之魂才能驱动这些巨像。而且他们都是自愿被抽出灵魂灌入到这些巨像中,为盘庚大帝看守最终门户的……当年光是这条巨像走廊便阻拦了诸侯联军整整一年之久,最后还是请咱们西昆仑的几位大修士亲自出手才解决。”

长青子望着地上到处散落着的巨像残骸,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可是如今么……你甚至可以在这里随意行动,而不用担心有任何危险——这里对于外面那些妖鬼属于禁地,它们绝不敢进来。而此地本来的守护者都已被历代寻宝人歼灭一空,只剩下这些遗迹了。”

走过这条甬道,在其末端出现了一座无比豪华壮丽的石制拱门。门洞足足有十数丈高,以至于黄昶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到上方门楣——哪怕这是一座皇帝陵墓,这么高大的地下空间也着实令人感到惊诧。

这处门洞也是敞开的,不过和先前那些被破坏掉的门户不同,这里的大门却很完整,乃是由一扇巨大的石闸作为封锁门户。但此时这石闸却升起了一小段,于是便和地面之间留出一条缝隙来,虽然相对于整扇巨大门户而言,这露出的缝隙只是一小部分,但却足够一个普通人出入了。长青子过去时还要稍稍弯一下腰,而黄昶都可以大模大样走进去。

石门内侧,乃是一处覆斗形的空阔厅堂。黄昶原以为进来之后便会看到盘庚棺椁了,却不料这里面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只在厅堂正中有一座圆形平台,上面雕刻着诸多阴阳铭文,从形制上看有点像是个祭台。

在房间四周墙壁以及屋顶上也都雕满了人型塑像,比起外面主要用壁画和浅浮雕的表现形式,这里面就要下功夫得多——几乎都是近乎于圆雕的作品了,有些雕像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凸出到墙面之外,看起来好像就要跳出来一般。

不过这些人像的种类要比外面单一,全都是横眉怒目的武士俑形象,手中高举着各式武器,目光炯炯怒视着进入房间的每一个人。
一一六 传送室(订阅增长加更)
黄昶总感觉那些塑像的眼睛好像总盯着自己看,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仿佛被目光注视着,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尤其是那些塑像后面还重重叠叠的刻画了许多模糊人影,仿佛还有无数这样的武士隐藏在墙壁中,随时准备跳出来,消灭一切敢于打扰皇帝安眠的外来者。

“师父,这些雕像不会也是活的吧?”

黄昶很谨慎地问了一声,但长青子正注视着那中央祭台,眼中满是缅怀之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随口回应道:

“只要你别乱动就没事。”

黄昶点点头,暗想我不靠近墙边好了。于是便紧跟长青子站在那中央祭台旁,心说这样总安全了。

闲下心来,他四下观察了一阵,总觉得这地方“干净”的有点过份——先前那些墓室中也有被搬运一空的,但总会留下不少痕迹,表明这里摆放过大宗物品。别的不说,至少该有一口大棺材的地方,哪怕连棺材板被拆光了,地上的重物压痕总还在。然而这间屋子里却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空荡荡的,根本不象是一位帝王的停灵之所。

“那盘庚居然连棺材板都给人搜刮干净了么?”

好奇之下,他不由得开口询问,而长青子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摇头轻笑:

“不,当然不是——他的棺椁并不在这里。”

“啊?”

而长青子也终于想起自己似乎并没有给黄昶详细解释过,于是耐心说道:

“这里是传送室,是通往盘庚遗骨所在空间的唯一通道,所以说这里就是最终墓室也不算错。”

这下子黄昶终于明白过来:

“小千世界?”

长青子点头道:

“不错,盘庚的遗蜕骨骸是在另一处小千世界中,只通过传送阵与此地相连——这祭台上便是传送阵了。”

“那我们现在能传送过去么?”

黄昶好奇道,长青子摇摇头:

“这传送阵要每隔十年左右才会开启一次,而且每次都需要大量鲜血与生命作为祭品才能启动……另外,这类传送阵大都设有筛选机制,只有**凡胎才能通过这传送阵前往那个小千世界——也就是说,最多只有炼气修士能过去,法元以上都过不去的。”

黄昶愣了一下,心说这不就是前世里许多仙侠小说中,主角前期实力低下时专门为其安排的所谓“试练副本”么——高手照例是进不去的,进去的肯定都是各大派的所谓“精英弟子”,当然进去之后一定会脑残犯蠢的自相残杀,好给主角浑水摸鱼的机会。最终结果么就算不是全军覆没也是死伤大半收获极少,就主角一个人满载而归,从此实力大进,一飞冲天……基本上都是这个路数。

见长青子一脸缅怀之色,黄昶暗想莫非您老人家当初也是个有主角命的?忍不住便问道:

“师父您当年也曾在这里头拚杀过?”

长青子却摇摇头:

“没有,我虽然来过这里,但从没进去过。”

见黄昶一脸意外之色,长青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里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想连外面那些陪葬者都能化作厉鬼,身为帝王的盘庚在里面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它就是那个小千世界的主人啊!当初建陵造墓的巫师们设置这个传送阵,本就是为了送活人祭品进去,以满足已成为妖鬼之王的盘庚对于血食之需求。就是有法力的修士传送进去,只要还是凡人之体,它也不在乎的。”

——当然,拥有法力仙术的修仙之士进去,生存能力肯定远比普通凡人要强得多。而且恰恰是由于这小千世界中极其危险,法元以上高手又进不去,多年来被探索的次数并不多,里面还保存了大量当年与盘庚一起下葬的珍奇宝物,有些运气好的修士进去后确实能捞到些东西再逃出来,也算是碰上了属于他们的机缘。

但这样的幸运儿为数极少,更多是进入后从此一去不复返的。不过人们谈论起来往往总是只注意那些成功者,而把绝大多数的失败者抛于脑后。

故此每隔十年左右,还是会有一批炼气修士甚至凡人武者聚集到这里,传送进去碰碰运气。但只有那些出身于小宗门或散修,甚或是一心想入仙道却又找不到门路的武者……总之都是些实在没办法找到其它机缘的穷鬼才会作此选择。身家富裕者或大门派弟子是绝对不冒这风险的——那里面实在太危险。

历代商王最起码都是金丹期修为,转化成妖鬼之后实力比生前是提高还是降低谁都说不准,但在那个专门为它开辟的空间中肯定有极大优势这是确凿无疑的。哪怕炼气大圆满的进去,碰到此类妖王肯定也是被碾压的命。所以进去的人境界高低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便是躲藏本事和运气——运气好,躲得隐秘,没被妖王抓住,弄些宝物逃出来算赚到了。运气不好,落到妖王手中则必为血食,实力再强也没用。

长青子当年还是炼气修士时,曾与几个朋友前来这里历练增长见闻,恰巧碰到传送阵开启的时日。以他作为西昆仑精英弟子的背景肯定不会进去的,他所结交的朋友档次当然也都不低,按理说不该趟这浑水。但在同行伙伴之中,却偏偏有个人十分的心高气傲,自恃本领高强,又因为出身小门派,身家不够雄厚,一时贪图里面的宝物,不顾劝告强要进去看看——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长青子原本一直对此人十分钦佩尊敬,视其为兄长,其人在各方面确实也都十分优秀,可偏偏却做出此等愚行,自行断送了大好仙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哪怕是修仙之士,若不能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与骄傲,也一样会做出愚蠢至极的事情来。阿昶啊,我带你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一看,知道这仙界中的种种诱惑之所在,知道哪些机缘是可以去碰运气的,哪些则相反。”
一一七 这个按钮干啥用的?(上)(400月票加更)
面对师尊的惇惇教导,黄昶自是低头受教。ΔΔ『E小『Ω ┡说Ww W.1XIAOSHUO.COM此后长青子又跟他说了一些以前在此类地下墓穴中历练时遭遇到的种种奇闻轶事,倒是让黄昶听得津津有味。

因为如今并非传送阵开启的时候,这间传送室中倒是没什么危险——原有的种种守陵布置都早就被历代探险者清除干净。黄昶在最初的小心谨慎之后也渐渐有些放松下来,距离长青子远一些也不是太在意了。

他对那个祭台上雕刻的那些铭文很感兴趣,因为其中有些文字正是他先前学过的天篆地书,只是样式笔画更显得古老复杂一些。而在其缝隙空白之处却又隐隐浮现着一层与篆书完全不同的奇异图纹,似乎是另外一种文字体系——据长青子说那叫“殄文”,乃是幽冥鬼界中通行的文字,专门给鬼魂看的。按理说正常活人是看不见的,可黄昶此时却偏偏能看见了,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同于凡人。

——自从用那幽泉石乳洗过眼睛之后,黄昶再看这古墓中景象不但愈清晰,而且还时常能看到一些先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地面上时时漂浮着的一层淡淡黑色或灰白色气息,只要踏入其中便会感觉特别阴冷。先前看不见时还不明所以,现在总算知道原因了。

据长青子说那便是通过护陵大阵弥漫出来的所谓“阴气”或“死气”,活人稍稍接触一点无所谓,还能凭自身阳气硬抗。但如果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便会受其侵扰,最终不是阳气丧尽化为僵尸,便是灵魂被腐蚀成为幽鬼——陵墓里那么多亡灵妖鬼便是这样制造出来的。

除了地上阴气之外,黄昶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灰白影子在周围飘来荡去的,但往往只是从眼角边一闪而过,真要仔细去看时,却又找不见了。那架势就跟鬼怪片中为了烘托恐怖气氛故意搞出来的玄虚镜头颇为相似。

尽管也猜到一些因由,但秉持着勤学好问的精神,黄昶还是向长青子请教了,得到的回答倒跟他自己猜想的差不多——那些都是尚未转化完全的阴魂之类,其形体半在鬼界,半入人间,看起来便是闪烁不定。无意中可以瞥见,但特意去寻时却又往往找不到。

“所以说开了阴阳眼也未必都是好处,你以后会看到许多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如果胆气不壮的话,难免会经常受到些惊吓——不过也别紧张,慢慢习惯了就好。咱们修道士么,今后碰到这种情况很普遍的,能早些适应总比晚了要强。”

长青子这番话说得黄昶哭笑不得,搞不懂师尊这算是揶揄还是安慰,好在他自己并非胆怯之人。而且说实话,这些鬼魂要说吓人的话,还真不如他前世看过的那些鬼片,诸如《午夜凶铃》中的贞子啦,《咒怨》中的枷椰子等等……在那些人造出来的经典恶鬼形象面前,这个世界的真实鬼魂在吓人度方面还远未够班呢。

…………

专注观察着祭台上的花纹造型,黄昶不知不觉间已经绕着祭台走了一圈,等到他再一次绕到正面台阶前时,忽然现这里某些东西跟他刚才看到的有所不同。

在祭台正面是可以踏足上去的台阶,旁边地上竖立着一根石桩,石桩顶端则是一块倾斜石板,有点像是介绍铭牌或操纵台的样子。但黄昶先前看到时他记得很清楚——这块石板上光溜溜的,没有任何东西。而现在那石板上却莫名其妙的凸出来一个半球形,并隐隐从内出阵阵荧光。

黄昶誓自己当时肯定受到了某种古怪力量的影响——因为按正常反应他遇到这类诡异事件肯定是要大喊“师父”的。然而当时他却鬼使神差的上前一步,只自言自语说了一声“这个按钮干嘛用的?”然后便伸手向那球面摸过去。

长青子的反应其实也不慢,黄昶说话的同时他便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但终究离得远了些,只来得及喊了一嗓子:

“手不要犯贱!”

可黄昶已经一巴掌拍上面了,之后他便感到四周围的空间猛然间一震,顶棚上灰尘簌簌落下,整座陵墓似乎都在颤抖起来。四周围墙壁上那些神秘武士雕像的眼睛,则一颗颗变得的红,亮。于耳膜之中也传来嗡嗡之声,似乎有无数声音在悠远之处吟唱:

“皇帝之怒……响彻群山!”

“不好,快走!”

当黄昶还在愣神的时候,长青子那边已经飞行动起来。这位西昆仑掌教平常行走时度并不快,总是不紧不慢一副标准得道高人模样。然而此刻,他却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敏捷蹿跳过来,长袖一挥便将黄昶卷入到袖中,同时从他身前闪出一道白光,呈现为飞剑之形。长青子带着黄昶合身向那飞剑一跳,人剑瞬时合为一体,刷的一下便以剑光遁术朝着那入口石门外飞逃出。

以凡人之身却居然可以化身剑光飞遁,这对于黄昶来说实在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直到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要做到这一步有多难——剑遁之术乃是最能体现出一位剑修实力高低的术法了:剑修与自己的本命飞剑化为一体,攻防俱以飞剑之体行动,度更是迅捷如电,要打要逃均只在本人一念之间。故此进入剑遁状态的修士除非遇到实力层次远远出他的对手,否则根本没什么办法能对付——剑修“同阶无敌”的威名正是因此而得来。

人剑合一,化身剑遁由于要涉及到身体的形态变化,通常只有脱去凡胎,炼就法元仙体的法元期以上修士才能做到。如果对此不熟练的话,剑遁时间会很短,而且除了自身躯体之外也不能携带其它物质。

那些刚刚练成人剑合一之术的剑修,往往不到万不得已时根本不敢在人前施展这种本事——因为当他们从“人剑合一”状态中脱离出来时是光屁股的,全身上下清洁溜溜,除了一口本命剑外啥都没有……当然熟练之后就可以避免这种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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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黄昶他们第一次去听6嘉善6大师兄讲道时,那位大师兄先是直接用剑遁之术飞上山,后来又专程去山下用剑遁术带了一块大石头上来,其实便是在向师弟们表明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何等地步——能够以炼气期修为,却与飞剑合一施展出剑遁之术,证明他的身体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接近了法元仙体,再有半步便可真正踏入法元之境。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可以携带一块比人还大的顽石飞遁,则证明他已将剑遁术练到了堪称炉火纯青的地步。

——只可惜当时能理解这些的人并不多,6师兄一番俏眉眼纯粹作给瞎子看了。但携带顽石死物,却又与携带活物截然不同。6嘉善可以带着一块大石头施展剑遁,却未必能将一只活兔子化入他的剑光之中,更不用说带一个**凡胎的普通人飞遁了。

而长青子却轻松做到了这一点——他带着黄昶化作一道白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石门,并在那扇巨大石闸落下之前飞出了传送室。

黄昶此时仍然可以看见周围景象,而且是连脑袋都不用旋转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想“看”哪儿就看哪儿。在被长青子带出这间传送室之前,他看到四周围墙壁以及屋顶上的那些雕刻人像纷纷跳下地来,果然是化作了一个个厉鬼战士,高举着刀斧朝他们冲杀过来。

而在这一批妖鬼之后,那壁面上仿佛水波荡漾,又有无数人头鬼脸,胳膊大腿凸出墙面,争着抢着的想要挤出来,仿佛那墙壁后面就直接连通着幽冥鬼界,正有无穷无尽的恶鬼等着来到人间。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睛仿佛炭火般在黑暗中闪耀,如果胆小一些的人,看到这一幕以后恐怕会经常做噩梦了。

另外一边,他们先前进来时的那道门户正在逐步关闭,巨大的石闸正在以一个不算太快,但也绝对不慢的度落向地面。如果黄昶他们还是保持原来人型的话,哪怕全奔跑也不可能赶得及逃出去。即使化作飞剑后也只差了一点,几乎是紧贴着地面窜出那道门户的。

黄昶的听力此时也很正常,即使在脱离了那间诡异传送室之后他依然可以听到嗡嗡吟诵之声,声音愈的响亮了,似乎是来自整座盘庚陵本身,而并非仅仅存在于传送室中。

“皇帝之勇……光耀万世!”

伴随着这威严而冷酷的吟诵之声,外面甬道两边墙壁上的人形雕像和壁画也都开始扭曲变化,似乎是同样要钻出墙面来。而长青子更不停留,依旧是化身剑光飞向前。在甬道前方,又不停有石板闸门正在落下来,要将墓道彻底封锁!

先前花费了许多时间才通过的陪葬者墓室区,如今却几乎是转瞬即过。在经过一处墓室时,黄昶忽然看到从墓室中仓惶冲出几个人来,有人手中似乎还抱着什么,另有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剑光,伸出手来哭喊着叫了一嗓子:

“仙师!救命啊!救命!”

——呼救当然是毫无效果的,长青子依然不顾一切的向上飞掠,因为整座陵墓正在出更为宏大的声音!

“皇帝之力……铁血治国!”

四周墙壁已经完全化作了犹如水面波纹般的形态,一个又一个恶鬼从中蹿跳出来。黄昶完全可以想象那些偷偷跟在他们后面溜进来,想要占些便宜的倒霉蛋会遇到什么状况,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阵阵惨叫声。但他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因为已经有许多恶鬼正挡在了他们的前路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如果自己身为一口飞剑,前面有个障碍物时撞上去会怎么样”这个严肃课题,便感到眼前忽明忽暗,似乎剧烈抖动了几下,隐约又能听到噗噗之声,仿佛是戳破了一个个皮球,之后那些拦路恶鬼便消失了。黄昶再往后看时,方才现那些拦路鬼怪都已经成了碎块,看样子正是被飞剑击碎的。

当他们冲入到那座祭祀大厅时,大厅通往外面的石门已经被同样从上方落下的巨大石闸给封锁住了。大厅中央的水潭里,水花剧烈翻腾,一只只拴着锁链的乌黑手臂正从水底伸出来,仿佛要将一切都拖入到水中。而四周墙壁上的锦衣官吏和飞天美人此刻都已经飞出画面,化作一道道幽绿阴魂在厅堂中回旋飞舞,并不停出尖厉呼啸之声。墙上壁画中那个地位最高,体型最大的王者形象,此时也正在桀桀大笑,双目中泛出一阵阵令人惊惧的赤红色荧光。

长青子到这里终于停留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带个凡人实在太累,即使以他法元后期境界,此刻也不得不暂时解除剑遁状态,将黄昶释放出来,同时自己也要停下来喘口气。黄昶才刚一落地,便听耳旁阴风鬼啸之声大作,无数道凶厉幽魂仿佛老饕看见美食一般,出凄厉尖笑声都朝他猛扑过来,势要将他瞬间撕碎!

但旁边长青子却出一声冷笑:

“孽障,当真以为我会怕了你们么!”

随即只见他手中光芒大作,一团宛如太阳般灿烂夺目的光辉出现在他的手中。长青子高高举起手臂,那团光芒犹如太阳般升到空中,四周围那些疾冲而下的幽魂顿时齐齐出惊天惨嘶。有离得远一些的还来得及后退或是跳回墙壁中躲避,但那些冲太快,离长青子手中光源太近的鬼魂,则当场如同气球一般砰砰炸碎,从此形神俱灭。

随着长青子施展出这道充分体现出法元修士强大实力的纯阳法术,顿时令大厅中鬼氛横行之势为之一缓,厅中妖鬼全都惊恐躲藏,试图避开那剧烈光芒。大厅中但凡是被光芒照到之处,全都出嗤嗤烧灼声响,冒出道道白烟来,之后无论原来是什么模样,全都变成了腐朽破败模样——包括那些历经千年,犹自灿烂如新的精美壁画,也在这一瞬间损毁了不少。

——如今这处盘庚陵的地下大厅,总算是有点符合千年古墓的样子了。
一一九 猪队友
不过长青子并没有让手中光芒照耀太久,就在逼退那些鬼物的同时,他手指朝那封闭石门一点,悬浮在他身前的那口飞剑便刷的一下疾飞过去。E小说WwㄟW.ん1XIAOSHUO.COM随即便听嗤嗤声响大作,那厚达数尺的封门石闸竟然好像寻常木板一样,硬生生被长青子的本命飞剑剜出一个孔洞来。然后长青子也不再耽搁,手掌一招收回光球,袍袖一挥再度将黄昶卷起,化入剑光中穿过孔洞,再度朝着陵墓外面飞掠出去。

又有几道幽魂居然胆大包天的追了出来,但绝大多数鬼魂依旧停留在那大厅里,重新回到阴暗环境下显然让他们很舒适。它们舞蹈着,它们欢笑着,它们吟唱着,它们齐声出咆哮,应和着陵墓本身出的轰鸣:

“皇帝的大军……碾碎……皇帝之敌!”

这是黄昶最后听到的声音,之后那条入口甬道里虽然还有一些阻碍,但长青子根本连剑遁状态都不解除,无论遇到什么东西都是一头撞过去,然后便将其击碎冲出——这便是“人剑合一”状态下剑遁修士的强悍之处!几乎没什么能拦得住他们。

到最后他们终于窜出陵墓大门时,那几道幽魂居然也紧追不舍的跟了出来,但随后就在惨嘶声中忙不迭的缩了回去——不知道长青子是不是算好时刻的,此时外面正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煌煌烈日照耀之下,就算盘庚妖王亲自追出来恐怕也只能含恨退缩。

…………

直冲到阳光照耀之地以后,长青子才终于解除剑遁,将黄昶放下来,同时自己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才这番“运动”对他而言倒不算太剧烈,但带了个普通凡人玩剑遁终究有些费力的,要知道就算是法元仙师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也不多。

在摆脱了麻烦以后,他也终于有空来教育一下不听话的徒弟:

“阿昶,知道你刚才犯了什么错误吗?”

“知道,做了一回猪队友……对不起啊,师父,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按上去了。”

黄昶老老实实举手表示认罪,这要是前世游戏中下副本的话肯定会被踢出队伍了。好在师父眼下这是在专程“带小号”,而非平常的组队寻宝。批评他也不是为了埋怨,而是提醒于他:

“知道么,阿昶,当年我们找人一起组队寻幽探秘。一怕是那种心怀叵测,贪婪无度的,但这种人还好提防。二怕便是遇上那些看起来没啥问题,可偏偏手脚比头脑还快,平白无故招惹麻烦的家伙,害了他自己不算,还往往连累旁人。”

“明白,师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么,还好师父您英明神武,没被弟子给连累到,呵呵。”

见黄昶的头脑很清醒,长青子便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又见他居然还反过来拍自己马屁,不禁笑了:

“凭你小子的本事,想要连累到我还早得很。我既然敢带你下去,自然也有把握带你出来。不过这回,总还是有几个人倒霉了……哎,所以说螳螂捕蝉这种事情,也要看本事的。不是说躲在别人后面就一定能捞到好处,被连累到的机会也很大——阿昶你可要记住这一点。”

此时两人站在地面上,却能感觉到地下那座陵墓犹自在微微震动,里面显然还在闹腾着呢。长青子看了那黑洞洞的墓道口一眼,摇头道:

“这陵墓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开启了,总要等里面把祭品血食都吞吃干净之后,才会再放下一批人入内。”

黄昶也大致明白在这座地下陵墓中生了什么,但还有些问题不太理解:

“不是说当前还不是传送阵开启的时日么?”

“传送阵是不到时候不会开,但祭祀血食却是没有限制的。只要有活人进入到那陵墓的核心之地,并绕行祭台一周,陵墓便会开启为祭祀模式,将其中的所有活物都作为祭品奉献给墓中阴魂,而这正是护陵巫阵能够运转千年而仍然有效的原因之一。”

“当年殷商之时,每逢战争胜利或有重大事件,都要祭祀前一代的帝王陵,如何祭祀?——便是把大批战俘和奴隶驱赶入陵墓之中,主要是集中在那中央祭祀大厅,但即使跑到其它地方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主持巫师在传送室中开启祭台,陵墓自然会将他们吞吃干净。”

“每次传送阵开启时,那些想要传送进去的人难道也要经历过这一番祭祀杀戮么?”

长青子笑了笑,点点头:

“不错,历代商王即使化作了妖鬼,那也是鬼中之王,它们对祭品的要求可不低。一般弱者根本没资格被传送过去,只能作为护陵巫阵的养份,只有那些实力足够强大,能够在诸多阴魂妖鬼攻击之下幸存下来的人,才会被当作适合妖王的血食被传送过去——巫阵也是会选择的。”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忽然又望着那座陵墓,轻声叹息道:

“若无生人入内,这座陵墓的巫阵估计迟早会失效。可偏偏每隔十年左右,便总有不少贪心之人入内寻宝,成功的人固然少之又少,可他们的身体灵魂为陵墓提供了祭品和养份,才让巫阵得以继续运转下去,这一点却是确凿无疑的……当年设计这些陵墓的巫师,对于人性的把握委实高明啊!”

黄昶只听得毛骨悚然,再看看眼前这座山陵墓丘,感觉这座大坟山仿佛成了一个有生命的活物,那黑洞洞的墓道便是血盆大口。先前下去时仗着有师父在旁边,根本没觉着什么不妥,但此时从里面逃生出来,却情不自禁感到后怕起来。

好在他这一回下去收获相当巨大,该看得都看到了,又得了一份机缘。最后还见识了一下这座陵墓整体的可怕之处,顺带着体验了一把剑遁飞行的感觉……倒也算是满载而归。

而长青子对于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便也不想再在坟场中多待。趁着天色尚好,阳气充足的时候,带黄昶离开了这座山谷。
一二零 教诲(上)
在从帝王谷盘庚陵出来后,长青子的行程便愈随意自在,真正没什么具体目标了。┡』E┡『『Ω小说WwΔW. 1XIAOSHUO.COM他甚至将那只金雕放归岐山,若有需要就腾云驾雾,一路东游西逛,带着黄昶四处领略这神州大地上的种种神妙奇异之处。

长青子并不是一味的带黄昶往深山老林子里头钻,于市井人间去的也很多。两人分别扮作游方道人和小道童,打着“驱鬼辟邪”的旗号在大街小巷间乱窜,倒也经常能碰到不少生意上门——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并不是只有修仙之人才会遇到妖魔鬼怪,千千万万普通凡人撞上此类灵异事件的几率更大。

当然,凡是在能够形成市镇乡村的人类聚居区,那些实力强大,拥有巨大杀伤能力的妖鬼魔怪之类多半是早就被清剿或驱赶走了,但各种小精怪以及人为制造出来的邪物鬼祟还是常常会出现。故此修士在行走人间时,很大一部份责任便是要帮助世人解决这些问题——当然这是指白道或正派人士的做法,黑道邪派之类往往是制造麻烦的。

黄昶与长青子师徒也遇到了许多此类事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很多时候甚至不用他们出手——比如有一回,他们在一处村庄里被人请去驱邪,目标乃是一位被狐狸精上了身,迷了心窍的农妇。当时闹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其本人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有的敏捷在屋顶房梁间上窜下跳不算,还一会儿要吃枣泥糕,一会儿又要喝桂花酒,脸上手上又都长出了红色的狐狸毛,着实让人看的心惊肉跳。

结果长青子来看了之后却只是哈哈一笑,让黄昶去附近猎户家里借了几条大狗过来。让狗狗冲着院子里汪汪一叫,只见一条红影闪过,那农妇立马口吐白沫昏迷不醒,醒来后就恢复正常了。

后来他们又遇到一户人家闹鬼,什么子夜歌声三更阴笑之类灵异事件接二连三,把那户人家折腾的死去活来。黄昶仗着开了阴阳眼自告奋勇半夜里去查看一番,还真给他看见一条白呼呼影子在那儿飘来荡去的,确实是有阴鬼作祟。但长青子来看了以后也没打也没杀,只是让那家主人扒掉了家里新砌的一堵墙,之后就再也没事了——长青子对此的解释是那户人家砌墙时贪便宜,去荒郊野外捡了陈年的老墓砖来用,结果其中一块偏偏乃是寄魂之物,也就是有阴魂栖身其中的,于是便把这位“朋友”给带家里来了,恭送回去就好。

当然这些是属于简单轻松便能解决的,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动动手——例如有一次他们撞上了某个养小鬼的邪修,用五鬼搬运之术窃取财物不算,还兼职窃听暗杀**等下三滥业务。如此奸人当然要除去,于是黄昶手持一根涂抹了雄黄朱砂等物,号称可以伤害到阴魂的棍棒与五个青面獠牙小恶鬼奋战一场,把那五个平时仗着凡人对它们看不见摸不着,为所欲为惯了的小鬼揍的叽哇乱叫,不过最后还是由长青子出手,一击便搞定了那邪修本人,方才结束这场战斗。

而另一回他们受某个村寨委托上山捉妖,那是一条成了精的白蛇,最早只是吃些禽蛋老鼠之类,后来开始偷鸡摸狗,如今连牛羊之类大牲畜都开始下手了。若再不除去,以后多半就是吃人。

这畜牲成精,其直觉果然还是远比人类要灵敏得多——上回那个邪修见了长青子居然都分辨不出对手的境界,还敢在他们师徒面前大放厥词,甚至动手邀战。而这回的白蛇一看到长青子出现便毫不犹豫掉头就跑,上山找了个阴暗窄小的石缝洞隙便一头钻进去,若是寻常修士还真拿它没办法。

只可惜碰上了能够化身剑光的法元仙师,那再怎么逃也没用的,最终还是被揪住七寸束手就擒。不过长青子倒也没杀它,只是用玲珑金塔将其囚禁起来,后来到了渺无人烟的蛮荒之境便将其释放——按长青子的说法,这类精怪也算是通灵之属,其开启灵智又要比人类更加艰难。念其好歹也算是修仙同道,只要不是吃过人,造了杀孽在身的,找个没人地方放生也算是积阴德。

……凡此种种,都大大开阔了黄昶的眼界和见识,也改变了他脑海中不少观念——比如他原本以为象长青子这样的高阶修士,对于那些生在凡间市井的小邪祟小怪事应该是不屑于过多关注的。就算偶尔心情好出手管上一两桩,也没必要花费太多精力在这上头。毕竟这些事情虽然相对于长青子的实力还远远谈不上危险,但都很繁琐,而且管了一桩还会冒出来一群,堪称永无止境。

不要说一位堂堂法元仙师了,就是他自己,在陪着师父接二连三的赶了几个小妖,驱了若干小鬼之后都感觉心烦意乱,不太想接这类差事了。但长青子却始终如一,只要是碰上了此类事件,就一定会管到底。

有一次,长青子甚至专门来回奔波几十里地,就为帮一个在野外“撞客”被吓着了的小孩子去叫魂回来,这让黄昶颇感不解——不是说“仙家不理俗务”乃是修士的基本准则之一么?倘若每一个修道士都得如此行事的话,这一辈子搭上去也未必够啊。

对此长青子却是有他的说法:

“这种事情确实没什么强制性的,你愿意帮就帮,不想理会走开就是。只是就我个人而言,昔日我尚为凡人时曾经受过一位修士前辈的恩惠。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在那位前辈却只随手解决,之后便飘然而去,估计他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所以那时候我就想,有朝一日待我有了能力,也必要常常想着身为凡人时的无奈与痛楚……很多事情,对我们这些有法力的修士来说,只是随手便可解决的小事,但对那些凡人,却很可能关系到他们的一生啊!”
一二一 教诲(中)
“——比如今天那个小孩子,我跑一趟替他招魂回来,无非稍稍耽搁一些时间而已。Ω Ω ΩE小 说WwΩW. 1XIAOSHUO.COM他以后还会有无限的可能。我看他面相气运都不差,说不定还会有大好的前途,但如果不跑这一趟,那孩子以后就很可能一辈子都是白痴了。”

“吾辈修道之士都热衷于寻找机缘,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自身相对于旁人也算是一种机缘。他们的生死祸福,往往只在我们的一念之间。该怎么选呢——能助人时且助人吧,也算是积累一些福报,说不定哪天便会应在自己身上。”

长青子的话让黄昶甚是为感动,转而又想到自己身上——自己在修炼上面遇到难题关卡,无法感应到天地灵气练出法力,对自己当然是了不得的大麻烦,但对于整个西昆仑教派来说,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宗门每年都会有不少修士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再提升境界,就此停滞不前,甚至是陨落掉,自己只不过区区一个新入门弟子,就算放弃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然而长青子作为堂堂法元仙师,西昆仑掌教,却不惜花费那么多时间,专门带着自己游历天下,增长见闻以破除识见障,不也正是因为他所抱持的这份善心么?若换了个不想多管闲事的,恐怕早就丢开手了。

“师父……谢谢您。”

想到这里,黄昶禁不住有些哽咽起来。而长青子仍然仿佛是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笑着拍了拍黄昶的肩膀:

“阿昶,你是个好孩子。当初在通过‘金桥验心’之考时,你不但带挈了一位原本恐怕难以过关的弟子通过金桥,最后在临结束前又出手相助了另一个——只你一人便让宗门额外增加了两名佳弟子,宗门当然也会对你特别关注些。”

“所谓‘种善因,得善果’,便是如此——咱们不妨摊开来说:倘若你当初未曾在金桥上相助姬若,那元真师弟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损耗自身传功于你。而你没了远同辈的内力和武功,在这一批新弟子中就未必能脱颖而出,充分展现出你的长处。那样一来,包括我在内的宗门长辈们恐怕也不会刻意关注于你,你这识见障的关隘能不能突破,又是怎样突破……可就难说得很了。”

“所以,阿昶,这是你应得的福报。就算撇开你生具宿慧,且颇具统御之才不论,宗门也希望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善心孩子成为修士,日后光大昆仑门庭,也都在你们身上。”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黄昶忽然想起前世里学过的一句著名警言来,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又被长青子重重拍了一下肩膀:

“哎!此言绝妙!阿昶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这是弟子前世里一位帝王写给他儿子的遗嘱。”

长青子点点头:

“嗯……有如此仁者为王,那个国家必是大兴了?”

“没有,若干年后家国破灭,那个儿子本人也被俘虏到敌国去了。”

黄昶老实回应道,长青子愣了愣,略微尴尬的苦笑了一下:

“世事无常啊……不过这句话还是极好的,我要将它镌刻到咱们西昆仑的弟子铭牌上,让每个人都随身带着,时常诵读也好。”

——对于长青子来说,他带黄昶出来并不仅仅只是带他开眼界,关于品质方面的教育也从不放松。西昆仑培养弟子向来不遗余力,这不仅仅体现在本领上,也包括了思想。

…………

几天之后,他们又遇到一桩事情,而长青子也再次通过言传身教,给黄昶上了一课。

那是在一条偏僻山道上,他们遇上了一起抢劫事件。一伙山贼模样的人正在围攻几辆镖车。山贼们人多势众,镖师护卫虽然拼死抵抗,却也难以抵挡,地上已经死伤了不少人,剩下少数几个还在战斗的也都个个带伤。

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人们对于和尚道士之类都还是比较敬畏的——在这类人中间碰上修士的几率比较大。那伙山贼看见长青子和黄昶一老一小俩道士,倒也没敢上来挑衅,而是远远叫了一嗓子:

“大黑川猛虎寨办事,不相干的避开!休要惹麻烦!”

问题是长青子遇到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见状也懒得多说,轻叱一声便放出了头上飞剑——长青子乃是剑修,本命飞剑可以化入自身体内。不过他平日里对敌往往不用本命飞剑,而是用的另一口法器宝剑,也是可以随心变化大小的,平时缩小到只有一寸来长,作为簪插在头上髻中,需要的时候便幻作白光飞出,杀伤力亦是不凡。

长青子之所以这样做,却是因为本命飞剑固然威力巨大,可万一受损对于修士的打击也非常严重。天下间仙术道法众多,诸般诡异秘法亦是不计其数,有些便是专门用来污秽法器,伤害神魂的,倘若本命法器被其所污,修士的神魂亦会受到伤害。故此有经验的修士在对敌时通常不会轻易放出本命法器,而是先用其它手段与对方周旋,探明情况之后再作决断。

而以长青子的实力,在江湖上行走时也根本不必动用本命飞剑。黄昶跟长青子游历了这么些日子,除去先前在盘庚陵中见他施展过一次剑遁之术,以及后来偶尔几次利用剑遁之光追敌以外,还真没见过值得让长青子动用本命剑的对手。很多情况下甚至连动用头上那柄飞剑都显得有些大材小用。

此刻也是如此,只见那白光在人群中绕了一圈,随后便是一片惊恐惨叫之声,以及叮呤当啷的兵器落地之声——长青子不爱杀生,平时遇到妖魔鬼怪尚且以驱逐为主,对凡人就更要宽容一些。那口飞剑只是从山贼们的手腕旁边掠过,将其手筋挑断,却并不伤其性命。但饶是如此,那些山贼也都哭着喊着闹成一团:

“哎呀妈呀!这个道爷是真有法力的!”

“道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有聪明些的当即跪下求饶,也有胆大的撒腿就跑,但也有那性格凶暴,犹自不肯服软的悍匪换条胳膊,操着刀子,仍然冲过来。

不过这也没能费长青子什么事——无非让飞剑再过去绕一圈儿罢了。这一次不伤手了,直接挑了脚筋,无论那匪徒本性如何凶悍,也只能趴在地上慢慢爬行了。

于是眨眼之间,原本相当激烈的战场便平静下来,地上躺着跪着一大群,就剩那几个死里逃生的镖师犹自惊魂未定。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自然是立即上前来拜谢仙师救命之恩。而长青子也没跟他们多罗嗦,只上前看看伤亡,已经死了的没办法,还活着的随手施展一个法术,把命给救回来。之后向那几位镖师打一个稽,道一声珍重,便带着黄昶飘然而去。

在长青子而言,这只是一桩小事,路过遇上便随手处理,解决了麻烦就离开,恰如当年出手助他的那位前辈仙师一样。但在黄昶心中,却总觉得好像哪儿有点不对……
一二二 教诲(下)(订阅增长加更)
于是,在走出去了一段路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师父,咱们就这么走了么?”

长青子回头看看他,笑道: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法?”

“那些山贼,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黄昶不解道,长青子则挑了挑眉毛:

“不放过还能如何?他们只是些凡人,总不能胡乱打杀掉。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可他们是山贼,让这些人活着反而会影响到其他人的生存。”

长青子听到这里时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出手过轻?”

黄昶犹豫了一下,依然坚持道:

“师父慈悲为怀,弟子可以理解。但是放过这些恶人,岂不是给了他们将来再去伤害其他无辜者的机会?”

长青子看了黄昶几眼,忽然笑道:

“阿昶你的思想倒是颇类于法家……可这些人毕竟一样是爹生娘养出来的。今天是山贼,明天便可能成了农夫。而他们的家里也许还有老人孩子要奉养……得饶人时且饶人吧。”

“但是弟子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这些人养好了伤,再去杀戮抢劫其他的无辜者,造下更多杀孽。”

黄昶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长青子沉吟了片刻,低声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阿昶,你觉得这应该由我们来判断么?”

“……?”

黄昶未能理解长青子的意思,但后者随即又道:

“其实对于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很大程度上也是要看各人性格。并没有明显的对错之分——阿昶你将来若是独自行走江湖的时候,遇到此类事件,就算把他们全杀光了,宗门的执法堂也决不会因此找你麻烦。但是身为修仙之士,外人的评价可以不管,自己心中却必须要有所判断,否则便很容易在心灵上出现破绽,进而滋生出心魔。”

说到这里时,长青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容看着黄昶:

“换了别人,说这些未免过于深奥了,但阿昶你却不同……所以咱们不妨仔细论一论:我们为什么要出手对付那些山贼——是为了阻止在我们面前生的抢劫。我们做到了吗?——做到了。那么,接下来,阿昶你觉得应该更进一步的惩罚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预防他们下一次再去抢劫别人。可是,阿昶,你觉得你有权力作出这种预判吗?又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理应拥有这份权力呢?”

黄昶一时愕然,而长青子则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恰恰是许多年轻修士初入江湖时最容易碰到的问题啊——你们拥有非凡实力,在那些凡人面前可以说是操有生杀予夺之权,他们的生死只在你们一念之间。你们觉得杀掉这些恶人乃是符合天道的——或者按你习惯的说法,那叫正义,于是便这么做了。可是,阿昶,你真的能确认这是正义,还仅仅只是因为高人一等的力量吗?”

面对长青子这似是而非的一番话,纵使黄昶拥有两世见识,却也不禁迷惑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纵使拥有正义也无法去实施吧?他想了又想,最终却只能拱手:

“弟子不明白,还请师父指教。”

于是长青子继续说道:

“正义固然需要力量来保障实施,可只要有了力量,无论你有没有正义,都可以实现你的意志。但你能不能判断自己的意志就一定属于正义呢?——不能,就算是我也做不到。”

黄昶有些惊异的抬起头,而长青子则又道:

“所以我就只能尽量谨慎的使用力量,避免去做那些可能会犯错误的行为——今日他们正在抢劫,于是我出手阻止他们,这是肯定不会错的。但他们以后是否还会去做山贼这个行当呢?我却不能判断了。”

“所以我只切断了那些人的手上筋络,让他们的那只手再也用不上大力气,今后再想要打家劫舍便很难了,但只要肯劳作,终究还能养家糊口。这样既不算宽纵,也不至于过份严苛,就不容易引后悔,惋惜等情绪,形成心魔破绽。”

黄昶毕竟是个聪明人,听长青子说到这里,已经能够理解师父想要表达的意思:

“您是说……做事情要适可而止?”

“不错,拥有力量,并且学会谨慎的使用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做到哪一步时又该适可而止,这才是一位优秀修士该有的品质。总而言之,阿昶,就是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所以在作出那些无法挽回的决断之前,最好谨慎一些。”

长青子轻笑道,而黄昶在想通以后也心诚悦服的低下头去:

“弟子多谢师尊教导。”

…………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长青子带着黄昶在神州大地上到处转悠,见识到了许多奇观异景。

他们曾去北地之极看过那里亘古不化的玄冰奇城。当地所有房屋都是巨冰砌成,浇水即可固定,永远不会融化。白天时晶莹剔透,夜晚则灯火通明,华丽璀璨美轮美奂宛如天宫。

他们也曾深入到南蛮巫境,远远观察过上古巫族后裔。那些都是身高数丈甚至数十丈的巨人,形貌丑陋古怪,生性嗜血残暴,但却个个力大无穷,更有天赋神通——上古巫族曾是人类最强悍的敌手,数十万年前与修仙者支持的人族大战,昆仑天柱便是崩塌在那场与巫族的战争中。

时至今日,绝大多数巫人族群都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只在南蛮荒巫之境,极深之处尚有少量遗存。但即使如此大6诸多仙门依然不敢对其有丝毫放松,时刻监视着那片南蛮荒域,以防巫人们卷土重来。

长青子见黄昶喜欢历史,又专程带他去凭吊了当年殷商被灭国时的最后一场大战——牧野之战的古战场。时隔千载,在这片战场之上,仍然不时可见有铜戈锈矛露出地面,到了夜间更可看到磷火飘飞,听到幽魂哭泣,直至离开战场许久,耳旁仍然隐隐鸣响着战鼓金戈之声。
一二三 冲天(订阅增长加更)
去过了牧野,洛水河畔的灵鹿台自也不可不去。E小说WwㄟW.ん1XIAOSHUO.COM这是当年帝辛倾尽全国之力修建的华贵楼台,四周曾经遍布精美宫室。从各地选来的美人充实其中,那段时期洛水河流经此处后再往下游就是彻底的红色——被洗脸水中所蕴含的胭脂染红。

在民间传说中,帝辛在这里享受了二十多年的无边春色,然后当诸侯联军打到门前时,很果断的一把火,将自己连同此地所有宫室楼台统统烧光。商人尚玉,据说当时光堆积在他身旁的各式珍宝玉壁便有足足六千之多……能够被留在帝王宫中当然没有凡品,这其中几乎每一件都是能够用来作为法宝胚材的!

——然而时至今日,遗留在洛水河畔的却只剩下半截夯土残台,以及无数的残垣断壁。

如此从南到北,又自东至西,长青子带着黄昶到处畅游。他现在也不追问黄昶修炼法术的进展如何,只是单纯带他游历各处,增长见闻——他对黄昶能突破感应关确定无疑,只不过看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契机而已。

同时,在他的要求之下,黄昶每日间依然要习练功法不辍,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早晚的运气行功仍是必作。

不知不觉间,却是整整一年过去。虽然以神州之大,还远远称不上是游遍天下。但至少,许多著名的地方,都带黄昶去看过了。

而黄昶的感应关,也终于到了突破的时候。

…………

这一天,并非什么特殊时日,地方也没什么不寻常的,长青子原本带着黄昶正在驾云飞行,来到一片宽广无垠的松木林上空时。后者忽然心有所感,请师父降下云头,跳入到松林之中,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伸出手来,眼中显出迷醉之色。

“感应到了,终于能够感应到了呀……”

有那么这一瞬间,黄昶现自己居然能体察到这棵老松树的情绪,从很久很久以前,它还是一棵小树苗的时候,一直到如今长成参天巨木,千百年间,无悲又无喜,无拘也无束。没有**,也没有恐惧,但却依然有着情绪存在——这棵树是有灵魂的!

感受继续扩散开去,从这棵松树又转移到更多,更广的地方。眼前青青草原中蕴含着的无限生机,脚下大地的古朴厚重……都是活的,它们都有灵魂!

这是此方天地的呼吸,这是整个世界的意念!天地之间,在此刻的黄昶眼中,再也不是一片虚无,而是充斥着一种难以言状,却又分明可以体会到,甚至触摸到的稀薄物质。正如从前慕容英曾经对黄昶说过的那样:它们其实就在那里,能够看到,能够听到,也能够闻到嗅到甚至品尝到,人的所有感官其实都可以感觉到灵气的存在——只要你能捅破那层纸。

天地有灵!他终于开悟了!

黄昶当即盘膝坐倒,开始运行起那早已熟极而流的《万木长青诀》功法,运转方式与以往的千千万万次并无不同,但这一回所引的结果却大相径庭——随着他口中默诵法诀,体内功法流转,无数道气流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围绕着黄昶形成一个个小小气旋。如果有修士用神识观测的话,便会现在这些气流中,有一个个青绿色小小光点在盘旋飞舞。正是天地五行灵气中的乙木之灵!

一般刚刚踏入感应之境的炼气学徒,纵然可以感应并聚集到周边灵气,往往只集中在口鼻呼吸位置,其数量也不会太多,让脸上略带灵光也就罢了——黄昶那些师兄弟们先前刚突破感应关时都是如此。

然而此刻,黄昶在运行功法之时,四周围的乙木灵气却都疯狂朝他汇集过来,顷刻之间便将黄昶全身上下统统包裹在一层青光之中。黄昶只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水眼漩涡中一般,被一种非常奇妙,略带着清凉之意的植物气息反复冲刷,身上所有的气**孔似乎都已经张开,正在疯狂吸收着周围的天地之灵!

而灵气聚集的规模也远远过了一个初学者应有的范围,在这片方圆数百里的树林中,原本分散各处的乙木灵气此刻都在向黄昶所在位置聚集,甚至在其头顶上形成了一片青色灵云!

长青子默默注视着这番异象,脸上却隐隐带着一丝微笑。忽然间他转过头,以一种极为凌厉的神色看向远处天边——那里恰巧有一位修士经过,却被这异象吸引,偏离原来方向朝这边飞过来。

“这位道友……是在破法元关么?却怎么不见雷劫之云?”

那修士显然是个颇有见识的,离得很远便降落下来,虽是开口询问,却也并不靠近,以免引了长青子的忌讳。见对方是个知道规矩的,长青子也不隐瞒,随口笑道:

“不过刚刚踏入感应之境,第一次吸纳天地灵气而已。”

“刚破感应关?才第一次吸纳灵气?便有如此威势?难道是得了天启?”

那过路修士的双眼一下子大睁,脸上的惊讶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天赋要好到什么地步才能引如此异象?纵使天生仙骨血脉也未必能达到吧!”

长青子笑而不言,他也没想到黄昶久久不能突破感应大关,可一旦突破之后却竟然有如此异象。不过,作为西昆仑掌教,修炼了三百多年的法元后期修士,他的眼光与判断力远非寻常修仙者可比。虽然以前并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长青子却隐约能猜到其中缘由……

——这并不是因为黄昶的天赋好到什么地步,而是他过去这两年多以来,每一次运行功法,每一次刻苦习练,其实并非一无所获——黄昶的身体毕竟是有修仙天赋的,之所以感应不到,却是因为神魂方面的原因,识见障就好像一个瓶塞子一样堵住了他吸收天地灵气的通道,但功法的娴熟程度和身体对外界灵气的吸收能力却终究是在慢慢提高的。而如今随着这个“瓶塞”被崩开,产生这种爆性的灵气聚集现象倒也并不稀奇。

当然,长青子肯定不会跟一个陌生人详细解释这些,他只是凝望着自己的徒儿,带着满腔的骄傲与自豪,轻声吟诵道: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一二四 拜师
那过路修士很快便告辞离去——修仙者在进阶的时候非常忌讳有陌生人在旁边,哪怕眼前这小子只是个刚刚突破感应关,才踏上修仙路门槛的菜鸟,可光凭这份灵云异象,便能估量出他在其师长心目中的地位——那修士即使不认识西昆仑掌教,可至少能看出长青子是货真价实的法元仙师!

有这么一位大高手为弟子护法,自己路过看看热闹倒也罢了,若是不知好歹一直逗留下去,那可是存心惹麻烦了。Ω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而黄昶这次行功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之久,长青子便一直站在他身旁等待守护。终于,当黄昶从入定状态中恢复过来时,先在手掌心中凝聚起一团乙木灵气,呆呆看了半晌。然后……他的下一个动作,却竟然是伏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自己终于能够感应到天地灵气,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者了!黄昶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承受的压力也太大,若非他两世为人,心理上的自我开解和调节能力远远过一般十多岁孩童,恐怕早就在重压之下崩溃掉了。然而这一刻,积攒了两年多的焦急与愤怒,痛苦与愤懑……这无数强烈情感一下子喷出来,他也唯有选择哭泣这种最激烈的方式,来泄自身情绪。

长青子显然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所以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看着黄昶嚎啕痛哭,直到他精疲力竭,声音嘶哑,方才轻声道:

“阿昶,恭喜你了。”

“师父!”

黄昶先前已经叫过好多次师父,但在这一声中却充满了诚挚与感激之情——若非长青子花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带自己遍游天下,自己恐怕这一生一世都无法解除识见障,突破感应关的。

而长青子则含笑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什么事情,略略沉吟片刻之后,沉声说道:

“阿昶,你先前叫了我那么久的师父,我却一直不好回应。不过今日,你既然已经突破了感应关,进入到炼气阶段,成为一个真正的修仙之士了,那我也应该给你一个交待……”

说到这里,长青子整了整衣冠,肃容道:

“黄昶,你可愿意拜我西昆仑长青子为师么?”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声音也不大,但黄昶却宛如被晴天霹雳打中一般顿时呆愣住——要知道他们这批人虽然拜入了门派,对外统称为西昆仑弟子。但上山修炼的这最初十年,按规矩其实只是由门派负责培养他们打下修仙基础而已,并不具体归入到哪一个师长门下。充其量向当时的掌教称一声“师尊”,却没资格喊师父——教为师,养为父!这个“父”字可不是轻易能喊的,人家也不会随便承认。

门中炼气弟子彼此间均以师兄弟相称,有资格收徒的,只有法元期以上长辈。那到什么时候算是打基础结束呢?——只有在打过了铜马堂阵,证明了自己的天赋和能力之后,才有可能被某一位法元师长看中,收入门下亲自教导,得真传而继道统。所谓“真传弟子”的名号,便是由此而来。

而如今长青子竟然愿意直接收他为徒,这可是不得了的大机缘!——哪怕是在西昆仑这个以对待弟子亲厚而著称的大门派中,寻常入门弟子和拜了师父的亲传弟子待遇也截然不同。

一般入门弟子只是依照宗门传统,按部就班的接受基础培养。各种修炼资源,包括丹药灵石符箓法器之类都是按规矩放,门派不会克扣你,但也不会额外增加。学习仙法道术都是上大课,由前辈师长统一教导,能学进多少看你自己的头脑悟性,偷懒不学也没人管你。

反正十年期限一到,过不了铜马堂阵的话,还想要留在山上就得作为执役弟子干杂活儿,否则就带着“昆仑弟子”的头衔下山闯江湖去吧——当然光是这个头衔在修仙界中也已经足够响亮,就好像黄昶前世里,大学毕业生能抱着一张北大清华文凭出去找工作时的优势一个样儿。

可有师父照顾的可就又大不一样,各种资源只要师父手头有的,肯定会分享给徒弟一份,没有的至少也能知道要去哪儿淘换。而日常在功法学习上面有疑惑不解的问题,询问师父也是理所当然——而若是换了一般入门弟子,人家教你是情份不教是本份,各种小灶后门之类当然也没有……如此对比下来,可谓是天差地别。

虽说长青子此时就说要收他为徒有点不合规矩,就好像前世里某个知名大学教授对着一个大一新生说你直接来读我的研究生吧……但黄昶眼下哪儿还顾得了这个,想都不想当即再度跪倒,五体投地,以大礼参拜: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恭恭敬敬的三个响头磕下去,长青子却摇摇头:

“还不够,入门九叩,从此传衣钵,你要参拜我九次才行。”

黄昶当即又连拜了六次,他是不介意多磕几个头的,但长青子却不让他再拜了,而是将其扶起身来,以衣袖替他拂去脸上的泪水与浮尘。

“阿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能够突破感应关,走上这条修仙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为非常优秀的修仙之士。牢牢记住你这两年来的苦闷绝望,以及今日一朝突破之后的畅快吧——遭遇瓶颈,破除关障乃是贯穿于吾等修道士一生的事业,今后你要遭逢的瓶颈关口还会有许多,突破的难度也会更大。而今天的体验和心境,将会令你的一生都受益无穷。”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教导。”

黄昶沉声道,却又情不自禁的再一次伸出手掌,在手掌心中聚集起一小团青木灵气,凝望着那团闪闪灵光,黄昶总算能够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眼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三年啦!三年!你们终于肯接受我了……”

——这一天,在拜入到天下第一仙门西昆仑道场整整三年之后,穿越者黄昶终于修炼出法力,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对于这个神秘莫测的仙侠世界,他终于不再仅仅是个旁观者,而是亲身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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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终)
一 五重天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将体内最后一丝进阶时产生的污浊排出,黄昶站起身来,微闭双目,感受着更加精纯,更加宏大的法力源泉在身体经脉中肆意流淌。E ┡ 小说Ww W.Δ1XIAOSHUO.COM

“炼气五层,五重天境界……”

长达十余日的辛苦闭关总算是取得了相应成效,自己在“炼气中期”这个阶段里又更上一层楼,达到了炼气五层,也就是炼气中期的熟练阶段。

——自从正式成为修仙者之后,黄昶对于修仙之路上的各种规则概念了解更多。比如衡量修仙者境界等级的划分方式,就比他原来所了解的又要细致了许多——尤其是炼气期修士,在原本粗略划分为前期,中期,后期这些小境界基础上,每一小境界又被分成“刚刚进入此境界,一切都还很生疏”,“已经熟练掌握,可以挥出正常水平”以及“非常熟练并有所领悟,即将突破至下一境界”三个阶段,加上最后的大圆满时期,一共分为十个层次。修士们又将其比作登天,每提高一层便是登上了一重天。当十重天满,度过天劫,便是踏入了法元仙境,真正有资格被称为仙人了。

炼气五层,五重天境界,意味着黄昶现在已经是一位标准的,能够熟练挥出炼气中期修士应有能力的修仙者,而这也是人世间绝大多数修仙者的一生愿望之所系——下界人间远没有西昆仑山上这么好的条件,如果没有特殊机缘的话,人间的炼气士一生苦修,最多也只能达到炼气中期了,能突破到后期的堪称凤毛麟角。而绝大多数凡间修士只能是和黄昶当前一样:炼气五层,五重天境界,除非那些功力特别深厚,积攒了几十甚至上百年法力的,才有可能达到六重天境界,也就是中期顶峰的样子。

而黄昶练到现在这个层次用了多久呢?——他的目光缓缓在这间静室的石壁上滑过,那里刻划有一些标志,记录着他自上山以来,在这里修炼的日日夜夜。

“八年了……!”

从黄昶口中轻轻吐出一声感慨,这其中既有对光阴如梭,时间飞逝的感叹,也隐隐带有一分自豪——上山八年,突破感应关后真正开始修炼仅仅五年!自己总算赶上了西昆仑山弟子的平均水平,在这一批蓝衣弟子中不算落后了。

其实黄昶对自己的要求有点过于严苛了——西昆仑对于门下弟子的要求是在十年之内,下山之前至少要达到炼气中期,也就是炼气四层的水平。现如今他们这一批九十余名师兄弟中,达到炼气五层及以上的才不过三十几人,一半以上都还在四层阶段徘徊着呢,更有少数才三层,连中期境界都没能进入。

而且黄昶是在入门三年以后才突破感应关的,真正开始修炼迄今才不过五年,平均下来一年提升一层境界,这可是连那些天生仙家骨脉的“天才”都未必能达到的高!

不过黄昶这样着急也自有他的考虑——炼气四层仅是最低要求。西昆仑对每一届弟子真正的考验,是要求他们打过铜马堂阵。而想要闯过铜马堂,获取真传弟子资格的话,根据历代前辈评价:一般来说炼气六层才比较有把握,五层都算是比较勉强了,四层基本没希望。

虽然每一届弟子都可以在山上待足十年,但大校检与闯铜马堂的考验却是在第九年进行。剩下一年只是让预备下山的弟子在宗门诸多堂口中挑选适合自己的位置,并接受相应训练而已,相当于大学里的毕业季。

别人打不过铜马堂无所谓,自己却是非过不可,否则师父长青子提前收自己为亲传弟子就成笑话了。而想要打过铜马堂,自己迄今也只剩下一年时间磨练技术,提纯法力,争取到时候能以五重天的最佳状态迎接考验——黄昶并不认为自己能在剩下的这一年中再次提升境界。

事实上这一回能冲到炼气五层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他原来没指望这么顺利就能提升的。毕竟按照当初师父长青子对他的评价:自己的天赋只是中平,达到炼气中期已经比较勉强,再往后向炼气后期冲刺的话,就要借助《混天五行乾元真解》秘法,通过多练一门五行法诀来弥补自身灵根不足,法力吸收缓慢的弱点了。

不过至少在这五年当中,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修炼起来有多困难。当然这是有其原因的——自己的修炼条件实在太好了。不要说凡间下界那些寻常宗门,就是西昆仑仙山之上,炼气期弟子中,能在外部条件胜过自己的估计也没几人……

想到这里时,黄昶的目光又不自觉在这间静室中四处逡巡了一阵子——作为这间修炼静室核心的小聚灵阵中,还剩下半块灵石尚未用完,而附近已经碎散了十多块灵石的粉末——在这十几天闭关修炼过程中,小聚灵阵是时刻开启着的。哪怕他暂时没有行功运气时,净室内的灵气浓度也依然保持在一个极高水平。

事实上这五年来,自己只要在运行功法时就肯定会动用聚灵阵,为此消耗的灵石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至少对于一个炼气修士来说算是非常多了,如果背后没有强力靠山支撑的话,肯定坚持不下来。

而在静室一侧靠墙桌案那边,则摆放着若干丹药瓶子,里面都是各种对炼气期修士很有益的补气灵丹或秘药。虽然西昆仑的修炼功法并不特别提倡依靠丹药提升,但这些用各种灵材秘术炼制出来的丹药对于修士在练功时的效率提升却非常明显。

只是由于价格不菲,哪怕是西昆仑这样大门派弟子,多半也只能准备个一两瓶,在修炼到关键时刻时服上几粒,用以冲关破境。而黄昶这边,虽然不能说是富裕到了把灵丹当糖豆吃的地步,平时修炼时却也经常服用,而从来不必担心丹药供应不上。

——因为他有大靠山!
二 神识(上)
除此之外,在静室四周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花木,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黄昶却知道那都是极其难得的仙种,连同这间屋子外面种植着的奇异灵木,共同构成了一个非常玄妙的阵势,由此产生的效果便是对修炼木行功法有着极强的增幅作用,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在短时间内便连续进阶,直至今日达到本届弟子中的中上水平——同样,寻常炼气修士中不太可能有这么好条件的,哪怕是在西昆仑山上。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

——有师父可以依靠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黄昶暗自感慨了一阵,披上那件代表着“资深入门弟子”的蓝色道袍,打开了修炼静室的房门。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没忘记把那半块没用完的灵石收起来——手头虽然比较宽裕,却也不代表可以大手大脚的浪费呢。

外面已经有好几只用符纸折成的鸟儿等在门口,黄昶刚一踏出静室房门,那些传讯符鸟便活动起来,扑闪着翅膀飞到他面前。黄昶随手点开一只,那鸟儿便开口说话——却是穆子清穆师兄的声音:

“怎么样,阿昶?闭关可有突破?炼气五层能达到么?我和陈师妹打赌说你这回还是能够一次冲关成功,可别让我输了啊!”

黄昶笑了笑,随口回应:

“多谢师兄吉言,您又赢了。不知道这回陈师姐输给您什么,到时候可要和师弟我分润一二啊。”

说完这句话,在那符鸟头上轻轻一点,输入一些法力,那鸟儿便扑哧扑哧扇着翅膀从窗洞飞出去了——这传讯符鸟也相当于一种符箓,用于在修士之间传递消息。

其它几只符鸟也是关系比较好的师兄弟们送过来,各自表达问候或祝福之语,黄昶一一作了回应,令其回报主人。同时自己也放出了几只符鸟,向素日里关心他的朋友长辈们报个平安。

比如师父长青子那里肯定是要禀报一声的,如果不是当前他和长青子之间的师徒关系还不方便公开,黄昶本应该亲自去紫霄宫拜见叩谢才是——没有师父的竭力栽培和额外指点,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快。

处理完这些杂务,黄昶想了想,走出房间门。外面是一处独立小院,因为所在的这处山头上没什么人居住而显得特别安静幽深——自从度过了第一个五年期,他们这批人升格到蓝衣弟子之后,便是一人占据一套独门小院。其中除了以用于行功闭关的石砌静室为核心,练习符咒功法的练功场必不可少外,其它区域房间都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喜欢研究丹药的搞个炼丹房;爱钻研炼器的就布置个手工作坊;好养灵兽的弄上若干兽笼灵舍;至于对鬼魂感兴趣的……就比较麻烦一点:先需要挖个不能见光的地洞或暗室,再请阵法师配合,才能搞出一块养魂之地——如果愿意的话,这些可以统统布置上。不过门派只承担其中一种,其余所花费的财力资源都要自己负责了。

这么多功能区域,可以想象,蓝衣弟子的住所占地肯定不会小,不可能全挤在西昆仑主峰上了。虽然主峰上也有供蓝衣弟子居住的所在,但地方就相对狭小,布置不了太多功能区。不过主峰那边灵气更充足一点,对日常修炼颇有好处,所以大多数蓝衣弟子还是喜欢聚集在那边。

但黄昶却是个例外——他有师父帮忙布置可以增幅灵气的法阵,对于主峰灵气充足的优点就没什么需求。而长青子有时候悄悄前来对他进行额外指导,也不希望被人看见,所以选择的居所反而是以隐秘冷清为好。

再加上黄昶的“业余爱好”比较广泛,对仙门六艺都颇有研究,这里虽然没有把所有功能区域都给布置齐全,却也远比一般蓝衣弟子的居所要广阔复杂许多,占地也大得多,所以他把住所选择在主峰之外的偏僻山头上,也是理所当然。

…………

黄昶在院子里稍稍站了一会儿,微微闭上眼睛,体验着与闭关之前又略有不同的感觉——才短短十余天功夫,他又没刻意去作改动,院子里的景象当然不可能有大的变化。但黄昶此时却是运用灵魂神识,去感受着院中的一切。比起他在炼气四重天时的境界,五重天的神识果然又强大了许多,可以感受到的范围也更加广泛了。

神识,也可以称之为神念或灵觉,乃是每一个炼气修士自最初突破感应关开始,便具备的用自身灵魂去感知外界环境的能力。黄昶最初感受不到天地灵气,便是没有神识,也就成不了修士。不过后来一旦突破后,他两世为人的强大精神力量却反而成为优势,令他的神念比一般修士要强不少。

修士在低阶时神识还不能脱离**,仍然只能借助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或者肢体触摸等传统方式来“感觉”目标,只是强化五感。但在突破到炼气中期,也就是四重天境界之后,神念便可离体放出,真正可以成为独立于视觉,听觉等五感之外的第六感官了,故此又被称为灵觉。

黄昶以前刚刚突破四重天时,尚未达到这个境界的姬若曾经询问过他,问所谓“灵觉”到底是个什么感觉?黄昶考虑了半天该如何措辞,他原想拿蝙蝠利用声波探测周围环境的例子来作说明,但又觉得姬若多半听不懂。于是最后只好根据自己的实际感觉,做了一番较为冗长的解释:

“想象一下,若若,当你整个人浸泡在水中时,周围水流哪怕有微小变动,你也应该能感觉得到。而神念便是类似于我们感受周围水流一样,不过是以自身的灵魂,去感受周边天地灵气的变化情况。进而通过那些变化,去了解四周围的环境。”

“你的灵魂越是强大,对于自身法力操控的能力越精细,对于灵气变化的感知就越是敏锐,能够探测到的范围就越广阔——而这,便是炼气中期修士相较于前期最大的优势。”
三 神识(下)(500月票加更)
炼气四层修士的神识探测能力还很有限,才只能覆盖身周丈许之地,但已经要比三层修士要强很多——在这丈许之地中的一切都瞒不过修士灵觉,哪怕看不见,听不着,也可以了若指掌。Ω Ω ΩE小 说WwΩW. 1XIAOSHUO.COM故此武者偷袭修士成功的事情多半只能生在炼气三层以下的低阶修士身上。从四层开始,修士一旦有了能离体的灵觉,再想要暗中藏刃或是从背后偷袭他们已经不太可能。

而黄昶天生精神力强悍,他在炼气四层时神念能够覆盖的范围已经达到了方圆三五丈距离,到此刻达到五重天境界,灵觉更是又翻了两三倍,达到十数丈远的地步。即使此刻他站在院中不言不动,不看也不听,这一大片院子里的种种细微之处也都尽在他心底浮现出来。只要他愿意的话,哪怕连一根蛛丝颤动,一粒灰尘翻滚,全都能感觉到。

——当然实际上不可能探查的这么细,如果黄昶当真敢把灵觉感应放大到如此极致的话,用不了多久他就要疯了。这一点当初长青子就反复告诫过他:五色盲目,五音震耳,一次摄入的信息量太大也不是好事。而这一点黄昶也完全能够理解——跟电脑一样,一次性输入信息太多会导致死机的。要想接受处理更多的信息,就要提高自身配置,也就是提高境界才可以。

在测试过自身灵觉范围之后,黄昶又开始尝试另一种感应方式——他选准一个方向,主动鼓荡起体内法力,使其与那片位置的天地灵气产生共鸣,之后通过感受反馈回来的波动,以了解那一小片区域的状况。

这是修仙者对于灵魂神识的另一种使用方式,如果把修士的灵魂感应能力比作一部雷达的话,先前全方位感受周边灵气状况,可以算是被动式接受。而如今通过有方向,有目标的定向感应,则可以算是主动式探寻了,这也是真正的所谓“放出神念”。

与先前那种被动式感应相比,使用神念主动探测某一方向或某一个具体目标需要更强的灵觉操控和感应能力,当然好处也更大——可以探寻到更远的距离,对于特定目标也能做更加细致详尽的了解,故此通常只有到炼气后期的修士才能掌握。

但黄昶因为天赋异秉,先前在四重天境界时的神识感应能力已经不下于寻常七重天后期修士,所以长青子才提前传授了他相关功法。此时他将这门功法运行起来,把神念聚集成束,一点一点尝试着向远处摸索,最终竟然投放到了将近百丈之外的一棵树上。那树上却是有一个鸟巢,里头正有几只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闹着,当黄昶将一缕神念投送过去时,那些小鸟儿忽然停止喧闹,睁着大眼睛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小动物是最敏感的,它们感受到了黄昶的存在。但却又不知道从哪儿来,毕竟鸟巢里头可没有任何变化呢。于是便四下好奇寻找起来,而黄昶也可以从那里感受到一阵阵充满着好奇与天真的情绪……小动物总是那么可爱,包括它们的思想念头也是。

只可惜时间稍稍拖长一点,黄昶便感觉头昏眼花,精力无法再集中了——以他当前的神识能力,还不能长时间保持这种“主动探测”状态,尤其是在百丈的极限距离之上,更是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不过黄昶对此已经很满意——百丈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算很近了。今后只要是在在这个范围之内,自己除了视觉和听觉之外又多了一种了解环境的手段,只要他保持足够警醒,经常用神念扫描四周就可以。

…………

在初步完成了进阶五重天境界的各项测试之后,黄昶去旁边盥洗间中梳洗沐浴了一番,将这几天进阶时积攒在体表的肮脏污秽清理干净,全身上下顿时感觉轻松不少。又吃了点东西,以解除这些日子仅靠黄精山药之类东西辟谷节食所带来的饥饿感。

在此期间看到墙角靠着一根精铁大棍,黄昶不由得一笑,上前握住,微微用力,便将其拎了起来。拿在手中,舞了几个棍花,在庭院中施展了一路棍法,随即暗暗点头:

“果然,晋入五重天后,连**力量也提升不少。这根精铁棍当初新打造时还稍显笨重了一点,现在倒是正好了。”

——进入到炼气五层,五重天境界,意味着黄昶能做的事情大大增加了。接下来他还有不少计划,不过要的一件事情,却是出门一趟。

走出自己院落,黄昶抬起手指,在虚空中轻划了一个上古天篆“风”字符号,又在其四周加上一些地书纹路,一点点青色灵光化成的碎屑星尘随着他手指动作而四下飘散,同时在口中念念有词。当他划完最后一笔时,口中咒语也正好念诵完成。

“……天地清风,杳杳冥冥,持此符令,听我施行……疾!”

一声轻叱,一道青色符咒带着淡淡亮光在他面前闪现出来,并迅贴附并消失在他的身上。黄昶随即纵身跳起,也不见他如何用力,脚下只轻轻一蹬,整个人便跳起来足有一丈多高,更向前窜出了十余丈去!仿佛有一股风力在背后推着他一般——却正是当年黄昶等人刚刚开始学习仙法道术时,6嘉善6大师兄曾经演示给他们看过的“小清风符”咒法。

6大师兄当初给他们演示这个符咒是有深意的——在西昆仑弟子真正学会飞行,或者是拥有能够飞行的法器宝物之前,“小清风符”将是他们使用最频繁,也必然是掌握最熟练的符咒之一,因为只要出门就必定会用到——西昆仑山地势广阔,各个峰头院落相距颇为遥远。刚入门的青衣弟子足迹不出主峰还无所谓,成为蓝衣弟子以后就经常要往外头跑了,如果不用此类符咒加,哪怕轻功再好也得跑断腿。
四 百秀峰(上)
在崇山峻岭之间,黄昶宛如一只大鸟般在低空中轻巧滑跃而行。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他每跳起一次便向前滑出老远,然后仿佛脚下踩着气垫一样轻轻飘落,之后再跳起,又好像踩着弹簧般高飞起来,于是再度滑翔前进……

如今的黄昶对于“小清风符”掌握已经非常熟练,加上跨入炼气五层境界之后的法力提升,“小清风符”在他手上施展起来已经可以说达到了这个符咒的极限,即使炼气后期甚至大圆满修士用来也不过如此了——此时的黄昶背上,已然隐隐呈现出了一对青色的风之羽翼,但还不能活动,只能帮助他在低空中滑行。

如果这对风翼真正显形出来,并且可以灵活扇动的话,就可以让修士真正像鸟儿一样在空中飞翔了。到那时“小清风符”的这个“小”字便可以被去除,被称为“清风符”或者“风翼符”了。西昆仑山翔云飞舟上便是篆刻着大量此类符咒,催动起来才能够快飞行的。

不过修士想要施展正宗“清风符”的话,却要求拥有极深厚的法力,以及对于“风”字天篆有着非常精深的理解才行,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多半要达到法元期以上,至少也是大圆满即将突破到法元境界的修士。但他们往往会有其它更好的高移动方法,比如腾云或剑遁之类。“清风符”对他们而言用处就不大了,显得有点鸡肋。

而“小清风符”作为“清风符”的简单弱化版,却因为对施法者要求不高,效果又奇佳,更关键是在中低阶时很少能有其它替代手段!于是堪称是中低阶炼气修士的第一常用符咒——由此可见符咒这东西并不是越高端越好的,简单适用才是王道。与其有同样地位的还有“小回春符”,“引雷符”等好几个符咒,都是非常受低阶修士欢迎的符咒界经典之作。

虽然不是正宗的飞行手段,但这种移动方式肯定远比在地上奔跑蹿跳要快得多,借助符咒之力,黄昶不久之后便来到了目的地:一座漫山遍野均长满了各式奇花异树,一丛丛一簇簇竞相争奇斗艳,四时常开不谢,宛如朝霞云霓般灿烂美丽的山峰前。

百秀峰,这是西昆仑山上所有山峰中景色最美,风貌最佳的一座峰头。而且这座山峰上的灵气也十分浓厚,修炼资源之丰富不在主峰之下,故此也集中了许多西昆仑弟子的居住院落。不过这些院子可不是谁都能住进去的——黄昶来到山脚下用彩色石子铺就的小道前,却并不敢随意踏上去,而是轻轻敲响了山脚下的一个传讯玉磬。过了片刻,就见陈想容陈师姐驾着她的素云绫从山头上飞下来了。见到黄昶先是一惊,仔细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显出既是欣喜,又略带几分惊讶的光芒来。

“咦,是阿昶啊,你这么快就出关啦……竟然真达到五层境界了?这才多久啊,我真没想到咱们修炼木行功法的人进境也能这么快呢!”

黄昶笑了笑:

“全都依赖师姐您的悉心教导啊,这不特地来向您道谢的么。”

陈想容嘻嘻一笑:

“嘴巴可真甜呢,就算明知道你这个小滑头在骗我,心里也是挺开心的——不过你害我打赌又输给了穆师兄,这笔账可怎么算啊?”

黄昶笑着拱了拱手:

“说起这个可就让小师弟我伤心了,您对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都没信心哪?”

陈想容两手插腰,眼睛一瞪:

“谁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古怪啊?先是三年过不了感应关,一过掉却连续五年每年都能提升境界……明明先前测试出来五行天赋都只是寻常的,难怪让人看走眼!”

对于陈师姐半真半假的抱怨,黄昶只是笑眯眯听着——在修仙界中这种情况并不鲜见:一个原先普遍都不看好的人忽然一下子腾飞起来。所以说修仙向来是以机缘第一。黄昶说起来也是碰到了好机缘——他拜了个强力的师父。不过机缘这东西各人命中天注定,不可强求,更不能觊觎他人的机缘。所以陈想容也只开玩笑的说上两句,而绝不会开口问他为何进境如此之快——哪怕她是黄昶的授业之人。

两人闲聊了几句,陈师姐是个直爽性子,没耐心这样磨磨蹭蹭,很快便揭穿了黄昶的真实来意:

“你是来找若若的吧,她还没出关呢。”

“……还没有吗?”

虽然听到了不合心意的消息,黄昶却也没感到多意外。姬若和他是差不多同时开始闭关冲击更高层次的。不过黄昶是从四层冲五层,只是在“炼气中期”这个大境界内部的提升,跨越程度不算太大。而姬若却是要从炼气三层冲到四层,听起来层次似乎较低,可实际上却是要从“炼气前期”进入到“炼气中期”阶段,算是一个真正的大关口,冲击起来需要花费更多时间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没有啦,闭关这种事情通常都要个把月的呢。若若的天赋不是太好,这次又是冲击大境界,用上两三个月也不稀奇,你当谁都像你啊……等她出来我会通知你的。走吧走吧,这里不适合男人多待。赶紧回去巩固境界吧,别整天在百秀峰这里瞎转悠,看见你就生气,哼!”

陈师姐开始赶人了,黄昶干笑两声,知道这时候的陈师姐已经化身成为类似于宿管大妈之类的角色,只得告辞离开。

在经过山脚下一片绿草坪时,黄昶看了看那上面,不知道是从前哪位调皮师姐,用各式奇花点缀出了四个大字:男人止步!下面还有一些小字威胁,什么擅入者打断三条腿之类,均是用花木藤草拼就。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则警告,黄昶还是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因为他不想被人当贼打——陈师姐早就告诫过他们:男弟子凡是有事没事在百秀峰这边瞎转悠的,都会被当做蟊贼处理。因为他们不是想来偷东西,就是想要偷香窃玉的!
五 百秀峰(下)
——没错,这里算是西昆仑山的“女生宿舍”,只有女修士们才能居住在上面。E┡Ω 小说Ww『W.Ω1XIAOSHUO.COM尤其是处在蓝衣阶段的这一批女弟子,都是被强制要求住在百秀峰上的。因为这一时期的女弟子正好处于十五六到二十来岁左右,正是情窦初开,最容易感吁伤怀的时候。

而所谓“修仙无丑女”,哪怕是原本身材普通,相貌一般的女孩,在修炼了合适的仙家法诀之后,也很容易把自身形貌慢慢调整的娇媚动人。在此情况下,如果再像先前青衣弟子时期那样随便和男孩子们混居在一起,朝夕相处耳鬓厮磨,难免会闹出许多花前月下的旖旎事情来。

如果能一直保持着那份初恋的甜蜜感觉倒也不错,可男女之间的事情岂会这么简单。今儿好了明儿恼了后天再闹个移情别恋什么……修仙者之间的情情爱爱折腾起来与普通凡人也相差无几。而这种情绪在修炼上却是大忌,什么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此类负面情绪一旦出现在修士身上,很容易便会转化为心魔怨念,从此纠缠一生。

故此西昆仑对于这一时期的男女弟子执行了分离政策,把女弟子都集中到这百秀峰上。还处在学艺期间的修仙者通常都很宅的,除了偶尔去听一次师长讲道,学习一些新的仙术法诀之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自己的院落中刻苦修炼。住的地方不靠在一起,要想碰面也就不太容易了。

当然西昆仑其实并不禁止门下弟子谈婚论嫁,如果真是两情相悦,愿意天长地久结为夫妇道侣的,门派也不会阻拦。如此安排只是避免产生些不必要的感情纠葛罢了,而且主要还是靠各人自己心里把持住。反正事先已经向他们反复警告过心魔的可怕,如果还是控制不了情绪陷进去,那只能说心性不稳,不适合走这条修仙路。

女修数量向来不多,黄昶他们这一届将近百人的规模算是很大了,其中女弟子也不过区区二十来人。但百秀峰上住的人可远不止这些——除了蓝衣弟子是强制要求之外,灰衣的执役女弟子看各人自愿,但大部分也都爱住在这里。至于拜了师父的白衣真传弟子,则大部分是跟随在其师长身边了。法元修士各有属于自己的洞府甚至山峰,自会安排亲传弟子,不必再由门派操心。

百秀峰这边之所以花儿特别多,却是因为西昆仑有一门独特功法,唤作“百花易颜诀”。这门功法修炼起来非常麻烦,必须要在盛开的花丛中行功运气,而且每天还要挑选出相应的花瓣往脸上身上敷抹以及浸泡药澡。一天两天如此也就罢了,天天这样折腾,绝对是极其费时费力的麻烦事。

而这门功法虽然也是炼气法诀,对于提高修炼者法力的效率却并不高,比不上大部分五行功法,也没什么临敌对战的能力。但它却有一项天下间所有修仙法诀中独一无二的功能——养颜美容!长时间修炼这门功法,当真可以让人的容颜渐渐变得像所选花儿一样娇媚动人,功力深厚以后连身材肌肤亦可以调整,真正做到“人比花娇”的!

——可以想象,不论天赋如何,进度快慢,这门功法在西昆仑的女弟子们中间肯定是人人必练。而修炼这门功法需要大量的花木作为辅助,故此百秀峰上终年百花盛开,一年四季从不间断。

这是古代昆仑山流传下的奇妙功法,在修仙界,尤其是天下女修中间非常有名。无数人对此趋之若鹜,不过也有持完全相反态度的——岐山剑派同样作为古昆仑山遗脉,也拥有这门功法的完整修炼法诀。但他们并不传授给弟子,因为不想门下女弟子们为此浪费时间和精力——修仙者时间宝贵,把精力都用在了脸蛋和身材上,修炼起来自然就慢了。

于是西昆仑的女弟子相较于她们的师兄弟,境界上往往要偏低一些。当然这也不绝对——比如陈想容陈师姐,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当初虽然也曾随大流练过一段时间“百花易颜诀”,却并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在那上头。如今虽然在容貌上不是最顶尖,炼气九层的修为却在西昆仑所有炼气阶段弟子中都属于前列,在女修中更是数一数二的了。

而岐山派不爱搞这些花花草草的,他们的女弟子和男弟子在各方面都颇为类似——实力类似,外形也类似!岐山弟子练武练的很多,身材固然是练得英武矫健,可女人也往往练得没胸没屁股就剩一身腱子肉了。历来两派女弟子若相遇时,岐山女修常常被嘲笑为是“男人婆”,哪怕她们的境界战力普遍比昆仑女修要高出一截,却多半是会被百媚千娇的后者们用怜悯眼光看待的。

当然这种嘲笑只能偷偷的,否则真要打起来肯定是昆仑女修吃亏。不过这种事情倒也不绝对,毕竟昆仑的底蕴厚实,并不缺乏象陈想容陈师姐这种不爱红妆爱武妆的高阶女修。而且修仙界又是个很容易出现奇迹的地方,在女修中也偶尔会出现一些美貌与智慧并存,一方面既能把自身容貌打理的漂漂亮亮宛如女神,另一方面却也不耽误正常修炼,顺顺当当踏入后期甚至直入法元仙境的天才。这种人不多,但只要出现一个,则必然成为所有女修们羡慕嫉妒恨的对象。尤其是对于那些一直被灌输着“西昆仑那帮丫头只重视外貌皮囊,实力根本不值一提”的岐山女修而言,绝对是重大打击。

当然岐山也会出天才,可这种天才本就不是经常出现的。岐山女修出天才的时候把昆仑女修打败,人家只说是理所当然。而且一个男人婆打败一个女神,后者说不定还更受同情一点。但如果情况反过来,那就绝对属于要大书特书的消息了——美女总是更容易受到关注么。

每逢这种时候,岐山女修作为对照组和布景板的感觉就会特别强烈,于是她们是否还愿意接受岐山剑派那种“一心修炼,不要考虑太多”的观念就很难说了——反正每次挑选前往西昆仑学习仙门六艺的“留学”名额时,岐山那边的女弟子们总是非常踊跃,而且到了这边后对于仙门六艺的关注程度也远不如对百花功法更上心。
六 老太婆(上)
站在百秀峰前,想起姬若先前跟自己说起的有关昆仑与岐山两派女弟子的恩恩怨怨,黄昶脸上不禁现出笑容。E Δ小 』』『』说Ww*W.1XIAOSHUO.COM不过他一时大意忘了这什么地方,于是很快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怒斥:

“喂!你这小子色迷迷在这里傻笑些什么,快滚开,不然我放猫了!”

对方其实根本没有给他“滚开”的时间,那警告声才刚落下,黄昶便觉察到从背后传来一股战栗之感——这还多亏得他刚刚进阶成功,神识的警戒距离大为增加,身周十余丈之内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感应得到。虽然对于“灵觉”的探查作用还不是太熟悉,黄昶此时却本能知道该怎么做。

——他毫不犹豫的合身扑倒,一个地滚翻向侧边冲出,由此避开了从背后袭来的利爪。躲过这一下攻击后黄昶方才转身一看:尼玛!这比老虎体型还大的东西也能叫猫?

一头浑身漆黑,两只眼睛碧绿的巨大猫科动物正紧盯着他,模样倒是猫的样子,只是凶残程度恐怕连老虎豹子都比不上。其口中出低沉嘶吼声,一条鲜红舌头时不时在嘴唇边舔一舔,结合那冷酷目光,显然是正垂涎着他身上的血肉呢。

黄昶的目光只在那黑猫身上一转,便立即又往后面,看到了这只猛兽的主人。果然是个身穿灰袍的执役弟子,当然是女性,年龄似乎不小了,但相貌却保养得不错,一副****模样。只是脸上神情却破坏了她的美感,一双吊眉眼高高竖起,无论“百花易颜诀”练得多好也掩不住她满脸的凶悍之色——西昆仑女修中也不尽然都是闪亮珍珠,这种老鱼眼睛也还是有几个的。

“晕,真倒霉……怎么偏偏碰上黑猫老太了!”

黄昶暗叫一声晦气,这女修姓毛,看起来才人到中年,实际上已经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了。她在西昆仑弟子中可也是颇有名气的,其本身达到了女修中为数不多的炼气后期修为不说,更驭使着一只同样拥有炼气后期战力的暗影猫妖作为灵宠,非常难以对付。

说起来在西昆仑的灰衣执役弟子中间也堪称是卧虎藏龙,颇有不少是达到了炼气后期的高手。只是西昆仑的规矩:打铜马堂一生只有两次机会,一次是入门九年后,艺成出师的时候。如果没能通过而又想继续留在山上修行的话,便以执役弟子身份在山上效力,等五年或者十年以后再打一次,如果还是通不过,又或者出了十年之期,便没机会了。

以后再想要成为内门弟子,只有两条路:其一是自行突破到法元期,成为法元仙师,便可以直接享受到宗门正式成员待遇。又或者为宗门立下了非常大的功勋,作为奖励可以被破格晋升为内门弟子——除此之外,哪怕境界再高,实力再强。也只能下山去担任外门弟子了,或者干脆就一直作为执役弟子在山上修炼下去,期待有突破那一天。

颇有不少人是会选择后一条路的——因为执役弟子在山上的境遇并不差,只是需要多承担一些日常杂务,以及宗门不再免费提供修炼资源,各项开支都需要通过做门派任务,赚取门派功德来交换,除此之外其它各项待遇都和普通蓝衣弟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且无论如何,仙山上的修炼条件比起下界凡间肯定要强得多了。按照黄昶师父长青子的说法:哪怕就是完全没有天赋的凡人,只要肯下苦功,在这仙山之上混个六七十年,等到七八十岁的时候如果还没死,差不多也能升到炼气后期了。这时候他们要打过铜马堂肯定没问题,但宗门不可能再来专门培养他们了,因为他们晋阶法元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

所以对于那些二十年都过不了铜马堂,成不了真传弟子的倒霉蛋,如果觉得自身实力还不够的话,干脆在山上以执役弟子身份慢慢混到炼气后期,然后再下山也是一条路。炼气后期在下界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方宗师了,加上在仙山上混了几十年,多多少少能积攒下一些身家,人际关系总也能积攒一些,下山后广收门徒,开宗立派或是建立起一个修仙家族都未尝不可。

但也有些人或者是没什么野心,或者是曾遇到过什么事情导致心灰意懒,从此留在山上终老也常有。眼前这位“黑猫老太”便是如此,据说她年轻时曾遭遇情伤,被个花花公子给骗财骗色,带着满腔对男人的愤恨回到山上,从此就专门留在这百秀峰上执役,真正成为宿管大妈了。

这下可苦了门派里那些意图与美人幽会的风流子弟,百秀峰上执役弟子颇多,有为人严厉的,也有性格宽松的,碰到别人总还能交涉一下,唯独这个老太婆是从来不讲理的。只要看见有男弟子出现在这百秀峰范围内便立即放猫!而蓝衣弟子实力最多不过中期,一旦被这老太婆和她的黑猫撞见,少不得要大吃一番苦头。

黄昶是个严谨的人,以前来这百秀峰不多,倒没碰到过她。但也曾多次从师兄弟们口中听说过这位“黑猫老太”及其灵宠的赫赫威名——这个姓毛的老太婆镇守百秀峰好几十年了,历年来也不知有多少想要来偷香窃玉的风流贼被那只暗影猫妖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只能带着一身伤痕狼狈逃窜,运气不好被打成重伤的都有。

黄昶可不想落得跟他们一般下场,当即运起轻功想要逃跑——仓促之下来不及施展符咒加了。但那只黑猫却如影随形一般紧贴着他,无论他怎么蹿高伏低都躲不开对方攻击。

这只猫妖已经是开启了灵智,颇有智慧的动物,此时不慌不忙追击着黄昶,嘴角边却竟然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冷笑,显然对收拾黄昶这种程度的小修士早就驾轻就熟。时不时的伸出爪子挠他一下,那爪子上寒光闪耀不逊于利刃,若被抓到伤势肯定不会轻。被躲开了也无所谓,反正黄昶灵活程度远不如它,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掇着,总能找到机会的。
七 老太婆(中)
黄昶竭尽全力,在岩石树丛之间跳来跳去,好容易才躲开头几次攻击,但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这猫妖实力不但是炼气后期,甚至要接近到**重天的水平,比自己高出太多了。┡E』Ω小说Ww*W.Ω1XIAOSHUO.COM更不用说猫妖本就是以敏捷见长的妖兽,跟它比灵巧绝对是自取其辱。

心中念头如电,黄昶嘴上也开始呼喊起来:

“毛师姐,师弟我可没得罪过你吧,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那满面寒霜,看起来长得不错,实则心硬如铁的毛老太婆冷笑了一声:

“小子你套近乎也没用,婆婆我的规矩:臭男人胆敢靠近百秀峰就要挨上小玉几爪子,你趁早准备好回春符回去疗伤吧!”

黄昶心头顿时大怒,别看他平时外表对人谦和客气,骨子里可还是个丝毫不肯吃亏的现代人性子,当即冷笑一声:

“好!那就如前辈所愿!”

说完这句话,下一次当黑猫伸出爪子攻击时黄昶干脆不躲不闪,甚至主动迎上去。那黑猫一愣,但爪子却收不住,呼啦一下从黄昶胸前划过,登时从胸口直到腹部拉出数条长长的血口子,一片血肉模糊,看起来整个是要被开膛破肚的架势,伤口极其恐怖。

这下子那毛老太婆也愣住,连忙叫一声“小玉住手”,唤回了黑猫,却抬头看着黄昶,脸上一片惊疑不定之色。而黄昶却仍然笔直站立,向对方拱了拱手:

“前辈的规矩,晚辈领受过了,告辞!”

说着直接对自己施展了一个小清风符,跳起来就要走。那老太婆却忽然断喝一声“站住”,随即跳到黄昶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沉声道:

“你不赶紧疗伤,还想往哪儿跑?你不是修炼木行功法的么,难道连个小回春符都不会用?”

黄昶冷冷一笑:

“你猜我会去哪儿?”

说着纵身跃起,目标却正是西昆仑主峰的方向——宗门的执行机构可全在那里。毛老太婆顿时慌了,连忙冲上来再次拦住他:

“你要去执法堂告状?”

黄昶冷笑一声:

“前辈境界高深,连灵宠都有炼气八层的实力,对付我小小一个蓝衣弟子自是不在话下。随你说什么晚辈也只好认了。不过晚辈我遍读昆仑门规法典,倒从没听说过咱们西昆仑还有那么一条规矩,只好去执法堂向各位师长们请教一下了——怎么着,前辈还想管我上执法堂不成?”

那老太婆脸上忽青忽白,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忽然间破口大骂:

“好你个狡诈小子,中气十足能蹿能跳的,根本就是只受了点皮肉外伤好吧!还敢来诈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随着她一声怒吼,那黑猫立即冲到黄昶面前,龇牙咧嘴嘶吼不已,充满了威胁之意。但黄昶却轻蔑的看了看这畜牲,干脆盘膝坐到地上,同时手掌一翻,亮出手中的西昆仑弟子令牌。

“你做得到吗?不过这句话,我也一定会原原本本禀报给执法堂知道!”

说着手指用力,便要捏碎玉牌——这西昆仑弟子玉牌乃是宗门颁给每一个弟子的随身信物,也算是一件法器了。它有许多奇妙功能,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便是给弟子保命之用——当一名西昆仑弟子确信自己遭遇到有可能致命的危险时,可以捏碎这块玉牌,将其中的法力一次性彻底释放出来,形成两重效果:其一是传讯求救,在附近一定范围之内的所有其他西昆仑成员都会有感应,可以立即赶来救援。其二便是形成一个防护罩,在短时间内护住其主人,这护罩非常结实,就算是法元期修士一时间也难以击破。

黄昶拿出这块玉牌来,那就是要破釜沉舟了——这里可是在西昆仑宗门之内,若有弟子捏碎保命玉牌,恐怕连元婴老祖都能召引出来,后果会如何,恐怕谁都不知道。

这毛老太婆从前在收拾那帮小色鬼时,那帮小子往往都是犯错在先,于是个个都心虚,见了她就跑。又怕给山上师姐妹们笑话,纵使给黑猫挠上几下也从来不敢声张,这一来二去的,倒渐渐成为她泄心中对男人愤恨情绪的宣泄口了。

今日她正好心情不好,便随手拿眼前这小子撒气,却万没料到这蓝衣小子如此狡猾,竟然拼着用自身受伤来陷她于不利境地。虽然这小子刚才硬挨黑猫一爪子时明显避重就轻,力道控制不错,只是皮肉受些轻伤。看起来严重实则并无大碍。但这部位可是凶险的紧,如果控制不好的话,当真被开膛破肚也不是没可能,这份凶狠决绝,恐怕连纵横江湖多年的老手都未必能达到。

此时又见他竟然要捏碎手中玉牌,毛老太婆当真是害怕了——玉牌一碎,说明竟然有弟子在本山上遭遇性命之危,势必引全山报警,连宗门护山大阵都有可能开启,这事情可就到了收不了场的地步。

而一旦闹上执法堂去,她肯定占不到理——毛老太婆在西昆仑山上待了几十年,对于宗门规矩还是很熟的。西昆仑在这方面控制极其严格,她以炼气后期的身手去对付一个中期弟子,又拿不出正当理由,到时候少不得被判个“恃技伤人,欺压同门”之罪,就算不被废去功力撵下仙山,那伤及神魂的虬龙鞭可也不是好受的。

但她也根本无法阻止对方去告状——如果被执法堂判定为她有企图杀死对方的行为,那更是会被直接处死,绝不宽贷。在宗门执法堂中也不可能靠撒谎欺瞒过关,一个简单的回溯法术就能重现当时景象。

于是,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她年轻了几十岁,行动之间却老道无比的年轻人,毛老太婆终于伸出手去,叫了一声:

“且慢!”

先召回了黑猫,免得那小子感觉受到威胁当真捏碎玉牌,老太婆低声道:

“你想怎样?”

声音低沉,已不见刚才嚣张气焰。但黄昶根本不理她,站起来便继续向着主峰方向跑去。
八 老太婆(下)
毛老太婆大为焦急,却又不敢再阻拦对方,只得同样施展法术跟着一起跑。E Ω小『说Ww』W.┡1XIAOSHUO.COM便跑边说道:

“你不过是小小受了点皮外伤,又没什么大碍,最多老身赔付你一些灵石就是,足够你买许多回春符疗伤了。”

黄昶依然不理她,就只顾闷头向前,那毛老太婆心头大怒,要知道以她炼气后期接近大圆满的境界,在百秀峰上也一向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今日却被个无论实力还是年龄都远逊于自己的蓝衣弟子占到上风,心头早就愤懑之极,可却又偏偏拿眼前这小子没办法。心急之下,又是伸手一拦:

“站住!”

黄昶却不理不睬,仍然直冲向前,同时一直紧紧捏着玉牌的那只手用力便要握下去,毛老太婆连忙再度跳开去,同时大喊一声:“别!”

但黄昶并没有捏碎玉牌,而是如风一般从她身旁掠过,似乎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却满是轻蔑。这动作只把那老太婆气得要疯,却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后面大喊:

“你小子在百秀峰下淫荡邪笑,婆婆我不过想要驱逐你。一时没能控制好灵宠,下手重了些——就算进了执法堂也不过只是个失手的罪名,你小子别得理不让人!”

黄昶脚下丝毫不停留,依然飞朝主峰跑去,但身后却留下了他的朗朗回应声:

“这些话,前辈留着去和执法堂的师长们辩驳吧。反正晚辈我从没听说过本派有百秀峰下不得停留的条款,倒是知道门规第三条第七款:‘凡我昆仑弟子,无故伤人者,当领鞭刑,其刑伤不得轻于被伤之人’以及第五条第六款:‘昆仑弟子凡有无故对同门出手,殴伤同门者,视其情节轻重处以鞭笞,禁闭,苦役诸刑,最高可废去功力,逐出宗门。’当然还有第五条第三款:‘凡我昆仑弟子,严禁自相残杀。凡有伤害同门性命之举动,经确认后即列为宗门死敌,诸弟子见之格杀勿论!’——前辈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执法堂解释你刚才的行为吧!”

这一条条门规背出来,只听得那老太婆心惊肉跳,心说这小子居然把那么厚的一整本门规都给背下来了么?而黄昶还没背完,随后却忽然又冒出来一条:

“另外,还有门派之内关于日常秩序的管理典章,其中第十八条第九款:‘诸妖兽鬼仆,凡携带上山者,本主需得小心看管,严实关押。倘有逃逸失控,伤及本山人员者,即行扑杀!’”

这一番话说出来,顿时让那老太婆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都没了——这小子对门规比她还熟悉,根本哄骗不住!不要说门规了,他甚至连没什么人会去注意的宗门管理典章都知道!

更不用说在听到这最后一条时,毛老太婆心头忽忽一跳,竟然感到一阵眩晕。

…………

——黄昶背出那一大堆门规来吓唬她,毛老太婆先前其实并不是很在乎的。因为执法堂虽然严格,却也不会故意栽赃陷害。就算这次是两个西昆仑弟子相争,执法堂最多不偏不倚。自己确实心存恶念,出手伤人了,挨上一顿鞭子怕是免不了。但要说套到什么杀害同门的条款上,肯定是不可能——自己原本也没想着要杀掉对方,这一点执法堂肯定不会胡乱判定的。甚至于废除全身功力驱逐下山也不太现实,毕竟这只是一次小冲突,宗门不会为这点小事自废一名炼气后期。

可现在黄昶搬出宗门对山上妖兽的管理典章,却顿时让毛老太婆紧张起来——在这仙山之上,灰衣弟子和蓝衣弟子地位相当,执法堂不会刻意偏袒谁。可如果这小子一口咬定是被猫妖伤到的话,哪怕仅仅是为了给他出口气,执法堂也很有可能处死猫妖——区区一个妖兽灵宠的地位,肯定不能与正规入门弟子相比。无论自己再怎么说他是故意受伤,他胸前那几条大血口子可不是假的,猫妖确实差点杀死他,而这一点就足以让执法堂下决心把猫妖当作安全隐患除去了。

可以说,只要这事情闹上执法堂,无论结果如何,黑猫小玉必定是活不了的。一想明白这些,毛老太婆顿时惊恐不已,而那只黑猫却是与她心灵相通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主人的极端恐惧,只吓得“喵呜”一声,连忙缩到老太婆身后去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

黑猫小玉是老太婆的命根子,不但陪伴了她大半辈子,更是她在心理受到创伤之后唯一能够接受的伙伴了。此时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它,老太婆不顾一切的身影连闪,挡在了黄昶面前——这老家伙养了几十年猫,行动起来也跟猫差不多,度极快,犹如鬼魅一般。

这一回黄昶并没有捏碎玉牌的动作,虽然仍是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但总算停下脚步,冷冷注视着对方。而毛老太婆喘息了一阵,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极力平抑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阵子方才开口道:

“老身可以赔付给你一千枚灵石……再加上两瓶补气培源的丹药,直到炼气后期都能用的,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黄昶带着一丝讥讽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作,那老太婆倒也灵敏,见状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储物袋,哗啦啦倒了一堆东西出来。

“这里有三百来个灵石,还有一瓶丹药,剩下的待我回到百秀峰后给你送来——我毛秀珠以心魔誓,决不食言!”

黄昶颇为眼馋的看了那个储物袋一眼——他一直想要这么个空间法器方便装东西,但这玩意儿实在不好弄,自己留意了好几年都没搞到。如果自己也有这么个袋子的话,今天好歹能带件武器在身上,何至于弄得如此狼狈。

那老太婆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稍一犹豫,将储物袋整个扔了过来:

“好吧,连这袋子一起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九 太元丹
黄昶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听凭那袋子落到自己面前。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他的目光也再次变得冷静,看了那袋子一眼,摇摇头:

“没兴趣。”

说着又一次纵身窜起,径向主峰跑去。那毛老太婆大惊,连忙跟着跳起,再度拦在他面前:

“你到底要怎么样?老身几十年的积蓄只有这么多了!再要多也没有!”

黄昶淡淡一笑:

“不怎么样,晚辈身为西昆仑正规入室弟子,在自家宗门之中居然会被一只妖兽突袭打伤,差点要了性命去。为广大师兄弟的安全考虑,请求门派除去这只祸害,不是很合理么?”

那毛老太婆闻言登时大怒,尖叫一声“小子你找死!”,伸手便向黄昶脸上抓去。阳光下只见她的五指箕张,宛如钢爪铁钩,指甲上隐隐有蓝光闪过,这若是被抓上一下,绝对比那黑猫还狠。

然而黄昶却不躲不闪,只带着一丝冷笑站在原地,双手摆了个防御姿势,竟是要硬挨她一下的架势——以他刚刚炼气五层的实力,这一下子就算能挡住也必然身受重伤,这回不可能再装模作样了,必然是真正的重伤,垂死都有可能。

但毛老太婆毛秀珠毕竟是下山混过江湖的,脑筋反应不算慢,在快要打到对方时忽然领悟过来,连忙硬生生止住势头,为此力量反冲,咔嚓一声连手腕都脱了臼,但她却根本无暇顾及,只目瞪口呆看着黄昶:

“你竟想连我一起杀掉?小子你好狠!”

刚才毛老太婆强行中止攻击时破绽大露,如果黄昶反击必然可以取得成效,但他却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刻见对方识破自己的意图,当即轻蔑一笑:

“……只要你敢动手!”

——论武艺论法力黄昶都及不上对方,但比起策略和决断能力,以及对宗门规则的利用上,那毛老太婆可就比他差得远了。刚才这一下老太婆若打中他,确实可以让黄昶身受重伤——但也只是受重伤而已了。接下来黄昶必然捏碎玉牌开启防护罩,同时向整个宗门求救。之后就算她毛秀珠想要杀人灭口都做不到。而这一回,门规第五条第三款,关于残杀同门的惩罚可就真能套用得上了!

毛老太婆毛秀珠越想越是惊惶,眼前这小子明明才二十岁不到啊,实力修为也比她差了一大截,可偏偏自己在他面前竟是彻底被压制,连一丝一毫挣扎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黄昶则压根儿没跟她耗时间的兴趣,见老太婆收了招式,当即又要往主峰方向跑去。那毛老太婆毛秀珠见状几乎要疯——她若出手阻拦吧,对面这小子根本不怕被她打伤,伤得越重,自己越倒霉。可如果不阻拦,人家往执法堂里一站,其它不论,自己的爱宠肯定就保不住了。

如此两难之下,眼见黄昶又一次高高跃起,向着主峰方向滑翔过去,毛秀珠狠狠一咬牙,不顾一切叫出声来:

“等一等!我……我还有一件东西!”

见对方完全没有要停步的意思,毛秀珠连忙又叫道:

“我这里还有一颗太元丹!”

“咦?”

听到“太元丹”这个名词,黄昶终于停下脚步并转过身来,眼中颇有惊奇之色——太元丹在神州大6的修仙界中可是享有鼎鼎大名。这是一种专供炼气期修士服用的丹药,但其价值却远比绝大多数法元仙丹都要贵重——因为它是在炼气冲击法元境界时极重要的辅助丹药。关键时刻服下一粒太元丹,可以大大增加炼气修士突破天劫进入到法元期的机会。

黄昶前世里所看那些仙侠小说中,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筑基丹”,差不多就相当于太元丹在这边修仙界的地位。

“你真有?”

黄昶疑惑问道,这太元丹在修仙界中可向来是一丹难求,引得无数修士为之疯狂不已。据说凡世间许多后期或者大圆满的炼气修士,冲到蛮荒烟瘴之地,拼着性命打生打死,就是为了弄到一些相关的炼丹材料,好去求大宗门或者是认识的炼丹高手为他们配置这太元丹。而就算是西昆仑的真传弟子,往往直到快要过天劫之前也未必能弄到一粒。

眼前这老太婆不过区区一个执役弟子,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灵丹?

那毛秀珠虽然喊出这一嗓子,却又挣扎犹豫了半天。只见她的嘴角抽搐半晌,手指哆嗦了半天却没动作,直到最后目光落在那只可怜巴巴跟在身旁的黑猫小玉身上,方才下定了决心,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盒丢给黄昶。可在玉盒离手的一刹那,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给你,这原是我一辈子的指望了!现在给你,只要你肯放过小玉!”

黄昶以衣袖接过玉盒,但却并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放在地上,用一根树枝隔了一段距离将那盒盖挑开,毛秀珠见他如此谨慎,禁不住哼了一声,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古怪,就是用丝绒衬垫摆放着一粒圆圆的丹丸,只有鸡蛋黄那么大,色泽黝黑,但却有一丝丝金黄色光芒在其表面游走不定。隐隐散出一丝丝淡金色的仙灵之气,虽然距离颇远,却仍能沁人心脾。

“果然是好东西啊……”

如此异象让黄昶忘了提防,小心翼翼将其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观看半晌,还时不时放到鼻子旁嗅上一嗅,果然感到通体舒泰,不愧是仙家灵丹。

而那颗丹药原来的主人,毛老太婆毛秀珠看到黄昶如此肆无忌惮的把玩着这粒丹药,只气得面色忽红忽青,几次三番的想要举起手来,但终于颓然放弃。最后却又忍不住道:

“不是假的,看过了就赶紧收起来,露在外面会走了丹气。”

黄昶笑笑,将这枚太元丹收回到玉盒中,然后——他又将其抛回给了毛老太婆。

“你……”

毛秀珠脸都白了,但手脚却情不自禁的动作起来,先赶紧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将其收起,然后才问道:

“你什么意思?”

黄昶却只是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

“我不稀罕。”
十 三块灵石
这句话一出,那毛老太婆当真是要被逼疯了,只见她象一只炸了毛的老猫一样弓起背,头根根竖起,嘶哑着嗓子叫喊道:

“小子,你是一定拼个你死我活么?须知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一瞬间,毛秀珠身为炼气后期高阶修士的威严完全散出来,就连旁边她自己灵宠黑猫都受不了,哀叫着躲到了一边去,但黄昶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抱起双臂:

“我也觉得很不能理解啊,前辈——明明是你先无故挑衅,是你的灵宠将我打伤。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然后,费尽心机想要阻止我前往执法堂禀报的也是你,甚至不惜为此拿出全部积蓄,以及这么贵重的一粒灵丹来平息事态——可你就从来没感到一点点愧疚么?”

“什么?”

刚刚还作出剑拔弩张态势的毛老太婆一下子愣住,而黄昶则正色道:

“我们并不是敌人啊,我们同为西昆仑弟子,我是你的后辈,但也是你的同门。你做错了事情,向着自己的同门后辈说一声对不起,道个歉,有那么难么?”

毛秀珠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白痴。但黄昶却也用理所当然的目光坦然回望着对方。过好一阵子,毛秀珠方才犹豫着嗫嚅道:

“这个……我很抱歉,对不起……”

黄昶点点头:

“很好,那么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赔偿还是要的。”

他大模大样从毛秀珠身旁走过,回到对方刚才扔出的那一堆灵石前头,从地上捡起一块灵石:

“这是用于购买小回春符疗伤的,应该由你赔。”

——尽管黄昶自己就身负乙木灵气,滋养恢复的能力天生比其他类型修士都要强悍,此时胸前那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他依然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块灵石冲作医药费,随后却又拿起一块:

“这是赔偿我的衣服和鞋子,还有腰带。”

——天晓得那几件普通衣物有多贵,但此刻毛老太婆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而黄昶想了想,再次拿起了第三块灵石:

“今天你耽误了我很多时间,还给我带来很大的惊吓——这是精神损失!”

在对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中,黄昶将这三块灵石塞进口袋里,朝毛老太婆点点头:

“就这样吧,告辞。”

说着便掉头走开,却还是往主峰的方向行去。那毛秀珠又伸了伸手,终究没敢拦,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样就够了么?”

黄昶回过头,沉静的看了她片刻,最终点点头:

“这里是西昆仑山,我们是同门弟子——所以,够了。”

正当毛秀珠感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却听黄昶又冒出一句话来:

“前辈的这只灵宠,几十年来抓伤了无数本派弟子,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去宗门长辈那里抱怨一声——要知道就算是在凡间村镇中,经常乱咬人的狗可也绝对活不长。”

如果是在先前,区区一个炼气中期的蓝衣弟子胆敢对毛老太婆这样说话,肯定早被抓了个满脸花,但此时毛秀珠却只能老老实实听着,甚至不能出言反驳——就冲那颗太元丹的面子,她也只好忍受。

而黄昶也没自大到以为可以教训一位后期前辈的地步,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啰嗦,趁着小清风符还有一些法力留存,再一次的高高跃起在空中,向着主峰方向滑行而去。

那毛老太婆毛秀珠则看着黄昶消失的背影,又在原地呆立了许久,之后方才收拾起散落地上的灵石,药瓶,以及储物袋等东西,召唤着耷拉脑袋的黑猫,慢吞吞的返回了百秀峰。

…………

连跳带跑地绕过了一座山头,确认已经脱离老太婆的视线,黄昶立即找个隐蔽地方盘膝坐下,运起木行功法,手指上闪烁着绿莹莹光芒,向自己胸前伤口抹去……

别看他刚才在那老太婆面前作出一副牛气冲天的高大上架势,实际上黄昶对自己的小命可一向看重得很。虽然胸前伤势确实不太重,经过那么长时间都已经开始自行愈合。但黄昶还是小心翼翼运起乙木功法,打算将伤势彻底治愈以后方才继续行动——这受伤的位置委实太凶险,他可不想再碰上什么紧急情况,若是旧伤未愈再逢新伤,那可就要了老命了。这西昆仑山上本应该是很安全的,但既然能遇到一个变态的老太婆……黄昶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带件武器出门。

正在闷头疗伤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略带着几分笑意的熟悉声音:

“你为何不要那颗太元丹?”

黄昶愕然抬起头,转身看去:

“师父!”

——西昆仑掌教长青子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身后,正站在一块大石上,双臂负于身后含笑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

见黄昶颇为意外的样子,长青子轻轻笑了笑:

“我自己的亲传弟子,居然在这西昆仑本山之上遭遇到性命之危,若是我连这都觉察不到,还做什么昆仑掌教……话说回来,那太元丹可真是好东西,连我手中都没有的。今日错过,以后也许再也碰不到了。”

见长青子依然关注这个问题,黄昶也很诚实的两手一摊:

“好东西谁不想要,可得到之后又怎样呢?这可是那老太婆的命根子,我拿了又不能马上服用掉,那以后在这山上恐怕真得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了。”

这个回答显然让长青子很满意,他抬手捋了捋胡须,却又笑道:

“那为何却又轻轻放过呢?告到宗门去,好歹能让她受一番惩戒的。”

黄昶再度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打不过她,所依仗者,无非宗门戒律而已。而今日之事,就算闹上宗门执法堂,最多杀掉她那只黑猫,她本人撑死了挨一顿鞭子,却依然可以留在山上,并从此与我结下深仇——那我晚上还是睡不着觉。艺不如人,无可奈何啊。”

长青子哈哈大笑,点头道:

“不错——祸之福所倚,福之祸所寄,多少人作出蠢事,就是因为没多想想‘以后会怎样’。阿昶你能够不被强敌吓倒,又不被眼前利益迷惑,也不逞一时之气,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很好。我原先还担心你应付不了,把持不住的,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十一 师兄弟们(上)
就表扬了这一句,长青子也不多说别的,转过身便乘风飞走了。Ω 』Δ E小说Ww*W.』1XIAOSHUO.COM搞得黄昶暗中腹诽不已——没见徒弟我正受着伤呢,您老人家伸一指头帮忙治疗下,岂不比我自己折腾半天要强。

不过也只能腹诽而已了,接下来还得他自己吭哧吭哧运功,内治筋骨外疗皮肉。好在木行功法在这方面最是擅长,把“万木长青诀”反复运转几遍,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黄昶来到主峰宗门所在地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好在并不影响他原先的计划。

他到这里来原本就是有事情要办的——当然不是去执法堂告状,而是先前往处理各种庶务的执事堂中登记,将自己已经达到炼气五层境界的事情汇报上去。

向宗门汇报此事并不能直接增加待遇——西昆仑对蓝衣弟子的待遇一视同仁,都是每个月只有三块灵石,与境界高低无关。但是宗门在允许弟子接任务方面,却是与其境界水平直接挂钩的。黄昶被登记为炼气五重天境界之后,他可以接的门派任务种类和难度都大大增加,相应的门派功德奖励自然也会提升不少。

而几乎每一个西昆仑弟子都把赚取门派功德当成仅次于修炼的大事来抓——没办法,宗门配的灵石太少了,其它资源也不多,如果不用大量门派功德来换取修炼资源,根本不足以支撑日常修炼所需。黄昶虽然有个强力师父在背后悄悄支持,在修炼资源方面却也常常感到捉襟见肘,同样需要通过大量作宗门任务来弥补。

——当然这是指那些想要打过铜马堂晋升内门弟子的,如果完全依照师长传授,按部就班一板一眼的修炼,差不多十年左右也能达到炼气四层,也就是西昆仑的“毕业”标准,那宗门提供的资源恰好够用。

不过哪怕是再没有上进心的弟子,看到别人都在努力,也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况且西昆仑是向来鼓励弟子之间互相切磋的。若实力总是不如别人,虽然不至于受欺负,可平时在切磋比斗时屡屡败北,见谁都得喊一声“师兄”,那也不好受。

故此大凡西昆仑弟子,对于作宗门任务是非常热衷的。黄昶他们在青衣弟子时期很少能看到高一届的蓝衣弟子,便是因为那些师兄师姐们不是在为宗门作任务赚功德便是闭关修炼,很少有闲工夫在山上到处跑的。而如今轮到他们自己成为蓝衣了,行踪也差不多,没特别事情就一般不会来主峰这边了,相互之间也难得碰面。

不过这回黄昶在执事堂中倒是很意外地遇到了好几个师兄弟,除了慕容英这个冷面死党外,平时跟他关系比较好的王丰,刘阿毛,以及不打不成交的金荣等十几个人都在那里,却都是先前送符鸟互相问候过,已经知道他晋入五重天境界的。

“怎么才过来啊,都等了你一天了。我在膳堂那边订了一桌灵食宴,专程为你庆贺!”

人称“王三少爷”的王丰一见面就笑道。金原城王家乃是大周朝有名的豪商家族,王丰作为这个家族的嫡传三少爷,又从小就测出有灵根可以修仙,那可真是被当作凤凰蛋一样的捧着长大。

不过他家里在教育子弟方面倒也很有一套,以前在家里如何不知道,至少在山上这几年,周围师兄弟们从王丰身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豪富人家常见的纨绔之气,倒见他把大家族子弟擅长搞人际关系的特点给挥的淋漓尽致——事实上当初在大周京城那边等待拜仙山的时候,他便靠着手面宽裕,以及八面玲珑的性子跟所有人关系都打得不错。上山以后更是长袖善舞,如果说在这一届九十几名弟子中,有谁是能被所有人都说一声“不错”的,还就只有王丰了,就连黄昶都做不到象他这样谁都不得罪。

如此一个伶俐人儿,跟一直表现出众,隐隐为诸弟子之,又被穆子清陈想容当作“班长”对待的黄昶关系当然不会差。事实上王丰在这一届师兄弟中就相当于“副班长”的地位,经常帮着黄昶一起处理集体事务,两人间的合作一向挺愉快。

王丰和黄昶也是诸弟子中手头最宽裕的两人,黄昶不缺灵石是因为他背后有个好师父时常悄悄给补贴,而且他本身也有极强的经济头脑,这几年已经不需要再向师父伸手,而是可以靠自己打工赚取灵石了。但王丰就纯粹是靠家里的支持了,西昆仑在这方面并不死板,允许弟子接受家中资助——你投胎命好也算是修仙机缘一种。

不过要想支持家族子弟修仙,那需要的财力可非同寻常——比如灵石在下界凡间倒也可以用金银换取,但价格极高,一块灵石大约价值千两白银左右,还很不容易买到。而王丰家里每年给他送一次东西,其中别的先不算,光灵石就是好几百!还连续送了七八年,这是何等财力!

面对这样的土豪,宰他一顿是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的。所以黄昶毫不犹豫接受了王三少的邀请,在执事堂登记完讯息之后便与大家一起前往膳堂。

——在修炼出法力之前,黄昶还一直以为宗门膳堂只提供最基础的饮食呢,因为那时候他也曾想花些钱请大家吃个饭什么的,好联络联络感情。但膳堂师傅们却根本不接受,后来只好自己去膳堂打工顺便混些食材,拿出来自己做。

但是在山上待久了之后,大伙儿才现原来膳堂还是可以开小灶的,只是人家不收凡间金银,要想吃好的,得用灵石付账!当然一分价钱一分货,膳堂提供的宴席都是用各种富含灵气的妖禽魔兽或灵谷灵菜等高档食材制作,不但味道之鲜美远非凡物所能相比,长期食用的话还可以略略提高修为,堪称食补之极品。
十二 师兄弟们(中)
不过绝大多数炼气修士是没条件“长期食用”的,即使象黄昶,王丰这样手头比较宽裕的,也只能偶尔找个名目,从手头挤出些灵石,拉些至交好友去打个牙祭——要知道哪怕最低档次的灵食宴,一桌也要十个灵石,过宗门颁给蓝衣弟子三个月的正常供给了。E小说Ww┡W. 1XIAOSHUO.COM不是真正的土豪谁舍得花这个冤枉钱?

当然,也正是有机会吃这么一顿好的诱惑力也很大,所以今天王丰才能召集到这么多师兄弟——自从成为蓝衣弟子后,大家的时间都很金贵,除了听师长讲道学法的时候,等闲很难再像这样聚碰面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往膳堂,中途又不时有人加入。等到了后面的楼阁包厢中,人都坐下后黄昶四下看了一看,见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十多个师兄弟都在这儿了,却唯独不见吴大牛。当然穆师兄陈师姐两位也不在——那两位是从来不接受弟子吃请的。

“大牛呢?难道他又在闭关了?”

——吴大牛练功之勤奋刻苦,在所有师兄弟中是出了名了。别人都只是在快要进阶的紧要关头才会闭关,摒除一切杂务闷头苦修,以求达成突破。但吴大牛平时绝大多数时间却都处在这种状态中。按黄昶的说法:这家伙整天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准备闭关的路途中,连宗门任务都不怎么做。很多时候甚至要靠黄昶,慕容英等人接济,才不至于连开启小聚灵阵的灵石都拿不出来。

当然这也跟吴大牛所练的功法有关——他学的修仙法诀还是出自昆仑本宗,但对敌之术却大都为天禅院佛家一脉功夫。作为西昆仑与天禅院合作办学的“试验品”,天禅院那边对他寄予厚望,许多秘技绝招,只要不是必须依靠佛门功法才能施展的,都传了给他。而佛家功夫更注重提高本心而不假外物,因此吴大牛修炼时对资源的要求不多,却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邀请他了,不过大牛师兄说正修炼佛门六字真言到了紧要关头,脱不开身……若不是如此刻苦,大牛师兄恐怕也不能在短短八年内便达到六重天修为吧,真是让吾等愧煞。”

王丰脸上带着几分艳羡道,上山修道八年,在他们这一批昆仑蓝衣弟子中,当前大多数人的修为都处在炼气四层,五层的位置,还有少数才三层的。但慕容英和吴大牛两人却已经达到了练气六层,六重天境界,再往前一步就能踏入到炼气后期阶段,成为高阶修士!

慕容英之所以能升这么快,和他拥有一口接近法元品质的本命飞剑有很大关系,品质高于主人本身境界的本命法宝会提升主人的修炼度。两者相差越大这种提升越明显。而吴大牛境界高的原因一是他在天禅院那边打下的基础好,那边由“天禅三宝”形成的特殊环境对提升修士境界大有好处。吴大牛在那里进修两年,返回西昆仑参加第一次大校检时,其他同辈师兄弟最多不过才三层前期顶峰,而他却已经达到了练气四层,中期境界。

另外就是靠修炼刻苦了,这四年来吴大牛几乎无时无刻不是处在苦修状态中,就连黄昶,慕容英等关系最好的朋友也跟他碰面不多。以至于宗门内师兄弟都暗自议论说,不知道吴师兄是不是也想要冲击一下纪录——成为西昆仑历史上极少数在蓝衣弟子阶段就晋入炼气后期的级天才之一?

——慕容英,吴大牛都是只差一步便可跨入炼气后期了,但这一步可不是那么好跨的。西昆仑历史上天才弟子不少,在蓝衣弟子时期便达到炼气中期顶峰,也就是六重天修为的决不在少数,基本上每一届中都有。但在此期间真正能够突破到后期七重天以上的,整个西昆仑数万年历史上却只出过**十人而已,都没能破百!由此可见冲后期之难。

一般来说修仙界都把二十年作为一个坎,从开始学艺,二十年内能达到练气七层以上,成为后期修士的,便会被认为很有可能踏入法元之境,视之为大有前途的修仙天才。而在此之前冲得再快也不能保证什么——中期冲后期那道坎实在不容易过。西昆仑历史上出过许多优秀弟子,他们在短短十年之内便达到炼气六层,但之后十年时间却再无寸进。很多人都是在这一关上才真正体会到了所谓“瓶颈期”的滋味——比如穆子清穆师兄便是如此。

…………

既然人已到齐,黄昶便也不耽搁,与大家寒暄几句之后便开席。各位师兄弟自是先后向他敬酒,祝贺其突破到五重天境界。在一般寻常修仙门派中,弟子能突破四重天达到炼气中期便非常值得庆贺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从此便踏入到修仙者中的佼佼者行列,成为各大门派的中坚力量。

但在西昆仑,达到炼气四层却是很正常的事。历年历代的西昆仑蓝衣弟子,十年学艺期满之后,少数天资极好,修炼刻苦,运气也很好的可以达到六重天境界。次一等的大都在炼气五层左右,而最普通的,也就是炼气四层了——就是现在,黄昶他们这一批九十多名蓝衣弟子中,还停留在三层炼气前期水平的也只有十几人,剩下两年之内基本上都能突破。

所以在西昆仑山上只有炼气五层才值得庆祝,因为进入五重天境界就意味着有可能打过铜马堂,成为宗门真传弟子,继续向成为法元仙师的道路进军,而这才是西昆仑弟子们最关心的事情。

此时聚集在这里的十几个人除了慕容英外都是五重天境界,也都是这一届蓝衣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一批人——能在八年内便达到炼气五层,意味着他们在剩下两年时间内还能向六重天境界冲一冲,而在之后十年内进入到炼气后期的希望也非常大。只要在二十年内进入到炼气后期,便是修仙界中普遍认为的“法元种子”,这些人进入到法元期的机会远比其他修士要大。
十三 师兄弟们(下)
黄昶以前虽然也在这个群体中,但大家对他的感觉总有点怪怪的——在一群普遍达到五重天,甚至六重天境界的年轻骄傲修士中,炼气四层境界本应该没什么言权的,但黄昶却偏偏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头儿。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且众师兄弟们还都不得不服气他——西昆仑素以实力决定辈份,这个实力可不是看名义上的境界高低,而是要靠比武场上实打实的较量胜负来判定。

西昆仑的前辈们在教导弟子时经常会警告他们:修仙者之间的战斗千变万化,境界高并不等于一定能赢,阴沟里翻船,被修为不如自己的干掉这种事情在修仙界比比皆是。黄昶的师兄弟们毫无疑问是对这一点体会最深的——他们面前就有个活例啊!

想当初黄昶还没练出法力时就经常干翻那时候已经达到炼气一层的师兄弟们。后来他跟着长青子出去云游一年,回来时进入到炼气一层,而同门师兄弟大都炼气二层了,大家很自然的又要跟这位“前黄师兄”再比斗一下,以重新厘清师兄弟关系。有些人成功了,但大部分人只是在用自身的鼻青脸肿再次证明了“修士低阶时武功还是很管用的”这条真理。

之后黄昶在二层时也常常干翻炼气三层的,唯一让他感觉比较麻烦的一个时间段,就是在炼气三层阶段时,对付那些已经升入到四层以上,进入中期境界的弟子,跨越一个大阶位的修士确实很不好对付了。

不过这段时期并不很长,黄昶的修炼度其实并不慢,等到他也跨过炼气前期关口,进入到中期四重天境界之后,在座的这些师兄弟们,除了慕容英依仗拥有本命灵剑的优势还能稳胜他之外,就连境界同样高出他许多的吴大牛以及另外几位剑修弟子也不敢说每次都能赢,其余人等对上黄昶则更是负多而胜少。差不多又回到先前青衣弟子时期的状况了——虽然不是全部,但大部分都得喊他“师兄”。

如今黄昶同样踏入到五重天境界,拉平了与一众师兄弟们在境界上的差距,这反而让大伙儿心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大多数情况下,比斗中多半还是境界高的胜率高,被人越级打败那叫意外。虽说这位“黄师兄”从来不遵守这条规矩,堪称是把“境界并不决定胜负”这句话给挥到了极致的男人,可对于那些同样心高气傲的师兄弟们而言,老是输给境界低于自己的人,那脸上可也不好看不是。

一想到这一点,大家在向黄昶敬酒时心里头难免都带了几分庆幸——以后再输给这位“黄师兄”可就不算冤枉了。当然还是有不服气的,比如金荣在端着酒杯子过来时就直截了当提出了要求:

“师兄,待会儿可否和小弟我再切磋一次?”

黄昶看了看他,先与他碰一下杯子,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方才笑道:

“你本来就赢得少,如今我的境界提上来,可就更没有什么胜算了。”

——金荣和黄昶的关系早就修复了,不过因为金荣性格好强,依然隔三岔五的找黄昶比斗,倒也不是没赢过。但他仍然遵守了当初的诺言,一直都喊黄昶师兄,而且态度也始终比较恭敬。

当然这其中有个重要原因,便是黄昶大部分时候都能压他一头。尽管金荣很早就进入到了炼气五层修为,但他在与黄昶切磋胜率最高时也只在四成左右。而如今随着黄昶修为境界与他拉平,金荣再想要取胜就更困难了。

不过金荣对此倒并不介意:

“输给黄师兄又不丢脸,我只是想亲身领略一下,看看师兄在修为提升后实战能力提升到了哪一步。”

“好,回头咱们就去演武场。”

黄昶也不推辞,本来他也需要通过几场比斗来进一步了解自己的提升有多大,又能在实战中挥出多少,于是便痛快答应下来。这还不算,他还直接朝慕容英那边看去:

“慕容,这回我可要再找你较量较量了。”

慕容英淡淡一笑,举杯示意:

“随时奉陪。”

自从慕容英从岐山返回后,黄昶就一次也没能胜过他。想要扳回面子也是理所当然,慕容英对此早有准备。所以这回才专程过来——以王丰的面子原本可请不动他。

他们几个这么一交流,旁边众人也不淡定了:

“黄师兄看来是信心十足啊,咱们师兄弟少不得也要讨教一番了。”

“是啊是啊,就算知道多半打不过,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黄师兄每次较量都能让我们感到意外,不知道这回又有什么奇妙招数出来?”

面对大伙儿的“热情”,刚灌了几大杯灵酒下去的黄昶一时热血上头,大手一挥:

“都去都去,正好也想跟兄弟们好好练练!”

众人尽皆大笑,于是纷纷举杯相祝,气势轰然。

此后大伙儿又互相谈谈说说,主要是交流些最近正在做或是刚刚完成的宗门任务,以及日常修炼中遇到的麻烦之类。黄昶虽然才闭关了十多天,但原本与这些师兄弟碰面的次数也不多,有的甚至半年多没见面了,这次王丰借为他庆祝的名义能聚起这么多人来,也挺不容易的。

…………

大伙儿都是年轻人,行动起来自是风风火火。酒足饭饱后,便兴冲冲朝宗门武场那边走去。

比武场那边正有几位青衣师弟在作练习,这里地势宽阔器械充足,只要不开启防护法阵也不收费,正是日常练习武功道法的好地方,青衣弟子多半都爱聚集在这里。此时看见有蓝衣师兄过来了,赶紧让开场地,同时纷纷去找个好位子便于观看——这也是他们爱在这里练功的原因之一:在这里经常能观摩到前辈师兄们的切磋较量,从中吸取到高阶修士的实战经验,若是能再得到几句指点,那就更好了。

黄昶这边既然夸下海口,也不扭捏作态,稍稍准备了一下,便拎起一根铁木棒上了武场。那一头金荣已经严阵以待,仍然是手持一柄铁木刀,一切似乎都和当年没什么两样。

——唯独对阵的两人,实力都已经今非昔比。
十四 再度比试(上)
金荣的手指轻轻在木刀上划过,那木刀上登时闪烁出一抹淡淡红光,却是被附上“烈焰神兵”咒法,成为了一柄火焰之刀。E小 说WwんW.┡1XIAOSHUO.COM这个咒法可以极大增强兵刃的杀伤力,乃是火系修士对敌的必用之咒,金荣习练多年,对其已经是烂熟于心。

然而比起当年,此时金荣手中的火焰刀却是内敛得多,只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仿佛在炉膛里烧红后拿出来又放了一段时间的铁块,却不见当年刀锋上那火焰熊熊燃烧的威武景象了。

不过这可不代表金荣的咒法手艺反不如当初,而是他如今的控制手段却又高明了许多,已经不会把法力浪费在无用的地方了——手中兵刃烈焰熊熊的看起来挺威武,烧不到人却没任何用处,反而白白消耗法力以及损耗兵器。反不如像现在这样:看起看暗黢黢的不起眼,若是没经验的说不定都不知道这刀上有古怪。而一旦砍中目标或是放出刀气时却能在瞬间将法力输出到最大,到那时候才会见到火光暴起。这样可以大大节约法力,作战时间也更为持久。

之后金荣又对自己施展了一个戊土护身法咒,却是增强**防御能力的——他们这些蓝衣弟子在山上修炼时间较长,已经不限于仅能施展一系法术了。理论上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以及阴阳风雷之属,只要能稍稍理解相应天篆,学会固定的道术咒语,同时将自身所练法力转换为相应属性的灵气,便都能施展出来。

——当初师父长青子曾对黄昶说:昆仑山上有一门名为“混天五行乾元真解”的秘技,可以传授给他。黄昶当时还以为只有自己需要学呢,谁知道作为昆仑山弟子基本是人人必练。因为学了这门秘技之后,便可以转换自身灵力性质,从而施展出更多种类的法术。

世间大多数炼气士限于本身天资和精力有限,以及师门底蕴不足,通常除了本身所练法诀自带的道术外,额外再学个一两种也就差不多了。而西昆仑弟子条件则要好得多,他们在入门阶段能够接触到的天篆就多达十二个!修仙界常用法术种类,在西昆仑山上基本都有。

虽然不可能全部精通,学个三五种还是可以的——当然,这仅仅是指能够通过念诵或绘划出咒法篆文产生法术效果而已。如果不花大量时间去习练相应炼气法诀的话,对其所属天篆就远远称不上一个“会”字。

金荣身上全是火行法力,根据五行相生理论,丙火生戊土,他将火行法力转化为土行灵气后,施展出的土系法术威能还是很不错的,一点不比本身修炼戊土法诀的土系修士差。

不过同样的,当他看见黄昶也施展出“烈焰神兵”这个咒法,将自身木棍同样变成一杆火焰棍棒之后,金荣脸上也没显出任何意外之色——木生火么,黄昶用乙木法力催生转换成丙火灵气,所施展出的火系法术,效果同样丝毫不会弱于他自己——如果不是更优秀的话。

之后黄昶又对自己施展了一个风系咒法,使自己行动起来更加敏捷灵活——但却不是小清风符,小清风符可以让人跳得高蹿得远,可在空中却是慢悠悠飘行的,打架时可不敢随便用,否则成活靶子了。

做好战斗准备,两人便开始谨慎的兜着圈子,准备交手了。

“师兄不用咒法护身么?小弟自觉近日来功力又有精进,万一被打中身体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你那点本事我很清楚,想伤着我可不容易。”

黄昶笑眯眯道,金荣则嘿嘿一笑:

“也是,师兄最擅长的可是木行疗伤功法,上次大校检时被小弟打断了骨头,也才休养了三四天就恢复,可比其他师兄弟要快得多了。”

“哈哈,都快四年前的事情了,难为你居然还能记这么清楚——不过想想看也凄凉啊,好不容易才能赢那么一次,当然只能牢牢记住了。”

两人一边对峙一边互相说着垃圾话——比斗已经开始,用言语挑逗对方使其丧失理智也是战斗方式的一种。这一点凡是跟战令堂那帮流氓较量过的都深有体会。

在这一批蓝衣弟子中唯一能够与那群老兵痞对骂而且还不落下风的似乎只有黄昶,所以后来大家都要求黄师兄在对战中加上这个环节,以增强心性上的适应能力,而黄昶也很好的履行了这一点,往往三两句话就能把人激得跳起来——当然,事先说好绝不记仇。

这一回金荣虽然没跳,却也知道想要在黄昶面前卖弄口舌绝对占不到便宜,于是毫不犹豫的动了攻击——别看他右手持刀威风凛凛,动起手来却是用的左手:只见他左手手指轻轻一弹,一点原本在他指尖盘绕着的小小火星便被弹射出来,在空中增大成为拳头大小的明黄色火珠子,径向黄昶飞来。

面对这小小火珠,同样能够使用火系法术的黄昶却不敢硬接,而是挥舞手中棍棒打出一道劲气,也带着一缕火光飞向那火球。两者在空中相撞,只听轰得一声响,那颗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珠子竟然炸开到足有房屋那么大,火焰爆开来后将地上沙子烧灼的吱吱作响,居然在没有任何燃烧物的前提下仍然在那沙地上硬生生烧化出一块玻璃面来,随后才渐渐熄灭。而黄昶所出的劲气在这剧烈爆炸之下早就不知道被崩哪儿去了,不过好在提前引爆了金荣这颗火珠,也算是达成目标了。

“不熄之火?……金师弟你对于‘火’字天篆的理解掌握又深刻了一层啊。”

黄昶与金荣交手过多次,自然对他的本事了如指掌。别看刚才金荣又是给武器附着法术,又是对自身施法的,黄昶的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他的左手上——金荣的左手虚握成拳,几点小小火星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指掌间穿梭游动着。黄昶眼力极好,甚至能数出那火星共有九点。当金荣刚才弹出去一点之后,稍稍过了片刻,便又自动补足,始终保持着九点之数。
十五 再度比试(中)(朋友们,求月票啊!)
“九星连珠了……上一次还只有七星吧?金师弟你这段时间还真进步不小呢。E┡小说WwㄟW.Ω1XIAOSHUO.COM”

黄昶低声笑道,而金荣也甚是得意:

“好说好说,所以今天才敢再向师兄挑战啊,师兄可小心别被烧到了。”

黄昶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些红点——他知道那一点点小小火星看起来不起眼,却是金荣以自身法力引动外界火行灵气,聚集压缩到极致而形成,受主人神念控制才这么小。一旦射出后便会迅扩大爆裂,然后便形成像刚才那样恐怖的爆炸火球。

这是修炼火系法诀修士对体内火行法力运用方式的一种,正式名称唤作“星火燎原咒法”,俗称火焰珠。这门咒法可比当年金荣自己胡乱摸索出的直接喷火要高效许多——无论杀伤能力,攻击距离,还是对于自身法力的使用效率都要远远胜过直接喷火。

金荣眼下一次能聚集起九点火焰珠,说明他在短时间内可以连续攻击九次,甚至必要的话还可以一次性将这九点火珠全部射出去,炸他个天翻地覆。不过事后就要稍微等待一会儿,才能重新聚集起新的火珠了。

所以金荣才会在右手另持一柄火焰刀,并非用于进攻,却是防御性质的——当他将所有火焰珠都射出去之后,短时间内便会处在一个相对虚弱的状态。如果是对付一般敌人这点时间没什么影响,以他对这门咒法的熟练,以及体内法力的充裕程度,只要十数息功夫,一粒新的火焰珠子就又能聚集起来。

但是在面对象黄昶这样的对手时,这段时间足够对方冲到面前将自己打翻了,这一点金荣是有切身体会的——想当初他刚刚掌握“星火燎原”时便得意洋洋去向黄昶邀战。当时觉得已经有这么大威力的杀伤法术,近战兵器不用也罢,便索性空手对敌。以双手同时射火焰珠,灵活性和攻击准确度肯定比单手要好——事实上这也是世间大多数修士的正常选择,进入炼气中期以后已经很少有修士还操着兵器玩近战的。

不过很遗憾的是连续几火焰珠子都没能解决对手,不是被躲开便是被提前引爆,于是当黄昶挥舞着棍子冲到他面前时金荣只能束手就擒,而这也从此让金荣确定了一点:近战能力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

说起来西昆仑这一届的弟子大都是“法武双修”,在注重法术的同时也从来不敢放松对于自身武技的打磨,这在很大程度上便是受到了黄昶的影响——光凭法术肯定是奈何不了对方的,若无武技防护,一被近身就必败无疑。

所以才逼得他们即使跨入到中期境界后也不敢放松格斗能力,这多多少少有点拖累了修炼法诀的度。但宗门长辈对此的评价倒并不坏,至少按战令堂和执法堂那些师长们的说法:这一届蓝衣弟子的实战能力比从前历届都要强上不少,大宗门弟子光有境界而缺乏实战经验的毛病在他们身上表现并不明显,将来行走江湖时生存能力想必也会因此而提高许多。

此时金荣眼见哪怕是转化成为“不熄之火”的单个儿火珠也还是奈何不了对方,便不再做多余试探了,轻叱一声就朝黄昶疾冲过去——他们这些人因为从不放弃自身武技修炼,形成的战斗风格便是对于近身搏斗毫不畏惧。无论面对何种强敌,都能勇敢直冲上去,将近身战作为自己的优势来挥,而不是象世间大多数修士那样一味追求拉开距离。

当然金荣还有个选择,就是一次性把九枚火珠统统射出去,指望靠大规模爆炸搞定对手。若是面对的其他人,他没准儿还真敢这么干,毕竟九枚火珠同时炸开形成的“不熄之火”覆盖范围极其广大,就算对面是一支军队都能在瞬间全灭掉。但在黄昶面前,他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这位黄师兄诡异手段太多,总是能把自己的优势挥到极致。以前自己不是没指望过靠全力爆来个“一招定胜负”,但最终负的全是自己。

所以想要在和黄昶的交手中占到上风,只能老老实实靠真实本领,于激烈鏖战中寻找到那一丝胜机,指望靠赌博式的孤注一掷肯定没戏。金荣与黄昶交手多次,虽然负多胜少,却至少也能和他互有攻守,黄昶在近战上的优势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大。

只是不知道如今这家伙修炼到了五重天境界,又会变得如何?自己这半年来苦苦修炼,总不见得连一点优势都占不到罢?

心怀不忿之念,金荣吼叫着冲杀上前,手中火焰刀在他挥出刀气的一刹那终于大放光芒,一股明亮烈焰腾空而起,带着长长火尾向黄昶直冲而去。而后者自然不会躲避,亦大笑着举棍迎上,棍棒上同样有燃烧着火焰的劲气激荡而出。

两道火光在空中相撞,出轰然一声巨响。爆炸成为一团黑红色巨大火球。而就在这团大火球中,忽然又有一点明亮焰珠穿越硝烟,直朝黄昶身边飞来——却是金荣利用这一刹那的烟火混杂又出一粒火珠,想要来个浑水摸鱼。

但黄昶却早有防备,身形微闪便跳开老远,完全躲开了那粒珠子的爆裂侵袭——这珠子即使没受到任何阻挡,在飞近目标身旁时也会在主人神念控制之下自己爆开,所以要躲开很大一片范围才行。黄昶先前给自己施加增加敏捷咒法而非防护,便是为了这一刻。

金荣这一击虽然劳而无功,却也将黄昶逼得大幅后退。他本就是个勇悍之人,这气势一上来自是毫不放松,连连呼喝着起攻击。只见他右手火焰刀气与左手火焰珠相互配合,连劈带斩中时不时还射出几粒能爆炸的火珠子……如此接二连三各种攻势不断,若是换了个在武力上稍微差一点的修士来,恐怕早就招架不住。黄昶以前还处在四重天境界时,面对金荣这样的猛攻也只能先行退避,慢慢等他衰弱后再寻找机会——毕竟象金荣这样猛攻对于体力和法力的消耗都非常大,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的。
十六 再度比试(下)(朋友们,求月票!)
但这一回黄昶本就想要测试自己的实力增加到了哪一步,所以除了招式步法必须的格挡避让外,总体上竟是采取了与对方硬碰硬的策略。ΔΔ『E小『Ω ┡说Ww W.1XIAOSHUO.COM手中棍棒也时不时出一道道火焰气劲,虽然及不上金荣的火行法力精纯,但仗着内功深厚,却也能与对方杀个旗鼓相当。

两人这一拼斗起来那可叫激烈非常,比武场中烟火弥漫,爆炸声不断,完全不像是冷兵器时代的对决。周围一干师兄弟还有那些青衣晚辈们个个都看得目眩迷离,除了慕容英撇撇嘴似有不屑之态外,其他人眼中皆是显出钦佩之色。

“早就听说黄师兄精通各种兵器,但最出色的还要数棍法,果然是名不虚传哪。”

“金荣这家伙也够生猛啊,把武功与道法相结合,刀气中还夹杂着这么铺天盖地的火攻,实在是难以抵挡,难怪会得了个‘火烧荣’的外号。”

“那你看谁会赢?”

“那还用想么,当然还是黄师兄啰——你看他连金荣最强的攻势都能硬接下来了。乙木功法本就利于久战,拖延下去金荣的体力和法力都只会越来越弱,而黄师兄估计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甚至越战越强也说不准。”

——这帮蓝衣弟子见识还是不错的。武场中两人翻翻滚滚的斗了十多招,期间难免会挨上对方几下。黄昶身上虽然没有咒法护体,却有他自身练就的乙木灵气相护,哪怕就是被那“不熄之火”撩到,一股青色灵气冲过也能立时将其扑灭,而且灼伤之处在乙木灵气滋养之下还能逐渐恢复。金荣则是依靠先前施展的戊土护身咒法死抗,黄昶的棍棒头几次打中他之时就好像敲上一块石头,硬邦邦反震得手疼。但这种效果却并不长久。在接二连三被击中之后,金荣全身上下就好像风化了的石像一般出现道道裂痕,最后噼里啪啦的碎散开来,护身咒法也就此失效。

一旦没了护身法咒的保护,再被打中就是全靠身体素质硬吃了。以黄昶早已达到先天武者级别,外加相当于四十多年勤修苦练的功力,就算金荣这具身体也修练了多年内功,又是经常用宗门提供的各种灵药滋补浸泡的,却依然挡不住几下。

而且受了伤以后招式难免会散乱变形,动作也愈加缓慢,而被击中的次数也就越多,如此恶性循环下去……不久之后,金荣便被黄昶又一棍子敲在腰肋部位,虽然用刀背勉强招架一下避免了重伤,却仍然被黄昶以暗劲透入体内,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四周围也就那些青衣师弟们欢呼了几声,蓝衣弟子都没啥反应,而黄昶也只是笑了笑,脸上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他放倒金荣不是一回两回了,对这种胜利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放下棍子上前把金荣扶起来,让其盘膝坐定,同时右手轻划,在虚空中绘划出一道“小回春符”咒法,贴附到金荣身上为其疗伤。同时左手也始终贴住金荣后心,将自身乙木灵气灌注过去一部分,以增强回春符的效力。在此期间后者一直很有默契的配合着他的动作,却也是以前挨打挨得多,早养成了习惯。

仙家手段确实非同凡响,金荣这伤若是被寻常武者承受,没个半年疗养休想恢复,但在这里也就是稍稍调息一番的功夫。不久之后从金荣口中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浊气,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呼,郁闷啊……现在连正面强攻都压不住你了,以后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金荣还真是个武痴,伤势刚刚好转便立即回顾起刚才的战斗来,黄昶对此也不意外。本身这种比武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自身不足之处,刚刚下完棋复盘的效果当然最好。

于是两人就这样坐在比武场上分析刚才各自的招法优劣,而其他师兄弟也都纷纷加入进来提出自己的意见。当然对此最有言权的,还是有过亲身经历的金荣与黄昶两人。

“师弟你的攻击其实已经足够强了,只是防御方面还弱了些,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拿下对手,难免朝不保夕。”

黄昶很直率的指出了金荣的最大弱点,后者则无奈的摸了摸脑袋:

“我知道啊,所以才又学了戊土咒法护身,可增加的防护能力终究有限,而且土行法术往往会影响灵活性。”

“也许你可以考虑再配一面盾牌。”

黄昶建议道,金荣一愣:

“改用刀盾技么?那样防御能力倒是能提高许多,但是火焰珠的控制……”

“星火燎原咒法似乎并不局限于非要在手上施展,用手指头弹出来只是许多人的习惯性动作罢了。真正操控那些火焰珠的还是依靠神识——只要你神识足够强,全身上下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用来积聚并射火系灵气,不是么?”

黄昶淡然道,要说对各种咒法道术的了解熟悉程度,在这一批蓝衣弟子中无人能与他相比——要知道他的理解能力和逻辑演算乃是由前世里高等数学,电脑程序这类课程训练出来的,比仙师不敢说,比绝大多数凡人肯定要强。另一方面背后又有法元期师长经常可以当面请教,故此许多即使他目前还不能施展的仙术道法,在原理和变化方面掌握的却也非常透彻,甚至比那些能够亲身施展的师兄弟们还要强些。。

而这也是一众同门经常来找他切磋讨教的原因之一:在黄昶这里他们总能得到些不错的建议。

金荣此时果然陷入到沉思中,双手比划着模拟攻防动作,同时口中喃喃自语:

“……改用刀盾技后,戊土防护咒法可以加在盾牌上,这样就不会影响身体动作……不错,但是火焰珠要如何聚集呢?”

见金荣开始进入到一种颇为玄妙的静思推演状态中,黄昶也不打扰他,只回头看了看那些师兄弟们:

“那么,下一个,谁想来试试?”
十七 斗法(一)(求月票!)
在一片跃跃欲试的目光中,王丰王三少站了出来:

“好久没和黄师兄切磋了,这回我来试试吧。E┡小说WwㄟW.Ω1XIAOSHUO.COM”

于是两人换了个地方,以免影响到金荣,反正演武场地方很大。不过随后王丰却并没有去兵器架那里拿武器,而是伸手在腰间一个小袋子上轻轻一拍,三道黑光自那乾坤袋中飞出,化作三面乌沉沉的盾牌,围绕在王丰身侧缓缓飞舞。

这个动作立时引起周围观战人员的一片嘲讽之声:

“我说,王三儿,有点出息行不。我们切磋比试的是自家真功夫,放法器出来有什么意思!”

“要说法器咱们西昆仑弟子谁身上没个一两件?比那玩意儿还打毛啊,看看谁拿出来的法器品级高就行了。”

对于大家的讥刺,王丰倒是毫不介意,哈哈一笑,朝众人拱了拱手:

“各位兄弟,这法器本就是咱们大门派修士面对下界寻常武者或散修时,最大的优势之所在。咱们以后行走江湖若是遇到敌人,难道还放着身上法器不用反而跟别人硬拼不成?法器的好坏多寡,本就是构成我们实力的一部分么。”

这倒也是一句大实话,按照宗门师长前辈的教导,炼气修士的实力本就是有很大程度建立在外物上,什么符箓,法器,灵兽,鬼仆……只要兜里灵石足够多,手中家伙足够硬,就算才炼气一层的修士,也有可能搞死个十重天的——当然这种事情极少生。通常是境界越高,身家越厚。

而王丰对这一点显然分辨的非常清楚:

“要说自身武艺,小弟我和金兄弟相比也不过在伯仲之间。就算再找黄师兄打上一场,估计胜算也不会大。之所以还敢提出切磋,无非是自觉凭这些身外之物能弥补实力差距,大家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当然黄师兄若觉得不公平也可以不接受,这个肯定不能强求的。”

如此一番话说出来,众人倒也不好反驳,于是都看向黄昶那边。反正决定权在他,如果黄昶不愿意比试也没人能说什么。

不过黄昶倒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王丰这种战斗方式才是修仙者之间“正常”的战术:遇敌先放出防御法器护住自身,然后再各逞手段想法子攻击对手。方法当然也多种多样:攻击性的法器,强力的符箓法术,或者放出强悍灵兽,阴毒鬼仆之类……修士本身甚至不怎么需要移动,对于来自敌人的攻击大都是硬吃而非闪避招架。

而象他刚才跟金荣那种大呼酣战,拳拳到肉的战斗方式,其实很少会生——落到这种地步要么是双方确实势均力敌,而且仇恨极深,打到身上法器道具都拼光了也不肯退让一步;要么就是大家都穷鬼,连一件象样子的装备都没有,只能完全凭自身本事硬拼——西昆仑弟子当然不可能属于后者。他们之所以热衷于近战格斗模式,主要还是为了磨练自身的技艺与意志。身外之物毕竟不可过于凭依,万一出现第一种情况,有没有敢于拚杀到底的胆魄决心,就要看平时训练如何了。

而王丰如今想跟他拚装备,倒还真是挥了他王家三少爷的长处——王丰的优势是什么?他家里有钱,手头从来不缺灵石。大家同样作了许多宗门任务,攒下的门派功德,别人必须要用来换取灵石和丹药,以支撑日常修炼所需。而王丰却因为有家中的馈赠,平时不需要专门换取灵石,有时候连一些低级常用丹药家里人都能给他弄来。那么他的宗门功德自然比别人宽裕了许多。

西昆仑的门派功德用途广泛,宗门百宝阁里许多法器是可以用门功换取的,比起在下界相对容易弄到的灵石和丹药,这些代表了昆仑底蕴的法器才是真正让人眼馋的好东西。而王丰所积攒的门功往往都用来换取法器了,因此比起其他人,他在这方面还真占有挺大优势。

黄昶其实也不缺灵石和丹药——前者自己赚,后者师父给。但他的门功却大都是用来换取实验材料和设备的——出于上辈子的职业习惯,黄昶对于符箓和炼器两项本就极感兴趣。又由于先前在盘庚陵中的奇遇,为了将来能达成向郦妃娘娘许下的诺言,以及自身有阴阳眼和不畏阴气的优势,不好好钻研一下鬼魂以及阵法之道似乎也说不过去。

此外以黄昶的学习能力,哪怕没怎么特意下功夫,对于制药和驭兽等几项也决不会学得太差——既然学到了那个地步,很多东西就肯定会接触到,不可能因为舍不得花费材料钱就放弃不练了……如此一来,黄昶实际上是对“仙门六艺”都颇有涉猎的。而这些技艺真要想钻研进去,每一项可都是消耗材料的大户。即使他只是泛泛研究一些最普通,最经典实用的东西,花费也依然小不了。

而对于法器这种身外之物,黄昶是根本不着急的——抓紧时间学习本领才是真的,有个好师父在还怕到时候没好东西用么?不过这也导致他平时穷得很,至少这时候全身上下除了那枚弟子玉牌外还真没可以称之为“法器”的东西。

故此这时候看到王丰这家伙很骚包地从腰间储物袋中放出件法器来挑战,还真让黄昶愣了一下子,心说这家伙挺贼啊,居然找到我的弱点了?不过他也没软腿,依然是哈哈一笑:

“行啊,打就打呗。”

“那就请黄师兄把法器放出来吧,也让咱们师兄弟见识见识。小弟这套‘玄木三元盾’乃是宗门所赐之宝,达到中品的,寻常法器可伤不得,更不用说一般凡间兵刃了。另有几件攻击之物,请恕小弟先卖个关子,待会儿比试时自然会祭出。”

王丰哈哈笑道,西昆仑弟子哪怕再穷也远非寻常散修能比,光身份玉牌其实便是一件不错的法器了。而除此之外,他们身上至少还会有一件中品法器——宗门赐予的护身之宝。
十八 斗法(二)
西昆仑弟子只要到了四重天境界,神识能够外放离体的地步,也就意味着可以隔空操控法器了,便可以去百宝阁中自行挑选一件。』E小┡说Ww┡W.』1XIAOSHUO.COM而且其档次品级都比使用门功兑换的寻常下品要强出不少,肯定是能列入到中等品阶的。

不过各人选取什么法器却是保密的,毕竟中品法器往往是作为各人的保命装备,以及杀手锏使用,关系到每个人的身家性命,大家平时很自觉也不会打听这种事情,除非在比武场上用出来时才能看到。当然剑修弟子例外——宗门赐予他们的本命剑便算是门派馈赠了,其类型人人都知道。品质倒难说,因为本命法器的品质是可以不断增长的。

此时面对王丰的挑战以及好奇心,黄昶却是淡淡一笑:

“没必要,一般凡间兵器就足够对付你了……不过给我点时间,需要稍微准备一下。”

王丰当然不可能说不行,于是黄昶便跑到演武场旁边存放器械的小库房里去了。这一去就是足足大半个时辰,连金荣那边都休息好了。好在作为修仙者,向来最不缺乏的便是耐心。等等人怕什么?往地上盘膝一坐,稍微运行一下功法,就是好几个时辰甚至好几天过去了。

一帮师兄弟们在演武场旁等了半天,方才见黄昶姗姗而来。这一回他也换了装束兵器,不再是随随便便拎一根木棍,而是在身上背了一张铁木弓以及箭袋,里面插满了青竹箭。左右胯间则分别挂有长短双刀,比起从前的随意,可谓是全副武装架势了。

但一众师兄弟们却都笑起来——凡间武士这样装扮固然堪称准备充分,可对于修士来说却没有意义,随便一件攻击性的法器便足以压过所有寻常兵器了。黄昶同样作为西昆仑弟子,难道还要用凡间武者的方式作战?光凭他身上这些寻常刀箭,恐怕连王丰那套盾牌法器的防御都打不破。

然而答案还真是如此!黄昶在王丰对面站定后,便朝他作了个挑战的手势。

“开始吧。”

“哈?”

王丰愣了愣,之后也不客气,抬手虚点,在空中划出数道法诀,当即便有一道道水蓝色光芒在他身体四周显现。却是周围的癸水灵气被聚集起来,在王丰身体四周形成无数小小冰晶,其幻如星,在阳光照耀下闪耀出七彩光芒,看起来极是赏心悦目。

王丰的五行天赋中水系灵根非常出色,修炼的自然是水系功法。五行功法各有奥妙,每一系功法修炼熟了以后,都可以让修炼者无需借助符咒,便直接调用周围环境中相应的天地灵气,施展出凡之力——比如金荣所修炼的丙火法诀,熟练以后便可直接聚集周围火行灵气,喷出火焰或是聚成火焰珠子伤敌;而黄昶的乙木灵气则是在治疗伤势,恢复生机十分有效;慕容英的庚金法诀则可以将他手中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张薄纸都加持得犹如金属锋刃般无坚不摧;而吴大牛若是运起戊土功法则会变得犹如岩石大地一般厚重……

至于水系法诀,最大的特点却是变化多端——所谓水无常形么。水性至柔而又无孔不入,但如果凝结成冰则又足够坚硬,再加上寒气所带来的凝滞效应以及水雾的滋润特点,所以修炼水系法诀的人往往可以同时兼具多种能力——攻击,防御,恢复,控制……样样兼备。

看起来挺好,但样样皆通也同时意味着样样稀松——癸水灵气在攻击方面不如丙火和庚金,防御上不及戊土,在治疗恢复方面又及不上乙木灵气。所以水系修士的特点往往就是“样样都行,但样样都比其他修士要差一点”——当然这是指在同等境界下。

其实黄昶对于水行法诀这种特性还是挺喜欢的,他对敌向来是主张因地制宜,尽量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水行法诀的变化多端也就意味着战术选择面非常宽广,比起只能一根筋冲杀到底的庚金或丙火,或者是攻击端较弱的乙木,行动缓慢的戊土,灵活多变的癸水才更合他胃口。

只可惜这种事情不是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当年师长们判断他的天赋中木行更盛,修炼木系法诀进度会快些,所以就老老实实先练木行功法——修士毕竟还是以提高自身境界最为重要。反正黄昶接下来再想要提高境界,倒是要花时间去修炼癸水功法了,那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节自身战术也不迟。

而眼下正修炼着水系功法的王丰却已经充分表现出了这种灵活性——他将聚集起来的癸水灵气在身体四周凝结成无数小小冰晶,先形成一个冰层护罩,用于抵挡外来攻击。而且随着癸水灵气的进一步聚集,在那些小冰晶中又渐渐凝结出一些体量比较大,带有锐利锋刃的冰刺来,围绕着王丰身体缓缓转动,随时可以作为武器向外射。

与此同时距离王丰约有十丈之遥的黄昶开始感受到一阵阵刺骨寒意从他那里传导过来,体内气劲法力流转似乎都有些凝滞起来——这还是隔着一段距离呢,若是靠近到对方身边,恐怕受到寒气影响会更加厉害。

——不愧是达到了五重天境界的修士,王丰这癸水功法运转起来,当真是攻,防,控三者皆备。更不用说他还有一套中品法盾护身,可以说尚未交手,便已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两位修士对战时这种提前准备至关重要,谁先一步完成谁就能占先手。王丰在极短时间内便做好这一切准备,抬头一看时,却见对面黄昶居然笑眯眯站在那里,分明是在等他先出手。

王三少爷这下子可有些恼怒了——自己本就占据有法器的优势,对方居然还敢让出先手?就算你黄大师兄惊才羡艳,武艺功法样样都胜过咱们这帮同门,可这也未免太自傲了吧——那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王三的手段!
十九 斗法(三)
王丰当即将衣袖一挥,轻喝一声“去!”围绕在他身侧的数枚冰刺便仿佛被强弓劲弩射出的箭矢一般朝黄昶飞射而去。Ω Ω ΩE小 说WwΩW. 1XIAOSHUO.COM这些冰刺本是无色透明,但此恰逢夕阳西下,斜落下来的阳光透过那些冰刺表面,幻化出七彩光芒,将其渲染的瑰丽万端。

而在冰刺之间,还夹杂着一些小小雪花粒子,看起来似乎不甚起眼,但黄昶却知道决不能轻视这些小东西——若是被这些雪粒子笼罩住,虽然不至于受太大伤害,却会被其中爆出的寒气冻结,就算不是完全不能动弹,行动也势必大受影响,接下来可就被动了。

冰刺杀伤,雪粒骚扰,有机会还能困敌——王丰这一手还真是凌厉呢。黄昶再要象先前那样格挡招架是不太容易了,单纯躲避也很难——这些冰刺雪粒乃是王丰以法力聚起并出,多半也是受其神念所控制,可以转弯追击对手的,并不能以寻常弓弩视之。

面对王丰所动的法术攻势,黄昶并不敢大意,就在王丰举手催动法诀时,他也抬起手,丢出了一块小小木牌。在把木牌丢向空中的同时,手指轻点,让一股乙木青灵之气也同时附着其上,于是那木牌在空中迅变大变厚,幻作了一块青绿色盾牌,正好挡在了那轮冰系攻击的正前方。

只听噼噼啪啪几声响,前头的数枚冰刺连同雪粒子都被这盾牌格挡住,而随着王丰手指头轻轻滑动,剩下那些冰刺雪粒果然换了个方向,从另一边向黄昶攻来。但后者放出的这面盾牌却也是由法术控制,轻轻巧巧划了半个圆弧,依然护住了自身,将王丰这一轮攻击彻底的化于无形。

于是在演武场周边观战的那些师兄弟们顿时又出一阵窃窃私语:

“黄师兄这枚青木盾符牌可强悍得很哪,都不比寻常法器盾牌差了。”

“确实,黄师兄对于符箓和制器之道可真是有天份哪!虽然目前还做不出法器,可制作出来的符器,恐怕咱们炼气这一辈里没几个人能及得上了吧?”

“不知道黄师兄什么时候能做出法器啊,到时候向他求个一两件,也就不愁没装备可用了。”

“嘻嘻,真到了那时候,恐怕也轮不到你啊……还是先要几件符器来的实际些。听说黄师兄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一整套的符器装备哦!全是他自己制作的!”

一帮弟子叽里咕噜议论着,望着黄昶那面用符咒幻化出来青木盾牌,个个眼中都充满了羡慕之色。

…………

所谓符器,乃是介乎于符箓和法器之间的一种仙家道具,或者说是符箓的进阶版本——将蕴含有天地规则的篆文符咒绘制在纸帛上,使其可以延时生效,这便是符箓。那么如果将一个或者几个符咒直接雕凿或刻画在其它材料或是成品工具上呢?比如在武器上刻以“烈焰神兵”或“锐金破阵”咒法,不就可以让寻常武者也能使用附有火焰或庚金锐气的武器了么?

——这便是所谓符器了,武器的话也可称作符兵。

比起符箓只是完全依赖于篆文本身的力量,将符咒法力与材料性质或器物特征结合起来的符器,能够起到的效果和用途显然远比单纯符箓更加丰富——比如修仙界常见的留言玉简或玉玦,便是在玉石中刻印有一个“感应符”,留言者通过感应符将自己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存于符中。阅读者同样通过感应符直接体验到留言者当时心中所思,而无需再借助文字图画,故此用这种玉简能存储的信息远比文字书本要直观灵动得多,保存时间也极长,这一枚玉简便是一件符器。

又比如西昆仑弟子们当年通过初测后得到的那块拜山令牌,也是符器,而且是一件兼具了多种功能,其复杂程度几乎要快要接近到法器程度的符器——它是在一块昆仑特产桃花仙木的木片上,篆刻有“驱邪符”“聚灵符”“定魂符”等数道符咒制成。在仙木作用之下,其法力可以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慢慢释放出来。

在此期间凡是对持符者心怀不轨,抱有恶意的的生灵都会受到此符威慑。聚灵符则可以将周围天地灵气缓缓集中到配戴者身上,使其在日常生活中自然而然便受到灵气影响,虽然效果远不如修士运功那么明显,对于当时的小孩子却正合适。同时也可以使符牌运转的时间更加长久。

而“定魂符”的作用则是记录持牌者魂魄特征,防止他人假冒,同时也有安定持牌人心神,使其保持心神安定的作用……而所有这些,又会被本身就具有驱邪聚灵,安神定魂作用的仙木桃符放大,使其效果更加明显——这便是一个符咒与材料互相结合,互相强化的最成功例子。

——如果所用的材料更复杂,更高级,而篆刻其上的也不再是单独符咒而是成套法阵,那这东西便进入到法器范畴了。当然法器对于制作者和材料的要求都更高,制作难度也更大。不过想要制作法器,过符器这一关必不可免,哪怕再怎么厉害的制器大师,都是从最简单的符器开始练手,一步步从简到繁,慢慢进入到法器范畴的。

黄昶上辈子就是搞机械专业的,什么材料学,金相学,各种加工工艺,包括给数控机床编写操作程序之类都是必学科目。那些知识虽然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并不能直接应用,但其基本原理和根本目标却是相通的——无非还是制造工具而已。

而以天地篆文组合成符箓咒文乃至于法阵,在黄昶眼中也不过跟用机器语言写代码差不多。故此当其他弟子听课听得稀里糊涂时,他却是如鱼得水,学起来得心应手,再加上还有师父可以随时请教,成为这方面的“学霸”也是理所当然。

——要说起对所谓“工具文明”的理解,这个世界还有谁能及得上他呢?
二十 斗法(四)(求月票支持)
如果不是法器的制造对于修士法力境界,神魂强度都有硬性指标要求,非要法元期以上修士不可。E『』Ω小说WwW.1XIAOSHUO.COM光论纸面上的设计能力,黄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有资格加入宗门“天工堂”了——那是西昆仑专门负责研与制造法器的部门,里面全是制器方面的高手大能,地位与岐山铸剑堂类似。也是西昆仑弟子能在装备上睥睨天下诸仙门的最大功臣。

不过眼下么,他暂时还只能制作到符器这一等级而已。而且还只能是相对简单一些,只附着了一到两个符咒的低级符器。当然用来应付同境界师兄弟们的攻击已是绰绰有余。

——比如这块青木符牌,便是在经过特殊炼制的铁木上篆刻有青木盾符咒,将木系防护法咒与昆仑山铁藜木的坚实厚重结合起来,激后形成一面盾牌。只要不是遭遇到太强力的打击,短期内抵挡住同境界修士的攻击倒是绰绰有余。

王丰见到自己的攻击被黄昶轻松挡下,倒也没太感吃惊——以这位黄师兄的实力,如果自己一次就能轻松打破对方防御那才叫不可思议。而癸水功法持续不断,延绵不绝的特性这时候也充分显现出来:就在他第一轮攻势被阻挡住的同时,王丰身侧再度聚集起了足够的冰晶颗粒,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动了第二次攻击。

第二次攻击又被黄昶操纵符器盾牌挡了下来,但紧接着第三轮攻击又接踵而至,虽然再度被挡住,那面符器盾牌上的灵光却也大减,还出现了几条裂缝,显然是受损了。而黄昶光是操控这面符盾进行防御似乎便已消耗尽了他的精力,在受到连续攻击之后居然一次都不曾反击。

王丰有些意外,但这对他并不是坏事,也就懒得多想,只顾集中精神操纵着冰晶雪粒反复轰击黄昶的盾牌。将五重天修士的本事充分展现出来,一**攻势连绵不断。有一次甚至忽然将冰晶分成两股分进合击,逼得黄昶仓促之下连滚带跳,颇为狼狈才挡住这一回。

不过见这精心一击被黄昶挡下,王丰也知道至少在现阶段,想要凭借机巧胜过对手是不太可能了。又眼见对方那枚符盾已是破破烂烂,当即嘿嘿一笑,将身侧冰晶尽数聚集起来,双手十指仿佛弹琴般连拨带弹,随着一道道法诀汇入他胸前那些冰霜晶粒,于是一根粗大锐利的玄冰长矛在虚空中渐渐成形。

“师兄,不好意思了,看来你这符盾怕是保不住啦,小弟回头赔你十块灵石吧。”

王丰一边运功一边哈哈笑道,符箓的市价相对比较固定,都是一枚灵石一张。而符器的价格变化就大了:要视其所用材料好坏,附着符咒多寡,以及制作难易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通常在三五枚到十几枚灵石之间滑动。黄昶这枚符盾制作精良,但材料不过寻常铁藜木,上面也只附着了一个青木盾符和一个增强操控性能的驱物符而已,真要拿出去卖撑死了也就四五枚灵石的价格。王丰报这个高价纯粹是在卖弄了。

当然这种卖弄并不让人生厌,而这也正是王丰王三少爷的聪明之处。他们师兄弟之间经常比武较量,有一个默认规则是基本不用符箓——符箓属于消耗品,用一次耗费一块灵石,在外面生死搏斗也就罢了,寻常比武这么玩,就算是西昆仑弟子也没这么奢侈的——要知道宗门每月放给蓝衣弟子的灵石才不过三块而已!

而符器虽然也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但如果自己能补充法力或是修理的话,便可以多次使用,所以倒不必那么爱惜。可如果在战斗中损坏到不可修复的地步,那就要让人大大的心痛了。

当下不过一次寻常比试,却眼看就要废掉黄昶一枚青木符盾,王丰在这时候充个土豪扮个大款什么,换了任何一个同门师兄弟,都只会觉得他知情识趣会作人,而绝不会计较他的小小卖弄。

不过黄昶对此却并不在意,在符器装备方面,他绝对也能算是个小土豪了,故此闻言后只是哈哈一笑:

“没事,尽管来吧,练手之作而已,毁了也不心疼。”

王丰嘿了一声,不再说笑,面容渐渐变得郑重起来。他以一手指着黄昶,一手虚握着那根已经非常粗大的玄冰长矛,仿佛掷矛武士一般大吼一声:

“去罢!”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长矛连同原本在王丰身侧周围环绕的冰霜雪粒一同朝黄昶疾射而来——他这一击竟是倾巢出动,连用于护身的冰罩护盾都不留了。

不过王丰这倒也不算冒险,毕竟还有一套三块的法器盾牌在他身侧飘着呢。虽然黄昶迄今还没有反击过一次,王丰却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宁可白白消耗神识也保持着盾牌法器正常运转,倒是谨慎非常。

而黄昶此刻当然不可能再去考虑攻击的事情,而是全神贯注集中精力控制住那块符盾,当王丰玄冰长矛攻制护盾前时,黄昶也双手连弹,将一道道青绿色乙木灵气贯注到那盾牌上,全力维持着这面符盾不要散架。

那符盾原本已是千疮百孔,眼看着就要破碎,颜色也十分黯淡。但在被黄昶贯注了法力之后,虽然上头裂缝仍旧很大,颜色却变得青翠欲滴,上面还生出无数小小根须,互相将裂缝拉扯住。经过如此强化之后,当在受到那根玄冰长矛冲击的一刹那,这面符盾猛然震动了一下,却竟然没有碎!

对面王丰冷哼一声,抬手一点,一道冰蓝色灵息自他手指中迸出,射在那玄冰矛上,冰矛上的光芒瞬间又闪亮几分,竟然旋转着继续向前,其尖端在盾牌表面磨出“吱吱嘎嘎”之声,似乎是随时便能将这盾牌钻透。而黄昶这边也源源不断向符盾表面贯注着法力,勉强维持着符盾形状不变——两人竟是隔空拼斗起法力深厚来。
二十一 斗法(五)(求月票!)
如果还是十余天之前的黄昶,这时候难免要吃点亏。E小说Ww*W.┡1XIAOSHUO.COM毕竟对拼法力这种事情是取不得巧的,有一分境界就占一分优势。他的师兄弟们以前能取胜,也大都是因为把他逼到了只能硬拼法力的地步,那胜机就很高了。

黄昶从前也会尽量避免出现这种情况,但今天则不然——他其实是故意形成这种局面的,以此来测试自己的五重天境界是否牢靠。此时看起来还真不错——他与王丰两个隔着一面盾牌一根冰矛互运法力,一时间却是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得谁。

正当周围师兄弟们都觉得这场比斗可能会以平局收场时,却忽然看见黄昶忽然嘿了一声,抬手又丢出一枚符盾来,和先前那枚一模一样,这回却是挡在了他身体的侧后方。

丢出新符盾,自然也是需要输入法力才能运行开。而原来那枚已经破烂不堪的一失去后方法力支持,顿时就被长矛钻透,一下子给打成了碎片。但奇怪的是那支玄冰长矛似乎也失去了法力支持,在打破符盾后便自行散去。

而本该一鼓作气,乘势攻击的王丰则神色郑重,手指连连晃动着,似乎是在忙于操控什么。一众师兄弟们凝神细看之下,方才得见端倪——原来就在黄昶身侧,正有一根大约筷子般粗细的半透明晶莹针刺在突突跳动,明显是想要偷袭黄昶后路,却被后者及时丢出的另一枚全新符盾所化盾牌所阻拦,虽然扎得那青木盾牌啪啪响,却对其无可奈何。

片刻之后,王丰叹了一口气,挥手收回晶针,摇头道:

“罢了罢了,师兄的炼器手艺果然厉害,我这枚‘无影针’可是从宗门百宝阁中置换出来的法器,居然都奈何不了你自制的符器盾牌。”

黄昶哈哈一笑:

“你这件法器小巧玲珑,更兼无影无形,用来偷袭不错,可强攻反不如寻常道法符兵了……嗯,先用强力道法吸引我的注意力,再暗中以这类法器偷袭,倒是不错的战术。”

“可惜还是被识破了啊,黄师兄你的灵觉范围之宽广可真不象是五重天修士。”

王丰无奈叹息道,他这件晶针法器既透明又细小,寻常人就算面对面看着也很难现。但修仙者探测外界的途径除了视觉听觉,还有一项灵觉,这个不是靠无影无形就能瞒得过去的。不过正常五重天修士的灵觉范围不过数丈方圆,在此之外如果不是特别小心的话还是觉察不到的。

所以王丰先前才大张旗鼓,以冰雪道法猛攻,实际上却悄悄将那根无影针挪移到黄昶身后,想要从背后偷袭他。只可惜黄昶的灵觉警戒范围远比一般五重天修士要宽广许多,那无影针才进入到他身周十丈之内便立即被现,黄昶随即做出相应防范,偷袭战术自然失败。

不过黄昶其实也被吓出一身冷汗——若是王丰在先前法术攻势最猛烈的同时便动用这件法器偷袭,可未必就能顾得过来了。他很直率的告知了王丰这一点,但后者却苦笑了一下:

“你当我不想么?实在是神念不足,分神不了啊。”

黄昶顿时领悟——法器可是需要有强大神念来操控的。所以通常只有四重天以上,达到炼气中期的修士才能够使用法器,而这一阶段的修士通常也只能操控一件法器——王丰从头到尾可是一直操控着一套盾牌法器用于护身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在施展道法攻击的同时,把另一件法器悄悄挪移到黄昶后方已经很不容易。但后来在操控无影针攻击的时候,法术这头便无论如何也顾不上了。

除非王丰愿意收起那套盾牌,暂时放弃对自身的保护,把全部法力和神念都用来攻击,倒是可以赌一赌能否击破黄昶的防御。不过王丰显然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宁可攻不下来,也要始终保持着对自身的防护。

于是这一轮攻击终究没能取得什么成果,王丰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对这位黄师兄的强势和精明他早就领教过,战术成功算是意外之喜,失败才叫正常。所以他只是有些沮丧的晃了晃脑袋,低声道:

“可惜啊,当前神识还是弱了些。若是等我境界再高一些,神识再强一些……”

“那时候我在这两方面肯定都过你了。”

黄昶毫不留情的打击了王丰的自信心,让后者只能报之以苦笑。考虑再三,觉得再打下去也奈何不了黄昶的自制符器,于是王丰建议道:

“也罢,这一战就算平手吧。”

却不料黄昶哈哈笑着大摇其头:

“平手?我刚才只是单纯防御,可根本没攻击呢。”

“哦?黄师兄还打算在进攻上教训教训小弟我不成?”

王丰双眉竖起,略带了几分怒意了——仙门弟子个个心高气傲,他王三少能够在八年内修炼到五重天境界,所依仗的可不仅仅只是家境殷实,其本身天资出色以及修炼刻苦也决不逊于任何人之下。即使没有那些身外之物的支撑,王丰光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一批弟子中也完全能占到前几位。

而在掌握了中品法器“玄木三元盾”之后,王丰完全有自信:至少在这一届的同门师兄弟中间,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人再能攻破他的防御——除非对方也拥有中品甚至更好的法器,单凭法术是肯定不行的。

黄昶显然不具备上述条件,那他凭什么说能攻破自己的防御?就凭他自己制作的那些符器?若是符器那么管用还要法器做什么——要知道符器不过相当于符箓的变种,其效果最多只是来自于一两个法术的组合,而法器则是用各种天材地宝与篆文法阵组合而成,其威力远非区区符器所能相比。

恼怒之下,王丰单手一挥,再度祭起那三面盾牌,令其环绕在身体四周。

“我也不还手,就看看师兄你能不能攻破我这套三元盾吧!”

说着,王丰双手环抱,居然当真摆出了一副干挨打的姿势,就站那儿不动了。
二十二 斗法(六)
面对王丰的怒气,黄昶却笑着摇摇头:

“那倒不必,咱们还是按正常比斗模式。Δ┡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不过先前我是为了测试自身法力,所以才硬碰硬正面接下你的攻势。现在么,可不会那么死板了。”

说着,黄昶手指轻划,在自己身上释放了一个符咒,却是这里所有人都非常熟练的“小清风符”,看到他竟然用这个符咒作为自己的战前准备,所有人脸上都显出意外之色——小清风符固然能让人跳得高蹿得远,可在空中时却是慢悠悠飘行的,平时赶路无所谓,战斗时岂不是会成活靶子?

当然黄昶在师兄弟中间早就出了名的机灵,大家也相信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出昏招,所以都耐着性子静心观看。只有王丰面容冷峻,双手连连划动,一道又一道的水系符咒从他手中打出,迅化作支支冰箭,向着黄昶劈头盖脸飞射过去。

后者再次放出一面符器盾牌抵挡,同时整个人向高高跃起,一跳之下便足足后退了十余丈。在连续几次蹿跳之后,黄昶距离王丰便足有百丈之遥,亏得这格斗场非常巨大,方圆足有千丈,否则都要退出格斗场了。

眼看对方一下子跑出去那么远,王丰不禁皱了皱眉头,暂时停止了攻击——虽说仙法道术都可以及远,实力高强的大修士甚至可以杀人于千里之外。但像他们这些炼气期修士,如果不用特殊法器的话,攻击范围通常也就在几十丈左右,再远了神识控制不住,就算有远程法术能打出去,命中率和攻击度也都下降得非常厉害,很容易被躲闪或抵挡,除了浪费法力之外没多大意义了。

黄昶一下子跑那么远,自己这里固然攻击不到他,可他同样也威胁不了自己啊?若是在实战中,这就是双方各自脱离罢战的节奏。但黄昶既然提出要跟他再打下去,显然也不可能就此结束。

不过很快,王丰便领教到了对方的攻击手段——其实早就亮出来了,就是黄昶背在身上的那副弓箭。只见他从背上摘下那张铁木弓,搭上青竹箭,也没怎么瞄准,只大致对了对方向,便一箭朝这边射来。

那羽箭乍一看似乎射不到人,但随即便在空中微微划了半个圆弧,居然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朝着王丰直飞过来。不过后者只是冷冷一笑,随便躲闪了两步,便又避开了箭矢的威胁范围——这羽箭的飞行度当然不能跟法术相比,虽然在凡人眼中也许足以堪称强弓硬弩,度极快。但对于修仙者,尤其是拥有神识范围的修仙者来说,要躲开却也并不困难,甚至直接抓在手里都没问题。

然而那支箭矢再次改变了方向,依旧是朝着王丰射来。这回王丰干脆不躲了——这支箭明显是被黄昶用神念控制着的,可以转弯追踪对手,那么再躲避就没什么意义。于是王丰索性凝神静气,将法力注入那三元盾中,打算硬生生接下那一箭——你区区一支青竹箭能奈何得了我的中品法盾?

确实奈何不了,即使那支竹箭在受到玄木盾阻碍的一瞬间轰然炸开,也不过只是让三面盾牌中的其中一面稍稍晃动了一下,之后便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运作。

但黄昶的攻击却并不只是这一支箭,之后只见他连续拉弓,将这种能够爆炸的箭矢接二连三不断射出,每一支箭在射到三元盾上时都会爆炸开来,化作一团剧烈火球。

“是爆裂符……也许还要加上个驱物符,黄师兄这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是符器啊!”

观战的师兄弟们已经大致看出些门道,爆裂符乃是火行道术中最基础的一种:引聚周围火行灵气,达到一定程度后爆炸开来。威力很大,不过在实战中却用得不多。因为爆裂符是要求把符箓或咒纹直接贴到目标身上之后才能起作用的——实战中能做到这一点的话还不如干脆一刀子捅过去结束战斗了,又何必额外多此一举的画张符呢?

不过象黄昶这样把符咒直接刻画到箭矢上,远程射出后再以神念驱动释放,倒是一种两全其美的运作方式。以前也不是没人想到过,以西昆仑炼气士的本事,要做出来却也不难,但真正实际运用的人并不多——制造这样一杆箭矢,所耗费的时间精力就相当于制造一件符器。但制造出来的最终成品却和符箓一样只是一次性的,射出去轰然一炸就完了。而同样的功能用其它种类符箓也能替代,在经济性方面很不划算。

“黄师兄好奢侈啊……这一支符箭就相当于一块灵石吧?”

“那倒不一定,如果是临时制作当场用掉,不需考虑长期存放的话,箭杆符墨都用寻常品质即可,就是制作起来稍微繁琐一些。而且要保证连续制作那么多都不出错,倒是难得。”

“黄师兄刚才离开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能做出那么多符箭来?”

“这可不好说了,咱们这位黄大师兄制器的本事恐怕比武道功法更加高强吧?”

“哈哈,这不就是在放风筝么?王师兄的法器盾牌品质虽好,这回可也要抓瞎了……黄师兄可真狡猾!”

一干师兄弟们唧唧咕咕的低声议论着,而黄昶那边则不紧不慢,一支一支的不断将爆裂符箭朝着王丰这边射来。王丰几次三番想要追上去好用法术攻击,却无奈跑得没对方快——就算他同样也给自己施加了小清风符,可身上那三面法器盾牌还都在不紧不慢转悠着呢。

这盾牌既然要有出色的防护能力,当然是以结实厚重为上,收在储物乾坤袋里时可以不考虑重量。而一旦释放出来要它挥作用了,行动起来就难免就受到影响。所以修仙者在使用盾牌法器战斗时往往都是取静势,站在原地硬碰硬格挡对方的攻击,而很少有上蹿下跳跟人拼灵活性的。
二十三 战慕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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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样一来王丰就陷入到了窘境中——如果他不去追击黄昶,就只能听任对方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外把一支支爆裂符箭射过来,在神识引导之下很容易就会在自己身边爆炸。EΔ小说Ww』W. 1XIAOSHUO.COM虽说王丰有三元盾法器护身,此类爆炸伤不到他分毫,但毕竟会对法器材质造成损害,同时自身法力也消耗的很快。

可若带着盾牌,他又追不上对方。要说干脆收起盾牌,完全和黄昶比拼度呢?王丰却又不敢——天晓得对方还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冒出来,没有了中品法器三元盾的保护,王丰自忖未必能比刚才的金荣更善战。

——光挨打不还手,就是土豪也终究承受不起啊!如此又坚持了片刻,王丰终于无奈举起手:

“罢了罢了,到此为止吧,师弟我认输就是。黄师兄你不在乎消耗这么多符箭,小弟我却不想平白损耗心爱法器呢。”

黄昶哈哈一笑,收起弓箭停顿下来。在小清风符作用下宛如一只轻飘飘的风筝般落在地上。至此两战皆胜,师兄弟们俱是一片赞叹之声。

不过这声音很快便停止,因为慕容英冷冰冰走了过来——这家伙自从修炼本命飞剑以后似乎愈的冷淡了。平时虽不在师兄弟面前刻意摆什么架子,但那份万事不管,一心只扑在修炼上的专心致志,以及远远出同辈的实力,都让他自然而然拥有了一种特别的傲气,同门中间能保持平和心态跟他交谈聊天的都没几个。

虽然黄昶作为他最好的朋友,但慕容英平时和黄昶交谈起来也从来都不会客套,有什么想法都是直截了当说出来:

“怎么样?还能坚持么?要不我们明天再较量?”

依然是那种硬邦邦的语气,但其中蕴含的关切之意却并不虚假——慕容英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炼上,根本不愿在待人接物方面浪费精神。尤其是在知根知底的兄弟们面前,更是懒得装腔作势,只以本心待人。

所以黄昶在他面前也不必矫情,一口内息在体内脉络中稍稍运转了一下,觉得还行,体力法力虽有些损耗,却还不算衰竭,若是对付一般人再打一场倒也无妨。可面对慕容英他却不敢如此托大,肯定要以最佳完美状态迎战,再加上此时天色已晚,也不好让负责比武场的执役师兄一直等候下去,所以黄昶便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容我调息一晚,明日再比试好了。”

…………

当天晚上黄昶没回自己的山峰,而是随便在主峰上某个师兄弟的院子里凑合一夜,反正他跟大部分师兄弟的关系都不错,不愁找不到落脚地方。而且炼气修士运功调息,幕天席地坐在室外便可恢复精神,也不需要专门找床榻睡觉。

到次日一大早,黄昶来到比武场上时,却见这里又聚集了一大群人,比昨天还要多不少,基本上他们这一届蓝衣弟子,除了正在闭关与在外执行宗门任务的,只要人在山上,全都跑来观看这一战了——慕容英乃是他们这一届中公认的第一强者,而黄昶这位大师兄当初“武斗场不败”的名望甚至又在慕容之上。如今虽然称不上第一了,可除了慕容英,在他面前还真没哪个师兄弟敢说有必胜把握,包括其他几位拥有本命法剑的剑修师兄弟也是如此。

作为西昆仑这一代弟子中最优秀的两人,他们之间的较量自然是吸引了大批观众,除了蓝衣同门外,青衣师弟,就连灰衣执役也来了不少,将比武场外围给挤了个满满当当。

当黄昶来到比武场中时,慕容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上简简单单的,就一件蓝布道衣,那口“韭叶青霜”宝剑被装在一个木头剑匣中,背负在他的背上,但慕容英此时手中所持只是一把练习用木剑。

而黄昶却是一身戎装,装备甚至比昨天对战王丰时还要齐全:他身上穿着一套犀皮护甲,腰间挂有长短双刃,背后弓箭齐备,手中还拎着一根棍子——却不是练习用的木棍了,而是一根精铁淬钢的纯金属棍棒!

“哈,黄师兄这是要下山斩妖除魔么?”

人群中当即有人嬉笑出声,一场比斗而已,搞得这么郑重其事似乎有些小题大做——黄昶这一身装束,就是接了宗门任务,当真下山除妖也不过如此装备了。

但大多数人却都没有笑,他们知道慕容英的一身本领大都在他那口本命飞剑上,跟他较量不可能说不允许对方动用飞剑。而一旦慕容英祭出那口接近到法宝品质的通灵之剑,黄昶这边不要说使用一些金属武器,就是全身法器一起用上也是理所当然。

果然,当两人在比武场上面对面站定,准备交手时,却是慕容英皱了皱眉头:

“你还用这些跟我打?不把法器放出来么?待会儿输了可别说我凭器械之力。”

黄昶微微一笑:

“只要能用上,器械之力不也是自身本事的一部分么?”

慕容英撇撇嘴,不再多说什么,手指在掌中木剑剑身上轻轻拂过,随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一套咒文自虚空中迸出,无声无息的粘附到了木剑上。本来黝黑的铁藜木剑身上立时闪耀出一缕缕金黄色光芒。

——“锐金破阵咒法”,金行术者最常用的强化武器法咒,在天生金灵根极其强悍的慕容英手中施展出来,这口原本寻常的练习用木剑顿时变得锋锐无比,足以跟凡间那些出名工匠精心打制的神兵利器相媲美了——这就是术法的力量。

与此同时黄昶也正在给自己的武器附上法咒,他没有使用自身擅长的“神兵烈焰”,而是取出一张土黄色符箓,向手中淬钢铁棍上施展了一个土行强化咒法。

黄昶本身不太擅长土行咒法,这是他请场边一位修炼土行功法的师兄弟临时制作的。附在武器上之后那根棍棒表面顿时变得暗淡无光,仿佛覆盖上了一层石头外壳。

随即两人又各自给自己身上加持法咒,这一回他们的选择差不多,都是风行咒法中增加灵活敏捷程度的那一款。在做完这些战前准备之后,慕容英手中木剑朝着黄昶斜斜一指:

“开始么?”

黄昶哈哈一笑,同样以棍棒朝向对方:

“开始!”
二十四 战慕容(二)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同时朝对方扑过去,只听叮当一声,剑棍已在空中相交。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慕容英并没有出剑气攻敌,他知道这招对黄昶没什么用,所以只是中规中矩的以木剑本体刺向对方。但黄昶却丝毫不敢怠慢——他可不知道那剑尖上会不会突然迸出一道剑气来,所以不但迅将剑刃拨开,身体还微微侧开一个角度,以防被对方剑气刺中。

这一击双方都徒劳无功,随即各自收回兵器寻找下一次机会,黄昶在百忙之中还抽空朝棍棒上看了一眼,不由得暗暗乍舌——他的棍子是金属质地,还特地加持了增强防护性能的土行法咒,结果与慕容英手中木剑相击之后,棍头那层石头壳子上竟然已出现一个小小缺口。

“这家伙的金行咒法似乎又精进了不少……幸亏我预先有所防备。”

黄昶暗自思量道,他之所以使用金属棍棒,正是忌惮慕容英的金行术法厉害。如果他还只用寻常木棍的话,即使附上土行咒法强化,也多半会被慕容英手中那口木剑削断,更不用说对方还有一口锐利无双的本命剑呢。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再度扑上,乒乒乓乓交手数招。黄昶仗着手中棍棒沉重,出手皆是硬砸硬碰,而慕容英则是剑走轻灵,不慌不忙避开棍头,尽力寻找黄昶招法中的破绽。看得出来他目前还不打算使用本命飞剑,毕竟慕容英心高气傲,不想被人说只能依靠飞剑取胜。

斗了数招,当黄昶再度仗着力大招沉,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朝慕容英当头砸下时。却被后者觑着一个机会,先用手中木剑挡住棍头,却并非硬接,而是轻划半个圆弧,轻轻巧巧卸开冲力,同时剑身微侧,竟是沿着棍棒一路切削过来,若是黄昶不及时松手的话,双手十根手指头恐怕难保。

周边一众师兄弟顿时齐齐出一声赞叹——他们修仙者对于武功的要求并不高,而慕容英这一手已经堪称凡世间剑术大家的水准。就连黄昶也在心中暗自赞一声好,慕容英这一招连消带打,以柔克刚,颇有些他前世传闻中太极剑法的神韵了。

无可奈何之下,黄昶只得双手齐松,让那铁棍锵然落地。但就在棍子落下的同时,他也悄悄用脚尖挑住了棍头,于是正当慕容英以为黄昶失去了武器想要上前抢攻的时候,却被黄昶抬脚用力踢出,那根铁棍顿时又像条毒蛇似的昂起头,直朝慕容英面门砸去。

后者愕然后退,但黄昶出手向来是连绵不绝:一脚挑起棍头之后紧接着又是一脚连环踢出,大力蹬在铁棍中部,将整根棍子都朝慕容英抽过去。在慕容英用力将其挡回之后,黄昶却是合身扑上,挥手在棍子末端轻轻一点,使得铁棍旋转起来,又以拦腰之势朝慕容英横扫过去。

这一手看起来举重若轻,手上没有极大力量却是根本不可能做到——黄昶这几年勤练仙术道法,对内力气功却也没放下,将近四十年的功力,其力量在同门师兄弟中依然是数一数二的。除了在天禅院“留学”过的吴大牛外,其他人都及不上他。

而慕容英在这持续不断的连环攻势之下,终于不得不以木剑硬挡。于是在周围一片惊呼声中,只听“啪”的一声,这口被施加了金行法术的木剑终究还是抵挡不住铁棍猛击,从中折为两段。

慕容英只得向后跳开,而黄昶也并不追击,停下手来哈哈一笑:

“如何?慕容,单以武功近战而论,你在我面前可占不到任何优势哦。”

慕容英哼了一声,一言不,只是纵身后跃,同时左手捏个剑诀,右手轻轻在背后那口剑匣上一拍。顿时只见一片青光闪耀,那口名为“韭叶青霜”的通灵宝剑终于飞了出来。

…………

这飞剑一出,黄昶立即收起了刚才那副得意嘴脸,拿出十二分的郑重来。飞剑本就是诸多法器中最适用于战斗的一种,而剑修的本命剑则又比普通法器飞剑要强上一筹——寻常修士驭使飞剑或其它类似法器,纵然可以令其飞起杀人,但必须使用神念灵觉加以远程操控,如果精神力不够强大的话,施展起来难免生疏凝滞,招法也往往较为简单,只有横劈直刺等很少几个动作,中途也难以变化。

而本命剑却是与修士自身血脉相连,飞剑就相当于修士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修士心神微动,本命剑立生感应,哪怕飞翔在外,操控起来依旧可以做到如臂使指,就好像指挥自己的手脚一般灵活。

慕容英当前功力尚浅,本命剑还没有与他真正融合——所以只能用剑匣背在身上,而不是像长青子那样可以直接化入体内,但用来对付同样还处在练气中期的师兄弟,却已经是绰绰有余。

慕容英放出飞剑以后并没有急着强攻,而是站在原地,任凭那口似乎特别兴奋的飞剑仿佛游鱼般绕着他全身上下回旋飞舞。同时沉声喝道:

“黄昶,把你的法器也放出来吧,难道你还想单以这一根凡铁棍棒迎战我的青霜宝剑么?”

——西昆仑达到练气四层以后的弟子都可以向宗门领取一件中品法器,无论选攻击用途还是防御用途的,都可以大大增强自身实力。然而黄昶依旧没有拿出任何一件法器,但他也不至于托大到完全不做准备,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倒不至于。”

说着,黄昶双手双脚都开始行动起来,却并不是划符念咒,而是在东奔西走的同时,时不时的朝地上扔几粒种子。他的动作很快,看上去似乎是杂乱无章的东丢几粒,西丢几粒。而且每丢一粒种子下去,都会顺手在上头附一点乙木青灵之气,用自身法力催动那些种子一落地之后便立即生根,芽,迅生长……竟是在极端时间内,生长出一丛丛扭曲晃动的藤蔓来。
二十五 战慕容(三)
不一会儿,就在四周颇大一片范围内生起一片由藤蔓组成的灌木丛,而且这些藤蔓显然不是胡乱生长的,当最后一粒种子生根芽之后。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演武场中这片空间仿佛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一大片藤蔓所围之处瞬间变得迷离悠远,隐隐有雾气飘动,连同其中的黄昶都仿佛身处在另一个空间……

黄昶亮出这手本事,顿时让周围那些观战同门再度热议起来:

“好厉害,黄师兄当场布阵啊,而且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布成功了!”

“这什么阵法?”

“不清楚,我对于阵法一道也不熟啊。李师弟好像对此研究多一些……小李子,这什么阵?”

“是草木迷踪阵,可以迷惑对手,掩饰自身行踪……咦?等下,其间好像还夹杂了一个乙木青灵阵呢,用于吸收周围木行灵气,降低自身法力消耗并且增加木系法术效力的。”

“哈,原来都只是些简单的木行阵而已,传法师兄先前讲道时都教授过的。”

听到只是两个简单阵势,有人满不在意道,但旁边却立即又有人反驳:

“休得胡言,师长教过,可不等于自己就能布得出来。黄师兄能在仓促之间,临战之时一次性就布阵成功,说明他的阵法之道已经可以应用于实战,算是达到小成境界了呢。”

“阵法师可不好对付,这下子慕容师兄可不一定能赢了呢。”

任凭一干师兄弟们在旁边窃窃私语,慕容英却始终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一直等到黄昶将阵势布成,方才嘿嘿一笑:

“想不到你的阵法之道也如此高明了。只是,你以为用了阵法就能赢过我?”

“总是胜算高一些。”

黄昶哈哈笑道,慕容英眼中则是神采渐浓,开始显现出振作之色——他们平日里在听师长传授战斗经验时,往往都被反复提醒:和精通阵法的敌人交手时一定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进入对方的阵势。

阵法师在自己的阵势中作战,占据主场之利,其实力至少可以平添两三成,甚至更多,而外来者若不熟悉阵法之道,贸然闯入其中,则势必处处缚收缚脚,十成本事能挥出个七八成就不错了。此消彼长之下,阵法师堪称是修仙界中最容易越阶破敌的人,甚至只要阵法足够强大,以炼气杀法元,以法元灭金丹这种事情也不是做不到。

而慕容英也正是因此激出了十足斗志,他原本觉得自己凭着飞剑之利取胜总有点胜之不武,尤其是这口宝剑还是黄昶帮他获取的。但现在既然黄昶布置出一个阵势,那双方的优势可就扯平了。如今再战,便再无亏心之处。

慕容英不慌不忙的又负着手等了片刻,待黄昶阵中藤蔓都充分成长起来,白雾也已经浓厚到足够遮掩人形,让阵势完全稳固了,方才淡然笑道:

“准备好了么?那我可要攻进来了。”

黄昶此刻已经掩身于阵势烟幕之中,只露出小半边身子,点头道:

“来吧。”

于是慕容英长笑一声,左手手指来回颤动,迅捏出一个法诀,右手却轻轻朝旁边兵器架上一招,只听锵啷一声,那上面一口长剑自动弹起,朝他手中飞跃过来。而且还不是木剑,而是用金属所制的钢铁之剑。慕容英随手捞住剑柄,左手刚刚再次捏成的“锐金破阵咒法”在剑身上缓缓抹过,原本无锋无刃的练习用剑上顿时显出道道金光,又变成了一口锋锐无比的利器——当然只是暂时性的,但用来打一场比武较量倒也足够。

“去罢!”

只听慕容英一声轻叱,手中长剑所指,那口悬浮在他身侧的青霜剑宛如飞鸟投林般率先朝藤蔓秘阵中飞射进去,而慕容英自己也紧随其后,手中长剑舞出一团剑花护住身形,直冲入阵。

…………

大凡阵法,必有阵门阵眼。若是此道高手,自会寻找生门进入,在其中行动时也会按照阵势中阴阳五行的走向规则依序而行。如果一路行来都无差错,又能顶住阵法主人的攻击或是干扰,自可破解该阵。但慕容英冲进来时却压根儿没管什么门户分布,他也不擅长这个。于是进来后还没走上两步便迎面被一丛藤蔓拦住。旁边隐隐似有曲径通幽,但却未必是什么好路——在这种迷阵中兜兜转转出不来乃是常事,被带入埋伏死地也不稀奇。

所以慕容英也根本没有沿路绕行的想法,他直接挥剑大砍大杀,金色剑气与青霜宝剑来回纵横飞舞,瞬间便将那丛刚刚生长起来不久,根基尚浅的藤蔓给砍了个七零八落,之后便从砍出的缺口上跳过去,前路自然畅通。

——这便是慕容英的破阵方法了,也是所有西昆仑弟子在学习阵法一道时最早学会,却也是最简单最实用的破阵方式:暴力破解!——不管你的阵法有多么奇妙,只要把布阵之物或是阵势环境本身破坏掉,阵势自然崩溃。慕容英用剑气劈砍还算麻烦的,若是换了金荣过来直接一把火烧过去,黄昶这摆了半天的木行阵势恐怕全要白费。

当然真正厉害的阵法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找出布阵之物。阵法师在布署正式阵法时要么想方设法把布阵物给隐藏起来,要么就是利用周围自然环境,让阵势没那么容易被破坏掉。只有像黄昶这种临时急就章,甚至就在对手当面布下的阵势才会被一眼看破。而慕容英也正因此才敢大胆闯入——若他在外面遇到这种疑似阵法的环境,哪怕再怎么骄傲自信也不敢轻易进入的。

不过眼下么,在慕容英看来无非就是多费一些破坏藤蔓的功夫罢了——他看准方向,认定了阵势核心位置,就这么直截了当一路硬杀进去。一般阵法的阵眼位置多半都在其中心,只要被慕容英冲到那里,不管他怎么进来的,这阵势肯定都被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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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藤蔓却也并非寻常植物,在遭到攻击时居然也会挣扎抵抗——它们象蛇一样扭动着茎秆,试图将袭击者给缠绕起来,不过在武艺高强的慕容英面前这种抵抗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ΔΔ『E小『Ω ┡说Ww W.1XIAOSHUO.COM

——会被黄昶在同门较量中拿来作为消耗品的植物种子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高级货色,如果没有外力介入的话,慕容英打破这座藤蔓迷阵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黄昶既然费工夫布下这座阵势,又亲自在其中主持着,当然不可能无所作为的任凭慕容英大搞破坏。他很快就再度出现在慕容英面前,手持铁棍与慕容英再度乒乒乓乓的交上了手。但这一次他却是占据了地利——如果形势不好随时可以往旁边藤蔓丛里一钻,那些藤蔓是受他体内灵气激成长起来,并不会攻击他。而慕容英若追击过去便会被纠缠骚扰,虽然只是些随手便能斩断的小东西,但有个对手在旁边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若稍有大意也可能被缠住,那就狼狈了。

另一方面,黄昶在这迷踪阵中还附加了一个乙木青灵阵,虽然并不是什么高端阵法,却也多少能从四周围吸取一些乙木灵气,身处其中,便可以使他的木行法力恢复度增加少许。时间拖得越久,多恢复的法力就越多,这样他在与慕容英缠斗时,在施展法术方面就比对手从容了许多——炼气期修士因为法力有限,在战斗时如果不想大量使用符箓,与对手拼灵石多寡的话,那对于每一个法术的使用便都要精打细算,关键时刻能比对方多用一个法术,便很可能决定了胜负生死。

在充分占据了这些优势的前提下,黄昶才有底气与慕容英正面交战,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处于下风——那口青霜宝剑始终在空中盘旋,稍见空隙便疾刺而下,仿佛苍鹰扑食一般迅猛。而在他与慕容英交手时,那口飞剑又往往从后方或侧边突袭而至,其辛辣迅捷之处仿佛又多了一个老练剑客,而且还是完全不受攻击的。

与这样一个拥有本命剑的修士交手,就相当于以一敌二,这还亏得慕容英与本命剑结合有限,目前只能隔空驭剑,尚且达不到“人剑合一”的地步,黄昶还可以直接攻击到他的本体。如果慕容英可以将本体身躯与飞剑合而为一,整个人都化作剑光施展出剑遁之术的话,那对手除了抵挡逃避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当然**凡胎的练气期修士绝大部分都做不到这一点,除非那些练气后期至少九重天,或是达到了十重大圆满境界即将突破至法元期的剑修高手,才勉强可以在短时间内化身入剑,但持续时间肯定很短,根本不可能象法元修士那样长时间的剑遁飞行。

两人在这迷阵中翻翻滚滚激斗良久,一时间却分不出胜负。黄昶是吃亏在武器不如人,纵使他手持一根沉重铁棒,却根本不敢与那口“韭叶青霜”宝剑正面相碰,就算是慕容英手中那口施加了锐金诀的普通长剑,每次与黄昶手中铁棒硬碰硬交击之后也能在棍子上砍出几个缺口来。若是被“韭叶青霜”削上一下,肯定是直接斩断没得跑

这样一来黄昶完全无法与慕容英正面交锋,只能躲在暗处时不时抽冷子偷袭他——有机会就挥棍子敲打,没机会就远远射箭。只要天上那口飞剑稍有动作,便立即缩回到藤蔓树丛后头去,总之怎么猥琐怎么来。

而慕容英的麻烦便在于这些藤蔓砍之不绝,纵使他砍断了上面茎株,只要下头根系还在,黄昶一道木行法力打过去便又能立刻生长出来。想要把根系挖绝可不容易,由于火克金的缘故,慕容英没有修练过任何火行咒法。他本身原也不爱用法术对敌,一时间除了费力气大砍藤条外,竟是拿这草木迷阵没办法。

两人这么耗了一阵子,都意识到短时间内是搞不定对方了。如果一定要决出个胜负,那除非几天几夜之后有一方法力枯竭,又或者慕容英舍得拿出一些珍贵的消耗性物品,比如强力的符箓来毁去这阵势,然后才会有个结果。

但既然两人本就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又无非只是门内寻常切磋,拖这么长时间或花费太大代价都没意义,于是慕容英率先劈开藤墙,又跳出了阵势——他要离开倒是毫不费力。

“到此为止吧,就算平手如何?”

“好啊。”

黄昶自然也不强求,他连续和一众师兄弟切磋的目地是为了解自己进阶后实战能力提升多少,能够慕容英打成平手已经属于意外之喜。刚刚升上来而且不用法器的练气五层想要越级打败拥有本命剑的六层剑修?他还没这么狂妄。

…………

这一战给黄昶和慕容英都带来不少感悟,旁边观战的师兄弟们也各有所得。大伙儿互相谈论着散去,而黄昶在把需要完成的事务结束之后,便转头返回自己的山峰宅院。

中途路过另一处山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耳朵,倾听着风中隐隐传来的声音。过了片刻,忽然洒然一笑,偏转方向朝那山头上跑去。

这座山头比起西昆仑其它诸多山峰,显得光秃丑陋了许多——山上草木稀疏,处处显露出赭红色的大块岩石,而且越靠近山头越是燥热起来,尤其接近峰顶时,更是酷热难当,仿佛置身于炉火之旁。即使修仙者不易为寒暑所侵,这山上环境对他们也绝对谈不上友好。

不过在这座山峰上却修建着许多石屋,进出走动的人也不少——此山名为烈焰峰,乃是西昆仑群峰之中,为数不多拥有地下火脉的峰头。火行灵气极为充足,宗门中修练火系功法,利用地火制作器物,以及用火炼法炼丹的丹药师等人最爱此处。

——西昆仑虽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山,但山上各种地势皆有,无论修士修炼何种功法,皆可以找到合适的环境。天下第一宗门的底蕴,便是如此厚重!
二十七 佛门至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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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昶在昆仑山上交游广阔,这一路行来碰上不少熟人,在向几位认识的同门打过招呼后,他径直走向一处位置颇为偏僻的小山坡。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在那里建造有一座半大不小的石屋,总体呈半球形,全部用巨大黑曜条石砌筑而成,仿佛一个倒扣的大碗一样覆盖在坡上,侧面只开着一个小小门洞供人出入。

黄昶走过去,推了一下,门户虽然紧闭,倒并未封锁,一推就开了。刚打开门,里面一股滚烫热气扑面而来,黄昶不得不在门外稍稍停留一下,运起功法护身,这才敢继续向里走。

石屋外面看起来不大,里面倒还挺宽广的——因为这里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就是一处圆型空间。正中间是一口被铁栅封住的深井,但里面并没有水,而是隐隐有火光烈焰在翻腾。这种石屋在这烈焰峰上很多,每一座石屋里都打有火井,略引一些地下火脉上来。如果是供弟子修练的话,就在距离火井远近不一的地方设置聚灵阵,吸引火行灵气,以便于弟子修练火行功法——功法深厚的距离火井近一些,不足的距离远一些,反正一座石屋里肯定会设置好几座聚灵阵,位置自己选。

而如果是炼丹房的话,就直接覆盖一尊丹炉在火井之上——当然这是指炼丹师自身没有火种的情况。有些炼丹师已将天地灵火炼化入自身丹田之内,随时能够以自身法力驱动丹炉,那就无需再寻找火脉之地就能炼丹了,制器房也是类似。

不过眼下这屋子里既没有聚灵阵也没有丹炉器炉,在火井上方只是凌空悬浮着一口古拙铜钟。一条彪形大汉正在这石屋中锻炼拳脚功夫,其脚下所踏的步法有点类似于黄昶前世所见太极八卦之类,走完一圈下来正好围着中央火井与大钟绕成一个圆形。

而他在练习拳脚的同时,也时不时击出一拳一肘敲打在那口铜钟上,每击中一次,那大钟便嗡嗡作响。这声音仿佛有一种奇妙的穿透作用,即使捂上耳朵也依然会对人的神魂产生影响。

再加上此处空间窄小,那音波在室内反复激扬回荡,更是将其效力扩大了好几倍。纵使黄昶早有准备,进来之前就已经运起功力稳住心神,也仍然颇有头昏眼花,心慌意乱之感。同时全身皮肤也感到阵阵战栗,甚至隐约刺痛。

但他也正是听到这钟声才寻找过来,因为有兴致在这种环境下练拳的,整座西昆仑山上也唯有一人而已。

“哈哈,大牛,果然是你在这儿——怎么跑这儿来练拳了?”

——这条大汉不是旁人,却正是黄昶的好兄弟吴大牛。如今的吴大牛已经年过二十,进入到一个男子汉的全盛时期。体现在外表上,便是他的身材魁梧之极——黄昶如今个头也不算矮了,按前世标准看差不多有一米八几,可他若和吴大牛并肩站立,却连对方的肩膀都够不着!吴大牛的身高绝对是过了两米三以上,哪怕在这个强人辈出的仙侠世界里,也绝对称得上是条巨汉了。

吴大牛的个子能长这么高大跟他所练功法有一定关系——他在天禅院学了不少佛家炼体功夫。而天禅院里那帮炼体僧人个个都是身高体壮,论个头没一个低于两米的。反而到后面阿罗汉阶段,一些老僧会变得瘦小枯干——但在真正交手时也可能忽然变得高大起来。据说佛家炼体功夫修练到极处,有一条途径是修成“护法金刚”之象,可以把一个常人练成身高数丈的巨人,力大招猛,无坚不摧。

而吴大牛的体质天生就特别适合于炼体,天禅院所传授他的功法也都是上品,故此虽然其本质依然是昆仑山炼气士,但在炼体这条路上也走得相当远了。

此时只见他吐气开声,一拳一脚击出皆有劲风相随。这石屋中虽然燥热无比,黄昶身上才略出一些汗水就立即被烘干,可吴大牛浑身上下却皆是汗水淋淋。全身古铜色的肌肉块块凸起,犹如刀砍斧凿一般,其表面甚至隐隐呈现出金属光泽。

黄昶也和吴大牛多有较量,深知这身肌肉可不仅仅只是看起来雄壮而已——眼下的吴大牛已经是一身铜皮铁骨,身体皮囊之坚韧相当于凡间修练了几十年横练功夫的外家高手,寻常刀剑砍上去根本连表皮都破不了。而且这种坚韧并不仅仅体现在表面,就是有神兵利器能砍伤他,最多也只能切进去浅浅一层,随后便会被里面肌肉卡住,要想造成致命伤害非常困难。

这便是佛门炼体功法的利害之处了。据说佛门功法炼至高深处,会在体表呈现出“金身”之象,全身上下坚如金石,不但兵刃难以伤害,就是雷电烈火,法术咒诀也奈何不了。不过吴大牛所修的核心功法仍为昆仑山土系炼气法诀,正宗佛门丈二金身是肯定练不出来的,但眼下看他成就,练出个铜浇铁铸,刀剑难伤的“丈二铜身”出来倒是有点靠谱。

吴大牛在炼体方面确实极有天赋,寻常人要练到象他这个地步,少说也得花费二三十年苦功不可,而他却在短短数年之内便有小成。而能达到这一步,一方面是因为他天生适合此类功法,本身人也刻苦。而另一方面,很大程度上便是要归功于此刻正悬空吊挂在屋子里的那口铜钟了。

此物名唤“震魂钟”,乃是帮助吴大牛淬炼身体的重要工具之一,来自天禅道院。想那天禅道院最为人羡慕的特色,便是可以为修士创造出非常好的修炼环境——“天禅三宝”的好处天下皆知。而这口“震魂钟”虽然没有天禅三宝那么逆天的效果,却也可以对修士修炼起到相当大的帮助。

——只要敲响铜钟,修炼者在钟声中行功运气,钟声所产生的音波震动便会对修炼者体表与神魂两方面同时产生刺激。一开始会很难受,但只要适应以后,其功法修炼就会事半功倍。尤其是与天禅院特有的炼体功法配合后,更可以使修炼者的身体愈坚韧,等闲刀剑再不能伤。而在精神上,习惯了这钟声震荡以后,修士的神魂定力也将大为提高,可谓内外兼修。
二十八 佛门至宝(二)
吴大牛能在这短短几年内便练出这一身硬功夫来,这口“震魂钟”功不可没。┡Ω『E┡小Δ』说Ww┡W. 1XIAOSHUO.COM而且此物不但有助于日常修炼,用于临阵对敌时也是一件极其犀利的法器——平时只用外力敲响这口钟时,出的声音虽然会令人感到难受,但还可以忍耐,慢慢习惯了以后还能借此练功。

但如果是其主人以法力激荡,令铜钟出声响,那时候出的可就是真正震魂摄魄,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恐怖音爆了。尤其是在对付妖鬼,阴魂之类没有实质形体,寻常拳脚刀剑难以伤害到的诡异灵物时,其效果更是明显。

除此之外,这口“震魂钟”也和其它大多数钟鼎类法器一样,拥有强的防御能力。一旦开启防御效果,就是金丹期大修士出手,短时间内都难以攻破!而且这口震魂钟还有另一个特异之处,那就是当钟声敲响时,无论外面声音有多恐怖,可在铜钟内部却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

这一点黄昶他们都亲身体验过——把脑袋钻到铜钟下面去,随便外面怎么用力敲打,里头愣是一点是没有。就好像再怎么狂暴的飓风,其风眼中永远平静一样。

这几项特点相结合,使得“震魂钟”变成了一件非常实用,尤其适合用于群战的法器——作战时其主人只要往人群里一钻,自己往大钟里头一躲,然后不管不顾催动铜钟,让其鸣响起来,无论外面有多少敌人,只要实力不足以抵御住那钟声侵袭,便都只有败退一途。

——为什么会知道有这种战术?因为先前这批弟子在第一次经历大校检时,刚刚从天禅院“留学”归来的吴大牛便用过。那时候大伙儿的实力普遍都在二层三层,炼气前期阶段徘徊,而吴大牛回来时就已经是中期水准。他性格朴实,不懂藏拙,轻轻松松便把其他所有弟子——包括黄昶这样的武学高手和慕容英等剑修弟子在内——统统都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如此高调自是引起了群体公愤,于是在大校检最后一场,自由比斗大乱战的时候,所有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先朝吴大牛起了攻击,打算先把他放倒再说。然而自由比斗却是允许使用一切手段的——于是吴大牛拿出了这件法器,他本人往大钟下头一钻,随即催动铜钟起了音波攻击……

仅仅片刻之后,比武场上便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所有青衣弟子都被吴大牛一个人放倒了。这还不算,居然连当时同在场地中,原本负责保护他们的炼气后期修士,陈师姐陈想容都被震晕过去!而另一位实力更高,已经接近到大圆满程度的穆子清在这震魂音波之下也几无还手之力,只能靠盘膝打坐,全力运转本命功法,方才勉强得以支撑。

于是吴大牛意外获得了那次大校检的第一名,而黄昶等人也终于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低阶修士凭身外之物也能战胜高阶”。

后来有宗门师长把这口“震魂钟”法器拿去检验了一番,这才现此物攻击能破法元,防御可挡金丹!单以其战斗属性而论,就已经属于上品法器中的佳作了。更不用说它还具备辅助练功的特性,就算是法宝中间,能达到这种品质的可也不多。

此事顿时惊动了门派上下,上品法器什么概念?——就是陈想容,穆子清这些真传弟子,炼气后期,想要得到一件上品法器的话,也得为宗门承担长达十年之久的冗长任务,之后方可得此奖励。这还是西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大仙门底蕴深厚,又是向来秉持对门中弟子全力栽培的政策,方才有此好处。以当世修仙界的资源之贫乏,一个低阶修士想要持有上品法器?那除非是祖辈或师长过世留下的遗物,否则只要大人还能做主,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问起吴大牛,他却是浑浑噩噩,只说在天禅院时便经常用此钟修炼的,后来要回昆仑山了,那边老禅师说就把这口钟让他带走,也方便他回来之后继续修炼。于是便糊里糊涂收下来带回昆仑山,压根就没想到过品质问题。

吴大牛可以糊涂,门派中那些长者可不糊涂——西昆仑乃天下第一仙门,人家天禅道院那边必然是为了强化与西昆仑的关系,方才专门拿出来这样一件珍稀宝物。名义上是作为吴大牛在天禅院修练几年的临别赠礼,实际上却是送给整个西昆仑门派的。

于是便有人建议:先由宗门把这件法器保管起来,另行换一件中品法器给吴大牛——这倒也不是欺负他。以“震魂钟”的品质之佳,连法元修士都会觊觎的。若是吴大牛当真敢带着这件法器下山,一旦显露于人前,那绝对比小儿持金行于闹市更加危险,必然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在上品法器的诱惑之下,就是西昆仑山的威名也不管用。

而另一方面,各大门派之间相交,肯定要讲究个有来有往。如今天禅院也有弟子在西昆仑这边进修的。人家送了吴大牛一件上品法器,那等到天禅院弟子回去时,西昆仑这边必然也要还回去一件上品。这样一来弟子们倒是开心了,可门派承担不起啊!

门中长者为此事争论甚烈,最后是闹到了掌教长青子面前。长青子倒是很大气,决断说既然天禅院方面是直接把它送给了吴大牛,那也算是他自己的机缘了,宗门不会剥夺,就让他自个儿留着吧。

但同时也建议吴大牛:在自身境界达到七重天以上,炼气后期之前,最好别把这口“震魂钟”带下昆仑山。因为中期修士还不能完全挥此钟的威力,贸然带下山,搞不好就成了人家的机缘了。而且十有**会连自己的小命也搭上——敢抢西昆仑弟子的东西,若是还做不到杀人灭口的话,那绝对属于自杀行为。
二十九 佛门至宝(三)
而等吴大牛到了炼气后期阶段以后,配合这件上品法器,炼气期修士就肯定打不过他了。Ω E小 Δ说WwW.1XIAOSHUO.COM就是在法元期修士面前,只要不碰上那种中后期高手,通常自保也没问题。而当今修仙界中,那些实力高强,威名远镇的大修士往往家大业大,倒也不至于会为了区区一件法器跟西昆仑过不去。只要吴大牛本人再低调些,别嚣张的到处主动去显摆,这件上品法器便可以成为他闯荡修仙界的极大助力。

于是吴大牛就这样无比好运的在炼气中期就得到了一件上品法器,与慕容英两人成为这一批新弟子中装备最好的两个。在西昆仑所有炼气弟子中也能排到前列,若非他们两人的修为境界也是一众新弟子中最高的,恐怕倒要惹出不少是非来。

吴大牛本性质朴,天性不爱与人相争,甚至允许其他师兄弟和他一起利用震魂钟修行外家功法。一开始倒有不少人高高兴兴参与进去的,但很快便都打了退堂鼓——那震魂钟太恐怖了。哪怕仅仅是练功用的钟声,一众昆仑炼气士也承受不了,短期内坚持尚可,只要钟声鸣响时间稍稍长了一些,便个个头昏眼花,恶心欲呕,在这种状态下不要说练功了,能坚持着不要晕倒就已经属于心智坚定了。

所以到后来吴大牛还是往往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练功,而且他一旦开练周边数里范围内没人敢停留——在那钟声影响下修炼仙家法诀?别开玩笑了,虽然据说习惯以后是可以增长神魂之力,可在此之前就走火入魔的可能性恐怕还要更大一些。

当然这些人中并不包括黄昶——他在这方面还真是个异类。一方面因为两世为人的关系,精神力特别强韧,对这类直接影响到神魂的攻击拥有很强防御能力。当初大校检那一回,面对能镇晕后期修士的恐怖音波,黄昶却始终保持住了清醒,表现得比穆子清还强。

另一方面,他的外家功夫和内力也是诸弟子中最为深厚的,又在天禅院中盘桓过一段时间,享受过“天禅三宝”的好处,故此对那“震魂钟”的适应能力还算不错——当然最初那段适应过程也是极端痛苦的。那时候黄昶才刚刚接触到震魂钟时,最初一个月内根本不敢修炼仙家道法,只敢运行内功,就那样内息还走岔了好几次,靠着身有法力才恢复过来。若是单纯武者,恐怕早就全身瘫痪。

而外面体表的适应也同样艰难,那时候黄昶每次在“震魂钟”音波之中练完功夫,全身上下都会渗出血丝——毛细血管都被震荡破裂开来,以至于姬若好几次都哭着求他别再强练下去。后来还是靠着师父长青子特地为他配了些炼体药材,方才熬过这一关。

但在咬牙熬过最初的痛苦阶段之后,倒真给他坚持下来,成为西昆仑山上唯一可以跟吴大牛一起享受“震魂钟”好处的炼气弟子——这几年他的修为境界进展神,与“震魂钟”也有一定关系。

故此当吴大牛此时在火屋中看见他时,还以为又是来一起练功的,当即哈哈一笑:

“阿昶啊,你来得正好——最近炼功时总感觉进展不大,穆师兄建议俺到这里来换火灵气吸收看看,确实很有效果,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黄昶嘿了一声,连忙摇摇头——丙火生戊土,吴大牛吸收火行灵气来修炼土行功法是可以的。但自己却是主修木行功法的,虽说木可生火,但火旺则木枯,吸收火行灵气对自己的功法可没啥好处。

“不用了,就是听到钟声过来看看。他们说你在修练佛门六字真言,我还以为你又闭关了。”

吴大牛摸摸脑袋,憨厚的笑了笑:

“那个啊,确实练了一段时间,但进展太缓慢,到现在才有个初步了解而已。”

“呵呵,那可是佛门诸神通之一,肯定没这么容易就能练成的。”

黄昶也没在意,随口劝慰道。却不料吴大牛想了想,忽然开口道:

“但是俺想出了一个借助外物增加其威力的法子,可不知道实效如何,要不你配合俺试一试,看看可行不?”

黄昶并没有迟疑,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吴大牛在人情世故上面比较迟钝,但在修炼方面还是颇有灵性的。他想出的法子,倒还真要见识见识。

于是两人面对面站好,吴大牛让黄昶尽可能做好防御工作。待后者准备完毕,向他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之后,便开始了他的测试。

先,就是什么都不用,光从口中向着黄昶这边出“嗡”的一声吼——佛门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又称六字大明咒,驱邪镇鬼效果极佳,不过对于人,尤其是象黄昶这样为人正直,内心坚定的道家炼气士效果就很有限了。再加上吴大牛修炼时间不长,于是后者只是身体稍稍晃动了两下,随即便稳稳站住。

“还行,对一般修士应该有效——你知道我的神魂特别强大,这类震慑魂魄的功法不太容易影响到我。”

之后吴大牛开始第二次测试,这回他借助了法器的威力。先是在震魂钟上拍了一掌,在震魂钟响起的同时,口中迸出一个“嘛”字。这下子黄昶受到的影响可就要大多了,在钟声震荡之中,他的身体仿佛置身于海浪中一样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好家伙,简直像被人用锤子敲脑袋啊,我的脑袋直到现在还嗡嗡响呢。”

黄昶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但吴大牛却对他说下面还有第三次,而且这回要他把准备工作做到万全。

“俺这一招比较厉害,准备不足搞不好真会受伤的。”

吴大牛很认真地对黄昶说,后者知道他的性格从来不会夸大,便也郑重其事起来。不但对自己身上施加了防御咒法,还专门召出一块符盾守护在自己身前——虽然符盾防御这种音波攻击效果很差,但好歹也算是多了一层防护。
三十 佛门至宝(四)
吴大牛看他准备好了,也不再出声提示,忽然伸手抱住那口铜钟,用力抬起,大钟立即翻转过来,巨大的钟口正对着黄昶这边,就好像一个大喇叭。『E Ω┡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

炼气中期境界的修士已经有点预感危险能力了,黄昶一看这架势,本能感觉不妙,正想大喊停止,吴大牛那边却已经先出了声音——只见他吐气开声,“吽”的叫了一嗓子,这声音透过铜钟,却竟然从钟口里激出一团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波纹,直接朝黄昶当面扑来。

那块符器盾牌当其冲,只在空中爆出一团绿光——那是其中符咒法力瞬间被激到极致的表现,之后便粉身碎骨,化作无数碎木屑四散落地,竟是连一片稍微大点的木片都找不出来。

而躲在符盾之后的黄昶也没落着好,一见那威势他就知道自己肯定顶不住,当即就想要向旁边躲闪。可音波的度哪是人的反应能躲开——至少**凡胎不可能,而那块符器盾牌除了消耗掉震魂钟一部分能量外也根本挡不住无形无质的音波——波碰到障碍物是能衍射绕过去的!

于是就在盾牌粉碎的时候,那团波纹也几乎同时冲到了黄昶身前。这时候黄昶唯一能做的,便是以双手护住面门,同时出一声惨叫:

“哎唷我操!”

然后他整个人便被音波冲的倒飞出去,一头撞破石屋外墙,稀里哗啦一路翻滚着栽下山坡。

…………

“阿昶,你没事吧?”

“阿昶,醒醒,醒醒!”

当黄昶缓缓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吴大牛那张憨厚大脸。他脸上满是焦急关切之色,黄昶挣扎着想要动弹一下,只可惜他现在根本动不了,那感觉就好像先被火车撞过,然后又被几十只大象从身上踩过一般,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好在黄昶所修炼的乙木类功法,乃是五行功法中最擅长于疗伤治病,恢复生机的法诀,哪怕他本人还处在昏迷之中时,体内木行法力也依旧会在经络中缓缓运行,遇有受伤破损之处便一点点修补。而等到头脑清醒过来以后,再有意识的强化恢复那些受损经络,并施展几个疗伤用的法术,伤势就恢复得更快了。

所以黄昶在稍稍调息了片刻之后,便可以在吴大牛的搀扶下坐起来了。看看周围,还是他滚下来的小山坡,据吴大牛说他并没有昏迷太久,差不多等吴大牛冲出来,跑山坡下找到他时,便已经苏醒了——黄昶两世为人,精神力强大的好处便体现在这儿了。

不过他此时的模样可甚为恐怖——鼻孔,嘴角,耳朵,甚至连双眼之中都渗出鲜血来,连同全身上下都是皮开肉绽,裂开了许多细细的小口子——吴大牛这一嗓子原本就是震魂摄魄之音,通过震魂钟放大出来之后,其威力更是倍增,当真是对目标造成全方位的伤害。

——这还亏得黄昶及时借势后跃,撞破屋墙逃到室外空阔处,消减掉了大部分能量,否则若是留在屋内,把那音波能量全部承受下来的话,受伤更重。

“阿昶,对不起,俺真没想到……”

望着吴大牛满脸内疚自责的面孔,黄昶也不好太过于指责这位头脑简单的挚友,只能有气无力苦笑两声,摇摇头道:

“没事儿,反正木行功法善于治疗,过个一两天就恢复了。只是以后再找我帮你测试新招,可千万先让我看看效果,别再一上来就对人全力出手了,兄弟我可真顶不住。”

想了想,又指着那石屋道:

“另外,恭喜你又找出了震魂钟的一种新用法。原本我还说你这件宝贝虽然群战厉害,对付单个儿敌人威力却不容易集中,如今可好,以后看谁不顺眼就死命喷他。”

吴大牛还是很内疚,想要背着黄昶去药王院救治,却被后者阻止。只让他把自己带到另外一处山头,找个草木葱茏之处放下,再把手脚搬运成打坐运功的姿势,也就行了。

“好了,没事了,咱们修炼木行功法的人,受了点小伤就去药王院是会被人家笑话的。你去吧,我在这里吸收草木灵气,调息一会儿就好。”

黄昶轻描淡写道,吴大牛是个实诚人,对朋友更没什么戒心,见黄昶一再这么要求,同时说话也条理清晰,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便同意离去。

不过在他转身要走时,黄昶却忽然又问道:

“噢,对了,大牛,你现在手头还有多少门功?”

吴大牛摸摸脑袋:

“不太清楚诶,大概还有几十点吧,你知道我不太记这个的。”

——门派功德点数的获取和消费都是在执事堂那边计算,如果自己没记住或算不清的话,就得去那边查询。吴大牛显然不是个有心计的,能记住个大致数目已经不错了。

黄昶略加思考,点了点头:

“知道了,看来大牛你又需要积攒些门功了,过段时间我带你出门揽活儿去。所以,最近别长时间闭关,回头我可能找你一起下山作个任务。”

“哦,知道了。”

面对黄昶包工头似的口气,吴大牛却也不多问,答应之后便回头走了,望着他的背影,黄昶嘴角边却渐渐浮起一丝苦笑。他默默调息片刻,以内视之法查询体内诸天经络,不由得叹一口气:

“唉,流年不利,刚进阶就接连受伤,这是老天爷在警告我别太骄傲么?”

——昨天莫名其妙被那毛老太婆的黑猫抓了一爪子,那还算皮肉外伤。今天硬吃吴大牛一招可真是伤筋动骨了。外面看起来已经够恐怖,里面则更惨,好些地方都震碎了。他刚才虽然对吴大牛说得轻松,却只是不想让这位挚友更感内疚。

当然黄昶也不是不爱惜自己的人,如果伤势真的严重到无法自愈,他也不会硬撑着不去药王院。修仙者对于自身身体状况的了解和掌控可以达到一个非常精准的地步。黄昶正是在衡量过自身伤势,以及自身恢复能力之后,才决定在这里自行疗伤的。
三十一 黄昶的秘密(一)(求月票!求推荐票!)
好在这里是西昆仑山,自家宗门内部,完全不需要考虑安全问题——修士在日常行走坐卧时,往往会在某些久思而不得突破的方面忽然产生灵感,为了抓住这一刹那的机遇,常常就地找个地方开始推演或行功——先前金荣在斗技场上就是这样。┡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

当然在外面他们是决不敢这么大意的,但在门派之内则无妨。故此西昆仑山的弟子在山上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在路边盘膝打坐的人,对此宗门内部专门有一条规矩,就是严禁去打搅他们,违者按残杀同门论处。

就算是毛老太婆那种变态,哪怕看见一个男弟子公然在百秀峰上打坐,她也绝不敢去打扰的。所以黄昶可以放心大胆的进入深度修行状态,以最高效率运转体内法力,以加恢复。

如此花了大约半天时间,将身体大致恢复到一定水准,之后便施展小清风符连蹦带跳地返回到自己院落中。回到自己家里条件就要好得多了。这里有他自己专用的乙木聚灵阵,还有一座掩映于仙种灵木之间的温泉浴池——水生木,黄昶修炼木系功法时,适当吸收些水行灵气也是很有好处的。

黄昶先给自己配了几副药,一部分内服,一部分则浸入浴池热水中,自己跳进去泡在里面,之后再度开始运行功法,以彻底治疗伤势。

这便是修仙者的强大之处了——他们吸取天地灵气淬炼自身,以求修成法元仙体。虽然黄昶现在还只是个炼气修士,距离修成法元仙体还有很长路程要走,但他的身体在恢复能力方面,已经远非寻常**凡胎可比——像他这种程度的伤势,如果是凡间武者,用世间医术修养,想要彻底治愈恐怕非得一年半载功夫,在此过程中如果恢复不好,说不定还会化作常年隐疾,从此纠缠一生,那可就惨了。

而黄昶以仙法治疗,又是身处灵山宝地,也就一夜之间,便将沉疴尽数除去。

次日清晨,当黄昶从深沉入定状态中苏醒过来时,全身上下已是焕然一新。包括前日被黑猫抓伤的疤痕,昨日全身上下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小小血口子……此时都已无影无踪。体表皮肤光洁犹如新生婴儿。而他体内的暗伤隐疾,经脉破损之处也都一并消除,伤势算是彻底恢复了。

新的一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

早晨起来之后,照例做过日常早课,吃过早饭。黄昶来到自己的书房中,这里地面上摆放着一个颇大的沙盘,旁边则有许多杂七杂八小东西,什么金属微粒,草籽树枝,水晶珠子,小煤块儿,以及碎石头之类——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这是黄昶平时用来研究五行阵法,推演阵势变化的一个道具。

黄昶在沙盘旁边坐下,衣袖轻轻一拂,将一些微小种子拂入盘中,随即手指轻点,注入一些法力,那些种子立即生长起来,一丛丛一簇簇的,很快便形成一座阵势——却正是昨日他与慕容英交手时摆出的草木谜踪阵,当然只是个缩微迷你版本。而黄昶随即又点了两指头下去,在阵势中点出一青一红两团小小光球,便是代表昨日他和慕容英两人了。

随着黄昶催动阵盘,那两个光球便按照他记忆中昨日的战斗场景,在阵势中激烈碰撞起来,黄昶凝视着那两个光球的轨迹,在脑海中相应回忆着当时的拼斗,同时用一种居高临下,俯瞰全局的目光反复思考着,计算着,判断自己当时的应对有没有错误,有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以帮助自己取得更多优势的?同样的,慕容英又犯过哪些错误?有什么可以取胜的机会没能抓住?

——这种战后总结和回忆就好像下过棋之后的复盘一样,对于提高实战水平帮助极大。黄昶之所以能够在与众多同门的较量中始终保持相当高的胜率,便是与他极其善于总结经验教训,能够最大程度从比武格斗中获益有关——无论修士还是武者,要想在实战中取胜。无非两点关键性因素:一是本身修炼的法术或功法足够强大,或者是拥有强力道具——不管法器,符箓,兵刃还是灵宠鬼仆等等都算,反正只要能让自身实力强大起来就行,这是基础。而其次便是要求实战经验丰富,能够将自身实力充分挥出来——经验怎么来?无非就是通过以往战斗得来的教训,碰到意外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便是经验了。

一般人吸取经验,无非在从前经历过的战斗中碰到过某种状况,吃一堑长一智,便记住了——前提条件是要能活下来。但黄昶则不然,他不但对所有在实战中遇到过的教训都会牢牢记住。就连没有生过的,他也会在事后总结中仔细揣摩,并提前作出应对预案,虽然这种预案未必正确,但至少有个思路,事到临头时不至于惊慌失措。

——那些师兄弟们平时只看到这位“黄师兄”在斗技场上威风八面,无论遇到什么麻烦,碰上什么困局似乎都能解决。甚至就连指点对手,也往往能切中窍要,于是无不钦佩他目光敏锐,判断精准。却不知这一切并非天上掉下来,而是黄昶辛苦勤奋之下得来的结果。他在斗技场上每一次从容潇洒身影的背后,可都是充满了反复的推演和精密的计算——正如当前他所作的那样。

“……如果慕容当时这么干……我也许应该那么应对……嗯,不好,那样一来下面就陷入被动了,还是换一种思路……”

黄昶一边在记录纸上奋笔疾书,一边时不时轻轻向那沙盘中指点几下,调整盘中阵势以及那两个红绿光点的位置。此时沙盘中形势早就和他昨日对战没有关系,纯粹是黄昶推演出来的模式了。

——经过这样一番推算,拥有本命飞剑,且达到六重天境界的慕容英在其他师兄弟眼中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但在黄昶这里,却已经拟定出了好几个对付他的方案来。
三十二 黄昶的秘密(二)
当然实际效果如何还有待证明,但至少,今后黄昶在遇到类似于慕容英这种法力境界,兵器装备都要强过自己的对手时,不至于束手无策。┡Ω『E┡小Δ』说Ww┡W. 1XIAOSHUO.COM心理上有所仗持,行动上也有章法,不至于完全要依靠随机应变,或者是偶尔灵机一动的奇思妙想才能过关。

此后他又将与金荣,与王丰,甚至跟吴大牛的交手也先后拿出来推演了一番。对于取胜的,无非是研究如何更有效率,更轻松的搞定对手。而对吃了亏的,便要寻找自身不足,吸收经验教训了。如此钻研许久,在记录纸上留下了一大堆文字图形,最后还将其去芜存菁,整理归纳,作成正式档案,然后才拿出一块玉简,动神魂力量将其记录到玉简中去,以便于日后查询。

——这是黄昶在其前世大学生涯里养成的良好习惯,这个世界的其他修仙者肯定不会把档案管理做到如此地步。黄昶如今自己也有一个小小藏书库了,里面摆放了许多这种玉简,分门别类记录着他的各种资料。

把这枚玉简放入到标注着“战术”一栏的架子上,这一排架子上已经摆放了好几枚这种玉简,基本上涵盖了自他拜入门派,开始学艺以来的各个阶段的战斗分析。包括他最初那两年,还没有突破感应关时,完全依靠武功和师兄弟们争斗的纪录也在其中——那时候他是用纸笔记录下来的,后来转移到玉简中。

黄昶随手拿起一枚,贴在额头上看了一阵,嘴角边显出怀念的笑容——这是他当初炼气三层时的战斗记录以及分析。那时候向他挑战的师兄弟可有不少是已经进入到四重天,炼气中期境界的高手了,为了对付他们黄昶可谓绞尽脑汁,在这片玉简中记载了他当时想出来的许多匪夷所思的方法和战术,后来在实践中有些是成功了,有些则是失败的,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有些设想甚至很可笑。但无论如何,这里面的东西,见证了他在那个时期的成长。

又阅读了几片玉简,黄昶忽然叹一口气,将玉简放回到架子上。

“再完备的记录,再精妙的战术,也比不上实打实提升自身境界,或者是拥有厉害装备的优势啊!”

——这些玉简中所记录的战术构想,绝大多数都是如何在功力不如人,装备不如人的劣势之下如何扳回局面,以弱胜强的法子。这也很正常——如果他原本就比对方强,那取胜就属于正常现象,只要正常挥就好,也不值得专门为之考虑战术了。

不过黄昶在重温过这些战术玉简之后,却有些郁闷的现,自己这些年还真是够苦逼的,差不多都是在实力比对方差一截的情况下与师兄弟们较量。在这种条件下居然还能屡屡取胜,赢得一众师兄弟们的尊重,就连黄昶本人回想起来,也忍不住为自己付出的艰辛而感到自豪。

如今他终于达到炼气五层,进入五重天境界,算是赶上大部队了。当前同门中境界比他高的只有两人,还都是交情极好的朋友。今后再有切磋,至少在境界上不再吃亏。

不过似乎还少一件好装备,光用符器去应对人家的法器,总也不是个办法。想起此事,黄昶却不由得暗自苦笑——宗门并没有亏待他。他在进入炼气四层,中期境界时也拿到了一件中品法器。只是他的选择与其他同门不一样。人家都是尽量选择那些能够提高自身战斗力,可以作为武器的法器来用。但黄昶却是拿了一件……

——只见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却是一面小小铜镜,其外形模样与寻常女人家随身携带的梳妆手镜没什么两样,只是两面都被磨得光滑锃亮,仿佛透镜一般。

黄昶随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咒,乃是修仙界中很常见的感应符。这虚空画符成功之后立刻就要生效,否则很快便会散去。不过黄昶在那符咒快要散去之前,却抢先用手中铜镜朝那空中符咒一照,那道符顿时消弥无形。再看镜中时却是有隐隐篆文闪烁——那道符咒竟然被吸收到镜中去了。

之后黄昶又从旁边储物柜中取出一枚玉简毛坯来——就是用优质玉石雕凿成修仙者们常用的那种传讯玉简模样,但还未经法术处理的毛坯。将那铜镜另外一面置于玉简之前,法力催动之下,从那铜镜中央射出一道与镜面同样粗细的白光,将那根玉简笼罩其中。白光中同样有隐隐篆书文字在闪烁照耀……

片刻之后,白光消逝,铜镜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普普通通的样子,而那根玉简上则泛起了淡淡灵光,其表面上依然光滑平整,但内里却被细细蚀刻出一圈篆文,正是感应符图样——却是已经变成为一根标准的,可以供修士留言传讯的符器玉简了。

——这便是那面铜镜的作用了:能够把外界符咒引入镜内,再完好无损的转印到其它物品上。如果印在纸上,那便是制作出一张符箓。而如果是器物之类,便是形成一件符器了。再具体点说:这是一件能够制造出符器的法器。

此镜名为“印符宝镜”,乃是当年天下第一制器大师,金丹大修士天机子的作品。不过只是他年轻时的练手之作。天机子于制器一道上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后期制作出的器物几乎每一件都是法宝坯材。即使他早期还在法元期阶段时做出来的这面法器镜子,也达到了中等品阶,而且在构思和用途上颇为巧妙,堪称法器中的精品。

——制造符器无非是把某些符咒篆刻在相应材料做成的器具上,使得符咒与材料能够互相配合起来,各自挥出最大效力,从而使得该器具能够起到单独物品或符咒达不到的特殊用途。其中选择合适的材料,为其设计出相应器型和符纹咒法,以及在篆刻符咒时要确保一次性成功……这几项便是制造过程的最大难点。

而这面“印符宝镜”,正好可以完美解决最后一个问题——用它转录符咒,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三十三 黄昶的秘密(三)
只是这件法器虽然品质不错,功能也十分强大,却毕竟只是一件辅助用的器具,而且它能够转印的符咒仅限于炼气阶段的低阶符咒,这就使它的定位很尴尬——这件法器只对炼气阶段修士有用,而炼气阶段的修士如果有机会得到一件中品法器的话,肯定是优先挑选那些能直接增加自身战斗力的,武器或防具才是选。E小说Ww┡W. 1XIAOSHUO.COM

西昆仑对待门下弟子算是天下仙门中最大方的,达到炼气中期就直接赠送一件中品法器。而对于大多数仙门弟子来说,如果没有特别奇遇的话,他们这一辈子可能得到的最高品阶法器也只能是中品了。这就使得他们在选择时不得不多加考虑。宝镜虽好,奈何品阶过高——如果是可以用门派贡献直接换取的普通法器,那肯定早被人领走了。可惜是中品,于是便一直放在百宝阁中无人问津,直到遇上黄昶……

黄昶倒是一眼便看中了这件法器,但当初他在作出选择时,师父长青子就在旁边,同样也劝他慎重考虑——这件法器可以帮他把制造符器的过程变得快而简便,但也仅此而已。

——符器制造并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技术,只要能绘画符箓的修士也就肯定能制作符器。就算前期技术差一些,终究是可以靠着多做多练慢慢提升上来的。这面宝镜转印符咒的能力很强,但那些技术熟练的修士一样可以凭借自己的技艺,把篆书文字完美刻印到器物上。若是经常使用这件法器,对其养成了依赖,反而会影响到自身技艺的提高。

而炼气修士们最主要,最合用的武器和工具都是法器。对于炼气中期修士来说,拥有一件中品法器,其实力差不多可以翻倍计算了。而符器对他们的意义可就远远不如,即使能够高效快的制造符器,也无非是多赚些灵石而已。所以用宗门唯一赐予中品法器的机会,来换取这么一件纯粹辅助性的赚钱工具,是否值得?

长青子的劝导很是中肯,事实上这面镜子在西昆仑宗门百宝阁中摆放多年,却一直没被人挑走,便证明了这种说法的正确性。然而黄昶却只说了一句话,便让长青子无言可对。

“师父,弟子倒是觉得,灵石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战斗力啊!”

此言一出,长青子当时就眨巴眨巴眼,再没话说了。而黄昶在选择了这件法器以后确实再也没缺过灵石——他能够在财力上与世家子弟王丰不相上下;能够有足够资源支持他同时钻研仙门六艺;以及在修炼方面可以耗费大量灵石丹药之类快提高自身境界,都是有赖于这面印符宝镜的效果——修士在炼气三层以前,也就是炼气前期阶段消耗的资源还不算多,那时候黄昶有师父长青子的支援便绰绰有余。但在进入到中期阶段之后,再想要快进阶,那需要的资源可就是十倍二十倍的往上翻,就连长青子都供不起他了,全靠黄昶自力更生,才能坚持下来。

而他先前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几十支临时符箭,射的王丰鸡飞狗跳,也是借助了这面宝镜之力。不过付出的代价,便是手头暂时没有强力法器可用,至少在近期内没有。和师兄弟们较量时只能用符器凑数,搞得大家都以为他藏了一手——其实天地良心,这个是真没有。

但黄昶从不因此后悔,在他看来符器虽然无论在功能还是威力上都远比法器要简单,可只要用对了地方,一样可以起到非常大的作用。至于如何通过选择搭配,把各种不同符器组合起来,使其能够挥出最大作用,这不正是他最擅长的么?

更何况,这面印符宝镜在他手中还能挥出另一项重要作用……黄昶把宝镜拿在手中把玩鉴赏了一阵子,之后站起身来,打开旁边一扇侧门,进入到书房隔壁的一间屋子里。比起书房的整洁干净,这里头要凌乱了许多。四面墙壁上布满了挂钩支架之类,或挂或靠的摆放了许多东西,连同角落中都塞了个满满当当。但房间正中位置却很宽敞,只有一台孤零零的古怪物品摆放在那里。那物品有棱有角,从四面八方向外支楞着许多钻头刀具之类,整体呈现出一种与这个仙侠世界截然不同的机械化风格!

黄昶走上前去,从旁边材料架上拿起一块铁藜木原料,放进这台机械一侧的进料口,并用夹具固定好。之后在能源核心处放上一块灵石,手掌在这机械表面上某处轻轻拂过,就好像按下了某个按钮,那台机械上绘制勾勒的大批法阵纹路开始一一闪亮光,出“嗡嗡”之声,渐渐的运转起来。随即便看到那块木头在工装夹具控制下,沿着一根导轨在机械四周上下翻滚挪动。每挪到某一处位置,便会被从四周自动延伸过来的钻头,刀锯,磨床……等等工具处理一番。最终,当那块木头来到导轨尽头,成为被处理完毕状态时,它已经从一块原木成为了一面精致盾牌模样。包括上面的印符纹路,都已篆刻完毕,就等着真正灌入符咒之力了。

如果这里有另一个和黄昶一样,来自现代世界的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大惊失色——黄昶的这台机械居然是一台机床!而且还是那种可以自动调整材料位置,完成连续加工的数控模式机床!

在加工好盾牌外形之后,黄昶又取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箓,以及那面“印符宝镜”,先是将符箓撕开,让宝镜吸取空中即将爆的符咒,之后又徒手临时划了几个新的,之后便将其一一转印到木质盾牌上……如此经过大约小半个时辰的操作,一面崭新的,闪耀着淡淡灵光的青木符盾呈现在黄昶面前。

黄昶拿起符盾看了看,又简单测试了一下,确认其工作正常,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便将其放到位于屋角的成品架上——那上面已经整整齐齐码放着大量同样式,同型号的青木符盾,足足有数百面!
三十四 黄昶的秘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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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黄昶坚持要领取这面“印符宝镜”的最大原因——他上辈子可是搞机械制造专业的。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在这个仙侠世界里,修士们提起符器,无非是想到“器物”或者“武器”之类,但在黄昶心目中,先想到的概念却是“机器”,以及紧随其后的“生产自动化”!而这面“印符宝镜”的特性,正可以帮助他充分挥出自己的特长。

其它修士制造符器,无非在空闲时造个三五件,优先满足自身需要之外,有多余的才拿出去换点灵石花花。即使那些专门制造符器的修士,也是完全手工操作,从最初原材料处理到后期加工一手包办,就算是最熟练的高手,制造一件符器总也要花费个一两天工夫。能连续搞个十几二十件已经算是高产。

但在黄昶这里,用机器处理原材料——他的这台“机床”符器便是专门用来把普通材料加工成器物的,然后再用“印符宝镜”法器来制造符器。一整套流程下来,消耗的时间精力都被压缩到最低,平均一小时不到便能生产出一面符器盾牌——而且这个制造过程是相当“自动化”的:黄昶本人除了需要放上原料木块,用法力开启机器,以及最后用“印符宝镜”转录符咒多花些精力之外,其它时候只需要坐在旁边稍微照看一下,避免机器运行时出故障就行了,基本不费力气,而且质量上肯定完全一致。

所以黄昶现在往往是在修炼学习疲累了以后再来搞搞生产,权当放松身心。而即使这样随便玩玩性质,每天产量也不会少于四五面。日积月累下来,那可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工业化生产么,都是这样,产量至少都是以上百起,成千上万都不稀奇。

当然黄昶能搞出这么一套东西,却也不是短时间内的成果。光是那台符器机床,连设计带制造就花了他整整两年时间,有些关键核心部分,他自己虽然能设计出来,由于法力不足却造不出,后来还是请了师父长青子出手才搞定的——黄昶在向师父介绍这套系统时还很得意,觉得自己也算是开创了一代先河。若是宗门“天工堂”里能用上这套设备,岂不是连法器的生产都能大大加了?

不过长青子在仔细听取了他的说明,以及研读了他所绘制的图纸之后,只是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脑袋,说一声“你这孩子想法还挺多”,然后便让他回去了。之后再次见面时,也只是把他请求帮忙制作的那几个设备核心交给他,对于这套系统本身却没什么评价。

黄昶自然很是失望,他毕竟年轻气盛,在设计出这套整个修仙界里堪称独一无二的符器机床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是把一种全新理念给带到这个世界了。就算不能彻底改变这整个修仙界,至少让西昆仑山来个大变样是没问题的。却不料被如此轻视,连个评价都没有。

倒是后来长青子有意无意跟他谈起当年宗门里被称为“天下炼器第一人”,也就是那面“印符宝镜”制作者天机子的逸事。说他聪明机巧天下无双,修炼天赋也是无与伦比,背后靠山又是天下第一宗门西昆仑,按理说是很有希望成为元婴大修士的。但就是由于他过于沉迷炼器之术,耽搁了本身修为进步,最终一生境界是被卡在了金丹期。虽然宗门全力想办法为其延长寿命,却也“只”活了七百余岁便寿尽坐化,后来的转世也一直没找到,让人想起来郁郁不已。

黄昶自然能听出师父话语中的规劝之意,虽然跟他的理念不太一致,嘴上肯定要恭敬受教的。而且后来长青子又找机会安排他去“天工堂”里参观了一次,开开眼界,黄昶这才现自己的想法果然有些偏颇——现代大工业生产讲究的大批量,一致性,而仙家法器的炼制则恰恰相反,每一件法器几乎都是独一无二,只能是手工生产。

原因很简单——原材料的珍稀性,制作法器必须使用多种珍稀材料,而那些材料的获得很大程度上要靠运气。一个优秀的炼器大师不是说我善于制作什么,所以需要提供哪些材料,而是能够根据手头的材料灵活搭配,利用法阵符咒等手段充分挥出其物性,最终制作出的成品是什么特性,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吃不准。

而可以用来炼制法器的原材料,其种类更是千变万化:玉石,金属,木材,动物的毛皮骨骼牙齿内丹……这些还算寻常的。乃至于稀奇古怪的火焰,水滴,甚至某一束光芒,以及妖魂,鬼魄,兽灵之类虚无之物都可以做为法器原材料,这些东西岂是能用机器加工的?

所以黄昶的“大规模”“自动化”思路,用在制造生产普通物品上面还不错,给符器作作器胚底材也能勉强凑合,但跟炼制法器实在搭不上边。而黄昶的这台机床虽然设计出色,钻,磨,切,锯,刨,铣等各项功能都颇为齐全,可以把物品加工的非常精致,但跟那些真正的炼器大师比起来……黄昶在“天工堂”中就看见一位高手在处理一团金属:也不见他用什么工具,就让那块金属在自己面前悬停着,从口中吐出一团火焰将其烧融炼化。随后只是闭目冥思,那团液态金属便随着他心中所想自动幻化形状,变化出一个非常奇异古怪的造型来……

当时黄昶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的思路有问题了——机器的特点是用死板和稳定弥补人力可能产生的疏忽与偏差,但在这个修士力量几乎无所不能的仙侠世界中,想要让机器达到这种程度,似乎不可能。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这台机床虽然看起来非常完美,但其实最佳工作范围也只能局限于加工木材,如果是加工金属或者是某些坚硬石材的话,钻头和刀具的材料强度恐怕都难以承受。

事实上,就是在加工某些特殊硬木时,他还得用锐金符咒提前加固刀具或钻头,否则用不了多久就要重新磨制或是替换了——说到底,黄昶如今毕竟还只是个蓝衣弟子,弄不到太高级的材料。何况西昆仑弟子能够享受的福利非常好,如果他真能搞到那类东西,也还是上交给宗门,花费些门功请宗门制器高手代为加工成法器或神兵利刃来得更划算些。
三十五 黄昶的修仙生活
此后数日,黄昶就这样“宅”在家里足不出户。Δ┡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每天无非练练功法,玩玩手艺,而这也是绝大多数修仙者消磨时光的手段。

如今的黄昶,已经算是一位正规修炼之士了,他的生活也变得非常有规律:每日清晨即起,借着外面那轮初升红日,吐纳朝阳之气——对于他们修炼之士来说,除非某些特定功法会有冲突,否则在日出时射向大地的那第一缕晨光紫气,对于修士淬炼身体是大有益处的。基本上修炼传统五行功法的人都会尽力吸纳。

在这第一轮内息吐纳之后,便打一趟锻身练体之拳,以求内外兼修。然后便去吃点东西——其实不吃也行,炼气士导引天地灵气化入自身,本身便可以从外界吸取到足够能量,所谓“仙人餐风饮露”在这修仙界中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吃东西不过是满足日常养成的习惯,免得总感觉肚子饿,

当然身体所需要的物质并不能完全通过吸收灵气解决,每隔一段时间还是需要摄入些食物,但已经不需要每日进食。隔个十天半月,吃一些诸如黄精,山药,白茋之类草木块茎即可……总之修仙之士对于饮食的要求已经很低,只有练体修士例外,他们倒是需要大量吃东西以补充体力消耗的。黄昶虽然是炼气修士,但在锻身炼体方面下的工夫也不少,因此每日里对于这早晨第一餐还是很重视,总是尽量准备充分,把肚子吃得饱饱的,荤素搭配确保营养均衡,然后才开始这一天的活动。

早餐之后便是一天中最重要的学习时间——主要是“仙门六艺”的相关研究。他的大多数同门师兄弟只学其中一到两门便已经叫嚷着时间调配不过来,但六艺齐学的黄昶却反而没这个问题——他前世可是轻松闯过高考大关的,在大学里也是个标准学霸优等生,早就掌握了对各门不同课程之间进行合理计划和调配的诀窍。

虽说研究“仙门六艺”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过普通知识学习,但如今黄昶的头脑和精力也绝不是前世可比——而且坦率说,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哪怕是那些修仙之士,他们的学习方式还很原始,效率非常低。以黄昶的眼光看来,如果宗门授艺的方式能够合理高效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靠各人自觉,让每一个西昆仑弟子同时学习仙门六艺并不是那么困难。当然这其中肯定要分个主次轻重,但在对六艺都有所涉猎的前提下,再精通其中一两门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就像他现在这样。

下午的活动比较自由些,可以用来练武——真正用来对敌格斗的武功,而不是早晨那种纯粹为了锻炼身体肌肉的健身拳脚。也可以用来做其它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黄昶最近就对制作符器非常入迷,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在此方面。

晚饭以后则是雷打不动的读书时间,当然对于修仙者来说“读”字可能不太贴切了,他们的大多数资讯都是通过留言玉简玉玦之类用神魂直接感应到的。黄昶现在也是如此,所以把读书时间放在晚上,因为对光照没什么要求了。

那间普通藏书阁里的资料他现在已经基本全部阅读过——不管是一楼图书还是二楼玉简,到如今还能满足黄昶阅读**的地方,乃是只有正式弟子才能进入,存放着宗门所有重要资料的藏经阁。对于大多数西昆仑弟子来说,他们进入藏经阁的目的是为了学习那里收藏着的各类修仙诀窍以及功法,以及在需要了解某些特定资讯时前来查资料——比如要前往某地作任务,需要了解当地情况;或是与某势力生冲突了,需要知道对手强弱……等等,而这些都是需要用门派功德来换取的。所以他们没事一般不来藏经阁——练功时生龙活虎,一念书就打瞌睡,这种毛病并不是吴大牛一人所独有,很多修士都是如此。

不过黄昶对那里感兴趣,却是为了藏经阁中海量的,不需要花费门功就能阅读的“普通资料”——西昆仑门派数万年的传承,藏经阁屹立此间也有万载之久,其中积累的文牍卷册何等丰富。尽管其中很多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了实际意义,只能作为奇闻轶事看看,却也正可以满足黄昶的阅读癖。

——没错,就是阅读癖。包括慕容英,吴大牛这些朋友,以及穆子清,长青子等师门长辈都现了,他们觉得黄昶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书喜欢到了近乎于癫狂的地步,只要一有空闲就摸出块玉简往脑门上贴着,简直跟走火入魔差不多。

有时候他们也会善意的规劝两句,黄昶也总是虚心接受,不过事后却依然故我——没办法,作为一个来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灵魂,他在这方面确实称得上是有某种瘾头了。对于外界信息资讯的极度渴求几乎已经深刻在黄昶骨子中。即使那些很枯燥很无味的文牍资料,他也能当起点小说一般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黄昶虽然喜爱阅读,却也能控制住自己,到了深夜便停止,从不熬夜。之后便进入休息时间。而在每天休息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凝神静气,将自身心境调节到最佳状态之后,便用精心制作的灵符墨水在特制符纸上绘画符箓。其数量根据当天所绘符箓种类的不同,以及当天剩余法力的多少而略有变化。以黄昶目前五重天境界的法力,通常也就在七八张到十张左右,反正把全身法力统统耗完为止,之后便打坐调息,行功运气,以此度过漫漫长夜。

——练气士是不怎么需要睡觉的,除了特殊情况,平时基本上都是用打坐行功取代睡眠。整个人在恍恍惚惚半睡半醒的同时,让法力在身体经络中反复运行大周天。西昆仑山上灵气充沛,通常经过这样一夜修炼,至天明时全身法力又能恢复完满。
三十六 下山(一)(求订阅,求月票!)
而修士们在让自身法力进入这种大周天运转之前,往往都会用各种方法尽量将法力耗空,这样习惯了以后,法力恢复的度会变快一些,同时还可以让自身法力的总量略有增长——当然增长的很慢,要天长日久之后才能看出效果。ΔΔ『E小『Ω ┡说Ww W.1XIAOSHUO.COM

而且它必须保证这段时间内,自身是绝对安全的,否则一旦遇警,却法力不足,那可是大危险。通常也只有在自家门派或洞府中才敢这么干,到了外面不熟悉的地方可就不能这么冒险了。

西昆仑给弟子的建议是让他们画符,在耗尽法力的同时,也可以借此积攒下大批符箓,以供战斗时使用或是拿去与他人交换——其它种类的符箓或者灵石均可。西昆仑山的弟子出去个个号称身家厚重,动不动便能砸出大批符箓让对手叫苦不迭,其实便是由此而来。

如果修仙生活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倒是轻松惬意,据说上古时代很多修士便是这样隐居在灵气充沛之地,默默无闻的终日修炼,最终成就仙位,飞升天界。

只可惜如今这个世界却远非从前了,修炼资源的匮乏和随之而来的残酷争夺使得这种“田园牧歌”式修仙生活已经变得越来越可望而不可即。即使西昆仑作为天下诸多仙山之,在这里仍然拥有类似于上古时代的浓郁灵气与优越修炼环境,而强大的门派势力也能保障其弟子不受外界威胁,可像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能够专心致志只管修炼的好日子,对于西昆仑弟子来说也不是随便可以获得的。他们毕竟不可能完全与外界隔绝,仍然有很多杂务要处理。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赚取灵石。

…………

这一日,黄昶作完了早上的日常功课之后,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去钻研仙门技艺,也没有打开机床搞生产,而是来到自己书房中,拉开墙上一块布帘,显示出后面张挂着的一张大地图来。

那地图包含地域非常广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但绘制的颇为粗糙,很多地方都只有个大致轮廓,只在某几块特定位置上倒还算详细。山川道路,城池河流尽绘于上,某某国,某某郡,某某城也标注的甚是详尽——其中就有黄昶所在的大周国,以及他曾经去过的齐,鲁等地。还有其它几个人口众多,文明繁盛之大国——这些地方的地理图志比较容易找到,便被集中绘画到了这张地图上。

但在此之外可就模糊了,大片大片的区域上只能注明“蛮荒地域”四个字,尽管有些地方也用密密麻麻文字标注着当地特点,有无厉害妖物,以及仙门宗派情况等等,总体上看起来还是空落落的。

这面大地图是黄昶亲手绘制——说起来让人郁闷,在这么达的仙侠世界里,居然很难找到一张足够详尽完整的地图。当然不是没有,能够飞天遁地的修仙者要搞大地测绘还是很简单的。但在这个世界里,地图是被作为一种非常重要的军事和战略资源严加保密。各国,各城,乃至于各大门派都是自己派人绘制地图,然后秘藏于各家的暗室之中,从不对外公开,当然更不可能互相交流。

西昆仑也有属于自己的地图,而且是一套非常立体直观的巨型沙盘模型,就放在西昆仑宗门核心紫霄宫的后殿里。黄昶曾经有幸见过一次。那可真是叫做高端大气上档次——上面的草木与河流甚至能随着四季交替而有枯荣封冻变化,各大门派的仙山与飞来峰也是按照实际轨迹在空中飞来飞去的。更让人惊奇的是,只要把特制符纸铺在遮盖住沙盘的水晶罩上面,随着下面光影变化,符纸上便能自动拓印出一幅非常详尽的地图来——这沙盘本身就是一件玄妙法器。

黄昶自是羡慕无比,当即便想要拓印一份,却被师父严词警告了一番——此物乃昆仑独得之密,作为正式弟子你看看没问题,但却绝对不允许随便拓印。只有在执行门派任务时,宗门才会允许执事弟子拓印相关区域的地图带走,而且事后会要求归还——这种拓印出来的地图却也属于符器,通常无法被复制,如果采用特殊手段的话,还很容易自毁。

那宗门有没有那种简单一点的平面地图,可以直接提供给弟子的呢?——没有,除非你有本事记在心里,那别人才管不着。于是黄昶无奈之下说我自己画一幅总没问题了吧?长青子笑言道这却没有限制,但是西昆仑山本身的地理形势不能画,画了也绝不允许带下山。

于是黄昶便自己画了这么一幅大地图,一部分是根据那沙盘模型,悄悄记在心里回来复制的,另一部分则是把山上藏经阁或藏书阁中所能收集到的地理图志都给标注了上去,66续续弄到现在,虽然简陋了一些,却也勉强能满足他的基本需求了。

比如此时,黄昶便在地图上找到大周朝所在位置,在这一片区域上,虽然眼前并没什么东西遮挡,却被一大块阴影所覆盖。而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甚至能看到这片阴影还在缓缓移动着!若是有对西昆仑总体地势熟悉的人在这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这竟是西昆仑山的影子!

——黄昶的这张地图虽然没有宗门沙盘模型那么高档,却也是一件符器。功能并不复杂,无非是画错的地方可以随时更改,疏漏的地方可以不断补充,以及自动显示出一些重要变化——比如西昆仑仙山相对于下面6地的运行轨迹。

西昆仑作为一座飘浮在空中的仙山,相对于地面肯定是会活动的。这也是所有仙山和飞来峰的特色——如果有必要它们都可以作为飞行堡垒或是浮空战舰使用,不过那要消耗仙山本身的灵气。若是灵气耗尽,仙山便要坠落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各大门派都舍不得这么使用仙山的。
三十七 下山(二)
正常情况下,世间各大门派都是让他们的仙山沿着一条固定路线运行。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这条飞行路线的制定方式非常复杂,乃是根据天上星辰排布以及日升月落规则所确定。沿着这道轨迹飞行,可以使仙山在空中飘行时几乎不消耗任何灵气,同时得到最多的日月星辰之力,从而弥补使这座仙山一直保持浮空,以及山上修士们修炼造成的灵气消耗,以尽可能维持山上的灵气环境——经过那么多年,下界大地上灵气几乎散尽,而各大门派的仙山上却基本能维持住上古时期的灵气浓度,便是由于这种神奇路线的缘故了,包括西昆仑山也都是如此。

理论上玄妙之极,但表现出来其实也挺简单:这条路线通常大致上是个圆型,运行周期通常为一年。也就是说差不多每隔一年左右,西昆仑山便会绕上一个圈子。而大周王朝的国土之所在,基本上便是在这个圈子所笼罩的范围之内了——所谓“大周王朝是被西昆仑罩着的”,这句话可并不完全是比喻。

而西昆仑门派与大周朝的交流很大程度上也是和这条轨迹路线相关,比如到了九月份,仙山差不多正好漂浮到大周京城龙原上空了,于是五年一度招收新弟子的大典礼便在那里举行。而如果门派需要与设置在大周朝其它地方的分支机构交流,只要不是紧急事件的话,也基本上是算好了时间,等仙山飘到那儿之后再飞下山去联络,这样就尽量少动用翔云飞舟,可以节约下大量灵石。

而黄昶这一次的行动同样与时日相关——在那大地图上,某些特定位置有几个小点,此时其中一个,标注着“白云坊市”的小绿点儿正在闪闪光。这却是黄昶预先设定好的:每年到了一定时日,等仙山靠近到这些点位附近时,标记点便会光,就好像闹钟定时响铃一样,以提醒黄昶——他大赚一票的时间又到了。

…………

看过了时间,黄昶又来到书房旁边那间工作室中,在这里的角落中,整整齐齐码放着他这几个月来积攒下的成品符盾。黄昶把符盾都搬出来,统计了一下数字,足足有二百八十余面。符盾乃是用仙山灵木承载木行防御咒法作成的符器,在咒法没有被激以前其本身并不大,单独一面只有手掌大小。不过这将近三百面叠加起来,却也占了一个极大的体积。黄昶看着眼前这一大堆,估摸着靠寻常方法是不太容易携带了——倒不是背不动,而是目标太大太显眼,恐怕一下山就会给人当肥猪宰的。

于是他叹了口气,颇为肉疼的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来,那上面的篆书纹路金光璀璨,一看就不是凡品。黄昶将其展开,输入法力催动符箓,顿时只见从那符箓上射出一片金光,将他面前这一堆符盾统统笼罩在内。过了片刻,金光散去,那一大堆符盾全都消逝无踪,而黄昶手中的这张符箓上,却栩栩如生的呈现出这一大堆符盾影象来,看起来就好像处在另一个空间中。

——确实是在另一个空间了,黄昶拿出来的是一张“小乾坤符”,一种用于施展空间法术“小乾坤咒法”的特殊符箓。通过这个咒法可以临时性的创造出一个存储空间,将不过一定体积的无生命物体放入其中,以便于随身携带。对于那些没有储物袋或其他空间储存法器的修士来说,这是最好的替代品。

不过这种小乾坤符咒虽然也是属于正宗乾坤符咒的简化版本,炼气阶段修士便能使用,但却不同于遍地可见的五行系咒法。空间系咒法需要修士有相应的空间天赋才能修炼,而且用于制作空间符箓的符纸也需要有空间属性,十分难得;施展此类符咒的成功率也非常低,危险性又很大——打开异空间时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情况,故此这种“小乾坤符”的价格十分昂贵。寻常符箓的标准价格是一块灵石一张,而“小乾坤符箓”却要十几块灵石才能换一张,比很多符器都要贵,还很不容易交换到。

更不用说它还是一次性用品——象黄昶这样激活一次,打开空间把东西装进去,下一次再激活时把物品放出来,这张价值十几块灵石的符箓也就废掉了。所以若非价值很高,数量很大,又需要随身携带的物品,一般情况下黄昶是舍不得使用这种符箓的。

但眼下这种状况显然必须使用了,在把这批价值高昂的符盾货品收入乾坤符,并小心翼翼收藏在身上之后,黄昶又来到工作室的另外一侧角落。拉开遮挡布帘,那后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各种——兵器和甲胄!

——前世的黄昶作为一个机械迷,他一直对影视剧中的某类镜头非常羡慕:主人公打开某扇房门或暗门,后面墙壁上悬挂着大大小小无数枪械!然后主人公不慌不忙拿起长枪短炮往身上挂,时不时还向裤腿中塞几个弹匣,往口袋里藏两颗手榴弹之类……那姿势简直帅呆了酷毙了有木有?黄昶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间秘密小屋,然而按照他前世社会上对枪支的严厉管制,这种想法只能是白日做梦,就连仿真模型都不敢私藏。不过如今到了这个仙侠世界,自己又成为修仙之士以后么……

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当然没有枪械,但各种冷兵器配合符箓咒法,其杀伤力可丝毫不比黄昶前世里那些火器来得逊色。于是在这面墙上便整整齐齐悬挂着一排排利刃,什么长刀短剑,斧头匕,大大小小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枪矛棍戟等长兵器以及几张松了弦的长短弓弩斜斜倚靠在墙角,旁边箭壶中则插满了一支支白羽箭。

武器库的另外一边则是几具木头衣架,上面搭放着从头到脚全套衣冠,有布衣,皮具,甚至还有一整套的金属全身甲胄!连头盔,上下装,护肩护臂,以及战裙战靴等等都是齐全的,乍一看就好像一尊尊武士塑像站立在那里,慑人心魄。
三十八 下山(三)
所有这些武器衣甲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上面都隐隐闪耀着灵气光芒。E Ω小『说Ww』W.┡1XIAOSHUO.COM如果拿起来仔细观察的话,便可以看到这些兵器衣甲或外或内,或多或少,都有篆文符咒隐现其上,就连那每一支羽箭上,都被镌刻上了相应的咒法符纹。

——所有的这些装备全都是符器!包括符兵,符甲,符弓,符矢……等等。黄昶虽然没有法器,但他充分利用那面“印符宝镜”,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用符器给武装了起来。相比之下,他的师兄弟们虽然每人都有一件中品法器,某些手头富裕的,比如王丰王三少这类,还可能从宗门百宝堂额外换到了其它普通法器,但大部分肯定都还是使用着寻常物品。如果用游戏概念来形容的话:黄昶如今已是全身绿装了,人家还只是一两件蓝装与大部分白板混搭,综合属性上未必有他高呢。

当然这个仙侠世界可不是游戏,符器也终究不能与法器相比。真正打起来,黄昶这全身符器都消耗光了也未必能顶得住人家一件中品法器的全力攻击。但无论如何,有这一身装备打底,黄昶的实力肯定是有了极大提高。如果他前几日就这样全副武装的出门,就是碰到那个黑猫老太毛秀珠,也未尝不能和对方周旋一番,而不一定非要被迫使出苦肉计,借着宗门法条的威势才能渡过难关了。

稍稍考虑了一会儿下山之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黄昶为自己选择了一套较为轻巧的皮制甲衣套装。这套皮甲看上去灰扑扑的并不起眼,但实际上里面窍门甚多:附有防护咒法的衣服上设置了不少暗袋插口,包括一根斜挂在胸前,上面布满小小暗格的宽皮带,可以用来暗藏丹药,飞刀,符箓等物,以便于随时取用。

左右小腿上各裹着一层皮鞘,充当护腿的同时,在其夹层里各自可以暗藏一把匕。包括左右手臂也是如此,一双厚厚的护臂里头藏着袖弩,手叉等用于阴人的小东西——这套皮甲被黄昶命名为“暗杀者套装”,就算是个没什么法力的凡人,穿上这一套差不多也能化身神偷刺客,连皇宫大内都能出入了。

穿戴好衣甲之后,黄昶又从武器架上挑选了一长一短两口寒光闪闪的利刃,分别悬挂在腰间两侧皮带挂钩上,同时背上一张中等猎弓,再挎上一壶符箭——在把这些沉甸甸装备背上身的同时,黄昶也在暗自嘀咕着:希望这次下山运气好一些,能弄到一个乾坤袋子,以后就不用再把这些装备都背在身上了,而且也能多带一些箭矢。

——他之所以要带这么多武器在身上,并不是为了耍帅摆酷,而是真正需要使用的。符器虽然不象符箓那样基本只能用一次便会销毁,但本质上还是一种消耗品。黄昶这上上下下一身符器装备,看起来确实威武霸气。但如果遇到那种激烈程度很高的战斗,说不定一战下来就消耗殆尽了。

相比之下,法器的使用寿命就要耐久许多,通常炼气士水准的战斗也很难伤及到法器本身,所以有一件好的法器对于炼气士作用非常大。当然了,像黄昶这种全身挂满符器的“土豪型”炼气士出门,人家有法器的也不大敢招惹——至少在这些符器消耗完毕之前,他的战斗力可并不比那些拥有法器的人差!甚至在适应能力和全面性上尤有过之。

为了避免出门时太显招摇,黄昶又在最外面罩了一件带遮帽的青布袍子,然后便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出门背包,跟他当初带上山那个差不多,里面已经塞满了这次行动所需的各种补给和物品。

一切整备完毕,又给师父长青子,姬若,慕容英,吴大牛等师友至交各自送去传讯符鸟打个招呼,黄昶便出了门。他随手给自己施加一个小清风符,便径直朝宗门主峰那里奔跑过去。现在黄昶全身上下大概多了约有五六十斤的份量,不过完全不影响行动——黄昶这些年来对于锻体功夫一直没放下,如今差不多有相当于凡间武林高手四五十年的功力在身,这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

…………

一路上奔跑的时候,他还特地四处看了一下——如果这回还有人敢过来找麻烦,那他可不会客气了。不过在自家门派里头终究还是安全的,上次碰上那个疯狂老太婆只能算是意外中的意外。

不久之后来到主峰,黄昶径自去执事堂里报备——西昆仑弟子只要达到炼气中期,也就是四重天以上境界便可以自由下山,不过每次出入山门都需要在执事堂里登记一下,免得宗门不知道此人去向。

而且对于大多数还不具备飞行能力的中低阶修士来说,他们想要下山,还得先在执事堂这里预订船票——西昆仑山是飘浮在高空中的,想下山又不能自己飞的人只有乘坐宗门摆渡飞舟下去。摆渡飞舟是免费的,但在要求下山人数不多的情况下,往往要三四天才会有一班船——免费船要差不多凑满了一船人才会出,以求最大程度节约灵石。当然如果谁有急事的话也可以单独申请借用小飞梭,不过那就得支付灵石了,往返一趟的费用可不低。再或者也可以求其他能飞的师兄师姐帮忙,但那要欠下人情……总之,对于像黄昶这样的练气中期弟子来说,想要潇潇洒洒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难度可实在有些大。

所以当黄昶一身出远门装束,兴冲冲来到执事堂里办手续时,那位执事弟子先是颇为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心说又是一个不了解情况过来的新手,随后摇摇头道:

“不好意思了,这位师弟。最近下山人不多,这两天都没船,后天再过来看看吧。”

却不料黄昶不慌不忙,哈哈一笑:

“没事,我只需要知道回来的班船时间就够了。下山的事情,自能解决。”
三十九 下山(四)
“嗯?”

那名执事弟子狐疑的看着黄昶,心说这位师弟不算眼熟啊——能够在炼气阶段拥有飞行法器的弟子大都是门派精英,大多数人都应该认识的。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尤其他们执事堂的人,平时处理庶务,应该会经常打交道才是。

不过既然黄昶这样要求,他也没理由拒绝,当即便为黄昶办理了下山手续,又查了回程的班船时间告诉他,然后便看着黄昶胸有成竹走出门,径直向着山门前那块专供宗门飞舟起飞降落的大平台走去。

——也许是有哪位高阶师长愿意带他下山吧,执事弟子暗暗想道,便也不再放在心上。

而黄昶这边,快要走到山门外的大平台时,却忽然转身一绕,登上了旁边一条盘肠小径。那小径弯弯曲曲的,不过总体都是在悬崖边上东转西绕。黄昶沿路走了一段,来到一块濒临悬崖的大石头上,这块巨石凸出崖面甚多,几乎有一半是凌空虚悬,下面就是那万丈虚空。若是胆气不足的人来到这里,多半会心惊胆战,连腿都要软的。

可黄昶却很从容的站立在这块大石头上,还是在非常外侧的位置。由于护山雷云大阵的存在,西昆仑山经常会被重重云雾包裹着。从山上看下去并不能直接看见地面,除非当云团正好被风吹开时,才会露出了下面的广袤大地。

黄昶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装置背在身上,并把相应的脚扣,手环等等一一装配到位。然后他低头眺望,此时正好有一阵风吹过,云团暂时散开。下面的山川河流,密林荒漠便在缝隙中清晰可见,就好像他前世里坐飞机时从舷窗看出去的景象一样。

而在这个世界里,可没有什么空气污染,雾霾干扰之说,只要不被云层遮挡住视线,视野清晰度就极高。他甚至能看到大群的野牛黄羊之类在荒原上奔跑,泛起滚滚黄尘。

“锦绣河山哪!”

黄昶低声咕哝了一句,之后便伸展双臂,高高跃起,纵身跳出巨石,扑向下方那片片白云。

…………

眼前白雾弥漫,耳边风声大作,黄昶感觉自己正在以飞快的度向下坠落。他前世里没学过跳伞,这一世当然更没有。不过好歹曾在电视里看到过,于是便学着那些运动员的样子,将四肢尽量张开,兜着风朝下落去。

这个世界的重力加度明明跟我前世差不多,可这片6地为啥却远远大过地球?难道这个仙侠世界中,大地的密度非常小么?还是万有引力在这儿不能挥完全作用?——此时此刻,在黄昶脑海中出现的,居然会是这样一连串古怪问题。这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暗暗苦笑,心说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永远摆脱不了理科生思维了。

随即,他又感到胸前有一物在微微热,却是那块挂在颈上,藏于怀中的西昆仑弟子铭牌。黄昶虽然抽不出手去拿出来看,却也知道这块铭牌正在挥某种作用——他此刻正在西昆仑山那号称天下第一的护山阵势,“九天雷劫紫霄玄云大阵”中穿行着,如果不是怀中那块玉牌法器表明了他作为西昆仑“自己人”的身份,这四周围白花花软绵绵的轻柔云雾间,可就马上会充满恐怖的雷电风暴了。

那可是连元婴大修士都难以抵挡的雷劫啊!估计只要漏一道出来就能打他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转生。虽然黄昶在理智上很清楚:自己应该不会在这里遭遇雷云攻击。但在他的灵魂深处,却依然可以感受到某种深深战栗之感。这是一个修仙者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此地非常危险,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好在这段时间并不太长,不久之后,黄昶眼前豁然开朗,那浓浓云雾骤然散去,下方苍茫大地以一种极其迅猛的态势扑面而来,一下子便填满了黄昶的全部视野——他脱离雷云阵范围了。

而黄昶也迅行动起来,他猛然拉动联系在手脚上的拉环,于是先前他在跳崖之前背在背后的那个长条形包裹立即四分五裂,从里面弹出几根细长而坚韧的杆件,而在杆件之间,则是用涂抹了树胶的丝绸,构成了仿佛蝙蝠翅膀那样的翼膜。

随着这些翼膜渐渐张开,黄昶下坠的度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等到所有杆件完全撑开,翼膜固定成型之后,在黄昶身体上方分明便呈现出一具极具现代感的三角形无动力滑翔翼!

滑翔翼的龙骨通过拉环与他双手双脚以及腰部紧密相联。而且这滑翔翼居然也是一件符器——黄昶口唇微微翕动之下,描绘在三角翼身上的“小清风符”咒法随之动,这具滑翔翼整体都泛出青色光芒来,即使还吊着一个人的重量,也仿佛在空中变成了一片毫不受力的羽毛,不但几乎不再往下坠落,甚至随着飞行姿态的调整,还能够借助上升的气流往上飘飞!

——这便是黄昶敢于从西昆仑山上直接往下跳的原因之所在了:他还不会飞行,也没有能够飞行的法器。但是通过这具附加了“小清风符”的滑翔翼,以及西昆仑山本身的高度,黄昶却能创造出一种近似于飞行的状态出来!之所以刚才在雷云阵中不敢开启,却是怕滑翔翼上的法术符咒与宗门雷云大阵有冲突,而且在云中也看不清方向,所以非要等到离开雷云阵范围才敢使用。

成功打开了滑翔翼之后,黄昶心里就要镇定多了。他反手摸了摸背上另外一个小包裹,心说这回用不着你了——在那里面还收藏着一具同样附加了“小清风符”的降落伞呢,乃是作为预防万一的保险措施——这可是在从万丈高空直接往下跳,若没有备用手段,岂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不过现在么,直接飞到目的地去就可以了。黄昶抬起头,从空中辨认了一下太阳位置,确定好方向,便通过手脚拉环调整飞行方向与姿态,向着他此行的目标之地飞去……
四十 小朋友(上)(求月票!)
蓝天之下,白云之上,庞大的西昆仑仙山以一种亘古不变的姿态缓缓飘移。┡』E┡『『Ω小说WwΔW. 1XIAOSHUO.COM在这座巨大仙山四周,时不时有一群鸟儿飞过,追逐着从仙山上散出来的灵气。

渐渐的,有一些鸟儿现似乎来了个不之客:一只从来没见过的,长着三角形翅膀的古怪大鸟居然也在这附近空中飞行。大多数普通鸟类是没什么好奇心的,反而出于谨慎因素离那东西远一些——那只“怪鸟”看起来很大。但也有些异类是不害怕的——这不,一只原本混在鸟群中玩耍的绿皮鹦鹉便扑扇着翅膀,主动朝那只“怪鸟”飞了过去。而且它貌似还认识对方!

“嘎,嘎,黄八,黄八,是你么?你又长出新翅膀啦?”

声音响亮但却有些咬字不准,音调也古里古怪的,就好像黄昶前世里听外国人说中国话,倒是特色鲜明。而正在闷头飞行的黄昶听到这声音,脸上却顿时显出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抬起头,见那只鹦鹉正要朝他靠近过来,连忙摇手阻止:

“打住,打住,别靠过来!上次你已经弄坏我一对翅膀啦。”

那鹦鹉倒还挺听话,闻言便不再靠近,只在他周围盘旋飞舞,同时上上下下打量着黄昶的滑翔翼,过了一会儿,这只鸟儿的脸上居然很拟人化的显出大笑之色,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叫道:

“哈!哈,黄八,原来你这对翅膀是假的!”

“假的又怎么样,能飞就行……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黄八了,很难听啊!”

黄昶没好气道——先前那一次大校检比试,黄昶在九十余名新弟子中正好名列第八,于是有一段时间师兄弟们开玩笑的喊他黄八,这倒也没啥。但他就是在那时候结识了这只鹦鹉精怪,却也学着别人这么喊。可语调音偏偏又很不准,念出来很容易被听作“王八”,这叫他如何能忍。

于是每次见面都要为这事儿争执一番,但说实话——没啥效果。这种禽类妖怪的脑袋本就不太聪明,性子还特别犟,尤其这还是只鹦鹉妖精——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修仙者会去和一只鹦鹉辩论,人家天生就最擅长这个。

“我不叫**,妈妈一直叫我绿毛!”

鹦鹉对他的称呼也很有怨念,但黄昶也同样坚持自己的意见:

“那是你妈不懂我们人类的语言习惯,你是雄的,所以不能叫绿帽,同样我也绝对不想跟王八扯上关系……鹦鹉叫**就很好听,或者叫波利也行……波利爱饼干……哈哈。”

鹦鹉显然没听懂黄昶的话梗,但它似乎对**这个名字也并不抗拒,黄昶后来喊它**也答应着。又绕着黄昶飞了几圈,它开口问道:

“你这是要下山么?”

“是啊,想不想跟我下去玩玩?”

黄昶露出一副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表情,可惜鹦鹉并不上当:

“不行,妈妈说过,妖怪下了山就会被人吃掉的。”

这话听得黄昶忍不住就想笑——这咋就跟人类母亲吓唬小孩子的口气一个样呢?而且它说得还很对——妖灵精怪的血肉中因为蕴含有大量法力和灵气,所以对于人类,尤其是修仙者堪称大补之物,当然反过来也成立。故此,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很多妖怪固然是把人类修士视为上佳食物,但被人类修仙者吞吃掉的各种精灵其实更多,双方互相敌视自是难免。遍观整个修仙界,能够看到人类和妖精之间可以象现在这样,平和安静友好交谈的地方,除了西昆仑山以外还真不多。

——西昆仑山乃是修仙胜地,天下第一仙门西昆仑的道场,但山上最多的却并非人类修士,而是各种妖灵精怪。西昆仑本山号称“纵横十万里,灵峰八百座”,此外还要加上许多独立悬浮于外,只用铁索或藤蔓绑缚住的飞来峰,这其中相当一部分上面根本没有人,而是完全由妖怪所占据着——当然这些妖怪都是经过西昆仑门派允许才居住在那里的,而且是世代居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西昆仑的“家养”妖怪。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情况,却是因为西昆仑的观念继承自上古仙神,本身并不歧视妖怪——就连人类自身,都还是由半人半蛇的女娲妖神所创造出来的呢,女娲造人在这个世界可不仅仅只是神话传说。所以在西昆仑修士眼中,妖怪和人类一样,都是有权利追求成仙大道的智慧生命,本身并无高下之分。

历代西昆仑修士在外“降妖除魔”,本性邪恶的魔头是必须要除去的,但对于妖怪,只要还没有吃过人,造过杀孽,或者杀孽不重又诚心悔改的,往往便会放它一马。将其驱逐或是迁移到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的地方也就行了——在这个蛮荒遍地的世界中,这样的地方并不难找。而其中有些资质非常高,或是天生品种稀有的,甚至会带到西昆仑山上来放养着。这样经过了成千上万年,西昆仑山上妖怪遍地跑也就不稀奇了。

这些妖怪都比较亲近人类——因为它们当年被允许上山的要条件就是不许伤人。胆敢违背的不是被处死就是驱逐下山。即使有新的小妖怪出生,老一辈妖怪们也会把这条禁令反复告诫给它们。上万年下来,这种禁忌已经深入到它们的血脉中,几乎已成为本能。

而且这类从小在西昆仑山上长大的妖怪往往都比较纯朴——或者说是比较“傻”,因为西昆仑山上灵气充足,而妖怪的修炼之道大都是天生,对外界资源要求不高,只要有灵气就够了,所以在仙山上它们不需要为了争夺资源而厮杀战斗。

故此,在西昆仑山上,妖怪和人类的关系很是“和谐”,有不少妖怪甚至就在西昆仑门派中担任有职司。此外,在西昆仑修士中间,找个妖怪作为伙伴或随从仆役也向来被认为是非常时髦,非常有派头的流行范儿。
四十一 小朋友(下)(求月票!)
——对于妖怪来说,它们可没什么伺候人丢脸的概念,依附于强者是它们的本能。E小Ω┡说Ww』W. 1XIAOSHUO.COM而且妖怪大都心思单纯,**简单,只要能真正收服它们,就永远不用担心会背叛,用作贴身仆役,可比心思灵活的人类可安全得多。

比如在西昆仑历代掌教所居紫霄宫中,有一棵松树和一颗梅树,俱都有五千年以上的道行,早就修成了精怪。而由它们所幻化出的青松,红梅二童子,便是作为历代掌教随身侍从,贴身伺候,如此代代相传,这两个树精童子的年龄其实比西昆仑三大元婴祖师都要大……又如一直对黄昶青眼有加的法元修士元真子,身边就有一只仙鹤精灵,既是坐骑又是管家,帮他处理日常事物……甚至就连那脾气古怪的老太婆毛秀珠,都弄了一只暗影猫妖在身边,现在是宠物和坐骑,等将来修炼有成,灵智大开能化作人形了,用来作为仆役也很好。

黄昶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妖怪伙伴,比如这只名叫**的鹦鹉就不错。黄昶是在一次测试滑翔翼性能时结识它的,当时这只鹦鹉正好看到他从山上往下跳,便一边大叫着“你个小样儿没翅膀也敢这么玩?!”,一边飞过来用爪子拉住他,结果黄昶的滑翔翼还没来得及放出来就给抓破了。

幸亏作为一个标准理科生,他永远会考虑安全措施——当时身上还有个备用的降落伞包,否则可真是一场悲剧了。不过黄昶并没有责怪对方,相反还颇为感动——当这只小小鹦鹉努力却又徒劳的扇动着翅膀,想要阻止他往下坠落时,他能够清晰感受到从那小小身躯上传来的善意。

于是后来他们就成了好朋友。

作为一个妖怪,鹦鹉**其实还很幼小,其它妖精在它这个阶段根本不会说话的。但鹦鹉成妖毕竟不同,它们天生就有语言天赋,学人说话轻而易举。只是普通鹦鹉都很傻,只会跟着音,却不懂意思。而鹦鹉**已经开启了灵智,完全可以理解自己所学语言的含义了。

**当前的灵智大约只相当于人类的小孩子,连脾气都很象——贪吃,贪玩,傻乎乎,而且对周围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不过也正是这个阶段的幼年期妖怪最容易结交,黄昶想要拉拢它习惯跟自己一起行动,将来自然成为好伙伴。

可惜**和他的交情还没达到这一步,而且它还是个听话的小妖怪,在陪着黄昶飞翔了一段距离,眼看快要远离西昆仑山时,它忽然又拍一拍翅膀,嘎嘎叫道:

“黄八,黄八,我先回去啦,离山太远会被妈妈骂的……下次再来找你玩啊。”

说着就自顾自飞走了,黄昶望着它的背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王霸之气还是不够足啊,连个小妖怪都诱拐不到。没办法,只能以后继续下工夫慢慢磨,好在**对他印象还不错,也愿意找他玩耍,那今后总是有机会的。

…………

鹦鹉**离开之后,黄昶又恢复到了一个人孤零零飞翔的状态——其它普通鸟儿毕竟胆小,都不敢靠近他。而黄昶也正希望如此,他的滑翔翼展开足有好几丈,算作鸟类的话体型非常大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敢于接近他的,那多半是来者不善。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久之后,便又有一只大鸟逼近了过来。这只可不是来套交情的,而是来驱逐和战斗——黄昶侵入了它的地盘。

这让黄昶颇为头痛,对方并不是妖怪,甚至连更低一级的妖兽都谈不上,只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生山鹰。但这反而更麻烦——如果是那些开了灵智的妖怪,或者至少有一定智慧的妖兽,那还可以交涉,交涉不成还能威胁。以黄昶炼气中期的境界,只要稍稍放出一点法力气息便可以让大多数妖物知难而退了。反正他只是路过,大凡有点脑子的妖兽都不会跟他死磕。

可偏偏这只毫无头脑,只有本能的扁毛畜牲却感受不到他的法力,只是根据体型来判断强弱——在这一点上双方却居然差不多,所以那头山鹰才敢过来,看来是对捍卫自己的领空权利非常看重,非要吃了亏才知道厉害。

然而黄昶目前却很难让它吃亏——如果双脚站立在平地之上,黄昶随便一箭便能将其射下来,那笨鸟连逃都逃不掉——黄昶的符箭会拐弯。只可惜,他眼下正飞行在空中,而且双手双脚都用吊环与滑翔翼连一起了,压根儿抽不出空来应敌。即使勉强作出一些攻击动作,他也无法保持当前的飞行姿态了。

“诶,设计时考虑不周啊,看来还要改进,至少要能空出一只手来应付意外情况……”

黄昶暗自忖度着,借助施加了小清风符的滑翔翼,以及从高达数万丈的仙山上跳下来,他可以一口气在空中滑翔千里之遥。但这种滑翔毕竟不是飞行,在这个过程中黄昶必须要时刻小心保持正确的飞行姿态,还要经常寻找合适的上升气流保持高度。否则一旦出现失,螺旋等意外,失去了高度,再想要重新爬升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眼下,面对那只山鹰的挑衅,黄昶只得尽量躲避退让,但这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那山鹰起先只是远远观察,见黄昶只是向一个方向飞,并不理会它的挑衅,便冲过来用尖嘴和利爪开始撕咬。

黄昶倒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当那只山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可以用口唇默念咒法,放一两个小法术威胁一下对方。只不过作为一个依靠工具在天空中滑翔的人类,想要和一只大鸟玩空战,实在是以己之短去击敌之长。

在灵活躲开黄昶放出的几个火球之后,那山鹰便很聪明的绕开他正面,屡屡从侧后方动攻击了,那锐利的鹰爪三下五除二便在滑翔翼上撕出了好几个大口子,漏风不算,更糟糕的是翼面上小清风符被破坏了,黄昶顿时急向下落去……
四十二 行走在凡间(一)
“该死的,混蛋!”

终于,在一通纠缠之后,黄昶无奈从空中降落到了地面上。E『』Ω小说WwW.1XIAOSHUO.COM滑翔翼虽然受损但大体功能还在,黄昶本身又是身具法力的炼气士,即使从天上掉下来了,也不是象块石头似的直线下坠,而是基本呈螺旋形一圈一圈绕下来的。最后落地时稍微跑动两步,也就顺顺当当在地上站稳了。

人刚落地,黄昶所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滑翔翼中挣脱出来。反手从背后摘下猎弓,搭上一支白羽箭,便朝那只犹自在天空中盘旋的大山鹰瞄去——这只扁毛畜牲可坏了他的大事。本来黄昶是打算直接借助滑翔翼直接飞到目的地附近的,但现在被逼提前降落,那就只能靠步行一路走过去了。看看周围地势环境,距离目标还隔着好几百里地呢!这样一来他的整个行程计划都要受到影响——别的不说,回西昆仑山的返程班船日期可是确定好的,万一到时候赶不上可就郁闷了。

愤怒之下,他当即便想杀了那只大山鹰泄愤。以他的箭术,而且所用的还是以驱物符远程控制,且具备自爆能力的符箭,这一箭只要射出,那山鹰必死无疑。

张弓,拉弦,都已经瞄准好了……但在最后一刹那,黄昶却忽然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弓箭。

——那只山鹰见他坠落下去,便不再攻击,转而掉头飞离。它之所以攻击黄昶,只是出于动物保护自己领地的本能。而现在黄昶人都已经降落下来了,即使再杀掉它也于事无补,真的只有泄愤而已。西昆仑山并不禁止弟子杀生,但对于这种没有意义的杀戮,却是要求尽量避免的。长青子平时教诲黄昶,也很注意在这方面要求他有自控能力。

所以黄昶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负面情绪,放任那只山鹰飞走——尽管它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

“凡间下界,果然是灵气匮乏!”

——从前尚未练出法力时不觉得,但如今再次踏足于大地之上,黄昶先感受到的便是此地灵气极其稀薄,比在西昆仑山上简直差了十倍都不止。本来以他五重天境界的法力雄厚程度,就算把全身法力都消耗光了,在山上盘膝打坐上半夜,便基本能补满。但在这里,黄昶估计多花上三五倍的时间都未必能补满一半——在这下界,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没有哪个修士敢说是把全身法力耗尽再补充的,那纯粹是找死。通常总要留个一半左右,以预防突情况。

连补充灵气都如此困难,更不用说日常修炼,拓宽经脉提升法力纯度了,难怪下界凡间的修士们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仙山上钻,至不济也要找个灵气充沛的风水宝地,否则还真没法子修炼了。

——黄昶在仙山待的时间长了,年轻人难免蠢蠢欲动,逮到机会便想下山逍遥一番。然而现在,当他真正站立在这山下世界,才不过片刻时间,便开始怀念起仙山上的种种好处来——其中最主要一条便是灵气充沛。

难怪宗门对于弟子下山根本不作限制,只要达到中期境界,能保障自己安全了,那想走随时就能走,根本不担心弟子一去不复返。反倒是下去后再想要重新回山,却是麻烦甚多——如果黄昶错过了那班回程飞舟的话,就得大费周章去找宗门在下界的外门分支,然后申请搭乘好几个月才有一次的交通船,或者干脆等明年西昆仑山再次飞临此地时再搭船……浪费的时间可就海了去了。

虽然大部分修仙者对于时间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他们寿命很长,但对于黄昶这样正在突飞猛进阶段的蓝衣弟子来说,这几个月的浪费也会影响到他们提升修为境界,甚至有可能导致在第二次大校检时过不了铜马堂,那可是关系到他们未来能否进入法元期的大事!

故此黄昶丝毫不敢多加耽搁,在匆匆把滑翔翼重新折叠,收拢起来之后。便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并找准方向——距离他所要去的那处“白云坊”,地图上光直线距离就有好几百里!若是借助滑翔翼飞过去,最多也就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可如今全要靠自家两条腿,在地面上还得沿着山势地形兜兜转转,就算他是修仙者,可以用法术帮忙赶路,至少也得多花费数日时间……不能飞的修士真是伤不起啊。

黄昶忍不住又骂了一声那可恶的山鹰,然后便不再犹豫,对自己施加了一个小清风符,高高窜跳起来,向着目标方向疾奔而去。

…………

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灰色身影正蹿高伏低,向前疾行。在这种荒郊野地中完全没有道路,但他也不需要道路。无论前方是茂密丛林还是乱石陡坡,对使用了小清风符的黄昶都不构成影响——反正都是从树顶山头之上面急掠过。如果是碰上了非常高的山峰,黄昶甚至会专门爬上去,然后把临时修补过的滑翔翼拿出来,一次也能飞出个十几里地呢。

如此狂奔了大半个时辰,正感觉逍遥畅快的黄昶忽然觉身体似乎沉重了许多,奔跑窜跳之间似乎也费力了不少,黄昶连忙探查自身状况,却不由得暗骂一声——在这凡间灵气匮乏之地,连“小清风符”的持续时间都大大缩水了。本来他对自己施展一次小清风符,持续时间长达一个时辰还有多余,而现在才跑了大半个时辰,这符咒就已经开始渐渐失效。

这下子可让黄昶有点头疼——本来他在西昆仑山上时,施展一次小清风符所消耗的法力,在一个时辰内并不需要刻意打坐调息,自然就能慢慢回满。

但在这下界凡间,法力的自然回复度却降低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而小清风符的持续时间则是一下子缩短了三成左右。两相叠加,如果黄昶还想象在西昆仑山上那样,连续不断的使用小清风符,那对自身法力的消耗就会很大,遇到突情况就很危险。

而如果不想冒这种险的话,他就得暂时放弃法术带来的便捷,真正步行一段时间了。
四十三 行走在凡间(二)
黄昶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安全第一。E『小 ┡ 』 说Ww%W.Ω1XIAOSHUO.COM于是在小清风符彻底失效后便没继续对自己施展符咒,而是凭着脚力在林间蹿跃奔跑。好在他本身内力也甚是雄厚,就算不动用任何法力,也是个足足有三四十年功力的先天级别高手,把多年练就的轻功施展开来,跑得倒也不算慢——当然跟先前那种一跳十几丈的畅快是不能比了,感觉就像是从汽车度一下子跌到了自行车度,再联想到他早晨才从山上下来时可是滑翔机的度……黄昶只能暗自苦笑,心说自己这可是越混越回去了。

不过在放慢了度以后,他却也感受到了一些先前狂奔时无暇顾及的东西——比如山涧溪水的潺潺流动声,林中雀鸟的动听鸣叫声,以及密林中穿行时,那股清新凉爽的草木气息……黄昶修炼木行功法,对此类气息最是敏感,当他体会到这种久已熟悉,却有似乎另有新意的葱茏感觉时,心念忽然一动,不觉放慢了脚步。

“欲则不达,一味狂飙突进未必是好事……师父以前经常跟我说这类话,但总觉得有些空洞。今天这种状态,倒是可以有些体悟……”

修仙之道,最重要的便是领悟,有时候就为了这一丝念头,要耗费多少功夫去探幽寻秘,方可有所体悟。黄昶既然有了这种感觉,一路上便静下心来,也不着急赶路了,索性将神识全力外放,尽情感受着周围那份自然的清新。

有一阵子,他甚至停下脚步,在一条小溪边驻足良久,就为了看那溪水中一群鱼儿逍遥自在的游水嬉戏。甚至还将神识探身到水中,去感受那游鱼之乐……看起来似乎很浪费时间,但当黄昶重新上路时,眼中却是充满了快乐的光芒。

这么短时间,要说取得突破什么那太夸张,但黄昶能感到自己确实收获了一些东西,一些很难用言语表述,但却是他未来修炼道路上很有用的东西。

此后一整天,黄昶都在用这种走走停停,跑一段走一段的方式赶路。法力充沛的时候用一次小清风符,其余时间就慢慢步行,一边等待法力自然恢复,一边放出神识灵觉尽情感受天地,同时也探查周边情况……总之就是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缓。而不象最初那样只一味求快了。

到了晚上,则找一棵大树攀爬上去,在周围布下一个匿踪兼报警的临时简易阵势,便在树杈间盘膝打坐静待天明——夜间不但各种猛兽毒虫都会出来捕食,在这个仙侠世界中还难免有些阴鬼幽魂之类也会在野外飘荡,黄昶虽然自恃战力高,却不想平白无故的惹上麻烦,宁肯休息一夜,顺便也好把精气神修养充足,以待明日。

这一夜还算平静,只是在半夜里忽然听到一阵古怪悉簌声。他往树下看去时,却看见在原本甚是阴暗的树丛之间隐隐有绿莹莹磷火四下飘飞。凝神细看,便能看到有数团白花花宛如雾气,却又大致凝结成形的“东西”在树丛间飘来荡去,其所到之处,周围原本断断续续的虫鸣蛙叫之声都瞬间绝迹,林间顿时呈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寂静。

——借阴气而凝成躯体的野生游魂?若是换了个寻常凡人,碰到这种情况难免会被吓个半死,但黄昶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当年他还只是个十一岁小孩子时,在登山路途中遇到恶鬼拦路都没害怕过,何况如今已经成为了正宗修仙之士,早就跟鬼魂打过多次交道。

仙门六艺中有一项“驱魂”之术,便是专门教修仙者如何跟鬼魂打交道的。在这个仙侠世界中,阴鬼游魂,山精树怪之类,就跟荒郊野外的野生动物一样普遍。而修仙者在人世间行走时,很大一部分的工作便是抓鬼。

而要学习和修炼“驱魂”技艺,一个最基本的条件便是要有大量阴魂可供研究。只有多多接触,才能知道该如何掌握和控制这种自然生命体。西昆仑山上也有鬼魂——黄昶曾经去过的那座“阴魂谷”中便有大量游魂。可是那里的游魂也算是西昆仑“家养”的,并不允许弟子随便捕捉——按照宗门那些前辈的说法,那些幽魂虽然存在形式不一样了,可仍然算是生命的一种延续。因为要做研究而把它们彻底搞消失了,那是很伤阴德的事情。

但是西昆仑弟子要学习“驱魂”之术,又不可能不用鬼魂,所以宗门严格控制数量:学习驱魂术的弟子需要鬼魂作为研究素材,需要向宗门申请。而每一个弟子在一定时限之内,所能申请的素材数量是有限的——这个数字会根据他的技艺水平强弱而有所调整,但无论水平高还是低,申领弟子们总体感觉都是三个字:“不够用”。

除此之外,申领鬼魂也不是免费的,而是要向宗门缴纳了一定门派功德或者灵石之后,才可以向执事堂购买一些,购买价格还相当的昂贵。就是以黄昶的充裕财力,每次申请购买一个鬼魂时也会颇感肉疼,再加上有数量限制……每一个西昆仑弟子在使用鬼魂做试验时都得精打细算,小心翼翼将其利用到极致。而他们学习“驱魂”之术时所遭遇的困难,很大程度上也是受限于试验素材的缺乏——故此在西昆仑山上,学习驱魂术的弟子水平大都差不多,很少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因为他们都面临着实验材料不足的问题。

所以当黄昶看到树下这些鬼魂时,他完全就没想到害怕,其第一反应是“野生的,没有抓捕限制!”紧接着的第二反应便是“免费,不要钱!”

而之后他盯着那些鬼魂的眼神,便跟在市里现了限时免费商品,或是淘宝上秒杀到级便宜货差不多,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把这些野生鬼魂抓到手。
四十四 行走在凡间(三)
不过即使对于修仙者来说,抓鬼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ΔΔ『E小『Ω ┡说Ww W.1XIAOSHUO.COM尤其是在这种崇山峻岭中,人迹罕见之地出现的幽魂,多半是有较长年份的老鬼——鬼魂这玩意儿跟老酒差不多,越陈的质量越高,但陈年老酒人人喜欢,陈年厉鬼……研究驱魂术的修士也喜欢。只要在自己控制能力范围之内,越老的越好,就是老鬼比较难抓。

尤其现在还是子夜,阴气最重的时候,也正是阴鬼妖魂这类东西实力最强的时刻,这种时候黄昶若是跳下去和鬼魂动手,就好像他先前在天上跟大山鹰玩空战一样,纯粹自讨苦吃。所以黄昶很有耐心的坐在树上一动不动。他所布置的那个阵势本就有一定隐匿踪迹作用,再加上其本人修炼的木行功法,稍稍运转片刻,整个人就好像成为了大树的一部分。那些鬼魂无知无觉的从树干旁边飘过,一点都没现上头就有个大活人——尽管它们半夜里出来就是为了掠食活物,吸取其生机阳气以壮大自身。

直到天边渐渐泛出红光,黎明将至,黄昶方才小心翼翼从树干上爬下来,开始了他的捉鬼行动。这种时候阴气渐去,阳气刚生,正是天地间阴阳交替,妖鬼阴魂各自归位,却又将回未回的时刻。此时仍能比较容易找到它们的踪迹,而又不用担心会受到那些东西的攻击——它们耽搁不起,稍稍拖延一会儿天可就要亮了。对于此类阴祟之物,太阳光辉绝对是最可怕,最无法抵御的杀手。这时候就算有活人大模大样出现在那些幽魂面前,它们也来不及扑杀了——当然,前提条件是别被一下子干掉,否则那些阴魂绝对不介意在隐藏起来之前再吃一顿大餐的。

黄昶跳下树后便沿着那些阴魂先前飘移过的路径向前搜索,这些鬼魂借着阴气凝成身躯,它们所经过的区域难免会有些阴气痕迹留存。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黄昶当初在盘庚陵中曾饮用过郦姬娘娘赐予的“幽泉石乳”,又用其洗过眼睛,已是开了阴阳眼的。所以此刻在他眼中,那一道道灰黑色痕迹就好像蚰蜒经过后留下的粘液途径一样醒目,只要沿着这些痕迹,黄昶就能找到那些阴魂的潜藏之处,然后来个瓮中捉鳖——那些鬼魂再怎么凶厉,在阳光下面总是非常脆弱的,一到白天它们都得躲进阴暗之处。所以对于有经验的修士来说,捉鬼跟在洞里逮黄鳝掏老鳖真没有太大差别。

黄昶弯着腰,低着头,沿昨晚那些鬼魂来的方向一路搜寻过去,他的时间并不多——等太阳真正升起后,阳光会把那些残余阴气都驱散,就找不到残余痕迹了。所以黄昶步伐有些急促,注意力也主要放在寻找那些越来越淡的痕迹上……如此搜索了一阵,经过一片阴暗灌木丛旁时,忽听耳边厉啸声大作,黄昶抬起头,却见几团淡淡磷光,幻化出一张张恐怖面容,张着血盆大口,正朝他猛烈撕咬过来!

那些游魂果然过来袭击了,但黄昶却十分淡定,他甚至没有做任何防御或躲闪动作,任凭那些游魂直接扑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便听到“啪啪啪啪”几声爆响,每一道游魂扑上来,都被从黄昶胸前泛出的一道青光弹飞出去,竟是丝毫奈何不了他。

——当然奈何不了,别忘了黄昶身上有一块西昆仑弟子的铭牌呢。当年连一枚临时性的拜山木牌都能令诸邪辟易,更不用说正式弟子所佩戴的玉牌了——这东西可是具备法器品质的,尤其在驱邪辟祟,防护咒法方面堪称强大。一般鬼魂伤人无非附身操控,惑乱心智,吸取阳气生机等几个方面,而这些手段在西昆仑弟子面前全然无用——只要他们随身带着这块铭牌就行。所以黄昶才敢大模大样跟着那些游魂去找它们的老窝,就像是撵在恶狼屁股后面去掏它的小崽子——若不是有充分自信,他可也不敢这么做。

那几具游魂明显没什么智慧,一次扑上来没效果,却还非要接二连三的不停扑杀,直到远处隐隐传来鸟叫鸡鸣,有一缕太阳光穿过林木,映照到这块阴暗土地上,那几具游魂方才骇然尖啸一声,刷的一下消失在石缝草丛之间。

黄昶从刚才起一直站在那里,根本不理会这些游魂持续不绝的扑击——这些鬼魂没有使用任何手段或法术,完全就是靠妖鬼灵体天生会吸取活物阳气生机的本能来攻击,这就好像一头野兽只知道使用爪牙,而不像人类会利用工具那样。对于这种程度的攻击,哪怕再来一千次,黄昶身上达到法器品质的玉牌也可以轻易阻挡住。所以他一点不担心,反而饶有兴味的仔细观察着这些游魂的动作和习性:

“凶性甚重,却丝毫不知变通……只一味撕咬,变幻出来的形象也多是以嘴大牙长为主……莫非不是人之亡魂?而是兽类所化?”

一般来说能够化作鬼魂的多半是人类,因为只有人类的思想和情感才足够强烈,死亡之后往往不甘就此消逝于天地之间,如果死亡时周围条件合适的话,“留下来”的念头汇集留存起来,便会化作怨灵游魂之类。

而兽类相对来说头脑就要简单的多,生命对它们而言无非觅食,睡觉,玩耍……稀里糊涂过完这一辈子,死就死了。绝大多数兽类终其一生都不会有“我是谁”这个概念,而没有本我意识,灵魂就无法脱离**而独立存在,也就不可能形成鬼魂。

只有极少数开了灵智,成了精怪,或者至少也是妖兽的动物才会像人一样思考,在死后若是极度不甘心,便也可能留下灵魂,形成鬼物之属。

而在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一窝兽灵鬼魂之后,黄昶反而更加坚定了抓捕它们的决心——作为人类修士,若是用人的鬼魂来研究,哪怕是孤魂野鬼,终究有那么点“不合适”,让人感觉不太舒服的。
四十五 行走在凡间(四)
尽管黄昶本人其实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就跟医学院里教学生解剖死人尸体一样,没必要想太多。E┡Ω 小说Ww『W.Ω1XIAOSHUO.COM但宗门里头对此还是颇为忌讳——包括那些负责传授此项“驱魂”技艺的师长们,总说这种事情毕竟有干天和,伤阴德的,尽量少做为妙。

然而对于野兽之魂,那可就完全没关系了,就当小白鼠随便用就是。不过野兽中能形成鬼魂的太少,实在不好找。如今既然碰上了,当然不可放过。于是黄昶不慌不忙继续前行,残存阴气痕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黄昶已经不需要寻找痕迹,他转而更多观察四周地势,时不时停下脚步,手中捏出指诀掐算一番——他现在是通过阵法之道来推算那些游魂产生的环境了。

不久之后,黄昶来到一处山谷凹地,这里地势低洼,阴暗潮湿,一汪死水环绕四周,正是风水相学上的所谓“阴孚池,养鬼地”,很容易藏聚阴气。若是有人胆敢把坟地选在这儿,棺材埋下去用不了几年,里头不是化作僵尸就成了恶鬼。

眼下这片洼地中并无坟墓,但黄昶却看到有几棵枯树正好立在洼地中央,跟墓碑也差不多,正是个天生的养鬼之地。四周阴森森的,一片孤寂寥落景象。可在黄昶眼中,却正合他意:

“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呵呵轻笑两声,黄昶拿出工具,胸有成竹朝那些枯树走了过去。

…………

天色大亮,当黄昶再度上路时,他的背包里又增添了一些东西——几截只有数寸长短的小木头。看样子并不起眼,却被黄昶在上面画了好几道符咒,还用镇妖缚魔的符索紧紧捆扎,特别小心谨慎的样子。

——必须要小心!这些木头乃是被黄昶从那几棵枯树树心中挖出来,在修仙界中颇有名气的“引魂木”,最适合作为阴魂鬼物的寄魂之所。而此刻那些游魂便都藏纳其中,白天慑于阳光它们不敢露头,可到了晚上或是阴暗之处,就难免又会作怪。黄昶虽然不怕它们,却也不希望自己所到之处天天闹鬼,干脆先用封魂符缚妖索之类控制住,等回山后再慢慢处理。

“……这回运气不错,不但抓了几个孤魂野鬼,还找到好几枚引魂木,这东西就是在山上可也不多见。”

黄昶一边象昨天一样,一跳十几丈的借助着小清风符高行动,一边美滋滋记挂着背包里的那几块木头。引魂木并没有什么具体品种限制,在任何野树杂木中都能产生,但产生的条件颇为苛刻:必须是自然枯死的树干,最好是被雷劈过的,以桃木或槐木最佳,在风水适合的环境中,被阴气长期浸润,才有可能产生引魂木——仅仅是有可能。很多修士专门创造了类似的环境,希望能人工制造出引魂木来,但成功率极低,其价格也极是高昂。

引魂木能干啥呢——能够用来制作“储存”鬼魂的容器,也就是寄魂之物。鬼魂乃是虚无飘渺之灵体,必须要凭依一件实体才能存在。至少在其初期是如此,只有到了非常强悍的鬼仙阶段,也就类似于修士进入法元期,才能不必凭借外物而自成一体。

在这个仙侠世界中鬼魂很容易形成,天然形成的寄魂物也很多。这些天然形成的寄魂物什么形式都有,大都和死者下葬时附近的物品有关:比如棺材,墓碑,寿衣,陪葬品……等等。但这些东西一方面样式千奇百怪,携带起来很不方便——那些修炼“驱魂”之术的修士想要带上一个被驯服的鬼魂为自己效力,就必须把它的寄魂之物一起带上,否则光鬼魂是带不走的。

另一方面,天然形成的寄魂物往往材质都很差,无法经受住更进一步的锤炼——埋在地下多年的东西,朽烂破碎在所难免。而寄魂物的品质却又会直接影响到鬼魂的实力高低,就好像修仙者的本命法宝品质会影响到其修炼度一样。

而最重要一点则在于:寄魂物往往是低阶鬼魂的核心命门之所在,如果寄魂物被破坏了,那这个鬼魂便也会从世上消逝掉。而一般天然形成的寄魂物无论样式,材质,还是形状大小,都很难适应修士之间激烈的战斗——你能想象某修士扛着一块棺材板或是背着块墓碑去跟人打架么?

所以那些修炼“驱魂”之术的修士在获得一具品质比较好的鬼魂后,如果想要将其培养成为真正可以随身携带,在战斗中能够灵活使用,并且不怕被敌人摧毁本体的鬼仆,就多半要用“移魂”秘法给它换一个寄魂之物:一个人造的,小巧坚固,可以带在身上且不会轻易损毁的寄魂法器。

——用引魂木制作的魂牌便是其中最常见一种。一个带着魂牌的修士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鬼仆。寄魂法器和储物法器一样,都属于对修仙者有极大帮助的物品,但也同样稀有——储物法器需要用带有空间属性的材料才能制作,而寄魂法器就需要类似于引魂木这种对鬼魂有吸引藏纳功效的东西了。

黄昶这次搞到好几枚引魂木,回山之后把这些材料上缴给宗门“天工堂”,便可以请宗门里的炼器高手为自己炼制出至少一块魂牌了。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先把寄身其中的那几个野兽鬼魂处理掉,这对黄昶毫无困难,反正本来就打算拿它们当小白鼠做研究消耗掉的。

心情愉悦之下,黄昶便没太在意前进方向,结果一不小心现走岔了道,只得赶紧再绕路返回。到了中午时分,他似乎来到一处人烟繁茂之所在——地面上出现了比较平整的道路,偶尔可见一些行人经过。黄昶此刻正好又逢小清风符效果耗尽,为了避免过于招摇,他便沿着那条道路,像普通旅人一样步行。

只是人多的地方麻烦也多,这还没走多久呢,黄昶便接二连三遇上了剪径的蟊贼……
四十六 行走在凡间(五)(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一波是个独行贼,专门鬼鬼祟祟躲在路边敲人闷棍的。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黄昶经过他身边时,这家伙显然特地挑选了一处狭窄路口,装作走累了休息似的坐在路边。黄昶前脚才走过,他后脚便偷偷摸摸跟上来,挥舞一根棍子恶狠狠朝黄昶脑袋上猛砸,看来是做惯了的,根本不在乎被害者的死活。

不过这一回他自己成了被害者——修士有灵觉神识覆盖身边四周,在背后搞小动作根本瞒不住他们。更何况黄昶的神识还特别强,早在靠近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从这家伙身上散出的浓烈恶意了。

所以当他挥舞着棍棒朝黄昶扑过来时,被后者转身一记回旋飞踹,一脚蹬在这家伙胸口,把他给踢得倒飞进了路边树丛。之后黄昶就不再理会,大踏步直接走掉了——黄昶很清楚自己这一脚的力量,确信这一脚下去至少踢断了那剪径蟊贼七八根肋骨,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运气。但至少可以确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这兔崽子是肯定干不了剪径这行当了。

大周朝的社会治安似乎不太好,不久之后,黄昶又遇上了第二批心怀不轨的恶徒。这拨人大约有七八个,其中一个甚是狡猾的躺在路上,装作受了伤的样子。而另外几人则分散在四周,看见黄昶孤身过来,便大喊着请求帮忙。

黄昶原先不想理会,直接走开算了——他的灵觉神识中早就显示出那几人身上都充满了恶意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让这帮家伙继续待在路上终究还是祸害,于是便顺势走过了去。走到距离那人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什么情况?”

“诶,大哥,帮个忙,我们这位兄弟突然病了,你能帮忙看一看么?”

一个从面相上看起来还颇为忠厚之人走过来说道,而另外几人也七嘴八舌的装作上前求肯,却不知不觉从四面将黄昶围了起来。

黄昶诈作不知,目光扫了一眼那个俯卧在地上的人形,哈哈一笑:

“病的人不都应该是仰面朝天躺着么,怎么还让他趴着?”

——为了掩饰藏在身下的刀子呗,黄昶其实早就通过灵觉“看”见了。但那人似乎没料到黄昶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连忙笑道:

“不知道啊,正要请大哥看看呢……”

说着便试图把黄昶往前头引,而躺在地上的那个也装模作样呻吟起来,一边喊着“救命”一边伸手过来拉扯黄昶小腿,这真要让他拉上了,接下来大约就是顺势一刀捅进肚子里。

不过黄昶虽然预见到了对方的行动,却丝毫没有退避之意,反而又上前两步,走到那人身边。

“不过呢,照我看,他可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什么?”

旁边几人都是一惊,手都朝怀里腰间摸去。而黄昶则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呵呵笑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骨折,手坏了……就象这样!”

说到这里时,躺在地上那人已经反手举起了手中尖刀,但黄昶更快一步,一脚踩在了他那只握刀的手掌上。那人惊惶失措的用力想要把这只脚扳开,却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扳一座山!随即,旁边所有人都听见了令人牙酸的手指骨折断之声,以及惊天动地的惨叫。

“干掉他!”

那个面色忠厚看起来像老实人的为之人反应最快,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把匕照着黄昶当胸捅过来。但却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掌,顿时仿佛被铁钳子夹住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而且,那铁钳还在毫不留情的越握越紧,于是这为之人也和地下那位一样,在手上骨骼出咔咔碎裂之声的同时,也爆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在这种情况下,周围那几个毛贼居然还敢动手——他们都掏出了利刃从四面朝黄昶扑过来,一副要把目标乱刀捅死的架势。看他们彼此间配合的熟练架势,应该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

黄昶只得轻轻叹了口气,他此时一只手握住了那个偷袭贼,脚下也踩着另一个贼,看起来似乎不能移动。但黄昶的另一只手可还空着呢——只见他手指轻轻一勾,原本挂在腰侧的一口轻薄弯刀骤然自动弹起,跃入他手中。

随即,所有人都看见一道金光腾起,围绕着黄昶身体周边转了一圈。接着便是叮叮当当一通响,那些毛贼手中的武器纷纷断裂开来掉落于地,而与武器残片一起落到地上的,还有许多血淋淋的手指头。

“啊……!”

也许是因为那一刀太快,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只注意到了那口弯刀的锐利——这些毛贼手中武器品质不一,有的是比较正规些的匕,有的只是短铁棒被磨尖了头部,但无论如何,都是金属制品。然而现在,不管他们手中是什么,都统统被一刀削断,刀锋划过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仿佛只是在切割豆腐。

“神兵!”

有人大喊道,而另一人见识更广一些,居然还纠正道:

“是仙器,天上仙人的兵器!”

其实只是符兵——弯刀上被永久加附了“锐金破阵咒法”,效果比临时用符箓附上去的肯定又好一些。再加上这口弯刀本身也是用的极佳材质,由名师精心打造而成。当上面咒法被动时,一道金系锐气覆盖刀刃。什么斩金切玉,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比那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也丝毫不差。

听那些人兴奋的口气,这把武器似乎马上就要变成他们的了。当然这只是幻想——下一个瞬间,他们就齐齐出一声惨叫。来自手臂上的痛感终于传到了大脑中,而这帮人的目光也总算注意到:被切断的不仅仅是刀刃,还有他们自己的手指头。

莫名其妙的兴奋终于过去,这帮毛贼似乎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个单身旅者绝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看着这帮人一个个捂着胳膊,蹲在地上唉声痛呼的凄惨模样,黄昶心头却丝毫生不出怜悯之情。
四十七 行走在凡间(六)
——这帮垃圾个个都该死!尤其是他们居然装作病患,利用他人的同情心来谋财害命!这种行为最是让黄昶感到无法忍受——在他的前世里,在报纸,电视等媒体上经常能看到那种“老人跌倒不敢扶”,“见义勇为没人帮”之类事情,每每看到这些消息时都会让黄昶愤怒不已,在感慨世风日下的同时,也对那些造成整个社会如此自私冷漠的始作俑者愈痛恨。ΩE ΩΩ小说Ww%W.1XIAOSHUO.COM

终于,有朝一日,当他自己也遇到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情时,他果断站了出来,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一个二十多岁大学生应有的热血和正义——之后便来到了这个世界,拥有了“黄昶”这个名字,以及一段全新的,更加精彩的生命。

黄昶从未因此后悔过,他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正是因为自己的义举,上天才会又给了他这次机会?也许正是因为抱着这种念头,重生以后他的正义感并未有丝毫削弱。平时住在仙山上还看不出来,但前几年跟着师父长青子在山下游历时,黄昶对很多事情的意见看法,却是让长青子都感到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棱角太过于分明了一些,颇有法家严苛刑峻之风。

为此长青子也刻意在这方面对他多加疏导,尤其是在对待那些“恶人”之时——西昆仑乃是道家一脉。而道家修士讲究师法天地,顺其自然,专注于自身的修炼,一切求诸于己,对于所谓“善恶”,“正邪”之分其实并不看得很重。西昆仑因为受岐山剑派影响较多,在天下诸多道家门派中已经算是非常正直的了。但长青子在平时教导黄昶时,也还是尽量向他灌输道家清静无为的思想,同时希望他能建立起对于生命的敬畏,尤其是对于他人的生命。

黄昶以前在听师父教导时,总觉得这些理论过于空虚,没什么实际意义。然而到今天,此时此刻,当他独自一人,手握利刃,看着身前这五六个哀号呼叫的蟊贼时,黄昶却忽然犹豫了……

——这些人的生命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只要轻轻一挥手就能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他也有足够理由这么做。就是回到山上,向宗门执法堂禀报此事,甚至向长青子本人禀报,师长们也只会称赞他为民除害,而不可能因此对他有任何苛责。

但黄昶此刻却想起了当初师父在放过一群山贼后向他所说的话——放过他们,这些人当中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改邪归正的,当然也许一个都没有。但无论如何,这应该由他们本人来决定,而不是根据自己的好恶来判断。

“拥有力量,并且学会谨慎的使用它。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做到哪一步时又该适可而止……阿昶,人死不能复生,在作出那些无法挽回的决断之前,最好谨慎一些。”

——这是当年师父长青子给他的教诲,而现在,轮到黄昶自己做出决断了:是根据师父的教导,放过这些人一马。还是秉承着“除恶务尽”的思想,将他们全部杀掉?

黄昶一时间有些恍惚……

…………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回我不杀你们,给你们一个改过的机会。但如果你们还敢干这种事情……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总听说过吧!”

黄昶最终还是没杀那些人,而是给了他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尽管他对那些人说的话听起来很老套。以前黄昶在听旁人说出这些言辞时,总觉得这家伙真是迂腐。然而今天,轮到他自己头上,在说出这番话后,却感到自己心湖中微微一动,恍然间似乎又有所得。

细细琢磨一番,方才觉察出这其中真有奥妙——自己把人全杀了固然简单痛快,却也把事情给做绝做死了。所谓天道五十,大衍四九,天地之间尚有一分不足呢。凡事留有一分余地,以待变化,恰恰是他们修行之士平常锻炼身心时最要注意的一件事。难怪师父一向主张不要随意杀人,人死不能复生,杀了人就再也无法挽回,这并非师父心慈手软,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作为修道者的心境。

“原来师父一直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做事要适可而止’是这个意思啊……可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呢?……嗯,难道是要自己领悟出来的才管用?”

黄昶这边恍惚犹豫了一会儿,如果按照一般故事剧情,那几个蟊贼这时候就应该不知死活的跳起来主动袭击他,这样就可以让黄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把他们干掉了。

可惜现实中即使是盗贼也不会这么蠢——那几个小贼听到黄昶居然不杀他们,自是喜出望外,连连叩,保证说今后决不敢再犯了。他们能不能说到做到其实黄昶并不在乎。反正,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他就算决定放过这帮人,也多少要给他们留下一番教训——当初师父放走那些山贼之前可是切断了那帮家伙手上筋络的。黄昶做不到这么细致,只能马马虎虎,每人留下几根手指头算了。

刚才那一刀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剩下一两个运气好没被削掉手指的这会儿便被补上一刀,真正是和同伙们有难同当了。至于那个为之人,以及躺在地上装病骗人的家伙——这两个作为恶,黄昶对他们的惩罚也更加重一些:直接一人砍掉了一只手,从手腕处截断。

这其实反而救了他们一命——黄昶先前已经把他们那只手或踩或捏的碾成了一团烂肉,骨头经脉血管全都彻底压碎了。这些人只是寻常凡人,没什么好的治疗手段,如果熬不住疼痛或伤口腐烂的话,活活疼死都有可能。黄昶这一刀子下去却是干净利落,当时连感觉都没有,只要及时包扎,止了血,今后无非少一只手而已——依然勉强可以谋生,但想再要去跟人争斗就比较困难了,而这也正是黄昶的目的。

至于那两个人是否能体会到这番“好心”,黄昶是不在意的,反正只要他自己念头通达就行了。
四十八 行走在凡间(七)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黄昶再度踏上了旅程。Ω 』Δ E小说Ww*W.』1XIAOSHUO.COM这回路上似乎安静了一些,但就在他觉得自身法力恢复得差不多,打算再一次使用符咒快行动时,居然又碰上一伙山贼。

——当黄昶在一处山道口,看到地上胡乱堆放着几条树干阻住去路。他正想绕过时,却从路边又跳出几个蒙面汉子,舞刀弄枪的朝他逼近,口中居然还念叨着那著名的山贼登场台词: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回算是碰上一伙正儿八经劫道的了,而黄昶则是被气得笑了起来。他看看四周,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树干,撸去枝叶,举着这根简易棍棒,朝那群山贼冷笑道:

“我说,各位好汉,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啥?”

那些山贼曾见过很多被劫者的反应,但估计从没见过像黄昶这样的。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黄昶就已经高举起棍棒冲了上去:

“大爷我看起来就那么象肥羊吗?!”

…………

一番乒乒乓乓的闹腾之后,山道上再度平静下来。那二十几个山贼强盗全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哀叫着,包括躲在旁边树丛里,手持弓弩的几个远程射手都没漏过,全给黄昶冲过去打翻了。

由于黄昶仍然秉承着“上天有好生之德”的观念,所以还是没杀人,但下手时也没客气——这群家伙人人都被打断了一条腿或是一只胳膊,至少半年内是干不了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

而黄昶也通过逼问这帮家伙,真正弄明白了自己老是容易招惹来强盗剪径的原因——原来他在那些人眼中看起来,还真是很像一只肥羊呢。先他是孤身一人上路,却又没有坐骑。这个时代敢于在路上行走的,无论商人还是旅者,几乎从来没有单身。除非是那些自恃本领高强,武艺高的武林大豪,但这些人肯定不会步行。

其次便是因为他身上鼓鼓囊囊的背了一大堆东西——那套滑翔翼即使被折叠起来,占的体积还是不小。加上黄昶自制的登山包也是容量巨大……所有这一切加起来,使得黄昶在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眼中,就好像一个跑单帮的小贩子——不抢你抢谁?

终于弄明白这其中缘由的黄昶禁不住暗自苦笑,心说自己只不过稍微低调了一点就引来那么多狼,若是真按照前世里那些小说中所谓“扮猪吃虎”的行事方式,恐怕才出门就寸步难行了。扮猪固然可以让老虎麻痹大意,但更多可能性是会引来豺狼或者野狗——而这世上的野狗可永远比猛虎多得多。

其实黄昶这一身装备皆是不凡,只要是修仙之人,就算看不出他的境界,好歹也能看出这些装备上的仙灵之气,从而判断出这些都是符器。而一个能把全身上下都配上符器的人肯定不好惹——当然也有可能引他人的贪心欲念。但符器不同于法器,打一场下来很有可能统统被消耗掉了。

所以在仙界江湖之上,修士拥有法器往往都是秘而不宣,但符器却没什么好遮掩的——这东西就跟符箓一样属于消耗品。就好像在黄昶前世:某人身上挂一支好枪招摇过市,还可能会招来抢夺的。但如果碰上个全身挂满手榴弹的,恐怕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只想着要离远一点,而不是冲上去拽两颗下来……

可惜黄昶这一路上碰到的几拨劫匪没一个懂行的,这帮人中间不要说修仙者了,就连正儿八经会武艺的都没几个,就是一群好吃懒做外加心狠手辣的亡命徒,在黄昶这种修仙之士面前连野狗都算不上。偏偏还就是他们胆子特别大,接二连三动手袭击。也亏得黄昶出身西昆仑,作为名门大派弟子,行事风格比较平和。若是换了个性情狠辣,杀伐果断的,恐怕这一路上早就血流成河了。

不过他也实在不想再跟这种人多纠缠,之后一段时间便尽量使用咒法在山野间穿行,就算偶尔在地上走走,也都选择僻静无人之处。或者干脆找个安全地方盘膝打坐,恢复了法力以后再继续快奔跑,如此就基本上不会跟凡人打交道了。也就免得再碰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被骚扰的头痛却又不想开杀戒,白白恶心自己。

…………

如此行进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时,赶到了目的地附近。算算时间,却正好跟可以乘坐宗门免费摆渡船的日期一致,而那摆渡飞舟却是直接飞到这里的——也就是说黄昶提前下山并没有能像计划中那样额外多得两天时间,一番奔波辛苦纯粹自找的。

好在他这一路上并非全无所得,撇开鬼魂以及养魂木这些山上难得的材料不提,光是在心境上的收获,就让黄昶感觉此行不虚。因为抱着这样的好心情,当他看见那条宗门免费摆渡船从他头顶上掠过,眼看着将比他更快抵达目的地时,也只是哈哈自嘲一笑,便跟附近的其他一些散修一样,仍然只能靠自家两条腿向前走去。

黄昶要去的地方名为“白云坊市”,顾名思义,乃是一处市集——专门为修仙者服务的市集。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商品经济并不达,这类市集也绝对不象黄昶前世里看的那些仙侠小说中那么随处可见。事实上,在整个大周王朝,也就是西昆仑所控制的势力范围之内,不过才有两处这种修仙者坊市。

造成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并不是说没有需求——事实上这两大坊市里出售的物品从来都是供不应求。但在这两处坊市外,整个大周朝修仙界中,除了偶尔会因为有修士聚集,临时自性的产生一些修士之间交换集会外,就再没有其它固定的修仙者集市了。

——为什么会这样?黄昶起初时也很奇怪,但后来在听几位前辈师兄说了一通行走江湖的经验之后,方才恍然大悟。

信任!或者说,信誉——这才是妨碍两个陌生修仙者之间互相交易的最大因素。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信誉其实是一种非常稀缺的资源。
四十九 散修们(上)
——在黄昶前世里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中,那些主人公们只要来到市集上,就算没有鸿运当头的捡个大漏,得到诸如什么隐藏秘宝之类,至少也能比较轻松购买到自己所需的修仙资源——功法,丹药……似乎只要自己花费了灵石,就一定是真品,可以放心修练,放心服用的。EΩ小说Ww W.┡1XIAOSHUO.COM

然而在这个真正的仙侠世界中,修士购物当真就这么简单吗?至少,黄昶所接触到的那些前辈师兄们,就曾多次提醒他:丹药不能乱吃,功法不能胡练。除了自家宗门内部提供的东西可以完全放心外。在外面得到的资源,最好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那些要直接作用于自己身体的,例如丹药,功法之类,更是要慎之又慎,千万别胡乱往嘴里塞。哪怕花重金买来的也是一样。

……由此引申开去,黄昶前世里那些仙侠小说中所谓的“杀人夺宝”情节在这里也显得极为可笑——主人公干掉一个对头,从对方包里搜出一本书,上面写着“某某秘籍”,立马就敢开开心心的练起来,一点不怕误入歧途?找到一瓶丹药,上面标签写着“补气丹”,就一定不会是毒药了?

——真有这么傻大胆的,在这个仙侠界肯定活不了几天。在这个仙侠江湖上,杀人容易,夺宝却难。每一个修仙者的心思都是渊深如海,预先在自己身上留下陷阱,就算本人身死也绝不让凶手得利的安排从不罕见,杀人者永远无法知道目标会在什么地方设下陷阱。

很多时候,甚至就是抢到了对方的储物袋都不敢直接往身上揣,而是要先放置一段时间,或者经特殊处理才敢用——许多储物袋经过主人血祭,已和主人的生命灵魂联系在一起。一旦其主人身死,或者是当时,或者过一段时间,那袋子便会自毁,储物空间崩溃时不但会将其中物品摧毁,就连周边外部空间都会受到影响——如果这时候袋子正被抢劫者贴身带着……那可就相当于直接给原主人报仇了。

——当今天下,空间性质的储物法器十分稀少,也与此有关:很多拥有储物空间法器的主人唯恐被别人杀人夺宝,干脆把这件法器通过血祭与自身性命相连,死后即毁,不能流传下来,自然也就愈来愈稀少了。

再回到交易方面——在这个仙侠世界中,会在陌生修士之间互相交易的物品,往往仅限于灵石,材料之类简单到一眼可以看穿的东西,或者就是类似于符箓,符器这种不容易做手脚的消耗品。而诸如丹药,功法,阵图之类“技术含量”较高的产品,很少有人会拿出来公开出售,即使有人肯卖也往往不大有人敢买——因为太容易被做手脚了。

但就是那些简单商品,也经常会有人造假,故此出售者的信誉至关重要。而整个大周王朝范围内之所以只有两处可以长期存在,被所有修士正式承认的修仙坊市,原因也就很简单了——这两处坊市都是由西昆仑宗门开设的,有“西昆仑”这块金字招牌摆在那里,只要是真正从白云坊里头卖出来的东西,东西贵不贵姑且不论,至少不会坑人。世间其它比较正规的修仙坊市也大都如此——背后肯定有大宗门撑着,否则没人敢去做生意的。

而这也正是黄昶专程来此的原因了——这两座坊市之间相距甚远,西昆仑仙山一年绕一圈时正好会先后经过这两处,每次便把有需求的弟子送下去待个几天——如果他们有能力从中赚取灵石的话。

白云坊算是其中档次比较低的,另有一处青云坊提供的东西更高级一些,但总体来说,这两处层次都不算太高。贩卖的物品最多到法器为止,多半只合炼气修士所用,法元期以上的东西根本看不到——当今修仙界资源有限,炼气期的还可以拿出来交易,到了法元以上需要的东西,各大门派都是有多少吃进多少,紧着自家人用都还不够,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卖的。

黄昶在山上造了那一大堆符器盾牌,如果仅仅在山上同门之间内部消化,根本就卖不了多少,也卖不出价钱去——西昆仑弟子个个都有法器护身,对符盾的需求着实有限。但拿到这山下坊市来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大门派弟子对符器看不上眼,可在一般小门小派的或者是散修们眼中,符器还是很金贵的呢。

…………

随着距离那处白云坊市越来越近,黄昶周围也出现了不少与他同样方向的同行者——大都也是前往坊市出售或采购物品的凡间修士。西昆仑仙山每年都经过此地一趟,这段时期白云坊里的新货好货会比较多,附近有经验的修士都会过来瞧瞧,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可淘。有些甚至是专程从千里之外赶来,就为了赶这一拨。甚至有些武艺高,实力深厚的凡人或家族商队也会闻名而来,因为有些符箓或符器用内功也能激,是普通人也能用的,拿到凡间去可以卖出大价钱。

这些人在碰到其他修仙者时都显得非常小心,彼此之间往往会刻意保持着一段非常远的距离。如果有谁主动向旁人靠近,就会立刻招惹来非常警觉的目光。如果再不知趣的非要凑过去,那就准备战斗吧。

黄昶一路走,一路仔细观察着沿途遇到的其他修士——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没有门派,“自学成才”的散修——为什么能看出来?因为散修是修仙界中最底层的一群人。境界低,装备差,往往从外表就能一眼分辨出来。黄昶看到有些人甚至连衣服都是破的,很难想象他们会是拥有凡力量的修仙之士。

不过黄昶并不敢因此而对他们有丝毫轻视,这一点宗门里也反复告诫过:凡是能够存活下来的散修必然都有其独到之处。比起生活在安全环境下的大门派弟子,散修们终日挣扎于残酷的修仙界最底层,一切都要自己靠解决。别的不说,实战经验肯定是异常丰富,跟他们交手务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稍有不慎没准儿便会阴沟里翻船。
五十 散修们(下)(求月票!求订阅!)
黄昶在观察他们,那些散修同样也在偷偷摸摸的观察着黄昶——比起那些衣着破旧,神色憔悴的散修们,他的装备可就要光鲜亮丽多了。Ω E小 Δ说WwW.1XIAOSHUO.COM其实黄昶此时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似乎有点太招摇了?他也没料到仙山弟子和那些凡间修士的差距会大到如此地步。他以前来这里都是坐山上班船出入,还真没注意过宗门弟子跟散修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但这时候哪怕他想低调些也来不及了,那些修士的眼力远比普通凡人好得多,即使黄昶在最外面罩了一件长袍子,遮住了自身大部分装备。可那些人只要远远瞄一眼过来,就肯定能看出他身上隐隐笼罩着的法力气息,就算看不到黄昶全身上下通通都是符器,也肯定可以判断出:这家伙必然是有非凡装备在身的。

好在之后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并不像那些小说中所说:只要主角露富,就必然会引来贪心觊觎的恶棍或是麻烦什么。事实上这才符合现实——就和黄昶前世社会一样:看见一个开豪车的,绝大多数脑子正常的都只会想着躲开点,咱惹不起。非要冲上去划一道踢一脚的,要么是仇富仇成了神经病,要么就是一无所有反正也赔不起的穷光蛋。

划人车子最多挨顿揍,而在这个仙侠世界,敢胡乱惹事可是会送命的——修士的装备大都是以战斗用途为主。大家走在路上,看见一个武器装备比自己好的,立刻能想到冲上去,抢过来,归自己所有,否则就念头不能通达的龙傲天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正常人肯定是先觉得那家伙不好对付,咱离远点。

所以那些修士在看见黄昶之后,往往又会把相互距离再拉大一些,当然偶尔也会有些例外——这种时候黄昶多半还会感受到有一种精神力量从自己身上刷的一下扫过去——这是有人在用神识灵觉窥探他了。而碰到这种情况时,黄昶立即毫不犹豫放出神念反击回去——修仙界的规矩,随意用神识去窥探别人是很无礼的行为,就好像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人瞪一眼。

而如果长时间的用神识盯着某一个人不放,那可就相当于黄昶前世里国家之间冲突时,战斗机开启雷达长时间照射住对方,属于公然挑衅的表现了。若是对方实力低微,觉察不到也就罢了,如果被对方现,可就难免要大干一场。

不过,在境界普遍不高的散修群体中,这种用神识窥探别人的行为却还代表了另一层含义——只有达到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神识外放,而散修中这样的人不多。能够将神念释放出去扫描四周,这本就代表了一种宣告:大爷我是四重天以上的高手,你小子识相点。

要知道,在这个真实仙侠世界中可不是象游戏里那么直观:每人头上都顶个标签,什么等级什么境界一眼便能看出来——修士境界光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当然理论上越是功力深厚之辈,身体周围会不自觉释放出更多法力灵气,可以被高手觉察到。

但天下功法多种多样,有些功法注重内敛,散出的灵气极少。再加上很多修士还会刻意修炼一些隐匿自身气息的功法,或者是反过来:故意释放出较强气息,让自己的境界看起来远比真实水平要高,用以震慑那些可能的威胁——比起高阶修士隐匿自身气息,玩所谓“扮猪吃虎”的把戏,后一类情况其实更多。

总之光看外表判断修士境界是很不靠谱的一件事,但中期以下肯定放不出神识却是一条铁律。散修之中境界能过中期的不多,那些中期以上高手在释放神识窥探他人方面往往也就比较肆无忌惮些——大爷我实力摆在这边,就是看了你又如何?

如果境界不足,就只能忍气吞声,而且接下来难免会有些麻烦——软柿子么,难免会引来想捏一捏的。但碰到像黄昶这样,立即硬邦邦同样用神识反击回去的,那些窥视者就会马上躲得远远的,有些还赶紧道一声歉,赔个笑脸过来。

——开玩笑,寻常散修之中有能力做到神识外放的,几乎全都是须花白,年纪很大的老家伙,那都是熬了多少年才慢慢把境界给熬上来的。哪像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能放出神识——而且黄昶天生精神强韧,神识强度已经达到炼气后期修士以上水准,再加上一身装备还这么豪华,毫无疑问肯定是大宗门中精英核心弟子,这哪惹得起啊!

黄昶走在这些修士中间,虽然彼此间没有进行过任何交谈,一路上脚步也没停下过,但仅仅是通过这几次神念上的交锋,他便充分体会到了那些散修之间无所不在的明争暗斗,以及低阶修士的悲哀与无奈。

当然还有自己身为大宗门弟子所享受到的巨大优势,于是在心中不由暗暗感慨——他前世里所看的那些仙侠小说,主人公绝大部分都是散修出身,要么就是从破落的小门派或者干脆从邪道门派里冒出来的……当然从文学创作的角度上说,黄昶完全能理解那些作者的想法——把起点尽量设低一些,才能更好的让主角往上爬么,也更容易把剧情设置的精彩曲折,打动人心——想当初他自己可也是干过一段时间网络写手的,对于此道并不算陌生。

可当他真正置身于这个仙侠世界中,真正了解到大门派弟子和散修之间的天壤之别后,黄昶却不由得暗自庆幸——有没有门派庇护,有没有一个适合修炼的地方,有没有足够修炼资源……这中间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要想补上这其中差距,金手指非得大开而特开不可。什么随便杀个人就能得到大笔财货,缺什么了去市场中购买就行,再不行攒点钱上拍卖会——其实都属于白日做梦啊!
五十一 坊市(求月票,求推荐票!)
自己如果不是运气好,靠着前世记忆作为长处得到了西昆仑拜山令牌,并且成功拜入到宗门。ΩE ΩΩ小说Ww%W.1XIAOSHUO.COM就算后面还能踏入修仙之路,估计也多半跟那些散修一样,会在凡世间为了一部功法,几块灵石等少少修仙资源而苦苦挣扎吧……临到老来,也许能突破四重天,达到跟当前差不多的五层境界,按照师父对他天赋的评价,这辈子也就是这样了。

“修仙四要:财法侣地,却皆不如气运来的重要……前辈们的说法还真是千真万确啊。”

再一次的,黄昶由衷为自己能够拜入西昆仑山这样的大宗派而感到幸运。

…………

又行进了片刻,道路渐渐消失,前方出现一片丛林,其间缭绕着大片白色雾气。越往里走,白雾越来越浓,到后来居然在十步以外便看不见人影了——这其实是一处云隐迷阵。若是无关的普通人到此,无论怎样兜兜转转最后都会绕出去。而修仙者至此,只要对阵法稍有涉猎的,便可以循着灵气规则找到里面去,或者凡人拥有坊市颁的通行令牌也能进入,那里面便是坊市所在了。

黄昶自然是不受影响的,一路顺顺当当走进去。过了迷阵,前方豁然开朗,却是进入到一处山谷中,山谷四周以及上方都有大片白云迷雾终日缭绕,使得寻常凡人很难进入,白云坊市便是因此而得名。

山谷前半段有一大片空地,这会儿在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摆着许多小摊子——修仙者练起摊来和凡人也没什么不同。条件好些的有张桌子,不好的便在地上铺块布,上面摆放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旁边倒也有不少转悠着观看的,但只是看热闹的居多,真正出手买的人很少。

——因为这里是自由市场区,允许散修和其它门派的修仙者在这里贩卖东西。东西当然是很便宜的,但货物的真假和安全性都一概没有保证,完全就是凭自己眼力,捡到漏子算运气,被人坑了骗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而且坦率说,和黄昶前世里那些古董市场一样,这里面坑货占了绝大部分,除了那些对自己眼力极端有自信的高手,大部分人在这里只是凑个热闹,增长些见识,真正要买东西,还是去这山谷后半截,也就是真正的白云坊之所在。

黄昶同样也没在前头多停留,而是直接来到山谷中部,一座颇为宏伟的牌坊前头,牌坊上面用古云纹篆书刻着“昆仑”二字——昭告天下:这坊市乃是咱西昆仑山开的!因为古昆仑的另一分支单独取名为岐山了,所以西昆仑对外也常常简称昆仑,不过对内还是解释得很清楚——咱只是分支之一,并非完全的正统。

在这座牌坊之后,就不再允许外人胡乱摆摊了。一条青石板大道旁,两边所有商铺全部都是西昆仑的产业,连同里面买卖的东西,也全部是经过门派技师检验过之后才允许出售的。这一点各大门派都差不多——天下修仙坊市大都是由各大门派开设,而既然挂了自家门派的名头,拿出来的东西就必须正宗,否则有问题那砸得可是整个门派的招牌。

黄昶走在石板路上,看到两边那些小商铺中熙熙攘攘,尽是讨价还价的客户,脸上不由得现出一丝微笑——堂堂修仙之士,为了一两块灵石也是可以磨上半天嘴皮子的嘛。这些小商铺大都是西昆仑外门弟子所租用,在这里出售他们的产品。西昆仑作为天下第一宗门,门人众多,能够常驻在仙山上的属于门派核心力量,但还有更多外门弟子分散于凡间各处,为宗门经营各地产业。其中颇有不少“技术型人才”,日常搞研究顺带着弄出些副产品,自己用不了的便拿到这里来贩售。

最近这几天由于西昆仑本山上的修士加入,临时店铺又增加了好多,相应的货物,以及慕名而来的客人也增加了许多。黄昶走在路上,先后遇到了好几个熟面孔——都是山上认识的同门,同样是拿着自己生产的东西过来卖。那些人也都认出了黄昶,笑眯眯向他打招呼——黄昶在他们中间的名气可也不小。一般来说,能够下山来卖东西的,大都是有数十年经验的灰衣执役弟子,像黄昶这样的蓝衣弟子为数极少——蓝衣弟子目前应该是正处在全力提升自身实力阶段,就算对“仙门六艺”略有涉猎,也多半没能力制造出可以作为商品的东西来。而这位黄师弟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可以通过制造成品赚取灵石,实在令人钦佩——他们这还是不知道这位黄师弟的利润呢,否则恐怕更要羡慕嫉妒恨了。

黄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临时租一个摊位自己亲自贩卖,他直接走的高端路线。一直沿着青石板道路走到底,尽头是一座颇为雄伟的三层台阁大殿,看起来仿佛寺庙道观的主殿大堂,但门楣上一块匾额却标明了这大殿的用途:白云坊——这里才是真正的白云坊店铺主体,西昆仑宗门设立于下界凡间的贸易站点之所在,外面那些,不过附属而已。

黄昶进入其中,随便扫了一眼,顿时就被吓一跳——在门口时听到里面安安静静,觉得应该没什么人的。没想到这里头人也很多,密密麻麻几乎挤满了每一节柜台,只是一个个仿佛都改了性子,在外头讨价还价时一个个声嘶力竭的唯恐嗓门不够大,而在这里面,哪怕就是和店员开口商议也都压低了声音,扭扭捏捏的好像小媳妇一样。

这店铺本身仿佛有一种气场,愣是将那些修士给压制住了。不过这也难怪,外面那些小铺子只是西昆仑弟子自己私人贩售的物品,那些顾客是在和该弟子本人打交道,境界差不多的话就算吵起来也无所谓——其实就算彼此间实力相差悬殊也不怕,反正在坊市里头绝对不允许打架。

——在这方面,西昆仑的名声一向都很不错。
五十二 师哥
但在这里,在这座大殿中,他们面对的乃是西昆仑门派产业,他们是在和天下第一仙门交易。Ω』 Ω『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即使西昆仑从来没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那些散修或小宗派门人进入这里时仍然会本能的感觉到敬畏。

作为西昆仑弟子的黄昶当然体会不到这种敬畏感,虽然以前来过几次,他还是先在大殿里头到处转了一圈,看看贩卖的物品——这里面出售的物品大都以符箓,符器以及低阶丹药为主。而且坦率说,这里的东西多半比不上宗门内部精致。毕竟宗门“天工堂”“药王院”等机构做出的成品都是优先提供本门弟子使用,只有品质较差的才会拿来出售换取灵石。

所以说散修在资源上永远无法和宗门弟子相比——除非这位散修头上挂了个“主角”标签,作者给大开金手指,动不动就捡个漏儿。否则就算能买到成品,也都是人家挑剩下的,并且永远如此!

不过这里的东西倒挺多,品种也很丰富。此外,比起外面那些小店铺里的,质量上终究也是强了不少的——外面那些只是弟子们私人的作品,而这里面这些则是西昆仑相应机构按标准流程生产出来的成品,私人作坊和正规工厂的区别,质量当然相差甚远。

当然,有些时候,私人作坊产品也是能胜过大工厂的,比如黄昶这样的——当他在店铺中转了一圈,有熟悉的店员认出他后。不一会儿,便有个身穿白衣的炼气后期高阶修士走过来,看见黄昶就哈哈一笑,上前给了他一个热情拥抱:

“哈,阿昶,你可算来了。我特地去摆渡船那边等着,还奇怪你怎么不在其中呢。”

黄昶也哈哈笑着,回抱了对方一下:

“纪师哥好,我是自作聪明,想要提前下山早点过来,结果中途遇上些小麻烦,反而耽搁了……还好没太耽误时间。”

——这一声“师哥”显然比寻常“师兄”称呼又要亲热些,但黄昶这么喊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位高阶修士纪程宣纪师兄乃是打过了铜马堂的白衣真传弟子,而且是掌教长青子门下亲传!同出于一位师父门下,黄昶跟他的关系当然不一般。

白云坊市作为西昆仑的附属产业,日常经营是由外门成员负责,但最高的控制权限却依然是要掌握在内门弟子手中。纪程宣便是受宗门委派,前来负责管理这座坊市的西昆仑内门代表,可以说是这座坊市中地位最高的人——除非宗门中临时有法元期的师长过来。

能够成为这么一座大坊市的管理者,在旁人看来那可是再好不过的肥缺,但其实在西昆仑内门弟子中间,这个职位并不怎么受欢迎——要离开仙山到凡间下界待好几年呢,就算能额外多赚取一些灵石又咋样?下界灵气不足,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而对于修士来说境界才是根本啊。

内门真传弟子都有权长住在仙山之上,大部分内门弟子是不愿意下山的。但宗门在外面产业甚多,其中很多都要求由“政治”上绝对可靠的内门弟子去控制。所以只能采取轮流,抓阄的方式,轮到谁就是谁,不许推诿。纪程宣当初抓阄抓到这下山管理坊市的任务时还大叫倒霉,但也没办法,只能乖乖下山,在这里熬个五年。

不过有这么一位亲传师兄执掌白云坊,对于黄昶当然是大好事——他卖起东西来就方便多了。而且有很多事情,在山上不方便的,也可以委托这位师哥帮忙办理。当初长青子专门把这位师兄介绍给他,就是让对方照顾小师弟的。而对于纪程宣来说,这位黄师弟能够在青衣阶段便被师父看中,悄悄收为亲传弟子,那将来前途肯定不可限量,趁现在打好关系绝对没坏处。

——别的不说,光是黄昶拿出来的产品,就很让他惊艳。纪程宣在这里主要是负责保护白云坊的安全,通常不干涉经营上的事情。但在这种地方待得久了,眼界自然开阔。何况就算他本人不在意,那些客户的意见和要求总是会接触到的。

两人走到后头的执事房中,还没来得及坐下呢,纪程宣便拿出个酒葫芦和两个大酒杯,先跟黄昶对干了一杯,然后便开口向黄昶要货了:

“阿昶,你来得正好,这几天有好几个老客户过来,都点名要你的青木符盾呢——你那种可以自然恢复的符盾还真是独树一帜,放在那些低阶修士手中,效力跟一件低级的法器也差不多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术中皆有防御咒法,将其附着到相应的材质上,便可制成符盾。单以防御能力而论,木行法术并不是其中最强的——金土二行的防护能力都比它优秀,水行若是凝出冰盾的话,也不比它差。但木行咒法却有一项天生优势——万物滋养,生生不息,而与其相配合的材质也是木料,所有木料又都具备自然生长,自然恢复的特性。

黄昶上辈子大学里,关于工业制成品,专门有一节课程就是介绍如何分析与满足客户需求的。在这个仙侠世界中虽然那些专业知识都失效了,可基础理论却是相通的——那些购买和使用符盾的客户们,他们最需要什么?

符盾只是防护符箓的变种,而符箓向来是消耗品,故此符器也一样——只要符咒中蕴含的法力消耗完毕,或者是材料破坏,这件符器便是废掉了——在大多数修仙者心目中这是铁律。也很少有人想过要去打破它。

但黄昶却利用木行法术的特性,在他的青木符盾中又额外增加了一个滋养恢复的符咒。这样,只要不是遭遇到太过激烈的战斗,符盾中法力被当场消耗完,或是盾牌材质被彻底破坏……仅仅是部分损伤的话,事后将其置于草木茂盛,木行灵气馥郁的地方进行保养,那符盾就能慢慢自行恢复。
五十三 批发价
当然这种恢复不是无限制的,就算木头材质始终不被破坏,等到那个滋养符咒消耗殆尽后,也就无法再恢复了。EΔ小说Ww』W. 1XIAOSHUO.COM而且自动恢复的效率也不算高,但即使如此,只要小心使用,注意及时保养,黄昶这种拥有恢复能力的青木符盾寿命依然比其它普通符盾要高出了好几倍!

这项优势对于那些手头蹇蹙的散修们,显然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上回黄昶第一次来向纪程宣推销这种可以自动恢复的符盾时,他还没当回事,毕竟西昆仑内门弟子都是用惯了法器的,对于符器真看不上,也不会去仔细研究。

但是在店铺里头才一推出,那受欢迎的程度不要说年纪轻轻的纪程宣,就是坊市里极有经验的老掌柜都给吓了一跳——绝对是一扫而空啊!很多人甚至一口气买了好几枚,却是因为黄昶在专门提供的说明书里写明白了:要想把咱这青木符盾的耐久性优势充分挥出来,身上最好多带几块。这样即使碰上激烈战斗,单独一块符盾用得快要坏掉了,立即换用新的,而原来的只要没当场粉碎,事后丢到树林里过个十天半月的就能“长”好。

那些散修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但是后来在经过测试,现确实如此之后,那还不为之疯狂啊——只要使用起来当心一点,这一块符盾可以当三四块用!而价钱虽然比其它种类符盾略有提高,却远不及它的质量提升,这“性价比”实在太高了!——即使这个词尚未出现在这个仙侠世界中,概念总是相通的。

于是纪程宣和白云坊的掌柜们现自己一时大意,还真让那些散修给捡了漏子。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黄昶第一批留下的百多块青木符盾已经全部卖光光,至少是在坊市内部没有了——在外面的自由市场上倒是出现了倒卖的,转手就翻一倍价钱,居然也很快就卖掉了。再想联系黄昶时,人家已经跟着仙山飞跑了,所以今年纪程宣特别注意,见面就先跟黄昶提这件事:

“噢,对了,阿昶,去年你留下寄售的符盾,后来我们卖的价钱比事先说定的提高了一些,算下来还应该补你一些灵石,大概一百多吧……我也记不太清,待会儿让掌柜拿账簿来,那上面记得清楚。”

黄昶哈哈一笑:

“师哥太客气了,当初咱们说好的一块符盾价值五枚灵石,后面赚得多了是坊市的本事,跟小弟有什么关系呢?”

纪程宣则摇摇手:

“师弟不必客气,说实话这坊市日常该怎么经营,我一个外行是不插手的。多退少补什么都是那些老掌柜们说了算,既然他们说应该找补给你,账簿上也这么写了,阿昶你就安心收下,否则回头反而说不清。”

见纪程宣坚持,黄昶也不矫情,道声谢收下,之后便开始谈新的生意。也不等黄昶开口,纪程宣又主动道:

“师弟的符盾非常好卖,上一回咱们虽然临时提了价,却也还没到位。这回掌柜们商量过了,柜面上可以卖到十二灵石一块。师弟这边,每块的价钱可以提升到八块灵石,师弟觉得如何?”

因为是自家师兄弟,纪程宣也没有丝毫隐瞒,直接把底牌给掀出来了——黄昶把符盾放在这里寄售,坊市要收走三分之一的利润。若换了个本时空土著,心里可能会觉得不爽——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做出的东西,放到这里寄卖一下就要被收走三分之一?还不如我自己卖呢——会这么想的人很多,外面那么多临时出租的店铺,便是为这样想的宗门弟子所预备。

但黄昶却不然,他是从一个成熟商业社会里出来的,完全可以理解人家的品牌,服务,场地,还有时间这些都应该算进成本。别的不说,在这大店铺里头卖十二灵石的东西,拿到外面摊子上开价十个灵石还必然会碰上讨价还价的……真正成交下来说不定连八个灵石都卖不到。况且他手头可是有一大批货物,真要自己赤膊上场,还不知道要卖到哪天去,宗门摆渡班船在这里停留可没几天,所以只能交给专业的来。

何况八块灵石已经是大大过他的心理预期了,更是远远过成本——当初卖五块灵石都让他大赚特赚了。要知道符器的价值主要还是在其所附的符咒上,通常没人会用太高级的材料去制造符器,只要求能够在较长时间内保留住灵气,别制作出来后在短时间就失效便可以了——比如黄昶用作符盾原材料的昆仑山铁藜木,在仙山上有得是,多到可以拿去制造弟子日常练习用器械的地步。黄昶用灵石去买的话,一块灵石就可以买一大堆原木回来。但其本身因为生长在昆仑山上,是从富含仙灵之气的环境中生长出来,也可以称得上是最低级的灵材了,用来制作符盾正合适。

这材料本身连同加工撑死了多算一块灵石。所以最普通的,只附有一个符咒的符器通常卖两块灵石;之后根据上面附着的符咒数量,每多一个符咒就加一块灵石。黄昶这青木符盾上除了最主要的青木盾防护咒法,以及为了操控方便而设置的驱物符咒,再就是额外增加了一个木行的自我恢复符咒,按照通常符器定价标准,卖到四块灵石就不算亏,但他如今却能卖到八块!

——那当然是毫不犹豫,立刻同意。

“行,就按八块灵石结算。”

见黄昶一口答应,纪程宣也不耽搁,立刻叫了掌柜的进来,交货算钱。

随即,只见黄昶撕开那张乾坤符,哗啦啦一家伙倒出几百块符盾来!掌柜的上前噼里啪啦一点数:整整二百八十面,总价两千两百四十块灵石,再加上前次补的差价,最终让黄昶签字确认的灵石数目是两千四百多——不过目前只是个帐簿上的数字,黄昶还需要在这里采购不少东西,到最后再统一结算。
五十四 黄昶的委托(上)
饶是纪程宣在这坊市中已经干了几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忽然见到一位蓝衣师弟居然能赚那么多,也不由得为之乍舌。』E小┡说Ww┡W.』1XIAOSHUO.COM

当着外人面不太好说,等那几位掌柜出去之后,纪程宣又跟黄昶喝了几杯灵酒作为庆祝——他为人好酒,然后才开口笑道:

“哈哈,阿昶,难怪师父总说你有点金之才——上千块灵石的买卖,通常只有在法元期前辈之间才会出现。咱们炼气阶段的,一次能上百就不错了。上次你一笔头赚了五六百,已经是在这里的小贩私商们口中流传了好久,今天你更是一家伙弄了两千多……还不定他们私下里会怎么传呢——最近这几天你可千万别离开坊市周边范围,免得惹祸上身。”

这话若换了别人口中说出,黄昶多半会觉得是想敲诈一笔。但在这位纪师哥口中说出来,黄昶却知道他当真是一片好意——说实话,他早就现这位纪师哥心眼太实诚,压根儿不适合来管理商铺,天晓得宗门是怎么考虑的。白云坊也算是当今天下有名的修仙坊市了,用抓阄来决定其职业经理人未免太儿戏了些……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随便乱说,他可不像这位纪师哥那么大嘴巴。

所以黄昶只是含笑道:

“别人也就罢了,师哥见多识广的,这点小数目还未必放在眼里罢。”

纪程宣嘿嘿一笑,摇摇头:

“阿昶,不瞒你说,我被配到这下界来,这五年中提升境界是甭想了。只能安心打磨技艺;顺带着开拓开拓眼界;另外便是按照坊市规矩,根据买卖好坏每年会有一笔灵石分润入帐。具体数目大概是一年五百多,运气好的话能到六百……五年下来,总共能攒下两千五到三千的样子——对于咱们炼气修士来说,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除非你想去买诸如太元丹,上品法器这类奢侈品,否则光用来开启聚灵阵,购买一些辅助丹药,三千灵石可以用很久呢。”

说到这里时,纪程宣自嘲的一笑,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说道:

“我对外总说自己倒霉,是被配下山的。其实心里也清楚:能给咱们内门弟子接的活儿,在别人眼中可都是不折不扣的肥差……但是跟阿昶你这一比,还真成配了——你平时在山上舒舒服服修炼着,一年只需要下山一回,便能赚到两千多,抵得上我四五年了……说句不好听的:将来就算阿昶你打不过铜马堂,留在山上做个执役弟子,也比咱们寻常内门弟子要强得多啊……”

见纪程宣居然如此口无遮拦,黄昶倒没生气——他知道这位纪师哥就是这么个粗疏性子,若不是宗门背景深厚,让他自己真正独立经营白云坊的话,恐怕早给人卖了。好在纪程宣在这方面也算颇有自知之明,除了需要出手镇场子的时候动动手,平时也就喝喝酒练练功夫,安心做个活招牌而已。经营上除了做好监督工作,确保账目干净,其它方面并不插手。

黄昶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坊市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原打算跟这位挺照顾他的纪师哥好好说道说道,但才谈了几句就现对方完全不是这块料,干脆就不提了。如今见纪师兄已经颇有羡慕之色,黄昶也就没必要再告诉他——自己其实在半年前于青云坊那边也作了一笔差不多的买卖,两千多灵石只是自己半年的收入,而非一年。

…………

正式的生意谈完了,接下来还有一些杂务,却是黄昶上次委托这位纪师兄办理的,此时纪程宣也一一拿出来交代——他性情虽然粗疏些,待人却极真诚,眼光甚高的长青子肯收他做亲传,多半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师弟,你上次想托人往家里送些银钱,我找人去办了,这是令亲签署的收条和回书。”

纪程宣先拿出几张字纸递给他,黄昶接过之后略略瞄了一眼,便将其收入怀中。

“在山上时和家中通过信,他们已经告诉我了。这件事情虽然不大,却挺烦琐的,给师哥添麻烦了……小弟敬师哥一杯。”

黄昶举杯道谢,这事还确实挺烦的——黄昶赚了笔大钱以后便想着给家里人送点,彻底改善一下家庭环境,不过因为怕一次送太多,反而给家里惹来麻烦也不敢多送,只请人带过去五千两银子,算起来不过才五块灵石,在山上吃顿好的都不止这点钱。

但为了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家根底,只能请纪师兄多费些功夫,中途找了好几拨人转手,最终送钱到他家里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笔钱是来自何方,还要黄昶自己往家里写信说明——这样一来安全性是有保障了,但花费也大大增加,结果光用来请人跑腿的费用就过了万两白银,算是做了一次亏本买卖。当然对于现在的黄昶来说,这点花费也不算什么。

“师弟心思缜密,咱们修士的根脚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回连师兄我也学了一招,下次再跟家里联络时倒可以学一学,哈哈。”

纪程宣大笑着与黄昶碰了一下杯子,随即又谈到下一件事情:

“另外,师弟委托我注意的储物法器,这一年来倒是有所收获……”

——白云坊不但对外卖东西,也往里收东西。大多数情况下是收入诸如珍稀木材,金属,草药之类原材料,而卖出的则是各种制成品。但如果有修仙同道一时手头不便的话,也可以用法器在坊市中换取灵石——临时典当或者永久卖断都可以。尤其是象储物法器这种用途极广,绝对不愁没有销路的东西,只要有人肯卖就一定会收。

当然收进来之前肯定是要经过检测的,不会让人用血祭过的物品来充数——法器经过血祭之后便是和主人灵魂绑定了,当主人死去,灵魂崩溃时,这件血祭物品便会根据主人血祭时与灵魂连接的程度生变化——要么是彻底毁坏,要么解除绑定。但就算绑定能解除,其品质也多半会受损,甚至也有可能彻底损坏掉。
五十五 黄昶的委托(中)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主人尚在,这件法器就再也无法为他人所用,比如剑修的本命剑,便是属于血祭物品的一种。E小说Ww┡W.*1XIAOSHUO.COM所以很多修士在得到一件法器之后,并不一定会将其血祭——因为尽管血祭之后该法器与主人心神相连,在操控灵活性和威力方面都会略有提高,但却从此没有了“商品”属性,万一手头有个不便,可没法子用它换钱救急了。

而且一个修士根据其灵魂强度不同,同时能够接受的血祭法器数量也是有限,炼气期修士最多只能保持对两三件血祭法器的控制,再多就承受不住。故此大多数修士会把这机会用在武器或防具上,对于储物法器,除非手里好东西特别多又怕被人抢,否则一般还是普通状态。这样万一手头真穷了,把储物袋本身拿出去还能换一大笔钱呢。

——黄昶就是指望着能碰上这样的机会,此时听闻白云坊终于收入了储物法器,顿时大喜,自己朝思暮想的随身储物空间问题终于能解决了?他当即站起身来:

“那可太好了!是在二层么?还请师哥带小弟去看看。”

纪程宣笑笑,带黄昶出了房间,前往白云坊的二层楼。比起一层大厅的货物众多,人头攘攘,这第二层中可就要稀疏多了,没几个顾客不说,就连货物都是极少。但每一件都有一个专门的展示台,物品影像就漂浮在展示台上方,有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去,就好像博物馆的展品一样。

——这第二层楼是专门售卖贵重物品的,所有的法器都在这儿出售。黄昶经过时随便瞄了一眼,这些法器几乎全都是普通品质——也就是中品以下的品质,对外是不称下品的,而只用“普通”来形容。事实上大多数法器都只是普通品质,中品以上的很少。

这些东西在西昆仑山上属于可以用门派功德随便购买的大路货,但在这里却一个个珍而重之,被当作法宝一般展示。再看看下面标价……奶奶的,难怪王丰那家伙把所有门功都用来在宗门内部购买法器呢,在山下用灵石买实在太亏了!

黄昶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纪程宣来到旁边库房里。见他从中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袋子,很随便的丢到黄昶手上,笑吟吟道:

“就是这个了,最普通的乾坤袋,有点旧了,但使用起来完全没问题。”

黄昶接过来看了看,袋子似乎用了很久,都起毛了,表面颜色也已经褪去不少,显露出下面织物底纹来,却似乎是某种毛料织物。

“这就是用貔貅毛编织的袋子么?……当年殷商王朝时期的作品,能流传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啊。”

——储物法器需要用带空间属性的材料制作,传说中只吃不拉,肚子里连通着一整个小千世界的异兽貔貅毫无疑问是符合这种条件的。据说当年在殷商王朝的宫廷之中养着一大群貔貅,平时只是取其毛,但每逢新皇登基或有重大庆典时便会屠宰一只,取其身体各部位素材,用于制作赏赐给朝廷官吏的储物法器——官儿越大的用材和制作就越是精良,其中储物空间当然也就越大。最高级的号称是用整只貔貅胃囊制作,内部拥有近乎无限的空间,专供帝王本人使用。

黄昶手头这只袋子显然没那么高级,只是用貔貅毛编织而成。应该是当年赐给商王朝小官吏和低级武官的大路货——制造这种乾坤袋不需要宰杀貔貅,每隔一段时间收集其脱落毛即可,故此产量极大。在整个殷商王朝时期这种乾坤袋几乎是修士标配,差不多人手一个,根本不值钱。

可是自从殷商灭亡后,貔貅在这个世界中就变得非常罕见了,而这种曾经非常普通的乾坤袋也越来越稀少——其实带空间属性的材料是很结实的,即使用个上千年也不会损坏。但是许多修士将其做成了血祭物品,自己一死物品也跟着毁坏,那就没法子了。

黄昶用力捏了捏手中这袋子,虽然因为没买下来,他还不能用神识加以控制,但黄昶对这种标准型号乾坤袋的状况已经非常了解——其内部拥有三尺见方,也就是差不多一个立方米的空间。在黄昶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中,作者们提到储物空间时往往会觉得一个立方米的空间实在太小,放不了什么东西——其实大谬不然,要知道一个立方米相当于一千升。而黄昶前世里,那些给专业运动员使用的顶级登山包往往才不过八十加二十,合计一百升容量,只要合理布局,绝对是可以放入非常多的东西了。

“好东西,我要了——师哥多少买下的?”

黄昶立即作出决定,纪程宣并不惊讶——这位师弟的决断力之强也是很让他佩服的,于是他伸出了一大一小两个手指:

“六百灵,当时我还想谈得更低一点呢,可那位道友死活不肯降了,也只好作罢——好在师弟现在手头宽裕,倒是不在乎多花一点了。”

黄昶笑了笑,六百灵石买个旧乾坤袋,确实没占到什么便宜——论品质的话乾坤袋只是普通法器,而世间一件普通品质法器的价格通常也就在三四百块灵石的样子——当然这只是指可以随身携带的小东西。那些大型的,比如能够带人飞行的飞梭,或者品质略好一些的武器可都远不止这个价。就算空间法器的价格一向比较昂贵,一个乾坤袋要六百灵石……若品相好一些也就罢了,这么破旧的,可不算便宜。

不过仔细想想,以这位纪师兄的性格,能谈得下来就不错了。这还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边,还有一大堆老掌柜辅佐着,人家也不敢宰他,基本就是个实在价。所以黄昶也不多说,直接表示接受这个价格,在帐簿上扣了款,便顺顺当当的将乾坤袋拿到了手。
五十六 黄昶的委托(下)(求月票!求推荐票!)
搞定了一直想要的储物法器,黄昶好生拍了纪师兄几句马屁,向他表示感谢。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结果引得纪程宣一高兴,却又多说了几句:

“其实前些日子还曾经有人拿了一枚乾坤戒指要来卖,不过价格上没能谈妥,可惜了。”

黄昶顿时大感兴趣,乾坤戒指是比乾坤袋更高一个级别的储物法器,也是当年殷商王朝的标准产品,是用貔貅爪甲制作而成,因为同样也不需要杀害貔貅本身,所以产量不算低——当然跟乾坤袋不能比的,毕竟四肢爪甲和全身毛的产量相差很大。

不过这玩意儿也是殷商王朝修士们在“正常情况”下所能得到的最高级别储物法器了——整个殷商朝代才八位帝王,而能够与皇位交替相提并论的大型庆典可也没多少,所以宰杀貔貅这种事情其实极少生。就算千年难得杀了一只,制作出一批更高级的储物法器来,大批皇亲贵族,元帅将军都在那儿等着呢,皇族贵戚之外的人极少能获得赏赐,能够流传下来的就更少了。

当今天下,虽然储物法器的品种很多,但真正在修仙界大规模使用的,其实也就这两大类:乾坤袋和乾坤戒指,都是从当年殷商王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物。

此时黄昶一听居然有个戒指立刻就激动了——乾坤戒指内部的标准空间是十尺见方,那可是差不多三十六个立方米左右的大空间!有这么大空间他都可以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随身带着呢。但随即却又听说没能收购成功,不由得十分失望。

“他要价多少啊?”

“那家伙乱开的,区区一个戒指居然敢要一万多灵石,就是中品法器都没这么贵的。谁有这钱都可以直接去买太元丹了。”

纪程宣没好气道,黄昶琢磨了一下,上万灵石确实很贵,一般修士舍不得花这笔钱也很正常——毕竟修士的根本还是提升自身境界,花那么多灵石搞一个巨大的随身空间意义不大,还不如买一颗能增加进入法元期几率的太元丹更划算。不过以黄昶对空间法器的需求程度,以及赚钱的能力来说,这个价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可惜纪师兄没拿下,那就没啥好说得了。这种东西都是碰运气,这次错过,下次再要碰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而且上万灵石的东西,他也不好冒昧说请师兄看到就务必留下——虽然黄昶有把握在几年之内赚到远过这个数字的灵石,但纪师兄却未必有这财力,他也不好说要人家动用公款帮他垫付,万一到时候手头不宽裕,付不出来就尴尬了。

于是两人便一起离开二层宝库,之后纪程宣又在一层普通货物仓库中,拖出一个大箱子,笑着对黄昶说:

“还有这些东西,都是可以作为符器底材的精品……不过,阿昶,你确定你能处理好它们么?这些东西的加工难度可不低,虽然买来倒也没花多少钱,却是很容易损坏的,而且也太花功夫。”

——箱子里杂七杂八的放了许多东西,主要是武器,比如十几把用上好精钢打造的刀剑,甚至隐约可见有红色纹路参杂其间,应该是掺入了极为稀少的蜀中“血纹钢”,用这种钢材打造出的武器极为锋锐,所谓“蜀中血纹,吹毫断”,便是指产自于蜀地的宝刀名剑。

此外还有几张用颇为罕见的紫金云杉木和岩蟒之筋制作的强弓,以及数件用异兽之皮制造的皮甲,甚至还有一领用无数小金属环外加金属鳞片做成的全身锁子甲……都是出自凡间工匠之手的好东西,如果是在一个没有仙法道术的世界里,恐怕每一件都能价值千金。

但在这里,由于有符器,法器,法宝等仙家器物的存在,这些东西在修仙者眼里便也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对于那些穷困潦倒的散修来说,在没弄到法器或者符器之前,先凑合着用这类凡间兵器甲胄充充数也是好的。而且由于他们在凡人中间往往是处在比较强悍的地位上,散修手头这种杂七杂八“好货”还真不少。

然后,当他们来到白云坊,换上了真正的仙家器物之后,这类精品白板装就没啥用了。于是往往就想顺手处理掉,哪怕换点低级丹药都行——前面说过,白云坊在很多时候也是类似于当铺的存在。而白云坊收进这些凡人物品也是有其用途的——可以拿来作为制造符器的底材。

作为西昆仑开设在下界的两大坊市之一,白云坊可不仅仅是倒卖倒卖,本身也具备相当的生产能力。其实它是个标准的“前店后场”模式——在这条山谷的后半部分,便是一片巨大的作坊,里面容纳着许多生产部门,制造着各种品级较低的仙家用品。而符器便是他们最主要的产品之一。

比如在白云坊一层,便有许多符刀符剑出售,但那些刀剑都是由坊市自己雇佣的铁匠成批制造,在钢铁中稍稍加入一点火山银或寒铁砂之类可以保留法力的仙家灵材,使其能够在刀身上驻留一个“烈焰符”或者“锐金符”,作战时驱动符咒,使得刃锋上可以挥出炽热火焰或是锐利剑气;如果更精致一些的,还可以再用灵木做成手柄,在上面篆刻一个“驱物符”,使得这件兵器在必要时能够被神念操控,以根据修士灵魂强度,隔着数丈乃至数十丈距离,处于虚空之中却仍然象握在手中一样灵动自如……这样,至少在上面的符咒法力消耗殆尽之前,这件符器兵刃跟一般法器宝剑相比,倒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以看出,由于对敌时主要是驱动符咒作战,这些符兵的威力主要还是以挥上面符咒效果为主。而作为底材只要能将符咒保存在上面,并且到时候顺利激出来就行,所以再把刀剑本身打造的精良无比就没有多大意义。
五十七 嘱咐
当然,若这符兵底材原本就是一件神兵利器,在符咒激后肯定也要比那些批量制造的普通兵刃要强一些。Δ┡E『Δ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只是由此而导致的成本提升,以及制作难度的急剧增加,却往往和它所提高的些许威力并不匹配。

故此以往白云坊在收进这些白板底材方面很是谨慎,毕竟散修们拿来的玩意儿千奇百怪什么品种都有——很多凡人眼中非常优秀的神兵利器,由于其本身完全不含灵材,不能留住法力而根本无法做成符兵;又或者即使能做,也需要进行重新处理,比如更换手柄或护木,在其表面镶嵌或者镀上一层灵材金属之类;此外还要根据其材质特性,选择最为适合的符咒……等等。

其繁琐和困难程度,比起用自家作坊出产的通用底材制作标准符兵,肯定是急剧增加了许多,但出售的价钱却未必能提升多少去。所以白云坊的掌柜和生产修士们以前都不爱收这类散修杂品,嫌麻烦。除非碰到各方面都非常合适的,才会收下。

只是这一年来,因为有黄昶的拜托,纪程宣才断断续续从被坊市拒收的物品中又挑出了一些好货色,以个人名义先收下来——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然后等着黄昶过来一起交给他。不过纪程宣对于黄昶用这些东西作为底材制造符器的打算却并不看好——在器物上面镌刻符咒比用符笔在纸上绘画符箓可困难多了,而且同样会有失败的可能。一旦刻符失败,法术反噬,不但生产修士容易受伤,底材本身被损坏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符箓只需要绘画一遍,而符器上却往往需要刻上不止一个符咒,若是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前头所做一切努力全部白费——所以镌刻符咒往往被认为是符器生产中最困难的一关,而符器上附带的符咒越多,价格也就越贵。

会在白云坊中担任工匠的生产修士,其境界多半不高。练气一层二层三层都有,但中期以上肯定没有,法力强度比黄昶肯定要差许多。但他们多年来只在标准化的底材上镌刻几个固定符咒,早就熟能生巧,成功率也是提升到了最大。而眼下纪程宣帮黄昶收来的这些底材,种类材质各不一样,适合加附的符咒肯定也各不相同。

黄昶要加工它们,相当于每一次都是新探索,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必然不在少数,而获益却肯定及不上他的青木符盾,在纪程宣看来,这样做意义实在不大。

“一招鲜吃遍天,师弟既然有那一门制造符盾的本事在手,应该足够保证炼气阶段的灵石花费了,何必再下那么多功夫在制造符兵上?虽然兵器向来要比盾牌好卖一些,可制作起来的麻烦程度却要增加许多,有那功夫,还不如多造几块符盾,获益恐怕还更多些。”

纪程宣的劝诫甚是真诚,而黄昶也不好意思不对师兄的好心做出回应,于是他实话实说道:

“这些符兵做出来不是卖的,是给我自己用的。”

“什么?”纪程宣极为惊讶,失声道:“师弟不是早入中期境界了么,难道宗门没有赐予你护身法器?”

——在思维很是直线条的纪程宣想来,凡是去挑选中品法器的,肯定是应该优先选择武器才对。而历代西昆仑弟子也确实很少有不选武器的,因此当他听到黄昶下面的回答时,着实呆愣了好一会儿。

“……给了,但是小弟我没按惯例拿武器,而是选了另外一件器物。”

这回纪程宣无话可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能让黄昶宁可舍弃武器也要选择的器物,想必非同寻常。两人关系虽好,他也不方便直接开口询问。

之后两人回到纪程宣的屋子中,一边喝酒,一边又聊了一会儿。摆渡飞舟会在这里停留十天左右,黄昶接下来还有几天时间在这坊市中四处转转,看看有什么需要买的——别的不说,他肯定要购买大批原材料的,都是练习仙门六艺或制造符器所需。材料在山上其实也有,而且品质可能更好,但山上的材料需要用门功去换,而黄昶现在手头的灵石肯定比门派功德要多。多留些门功,去宗门“天工堂”那边交换法器或者灵药显然更合算。

纪程宣再一次提醒他一定要注意安全,虽说黄昶在此的交易过程已经被尽可能保密,除了必须知道细节的几个掌柜和帐房外,纪程宣没告诉过任何人。但他却不敢肯定消息一定传不到外面去——去年黄昶在这里才赚了五六百灵石,没多久前头店铺后头作坊里便都传得沸沸扬扬了,连同外面那些摆摊的散修中间都有流传。虽然混迹于大周王朝这边的散修们一向还算守规矩,但面对那么大一笔财富,敢于赌上性命,化身为亡命徒的散修穷鬼恐怕也不在少数。

“不过只要师弟你别离开坊市范围太远,师兄我总是能护得住你的。这几天咱们昆仑在附近的同门也多,那些散修绝不敢在这里闹事……等十天以后上了宗门飞舟,也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你了。”

聊到最后,纪程宣如此向黄昶保证道,后者自然满口称谢。之后便暂时告辞,前往外面店铺中,逛店去了。

…………

黄昶每次过来,除了出售产品和购买所需材料之外,在坊市中到处走走,努力增长自身见识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修仙坊市这种地方总是鱼龙混杂,骗子坑货充斥其间,稍不小心就会上当受骗——不过话说回来,要想提高自己的防骗防坑能力,在这种地方也是最容易学到经验的。

象黄昶这么想的人显然不少,黄昶在坊市中遇到了很多山上同门,包括蓝衣弟子中的一大批人也在这儿——别人或许无法像他这样开出特色产品大把大把搂钱,但下山来卖掉一些平时积攒的符箓,赚点零花钱总是可以的。
五十八 捡漏儿?
说起来,宗门虽然允许四重天以上弟子自由离山,可对于那些没有飞行能力的炼气弟子来说,下山难回山更难,难得有一趟来回都免费的班船可以坐,就算不为赚钱,下来玩个几天,开开眼界也是好的。┡E』Ω小说Ww*W.Ω1XIAOSHUO.COM

于是不久之后,正当黄昶站在一处小摊前,欣赏着一只据称是从殷商古墓中挖掘出来的陶俑时,就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黄师兄!”

回头一看,却是王丰王三少,他们这一届蓝衣弟子中出了名的款爷——其实黄昶现在可比他有钱了,不过黄昶性格向来低调,属于闷声大财那种。而王丰则是天生富家子弟,从小养成的气质,走到哪儿都是光彩夺目,想要低调也做不到。

此时的王丰便是如此——他没穿西昆仑弟子的制式道袍,而是身穿一件金线百蝶大红穿花箭袖,腰束五彩宫绦,外罩石青色锦缎排穗褂;脚下登着粉底朝靴。头上戴一顶束嵌宝紫金冠,此外还颤巍巍顶着一个大红绒绒球!那造型简直跟黄昶前世里看过的电视《红楼梦》中那位贾宝玉差不多,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豪富世家子弟装束。

而在王丰身边,还杂七杂八的跟了一大堆人,一口一个少爷叫得谄媚无比,看来是从他们老王家专程派过来和自家少爷会合的,甚至还有几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亦步亦趋跟在王丰身旁,正叽叽喳喳的不停跟他说话。见王丰抬手朝这边打招呼,立即充满警惕的看过来。

黄昶多机灵啊,一看就知道这是王三少爷受不了那么多鸭子的呱噪,想借自己转移目标呢。他可不做这冤大头,于是挥手回应之余,却又哈哈一笑:

“是王少啊,我这正谈一笔生意呢,回头跟你聊哈……来来来,这位道友,咱们继续。”

在他面前,那贩卖物品的小摊主却是一脸苦相,刚才见黄昶抬手招呼朋友,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了,没想到人家还就盯上他不放了,这脸顿时苦得更厉害了。

原因却在于摆在两人面前的,那个只有数寸高的小小陶人俑。据那摊主说这是寄魂之物,里面藏着一个殷商时期的大修士鬼魂,如果跟他交流好了,没准儿能得到许多宝藏,秘法的传承呢——传说中捡漏子的大好机会啊!

当然黄昶不可能相信——才要价十个灵石的东西可配不上这么高档的故事,他建议摊主把要价提升到一千灵石以上,这样没准儿能骗到某个冤大头。或是索性降到一两个灵石,宰那些财大气粗不在乎一两块灵石的款爷,搞个薄利多销。

那摊主对于这样的调侃显然很难受,但他却绝不敢随意怒——黄昶刚过来时便很霸气的放出一丝神识,一方面把人俑从里到外彻底检查了一遍,另一方面也表明了自己乃是中期以上的境界。而那摊主看起来撑死不过炼气三层的样子,也许只有二层,无论如何也不敢跟这位看起来比他年轻许多的“前辈”龇牙。其实就算境界相若,光凭这个年轻人身上穿着的昆仑弟子道袍,也足以让他放弃任何与其争吵的构想。

不过之后他倒有些迷惑起来——这位年轻修士似乎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而是一本正经和他探讨起“如何才能编造出让客户信任的宣传词”这一听起来极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来。那年轻修士问了他很多问题,包括他是如何想到利用殷商古物,修士遗宝的噱头来制造亮点,又是如何会想到构思一个能够传功的“老爷爷”来编故事……总之就是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搞得那摊主郁闷无比。

搞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壮着胆子向黄昶吼道:

“道友你若不想买就算了,何必说那么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这东西也是在下从一位长辈手中获得,他跟我说的就是殷商遗物,内有古修寄魂,可以告知宝藏功法的言辞也都是从他那里听得,否则在下怎么会想到这些!若不是多年来想尽办法都得不到俑中寄魂的回应,我也不会拿出来卖的,更不可能只卖这一点点价钱!”

被个境界远低于自己的散修这么吼了,黄昶脸上却丝毫没生气之色,而是专注盯着那个摊主的面容不放,倒看得后者有些紧张起来——这小哥儿该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莫非他盯上的不是人俑,而是……!

——也不知那散修曾经经历过什么,犹豫片刻之后居然低声道:

“你……道友……在下已经一把年纪了……这个相貌也颇丑……”

那摊主大为不安,有些紧张地挪动着身子,之后却见那小伙子嘿嘿一笑,吓得那摊主差点就要捂着屁股逃跑。不过随即,却听那小伙儿点点头道:

“很好,你没有说谎。”

说着,黄昶手臂轻轻一晃,十块亮闪闪的灵石便出现在他手中——那个乾坤袋已经被他启用了。从乾坤袋里头拿东西只需将神识探入其中,锁定好目标,便可将其直接调出,十分方便。当然这是指中期以上修士,三重天以下的低阶修士还无法将神识离体释放,所以要么伸手进去掏摸,要么把里面东西全倒出来,用起来就很是笨拙。

“既然这东西的来历还算可靠,那我就要了。”

黄昶其实从一开始便看出了——这小陶俑的艺术风格确实和他曾去过的盘庚陵中那些壁画颇为符合,看其破旧程度也似乎也有千年以上。再用神识扫描之后,现里面果然隐藏着一个魂体,是不是古代修士的不好说,但至少大体上和这摊主说的内容倒也能对得上。而十块灵石的价钱对他而言倒也完全能承受得起。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白云坊外围的散修市场啊!根据那些前辈师兄的说法,这里面十件东西至少七八件是坑人的,黄昶不在乎损失些灵石,但他却不想被那些无良奸商当作白痴傻瓜来笑话。事关个人尊严问题,当然要小心仔细。
五十九 三少爷的表妹们
只不过黄昶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在鉴定古物方面肯定不在行,要说光靠自己的眼力来找出那些造假高手的破绽,把握实在不大。EΔ小说Ww』W. 1XIAOSHUO.COM但他前世里也经常看那些鉴宝奇闻,其中经常看到的一个办法便是:当你找不出东西的破绽时,就找找人有没有破绽。

所以他把突破口放在了这个摊主本身。虽然对方可能也是个积年老手,但他法力境界毕竟不如自己,在境界神魂的压制之下,自己以神识探查对方情绪变化,总比对着一个陶俑死物要简单些。故此他才没按寻常套路讨价还价,而是尽量用言辞扰乱对方的心神,从其反应判断他所说的那些言辞是真是假。

现在看来似乎是真的,当然也可能这家伙自己也被骗了,又或者他的心理素质特别高——但黄昶不再犹豫,有个六七分把握便果断出手。十块灵石,差不多一万两白银,对寻常炼气修士而言或许不算一笔小数目,但在黄昶这里,也无非就是耗费个把时辰,做出一两块符盾的代价罢了。

把陶俑拿到手之后,黄昶立即又新贴了几张封魂符在上头——这种寄魂之物如果不加封锁,让里面的鬼物自由闹腾起来,那可是一大麻烦。陶俑上原本已经贴了一张封魂符,不过看起来很是破旧,估计也没多少效力了。而黄昶在这方面向来最是小心谨慎,那摊主见他一下子摸出两三张新符贴上去,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昆仑弟子果然个个财大气粗,这一张符可就是千两白银啊!

…………

完成交易之后,再回头看看,王丰居然还在那儿,一边看着几个管家模样的老者在和这边的坊市掌柜交涉往还,一边还要应付身边那一群莺莺燕燕,看他脸上表情,显得颇为无奈。

黄昶这时候心情挺好,也就不在意拉兄弟一把了,于是笑吟吟走了上去:

“哈,王少,挺忙哪?”

——黄昶是个很拎得清的聪明人,他知道王丰这人外表随和,内心其实挺高傲的,毕竟家世好么。所以虽然王丰遵照宗门规矩,竞技场上打不过就客客气气称他为师兄,但他却从来不在王丰面前摆前辈架子。此时当着对方家人的面,更是不能大模大样喊他“王师弟”了,改用比较客气的“王少”显然更合适些。

王丰也是个绝顶聪明的,从这一声称呼中便能体会到黄昶的想法,自是配合得很,同时也表现更为亲热:

“欸,师兄办完事啦,来来来,给您介绍下,这几位都是在我家店铺里操劳多年的老先生,这次正好过来采办一些货品。恰逢咱们山上有摆渡船至此,便顺便碰个头,也好托他们给家里人带几封信。”

若是换了别人,未必肯跟一群寻常凡人商贾多罗嗦,但黄昶却没这种想法,上前笑吟吟与那几位头花白的老掌柜一一见礼,态度客气得很。而那几位能得王丰亲自相陪,又正儿八经介绍给同门师兄弟认识,自然也是王家商行中资历极深,地位极高的老人,眼光也是毒辣得很。虽说肉眼凡胎看不出黄昶的功力高低,但自家少爷既然这么郑重对待,必然非同寻常,故此一个个也对黄昶十分尊敬。

之后王丰又介绍了跟在他旁边的那群莺莺艳艳,居然全都是他的表妹!据说是跟着商队过来玩儿的,但黄昶心里雪亮——这是提前来钓金龟呢。虽说修仙者因为寿命以及眼界等缘故,跟凡人通婚的不多,但也并不绝对。尤其是那种大家族子弟,本身就有通过联姻为家族开拓人脉,繁衍血统的义务。大周朝讲究个“同姓不婚”,堂亲之间不可婚配,表亲却不受限制。

同样是面对王丰的郑重介绍,那些女孩子表现就各不一样了,有大大方方过来见礼的,也有羞羞答答不肯上前的。不过总体来说,这些姑娘既然能跟着商队千里迢迢跑白云坊来,多少也都有些功夫在身,算是江湖中的“侠女”一类了。江湖儿女么,终究不象寻常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有那么多规矩约束,和外男说说话也算不得什么忌讳。

更何况王丰已经暗示得很明显——这位黄师兄可是能耐比自己还大的高手。身为西昆仑弟子,必然个个前程远大,家庭背景已经不再重要。所以很快就有心思灵活的小女孩儿过来攀谈,虽然当着王丰的面还不至于公开搔弄姿勾引,但故作娇憨状的卖萌弄痴一番却免不了。

王丰对此毫不介意,反而摆出一脸想看好戏的表情,只可惜他很快就失望了——黄昶表现得滑溜无比,似乎比他这个从小就穿梭于花丛中的富贵公子更能适应这种环境。王丰深知他的这群表妹们自幼家学渊源,特别是能够专程赶到此地来的这几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却不知在黄昶眼中这些小姑娘终究还是嫩了些,跟他前世里学生会中那些勾心斗角的女干部们还是不能比,更不用说社会上那些绿茶奶茶了。

几场谈笑交流下来,黄昶竟是应付的滴水不漏。让王丰暗中又朝他竖了几次大拇指,赞了好几声“师兄高明”。之后在这一天的交易时段差不多要结束时,王丰又邀请黄昶前往集镇上自家驻地那边,参加家族商会所组织的宴会。

白云坊所在的这处山谷甚是广阔,但大量店铺,连同后面的工坊,以及为工匠提供住所的服务区域却已经占去了大部分面积。剩下前面一小半空地作为自由市场,每天白天开放,到晚上时就不允许散修在这里驻留——否则天长日久,这些空地肯定会被某些长期在此的修士瓜分占有,就失去坊市设立自由市场的初衷了。

同样,那些前来消费买卖的修士,如果没有特殊理由的话,一般也不允许在谷中留宿。当然西昆仑弟子不受限制。黄昶和王丰都可以留在山谷中。但王丰家族所属的商队就不能享受这待遇了,他们晚上只能去山谷外面的白云镇上借宿。
六十 夜宿(上)
出于安全起见,白云坊不允许在太靠近山谷的地方兴建土木。E小Ω┡说Ww』W. 1XIAOSHUO.COM所以后来是在距离此地大约十余里的一处湖边平地上,自形成了一座小小集镇,名字就叫白云镇。除了接待前来坊市这边交易的客人外,也有一些擅长生产技能的低阶修士长居于此,安心制造产品,然后拿去坊市贩卖。

考虑到自身安全因素,以及纪程宣纪师兄的叮嘱,黄昶原本是不大想去的,但王丰却悄悄说有事要请他帮忙——家族之中新聘了两位散修客卿,据说实力不错,当然性格上也难免要傲气些。这次见面,王丰作为王氏家族未来的核心力量,肯定要展示出相当实力才能震慑住对方。他原本有点担心自己一个人压不住,如今碰上黄昶,便希望黄师兄能一起去帮他撑个面子。

既然是有这个要求,黄昶就不便拒绝了,于是便陪着王家人一同过去。十余里对于修士来说不过转瞬及至的一小段距离,但对于规模较大的商队和凡人客商还是有点远的。王家在山谷外面停放了十几匹坐骑,大家一起骑马过去,倒也便捷。

路上王丰与黄昶又交谈了良久,让黄昶对能够培养出一名修士,尤其是中期境界以上的修士,对于一个大家族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金原城王家原本便是由一位炼气后期境界修仙者建立起的家族。那位祖先曾经也是某个修仙门派的弟子,但由于只是个中小门派,尽管其本身天资极佳,却终究限于资源,功法等外部条件限制,勉强修炼至后期境界便感觉已经看到了顶,此生决计无望进阶法元,成为真正仙人了。于是便按照大多数修仙者的做法——在现自己很难再进步之后,就转而建立家族,希望能有后辈把自己的梦想继续传下去。

由于吃够了门派底蕴不足,资源不够的苦头,这位老祖离开故乡,千里迢迢来到大周,在天下第一仙门西昆仑道场的收徒范围之内扎下根来。用了将近百年时间,创立出金原城王氏一族,到如今也算是在那周围一片颇有名气的一方豪强了。

不过这种家族的力量是来源于修仙者,也必须依靠修仙者来守护。第一代建立起来时往往很强,但如果后面的一两代后辈中培养不出修士,那很快便会衰落下去。尤其当今天下各大修仙宗派,只要是比较正规的,在传授其弟子修炼功法和口诀时都会要求他们下心魔誓言,用于保护本门功法不会轻易外传。所以那些由门派弟子所建立起的修仙者家族,他们其实并不能把在宗门里学到的东西随意传授给自己的子孙。

这样的家族往往兴旺很快,但衰落起来也很快——除非那位修士另外得到奇遇,获得了新的,不受限制的,还要足够强悍的功法传承,否则基本上传个两三代人,百年光阴,等到最初那位老祖过世之后,便要从修仙者家族中除名了。

当然在此过程中,那些家族也会穷尽各种努力以避免这种结局,比如把最出色的子孙送往大门派中应选;和那些底蕴深厚,有自己传承的古老修仙家族结亲;以及高薪聘请外来修士作为客卿,或者干脆招其为婿……等等。金原王家算是运气不错了,出了王丰这个成功拜入西昆仑山的嫡系子弟,哪怕他就此停留在如今的五重天境界不变,光凭“昆仑弟子”的名头以及交游关系,便也足以保证他们家族还能继续兴旺个一百年。

“所以说,黄师兄,咱们如今可都是炙手可热啊——你们老黄家现在还只是普通门第?无所谓,很快就会达起来的,你若是愿意跟哪个大家族结亲,那些嫡女千金都随你挑。就算你的兄弟姐妹们,只要人家知道了你的存在,也肯定能找个很好的人家联姻。”

王丰很坦率的将这些讯息告诉黄昶,虽然称不上什么秘密,但如此畅快的说明本身就代表了一种交好态度。黄昶自然也投桃报李,在当晚的宴会上甘当绿叶,好好衬托了一番王三少爷的鲜艳夺目——王家这次派出的商队比起以往规模要大了不少,毕竟随着王丰的实力增加,王家的生意范围也在日益扩大。

以前即使以金原城王家的地位,要来这白云坊采买物品还是有点勉强的——白云坊里贩卖的东西对于修士都很有吸引力,利润虽高,引来散修盗匪抢劫的几率也非常大。若没有足够强力的护卫,一般商队是不敢染指这一门生意的。

王家还是早年老祖宗尚在的时候大规模来过几次,后来等那位后期境界老祖年岁渐大,不再亲自出门之后,再派人来这白云坊就得小心多了。每次只能小打小闹,弄一些不至于引起高手觊觎的寻常东西,利润自然也大为降低。

而这一回他们又重组了一支大商队来此,其最大倚仗当然便是已经达到中期境界的王丰。虽然王丰不可能亲自护送他们回去,但有个属于西昆仑门下,且已经达到中期境界的直系子弟出来露个面,便已经足够震慑住大部分潜在的不轨之徒了——有胆子劫夺修仙家族货物的盗匪,事先肯定是要反复打听过,对目标了解清楚才敢动手,否则若是惹到了有高手的家族,光自己送命还算轻的。一大家子被人连根拔起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要知道修仙者可是不受人间律法约束的!

至于剩下那些临时起意,头脑简单,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依靠两位外聘来的修士客卿高手,也应该能对付。

在宴会上,黄昶与那两位“高手”见了面,在他看来这“高手”称呼似乎有点名不副实: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都没能进入中期——不过话说回来,中期以上修士很少有愿意长期接受他人雇佣的,要么忙着苦修准备继续进阶,要么就注重积攒实力,准备自己开辟新家族的。那位三重天修士之所以肯留在王家,还是因为王家将一个女儿嫁给了他,算是展成为家族外系成员了。
六十一 夜宿(中)(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
当黄昶看见王丰笑眯眯把那胡子一大把的张姓半老头子喊作“姐夫”时,心中着实汗了一把。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不过那老头儿还算识相,在王丰这个背景和手头都很硬的小舅子面前表现得很是客气。尤其是当王丰把黄昶悄悄塞给他的两面青木符盾拿出来,作为见面礼物分送给那两人时,两人都显得极为激动。

“哈,真是那种可以自己恢复的青木符盾啊?这可是在坊市中连抢都抢不到的好东西!三公子不愧是昆仑山上下来的,果然出手不凡!”

那位二重天李姓修士稍微要年轻一些,似乎也没什么心机,拿到符盾后把玩了一阵子,确认当真是那种恢复型符盾后,当即兴奋叫出声来——象他们这种背靠大家族的客卿修士,通常会比寻常散修要富裕一些。法器没有,符器总还是有几件的。不过符器是消耗品,用一件少一件,平时积攒起来肯定是越多越好。

王丰表面上自是云淡风轻,笑眯眯说这些在山上不过寻常之物,不足挂齿,私底下却拉着黄昶好好抱怨了一通——原来那种在坊市中极受欢迎的青木符盾竟是出自师兄之手?早知道就直接向师兄订货了,也不要多,有个十面八面的就足够王家商铺在竞争对手中确立起足够的优势了——这些东西在白云坊这边只是随便放在柜台上成批买卖,但拿到世间那些商铺中,却都是单独作为镇店之宝藏于密室之中,不是大客户连见都见不到的。

黄昶对此自是无可无不可,反正随手做的东西,卖给谁不是卖呢?不过他这回带下来的货物都已经出售掉了,今晚手头这两枚符盾还是原本打算留着自用的,所以最终是和王丰约定好,待回山以后便给他一些,价钱就用王家在各地收集的材料和药材折算。

而王家那些掌柜在得到了王丰的提示之后,再看黄昶的目光也大不一样,纷纷再次过来热情招呼,而黄昶也都一一应对着——今天王丰的一番话让他觉得有必要为今后考虑考虑,也许将来他们老黄家也会走上和王氏家族差不多的路,提前打好人情基础终究不是坏事。

当天晚上,黄昶与王丰两人便留宿在这白云镇中,因为大多数修仙者是不需要住宿的,所以这镇上只有一家小客栈。金原城王家在外面其它地方都是财大气粗的,走到哪儿都是将整间客栈统统包下,在这里却不敢摆这种谱——虽说大部分修仙者不需要住客房,可万一碰上哪个兴致好的临时想要住宿,却说是给一家凡人商队包圆了,没准儿便得罪了高人。

何况这家客栈小归小,档次却不低。收费相当高——因为他们是只收灵石的,所以即使王家花费了比外面高好几倍的价钱,在这里也只能租到一个小院子。当然无论住房怎么紧张,王丰和黄昶肯定是享受到最好的待遇,一人分配到一间屋子,哪怕他们其实根本用不着。

…………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正坐在床铺上盘膝打坐的黄昶忽然睁开双目,抬头看向窗外——从外面似乎隐隐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是有人在喊救命的样子。他走出房门,却见王丰也出来了,两人互相点点头,跃上屋顶,向镇外某个方向看去,但眼中所见,却只有一片黑暗。

“救命啊!救命!”

那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是有人在呼救。过了片刻,在那个方向的黑暗中忽然又爆起数团火光,并伴随着叮当作响的兵器交击之声,显然是有人正在大打出手。黄昶与王丰对望一眼,两人都是少年心性,不禁都起了跃跃欲试之意。

不过旁边却立刻有人劝阻:

“黄公子,三少爷,别过去,黑暗中多半有诈!”

“嗯?”

王丰回头一看,出言劝阻的这个老头儿名叫福伯,乃是这支王家商队此次出行的总负责人。这位福伯当年曾是王家老祖身边的侍从,也跟着练了一些仙家道法,修为虽然不高,只有炼气一层。但多年来一直负责王家在外的各处商队,论起经验来无人能出其右。

见王丰面露疑惑之色,那福伯又进一步解释道:

“江湖上以往常有借求救之名,把人哄骗到城镇外面,荒野之中加以劫杀的,故此行走江湖的人素有规矩:如果能逃到人多的地方,不妨帮一把,但光在外面喊叫的,就爱莫能助了。”

说着,老头子指了指四周,黄昶等人这才看到,周边也有不少人上了屋顶,其中有宽袍大袖,意态从容的修仙者,也有紧身劲装,身背兵刃的武士,更有两者兼备的猎魔人……但无论是谁,都只是在屋顶上远远看着,并没有一个投入到黑暗中去。

这白云镇上因为有修士常住,平时安全也是几位境界较高的热心修士维持着。但主要还是靠各人自我保护。在镇子边缘布置有一圈防护阵法,效果并不很强,与其说能起到防护作用,还不如说是个警戒阵更确切一些——毕竟越是强力的阵法消耗灵石越多,这么一个小镇子,是用不起什么强力法阵的。

那防护法阵上有几个高台节点,每到晚上时便会出光芒,将小镇边缘照亮,算是标明了镇子的安全范围,在此范围内有人看顾,但在此之外便是黑乎乎一片,其中生些什么谁都看不到。

此时那呼救与打斗声便是从黑暗中传来,听声音似乎越来越激烈。但站在屋顶上那些人却只是互相看看,没有一个朝那边走的。王丰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脸上颇显犹豫之色。

“挺麻烦啊,黄师兄。宗门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此番如果不出手相救,万一是真的,日后难免留一份遗憾。可若是假的,主动送上门去又太蠢了……我想如果慕容师兄和吴师兄在这里,他们应该会前往救人吧——哪怕不能确定真假。”
六十二 夜宿(下)
看来西昆仑对于弟子的正面教育还是挺成功的,就连王丰这种大家族子弟,按理说本该心狠手辣的,这时候居然还保持了一分善念。E小说WwんW.1XIAOSHUO.COM如果换了性格外冷内热的慕容英,或者头脑简单的吴大牛,也许还真就不管不顾冲过去了。

——黄昶心中暗暗想道,他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唇边却浮现出一丝冷笑:

“出手相助,也未必非要把自己搭进去。来,咱们去‘帮’他们一把。”

“三少爷!”

旁边福伯有些紧张道,但黄昶却微笑着摆摆手:

“没事儿,我有分寸。”

随即,他带着王丰来到镇子边缘,一座木制望楼之上。黄昶从乾坤袋中取出随身弓箭,张弓搭箭,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并不远,无非暗中看不见罢了。是真是假,一照便知。”

说着,黄昶将羽箭高高射出,那张弓上所附带的风行咒法可以让箭矢射得更远,而箭上则附带了一个光亮术咒法,没别的用处,就是出光芒用于暗夜照明。

但在此时,这个光亮术咒法正是黄昶所需要的,随着羽箭在空中飞行,箭上的咒法被激出来,照亮了下方大片区域。尤其是刚才传来呼救和打斗声音的那些地方,黄昶更是特意操控着光箭尽量靠近,寻找那应该存在的犯罪现场。

——但是没有,咒法所释放出的光芒之下,只能看到一片杂乱空地,没有伤者,没有尸体,当然也没有求救者,什么都没有。偶尔,甚至可见几条黑影仓皇躲入到阴暗之中。

很显然,这是一个陷阱,还是并不怎么高明的陷阱。

随着咒法消失,外面又归于一片黑暗中,但这一次再没有声音传出了。王丰轻轻舒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自己并未上当而感到庆幸。或者说,他避免了一桩有可能会在他心中落下遗憾的事情——这种遗憾和悔恨的情绪对于修仙者来说是要尽量避免的。一两件小事无所谓,但积少成多,便有可能展成为对自身所有判断的否定,进而成为心魔源头。

“黄公子果然高明,简简单单一支符箭,便破解了那些宵小的阴谋诡计。”

旁边福伯走上来赞叹道,黄昶则淡然道:

“魑魅魍魉,终归是见不得光啊。”

之后王丰便打算回去休息,却见黄昶仍站在那高台上,向着黑暗中凝望良久,不禁好奇问道:

“师兄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黄昶先是随口应付了一句,但之后却又叹了口气,“想不到在这地方也没人敢扶老太太呢……”

“什么?”

王丰一愣,显然是没听懂,而黄昶也没解释,只是嘿嘿一笑:

“没事儿,回去休息,睡觉!”

…………

之后一夜无事,次日大早,黄昶,王丰等人又与其他大批前去坊市交易的修士同路出,前往坊市的路上行人众多,这会儿肯定是没人敢胡乱动手的了。

不过黄昶靠着自己常的灵觉,在路上倒是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他:

“……看见没,就是那小伙子,昨晚一支符箭就把罗山五虎给吓跑的。”

“昨晚我也看见了,这小伙子够豪气啊,符箭再怎么简陋,总能值个块把灵石的,上千两银子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射出去探路,还真是财大气粗。”

“废话,你看看人家穿的什么衣服……寻常道袍?再看看袖子上,那两字儿认识么?——崑崙!当世符法第一的昆仑山!‘天下道统,半出昆仑’听说过吗?你我攒了好几年灵石,专程跑这儿来不就是为了买正宗昆仑符箓的吗?人家是昆仑派的正牌弟子,当然符箓符器随便丢了。”

“啧啧,看他身上灵气缭绕,不知佩带了多少符器呢,难怪用着不心疼……罗山五虎这回可算找着肥羊了?”

“切,那帮贼修也只敢欺负欺负我等散人罢了,昆仑弟子个个都身家丰厚,可他们有胆子去招惹么?”

“那倒也难说,这帮名门大派出来的小孩子境界都不低,身家也厚,可保不住年轻啊。都是些雏儿,没准儿就会中什么下三滥伎俩……象昨晚那事本来权当没听见也就罢了,非要浪费一支符箭,就为多看那一眼,何苦来哉。”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大宗门弟子可不在乎这点身外物,而是要讲究个‘心安理得’,‘心无挂碍’。昆仑山下素来比较规矩,也就是因为人家在这儿镇着,否则你我岂敢带着大批灵石往这儿跑?”

那两位估计也不是什么老江湖,嘀嘀咕咕谈得高兴,自以为声音放得很低了,却不知被他们议论的正主儿就在不远处听了个清清楚楚。这两人的境界显然都不怎么高,最多炼气一二层的样子,而且似乎在神魂方面没怎么刻意修炼过,跟凡人没啥差别,对于黄昶的神识探查也毫无察觉。

直到进入坊市之后人群分散开来,黄昶从头到尾也压根儿没朝他们那边看上一眼,所以那两人完全不知道这些话都被人听去了。不过黄昶对他们倒没什么不满,只是在内心暗暗感慨——果然环境不同对人的习惯影响极大。自己视之为理所当然的一些举动,在这些散修眼中看来却是铺张浪费,就好像前世里,某些土豪随随便便消费个几千上万,在他们看来是必要的生活开支,在贫民们眼中却纯属吃饱了撑得只为炫富一般。

“阶层不同了啊……”

想到自己如今手头也有个数千灵石,在炼气阶段修士中要说土豪估计还称不上,但大概好歹能算得是个中产阶级了,这让黄昶心中难免有几分小小得意。

另外,还有那个“罗山五虎”,倒是有必要去跟纪程宣师兄提上一提,这种闯出了匪号的贼修,多半是已经在地方上干过不少买卖的,让他们长期在坊市附近出没,对于昆仑山的名头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六十三 辨识(上)
此后数日,黄昶便老老实实待在坊市之中,有兴趣时便去自由市场中逛逛摊子,倒也不指望能捡个漏什么,主要为了尽量增长见识,开拓眼界——那些散修拿出来的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很多稀奇古怪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用途的,就拿到这里来,有时候倒也不一定就是为了卖出去,而是希望能碰上一个懂行的,看出点门道来。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

——所以这帮散修也贼得很,往往先胡乱开个高不可攀的价钱,你若上去仔细问两句,人家说不定就不卖了,转过头去再细细琢磨。

当然靠这种方式增长见闻很不靠谱,所以黄昶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坊市店铺内,向那些老掌柜们请教。那些掌柜个个都是人精,一双眼睛最会看人不过,以黄昶跟纪程宣的亲密关系,以及如此年轻便能达到五重天境界的修炼度,未来前途远大自是毫无疑问。再加上黄昶本人也是个懂事的,开口前辈闭口大师喊得不亦乐乎,那些掌柜自然也都愿意与他结个善缘,有机会就尽量指点他,对于一些关键性的窍门奥秘也肯坦然相告,并不藏私——反正他们都知道,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将来肯定是以提升自身境界,争取早日进阶法元境为主业,不可能跑来跟他们这些老家伙抢饭碗的,也就没必要敝帚自珍了。

这一日,黄昶正坐在草药柜台前,跟着四五个小学徒一起向那位药师掌柜学习辨识几种较为罕见,容易被混淆的珍稀草药,忽然觉得眼前一暗,却有顾客上门。赶紧和其他普通学徒一样,站起来退到一边,看掌柜如何接待。

这个草药柜台是白云坊里专门负责收购外界药材原料的。修仙者所用的丹药对于年份往往有很高要求,几十年是起步,上百年的也不稀奇。很多药材还无法人工种植,只能靠零散采集,所以专门有这对外收购的柜台。但散修们拿来的东西往往良莠不齐,有的甚至是特地经过伪装,以次充好,以新充老等现象常有生,这就要求掌柜药师有一双火眼金睛了。若是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被人骗了可是要包赔损失的——但反过来说,这个位置平时的收益也非常高。而且以白云坊的背景之深厚,通常也很少有人敢到这里来行骗的,因此在这里做掌柜药师总体来说还是很舒服。

此时那掌柜上前询问了几句,见对方果然是有几株珍稀草药想要出售。想起正好跟学徒们说到这方面,便回头笑道:

“阿昶,这回便由你来辨识货物,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难得有个实践的机会,黄昶也不推辞,走上前去,按照“一望二闻三感应”的规矩,先凝目朝柜台上看过去……

这位修士显然是个内行人,那几株药草都整齐摆放在专门用于储存珍稀灵药的玉匣之中。匣子都是由那修士自己放置于柜台上,并由他自己开启,这个过程中店铺中人完全不插手。以免换手之间万一有个跌了碰了,分不清责任。

而在将草药展示出来之后,这位修士便退到一边,然后便全是店铺这边的事情了,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来辨识都可以——当然不能损坏草药本身,否则就必须包买下来了。

黄昶先仔细检查了品相,这种草药在挖掘或采摘时的动作必须非常小心,有些时候哪怕表皮稍稍破损一点,也会导致药性走失,价值大损。故此黄昶在检察的时候也非常小心,在看过正面之后,又从旁边拿过一支玉签子,小心翼翼将草药翻个身,再将另一面再查一遍……

——天下灵药种类众多,药性也千奇百怪,有些会和金属,木石等材质生冲突,所以在保存和处理时往往要使用玉器,玉石在这个世界中被认为是天地精华所凝聚,至坚至纯,不会干扰到草木药性,是最常见的药房工具。

在看过草药外观之后,黄昶接下来的动作,便是用手轻轻在药匣子上面扇一扇,仔细嗅闻所传来的气味。这也是标准的药师动作——如果是外行往往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鼻子凑上去乱闻一气,但这样一来人体本身呼出的气息便有可能污染到灵药,所以光看这嗅闻药气的动作便能看得出是不是专业了。

黄昶的动作显然是很标准的,因为他上辈子做化学实验也是这个要求,旁边那老掌柜看得也暗暗点头,心说这孩子果然悟性出众,不愧是昆仑本山上下来的精英弟子。

“一望二闻”都用过,接下来便是修仙之士才特有的鉴定方法:以神识灵觉去感应其特性。在这方面黄昶却要比教他辨识之学的那位药师掌柜都更有优势——他修为境界已过中期,神识能够离体释放,感应能力自是强大无比。而那位掌柜本身才刚刚炼气一层,只勉强能聚集起一些神念,还是要用手指轻轻触碰到那些草药表面,全神贯注之后才能感受到一些东西。至于旁边那四五个小学徒,根本都还是凡人,压根儿集中不起精神力量,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三感应”还根本只是个神话而已。

其实黄昶在西昆仑山上也学过材质辨识,但西昆仑山上那些授课师长们教他们都是直接用神识感应的,外观特征只随便提一句便罢,根本不会刻意研究——视觉可以被欺骗,嗅觉味觉听觉触觉都可能被欺骗,但灵觉却是最不容易被骗的。记住某种材料在神识感应中的特征比什么都管用。也就是凡间下界这些人普遍修为不足,才会钻研出各种凡人所用的方法。

所以黄昶其实已经拥有了更高层次的方法来解决问题,这些天中再来向坊市掌柜们学习和应用那些低级手段,只是为了印证他在灵觉之中的判断而已。故此最后这“感应”一关的辨识过程他表现得非常轻松:双眼半睁半闭的,只在那几个匣子上粗粗扫了一眼,便算是辨识过了,比起刚才第一遍时的仔细检查,简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六十四 辨识(下)
但那位出售者在看见黄昶这个动作后,却是脸色微变,颇有惊诧紧张之意——什么时候白云坊里居然用境界那么高,能够让神识离体的修士来担当查验者了?还是这小子只是在故弄玄虚?

但接下来黄昶的判断则直接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几枝‘紫玉参’的品质倒还不错,龄期都是在百年以上的。┡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只是在挖掘的时候似乎有些匆忙,参须有些被铲断的,表面也有刮痕,后来似乎是又放回到熟土中养了一阵子?所以没有明显伤痕,但终究是受了伤,立即入药可以,但不能久存。”

“这几枚‘天罗朱果’则似乎采摘的稍微早了一些,没能达到完全成熟就被摘下来了,只是后来不知用什么办法人工催熟了一下,外表看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但药效终究不如自然成熟的好了。”

那卖药修士听到这里,禁不住面露苦笑:

“道友果然厉害,神念之下,这些小小瑕疵全都无所遁形啊……不错,这些朱果是趁着守护妖兽暂时离开才偷摘下来的,没敢等到完全成熟——若彻底成熟时就会被妖兽直接吃了。那些玉参也差不多,都是有守护兽看着的,实在没充足时间慢慢挖啊。”

黄昶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评论着:

“至于这朵‘金盏花’么……”

他的手指指向最大一个玉匣,那里面单独盛放着一朵大如杯盏,色作纯金之色的奇异花朵,仿佛通体都用黄金铸就,却又完全是天然生成。而这也是那位修士拿来的灵药中最为珍贵,要价也最高的一件。

“这花恐怕咱们不能收啊。”

那修士一听就急了:

“为什么?这金盏花可是难得在草木之躯上成长出的金属性异种奇花,不但可以炼制金行修士所用丹药,处理得好甚至能用来作为法器坯材的!”

“那得是真正的金盏花才行,而这一朵……”

“道友休要开玩笑,这朵难道不是?”

那修士一下子急眼了,也不管黄昶境界比他高得多,开口争辩起来。而后者也不跟他吵,只是从容道:

“我听说人世间有一种名为‘玉盏’的名本花木,花形外观跟这金盏花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色作纯白,且只是寻常草木之属。而西秦王朝那边的宫廷方士素有‘点铁成金’之术,据说是可以把任何东西都变成黄金,只是代价之高,远远要出被制造出的黄金本身,所以并不实用。”

“可如果是用来伪造金盏花,倒是挺划算的——当然,前提条件是要能卖得出去。”

黄昶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了,而那修士则两眼直,盯着那玉匣连连叫道:

“怎么可能?不可能!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我不会被骗的!肯定不会的!”

黄昶笑了笑,不再说话。不管这个修士是不是真被骗,他们白云坊反正不会做这冤大头的。不过这修士倒也不笨,喊了这几嗓子,便将自己也置于受害人的地位上,这样无论交易能不能成,白云坊这边也不好追究他企图卖假货的责任了。

——散修群体中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黄昶完成辨识工作,找出了对方货物中的瑕疵之处,接下来据此与对方讨价还价的工作便由那老掌柜来担任了,他在旁边看看热闹既可。白云坊这边的掌柜们个个见多识广,对于各种藏奸耍赖的把戏也见得多了。而且还不能过于严厉——水至清则无鱼,你若找到点小瑕疵便硬邦邦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人家下次可就不敢过来了。

于是在经过一番辩论争执之后,那修士终究还是把前两种药材卖了个符合其品质的价钱,至于最后那朵金花,只能拿去外面自由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可能碰上冤大头了。而那老掌柜在处理完此事之后,也回过头,对黄昶笑道:

“阿昶你很不错啊,观察既细,见闻亦广,就是我们这些老人来看,也不过如此了。”

“这都是前辈您悉心传授之功,这几天的教导对晚辈大有助益啊。”

花花轿子人抬人,黄昶自然也不会吝惜夸赞之词,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而黄昶也正式得到这位掌柜药师的认可,觉得他在辨识药材方面已经出师,可以称得上是正规药师了——可别小看这一声夸赞,有了“白云坊药师”这个称号,在天下任何灵药铺子中都能混到个不错职位了——假如黄昶将来打算干药师这一行当的话。

接下来几天,黄昶又66续续在其它几个柜台混了一阵子,虽然不是每次都能像药材柜台这里皆大欢喜,终究还是学到不少东西的。只有制作符器的那个作坊例外——纪程宣纪师兄起先倒是郑重其事亲自带黄昶过去,将他介绍给那里的工匠领。说这是咱小师弟,对符器一道极感兴趣,特地来向各位前辈学习观摩的。人家也客客气气接待了他一天。不过当天晚上那工匠领就跑到纪程宣那儿飚去了——你纪老板啥意思?弄个宗门天工堂里培养出的高手来砸我们场子?那小子还用我们教吗?他看了一天倒是指点出我们不少疏漏之处!

这事儿搞得纪程宣很尴尬,黄昶也很尴尬——作为一个大工业党人,他对于作坊里有些明显错误习惯和不合理的生产流程实在看不下去,再三控制却还是没忍住,只能设法用最委婉,最客气的方式开口提醒。可人家作坊领那都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威风,即使纪程宣这等空降下来的坊市掌控者在他们面前也得客客气气,怎么可能随便听从个小毛孩子的指点?可偏偏黄昶说出的几点都十分在理,只得当时笑眯眯说好,回过头就跟纪程宣算账。

此后黄昶便不好意思再去作坊那里了,只能多在外头消磨时光,好在自由市场那里总是有新鲜东西可见,倒也不虞无聊。
六十五 好货?(上)
十日之期很快将至,用不了多久便要回山了。这一日黄昶正在那自由市场中东游西逛,却忽然感到旁边有人接近。转头一看,却是个面色苍白,貌不出众的年轻人,小心翼翼正企图往他身边凑,一只手还半放在怀里,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如果换了外面其它地方,没有一个修士会让这种人靠近身边,但在坊市这里,这种表情动作倒是让黄昶想起前世里,逛电子一条街时常常会遇到的某些人,接下来他似乎应该说……

“嗨,朋友,有好货要吗?”

——果然是这句话,与此同时那人藏在怀中的手稍稍向外展露了一下,顿时有一道颇为“明亮”的灵气波动在黄昶灵觉感应中闪耀出来,令后者暗暗吃了一惊——如此强烈的灵气散,不管是草药,材料,还是别的什么,品质都不会低。于是他朝那人多看了两眼,那小伙子偏偏头歪歪嘴,示意跟他去角落里商议。黄昶略加考虑,便跟了过去。

——他这几天一直逗留于自由市场中,倒也闯出了一点小小名头。关键是黄昶手头宽裕,对于各种古怪东西的识别能力很强。又是年轻人能赚会花的奢遮性子,只要是看中的东西就不怎么还价,觉得价钱合适就直接拿下,这就使他在那些散修卖家眼里属于绝对的优质客户。那些散修在这儿做生意久了,手头多多少少有些高不成低不就,被积压下来的好货色,有时候便专门拿来给他看看,希望能推销出去。

——眼下这人大约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只是有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吗?这里又没城管!

黄昶心中一边暗暗吐槽,一边却还是跟着走了过去——他刚才已经用神识扫描过,那人不过炼气一层境界,所以倒也不担心什么。

两人走到一处角落中,那人方才把怀中东西拿出来,却并不肯离手,只是放在自己手掌心中向黄昶展示。而且整个人还离开黄昶足有丈许之遥,似乎是怕他出手抢夺,搞得黄昶暗自好笑,心说不是你自己要求到这角落来的么?还这么紧张干啥。

不过作为修仙者,他的目力自然很好,即使隔开那么远也能看得很清楚:那东西本身并不起眼,黑黢黢的,似乎是年代颇为久远之物。其形状也很不规则,好像只是什么东西的破片。但这只是黄昶眼中所见。而在他的神识世界中,此物却在不停向外散出灿灿灵光,仿佛一枚晶莹璀璨的上品灵石。

“这是……法宝残片?”

黄昶愣了愣,他也不能肯定。这东西显然不是药材,也不是处于原始未加工状态下的材料。但既然能出如此灵光,肯定是仙家之物。不过哪怕是宗门内部陈列的上品法器,也没见过能有如此高级材质的。

能这么光的东西,黄昶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一件——他师父长青子的随身法宝:八宝玲珑赤金塔,便是如此宝光灿灿。即使以他师父长青子的地位实力,每次祭出时还得小心翼翼,唯恐招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那小伙儿嘿嘿一笑,露出两颗丑陋的大板牙:

“怎么样,朋友,是好东西吧。若不是见你这些日子出手豪气,兄弟我也不会把这宝贝拿出来……如何?开个价呗。”

“你的东西,你开价。”

这几天来的磨练,让黄昶对于讨价还价一道也颇为熟捻:这种交易,谁先开价谁就先暴露了自己的心理底牌,接下来只能接受对方的侃价,相对会被动些。而作为买方,总是应该占点优势的。

那小伙子似乎并不了解这些手段,想了想,咬牙道:

“三百……不,五百灵石!”

黄昶哑然失笑,摇摇头,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要走。那小伙儿连忙上前拦住:

“等等,等等!朋友,有道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么,觉得不合适咱们还可以谈哪,何必急着走。”

黄昶停下脚步,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道友,此物呢,说老实话,我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只知道其材质甚好,但肯定是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你若是开个三块五块灵石,我也不妨权当买个小挂件吊坠之类饰品,拿回去玩玩了。但你居然喊出三百五百……呵呵,那就只能祝你好运了。”

一番话说得那小伙儿面色尴尬,却还坚持说道:

“唉,朋友,你们昆仑山弟子个个见多识广的,可不能耍咱们穷散人啊——这可是法宝的残片哪!法宝啊!你把它拿上山去,找个大师看看,说不准就能重新复原出一件来。至不济也能把这材料重新融入到什么器物中去,做成个法器之类。”

这回却是黄昶上上下下打量对方了,看得那小伙子有些局促,之后才见黄昶呵呵一笑:

“你见识倒挺广么?法宝的残片确实可以再利用,但那先要搞清楚法宝原来的用途,特性,才有可能利用其材质。你就这么一小片,纵使能用上效果也有限得很,不值得花费大量精力去分析研究。”

说着便依然要走,那小伙子连忙又喊道:

“诶,等下!其实……我那里还有不少的。实不瞒你说,我是在一位前辈大修士的骨骸旁捡到此物,当时他身边大大小小散落着好多碎片,我这只是其中最小的一片。”

说到后几句时声音骤然降低,还小心翼翼东张西望,唯恐被他人注意到。而黄昶在听到这话以后也犹豫了一下,缓缓停下脚步——如果是能拼凑出一件完整法宝的碎片组合,那价值可就难以衡量了。

不过他表面上依旧是淡淡的:

“哦,那下次一起带过来看看吧。动作可要快些,我在这儿待不了一两天了。”

那小伙子却摇摇头:

“朋友你开玩笑呢,我又不是象你们这样有门派罩着的大高手,带这一小片出来就已经提心吊胆了,哪敢全拿过来,那肯定在半路上就被人劫杀了……要看得话你得跟我过去,我把它们藏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山洞里了。也不算太远,就二三十里地。”
六十六 好货?(下)
“哦?”

听到这话,黄昶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几眼,说道:

“那等我去向同门师兄弟打个招呼,便跟你去。E┡Ω 小说Ww『W.Ω1XIAOSHUO.COM”

那小伙儿一听之下却更加是连连摇头:

“算了吧……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干脆别去。你去跟人商量过了,还指不定在半路上安排些什么呢,我可是怕死得很。”

黄昶忽然哼了一声,目光炯炯朝那人看去,一股强烈精神威压从他身上散出来,压得那小伙子全身战栗不止,却还强撑着叫道:

“你……你是名门大派的,可不能打坏主意,仗势欺人啊!”

黄昶嘿了一声:

“是谁想打坏主意?偷偷摸摸想把我骗出去么?”

那小伙子忽然噗嗤一笑:

“你堂堂名门弟子,中期以上的高手,一身都是宝贝。我就一小小低阶散人,穷的连件符器都没有……你若是这么害怕,不去也罢。”

对于经常和战令堂那帮贱人对骂的黄昶来说,这种简单的激将法对他完全无效。但他想到那东西灵光如此强烈,而这人本身的实力却甚是低微,不敢拿出来倒也确实情有可原。于是又思忖片刻,终于点点头:

“好,那我便跟你走一趟,可别想打坏主意——我的兵器可锋利得很。”

黄昶拍了拍腰间佩刀,向对方威胁道。自从有了乾坤袋以后,他身上大部分武器都已经收入袋子,但腰间依然随时悬挂着双兵刃以及数块符盾,因为从袋子里拿东西还是要稍稍耽搁一会儿,而随身兵器连这点时间都尽量要节约下来。

那小伙儿哼了一声,抬头看着他:

“说起来,应该是我更怕你不守信用才对吧……若不是看你们昆仑派的人名声一向很好,我可也不敢做这笔交易。咱们还是互相个誓吧,好歹放心些。”

说着,也不等黄昶回答,他率先抬起一只手,肃然道:

“我胡天龙以心魔立誓,这一趟交易绝对是货真价实,没有任何虚假之处,否则这辈子修为再达不到炼气二层!”

对于修士来说境界最重要,这小伙子胡天龙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在修炼一道上还是颇有前途的,拿自己的修士前途来誓。应该也算是比较诚恳了——要知道所谓“心魔大誓”乃是牵扯到修士进阶时那神秘莫测的心魔骚扰问题,纯粹是对自己内心世界的审视。不是说靠玩文字游戏,报个假名字之类小把戏就能规避掉的。

黄昶看了他一阵子,便也抬起一只手:

“好,那我黄昶亦以心魔立誓,只要胡道友所述一切为实,没有欺骗之举。我黄某人亦会遵循西昆仑门规,及江湖应有之道义,绝不做那卑劣无耻之行。否则,此生修为,再不得提升。”

话说得有些宽泛,但其实有个西昆仑弟子的名义在,便足以保障这誓言会得到履行了——越是大门派,越是境界高的,对于这“言出必践”四个字便愈重视。因为修仙修仙,修的就是让其本心逐渐与天地融合,其要条件便是诚心,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肯定得不到天地承认的。

而到了金丹,元婴级别的高手,更是要追求所谓“言出法随”的境界。但你若是连自己说的话都不愿遵守,自个儿都把自己的言辞不当回事,那还谈什么符箓咒法?要知道任何符箓咒法的本质上都是祈愿,了解天地规则,借助天地之力以为己用。但如果修士自己说出话来都当放屁一样,那天地法理规则当然更不会把你的要求当回事了。

所以在黄昶立誓之后,那小伙子胡天龙便很高兴的点点头:

“好吧,我信你。咱们出!”

…………

不久之后,两人行走在白云坊外面的小径上,那胡天龙在黄昶誓以后就表现的很是兴奋,一路上叽里呱啦扯的甚是开心:

“我说,朋友,那东西你要是真看中了,我要求也不高——换一件好一点的法器就行了,当然要中品以上,或者相应价值的灵石也可以。那些法宝碎片绝对是好东西,可惜对我没用,还要整天提心吊胆的,随时担心被人给算计了……不如搞个实际点的。听说你们西昆仑弟子人人都有中品法器的?大门派就是好啊!”

黄昶笑了笑,按照这白云坊里的价格,能够达到中级品阶的法器,大概是要一千多到两千灵石的样子。当然也要看器物本身用途,如果是武器之类比较重要的,达到三四千也有。不过中品法器关键是颇为难得,就算是白云坊中也只陈列着一两件,作为镇店之宝的。这东西白云坊本身根本无法生产,都是从山上天工堂里调拨下来,提升店铺档次的。

但如果那真是一件比较完整的法宝,哪怕破损丢失的部分比较多一些,只要能大致拼凑起一个架子,纪程宣纪师兄肯定也是愿意用一件中品法器来交换的,或者一两千灵石也行。后者的话黄昶自己都能付得起——这小伙子的要价倒不算高。

——但黄昶其实并不指望自己能有这份好运气。

这两人都是修士,脚下度自然不慢。行走了一段时间后,距离坊市便足有二三十里远了,眼看已经到了对方说的距离,那胡天龙却还是一个劲的在往前走,路上刻意还七拐八绕的,分明是想要掩饰行踪。

黄昶自然要问上一句,而对方的回答也没出乎他的意料:

“马上到了,就在前头。”

之后不久,当胡天龙带头走进一片小树林中时,黄昶却在树林边上停了脚步,四下看了看,唇边微微显出一丝冷笑,却还是踏步走了进去。

树林中央却是一小片空地,那胡天龙带他走到空地中,忽然向前窜出,连奔出去十四五步,离开黄昶身边老远,方才回过头,满脸歉疚模样道:

“对不起啊,朋友,我也是没办法,都是给他们逼的……别怨我啊。”

说着便掉头跑掉了,但黄昶却也完全没有追赶或者生气的意思,只是淡然站在那里,冷冷注视着不知何时悄悄出现在四周,正在以一种包围态势围上来的五条人影。
六十七 五虎(一)
“罗山五虎?”

他居然还颇有闲暇意态的问了一句,那五人都蒙着脸,穿着差不多的护甲皮衣,但彼此间还是能看出地位高下。E小说WwㄟW.%1XIAOSHUO.COM一个身材最为高壮,明显是其中领的大汉阴阴冷笑了一声:

“小子,名门大派的架势倒是挺足么?死到临头了,还敢这么自大!”

黄昶哈哈一笑,目光连同神识在那五人身上一一掠过,尤其是在那为汉子身上肆无忌惮的停留片刻,之后颇为怜悯的摇摇头:

“四个前期一个中期,你算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不过才四重天境界。装备么也是破破烂烂,只你手中有一件法器,其它符兵还都是咱们白云坊出品的……就你们这五废物,用得着我紧张么?”

他抬头看看五人站位以及四周布局,又是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小阴阳五行阵,也没办法把你们的力量加持到多高程度啊……凭什么觉得凭你们五个就能吃定我了?”

那汉子被他一通冷嘲热讽骂得热血上涌,连原先想说的话都忘了,举起手中法器长刀朝他一指:

“小子,别以为名门大派的境界高就了不起,你们这种绣花枕头老子见得多了,真正厮杀起来用不了三招两式就得尿裤子!”

黄昶哈哈大笑:

“是吗?又是散修打斗经验足,敢拚命那一套说法?那是因为你们命贱啊,什么都不如别人,只好用命去填,反正烂命一条不值钱……拚没了也就没了,谁在乎呢。”

说到这里时,黄昶忽然向旁边横跨一步,却正好躲开了从地下窜出,朝他小腿上恶狠狠咬去的一条古怪蚯蚓。那蚯蚓全身上下都闪耀着碧色磷光,咬人时整个身体前端都裂开来成为一张恐怖巨嘴,显然是极为罕见的奇异品种。

但在一咬不中,正要重新钻入地下逃跑时,却被黄昶一脚踩上去。这种虫类异兽毕竟只是虫子,毒性厉害,善于钻地,可自身防御却也寻常。被黄昶那镶嵌了精钢铁片的靴子底用力一踏一碾,登时唧唧一叫,却是被踏成了一滩肉泥。

就在那碧磷蚯蚓被踩死的同时,五虎中某一人忽然出一声惨哼,仿佛也同时受到了重创。黄昶看了他一眼,又是嘿嘿一笑:

“原来还有个玩蛊虫的,难怪爱耍阴招呢。可惜在咱们大宗门弟子面前,这种把戏也太粗糙啦。”

那汉子眼见连阴人也不成,再拖延时间亦没有意义,当即便怒吼一声:

“上!”

说着举起手中弯刀便扑上来,而黄昶也同时拔出腰间双刃,却转而朝刚才受伤的那人扑杀过去。人距尚远,手中双刃却已经挥出两道金光锐气,直朝着那人当面劈斩过去——那双刃上都是固定附着了“锐金破阵咒法”的,在黄昶充沛法力催动下,出的这刀气足以斩金破玉,势不可挡。

那人原本就因为所控蛊虫被杀导致心神受损,反应要慢了一拍,手中虽然也有一把符刀,却只是白云坊中批量生产的大路货,激起来远不如黄昶手中的自制品灵活,威力也相差甚远。虽然勉强也出一道劲气,挡住了黄昶的一股刀气,另一股却是来不及了。若非旁边同伙及时激出一面质量不错的青木符盾帮他挡住这一刀,罗山五虎当场就要变成四虎。

而黄昶在看到那块符盾后也是暗叫一声“我靠”——那符盾竟然正是他自己亲手制造的!没想到却成了敌人的救命符。

不过……唉,不卖给敌方武器就不是好军火商么,好歹是赚了钱的。

心下稍稍一分神,旁边一杆毒龙枪便当面刺来,枪头上一团火焰吞吐不定,赫然是附加了烈焰咒法的。黄昶怕那火焰飞射出来——他日常跟同门师兄弟打架时这一手见得太多了,便不用兵器招架,而是随手一拍腰间,同样也是一面青木符盾飞跃出来,在半空中迅变大,正好挡住了从枪尖上喷射而出的熊熊火焰。

一时间只见那持续不断的烈焰犹如一条火龙,烧灼在那面青木符盾上,不停出嗤嗤声响——丙火欺乙木,火系法术对于青木符盾的伤害是比较大的。不过黄昶在稍微注意了一下之后便放下心来——使枪那家伙功力不行,符枪上附加的咒法也甚是寻常,释放出来不过凡火而已,看起来声势浩大,火焰温度却并不算高。对于他这面青木符盾的杀伤力很有限——要知道黄昶自用的这些青木符盾,其防火能力可是要以防御金荣“不熄之火”作为目标的,一般凡火肯定奈何不了它。眼见那火焰烧得符盾表面一片乌黑,但除了颜色变化以外,并无其它异样。

但黄昶这边还没怎么呢,旁边那强盗头儿却耐不住了。

“小心些,别把符盾烧坏了!这一块要十几个灵石呢!”

眼见那为贼修冲他同伙大喊大叫,居然还是颇为心疼的口气,顿时让黄昶觉得这场面充满了十足喜感——合着我身上的装备已经被你们当成囊中物了?那好,就让你们多心疼一下子吧。

他索性又在腰间拍了几下,将随身携带的几面符盾统统释放出来,一时间只见四五面符盾围绕着黄昶盘旋飞舞。将他身体各个方向都遮护的严严实实,任凭那五个贼修如何腾挪蹿跃,只要企图攻击,其进攻路线上总是会被一面符盾硬生生挡住,除非将其破坏掉,否则休想伤害到后面那操控之人分毫。

“该死的……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多符盾!”

那罗山五虎脸都气歪了,虽然早知道这小子出身昆仑大派,身家富裕,却也没想到他竟然**裸炫富炫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要知道寻常散修只要能搞到一面符盾便是欣喜若狂,往往是将其作为保命底牌运用的。何曾见过刚开打就放出这一大堆盾牌的,这整个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用符器砸死人的架势啊!
六十八 五虎(二)
“他的神魂之力也好强!简直像是达到后期高阶程度了!”

罗山五虎中另一人也惊呼道,操控符器同样需要借助神魂之力,尤其是这种离开身体,悬空飞舞的符器盾牌更是如此——这些符盾之所以能悬空飞行,其实是由操控者的神识意念,借助驱物符咒之力才将其举起的。E Ω小『说Ww』W.┡1XIAOSHUO.COM

寻常修士就算同时拥有好几件符器,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同时操控许多。通常就是手中拿个一两件——这个基本不耗费神念,即使寻常凡人武者也能使用。然后用神识意念操控着一件凌空飞舞,也就到顶了。再多的话,一方面神魂不够强韧举不动,另一方面也顾不过来。

但眼下这昆仑修士居然能同时操控着五面符盾,其各自运作,丝毫不乱。可见对方非但魂力强大,而且还完全可以分心多用——这罗山五虎既然能摆出阵势困敌,其中当然也有个对阵法一道颇有研究的阵修。此时便看出那五面盾牌隐隐也排列成了一个“逆势小五行阵”,却正是针对他们这个大五行攻击阵法的。要想将其攻破,花费的时间精力可不在少数。

眼见对方并不是什么轻易能拿下的软柿子,那为贼修也有些犹豫了。头脑冷静下来后,便又想起他原先的一些打算,比如……“以德服人”?

“我说,小子,看来你也有些家当。再要打下去无非是白白损耗了这些好东西——这样如何,你把这些东西给我们,我们拍拍屁股走路,也免得在拼斗中白白浪费掉,如何?”

对于这样匪夷所思的提议,黄昶当然是哈哈一笑:

“那么我也有一个提议:你们现在统统跪下,每人自打二百个耳光,然后自断双手,自剜双目,这样我也许会考虑饶你们一条贱命,如何?”

——黄昶这战场垃圾话的本事,可是连战令堂里那帮老油条都能三言两语激得跳起来,区区一个强盗头子岂能受得了。那贼修领被他这么一激,气得差点又要失去理智。

只是那硬邦邦五面盾牌挡在前头,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打破,在冷冰冰的现实面前,人总是比较理智一些的。于是强自忍耐住暴虐心思,狞笑一声:

“小子,我们知道你最近在坊市里很是了一笔财,好像有两三千灵石吧。咱们要求也不高,你丢个一千下来,我们放你离开。否则,哪怕今天就是舍掉一两条性命,也要跟你拚个你死我活!”

稍顿了一顿,那人又“循循善诱”道:

“你是大门派弟子,性命珍贵得很,跟我们这帮穷鬼散修死拼多不划算哪。破点财,消个灾,回去还快快乐乐过日子,岂不是好?”

一番话说完,却见黄昶笑吟吟看着他,并不开口。那人正在想这小子是不是当真给唬住了,要不要再多说两句没准儿真能哄他放下兵器,却见黄昶忽然微笑道:

“这么说,在你们眼中,大门派弟子都是胆小,懦弱,顾身惜命,不敢跟你们散修打架的?你从前跟大门派弟子打过多少次交道?”

那人一愣,还没想明白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见黄昶又笑道: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真正的大门派弟子,在面对你们这些低阶散修时应有的态度是什么样吧……”

之后黄昶却微微低下头,不再说话,让围在他身边的罗山五虎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这小子是犯了哪门子癫。正琢磨着要不要攻击时,却见对方骤然又抬起头:

“胆敢与我们昆仑派为敌,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天上地下,没有一个人人能救得了你们!……跪下!受死!”

只见那小子面容扭曲,眼中更是散出某种疯狂光芒,与刚才的从容淡定完全判若两人。饶是这帮贼人见多识广,一时间也被吓得不轻。其中一个更是惊惶后退两步,差点就要摆出逃跑的架势。

——恶人总是比较能觉察到危险的。

但那为的贼修却是怒气冲天,象他这种强盗头子自然一向都是狂妄惯了的,可在自己被人嚣张对待的时候,却也分外的难以忍受。尤其是当他注意到对方虽然摆出一副凶横霸道气势,眼中却仍然隐隐带着一丝讥笑之意,显然是在耍着他玩呢,这种怒气更是一不可收拾。

“你……奶奶的!敢耍我们是吧?小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好容易才把你哄出来……哼哼,你休想回得去了!境界高,武器好……那又怎么样,我们人多打人少,累也累死你了!”

听到这话,黄昶却收起了那有些轻佻的顽笑表情,脸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冷笑道:

“彼此彼此,我也是等了那么久,才终于让你们上钩……罗山五虎,哼哼,从今以后江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字号啦。”

那贼修先是一愣,随即却忽然面色大变——因为他感觉到有一股非常强大的神念,正以极其霸道的态势扫过这片地区。那至少是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甚至大圆满也有可能。而在这一地区,最有可能出现的后期修士,毫无疑问便是来自白云坊!

黄昶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神念,微微抬头与其交流了一下,之后却又接着那贼修头儿的话头冷笑道:

“……人多?你张开狗眼抬头看看,那天上飘的是什么!”

他手指向上,指着那座正在天空中缓缓飘行的西昆仑仙山,纵声大笑道:

“在我们西昆仑山罩着的地方,跟我们昆仑弟子比人多?你他娘的是猪脑子呢还是猪脑子呢还是猪脑子!”

但那贼修头儿此时已经根本没心思再跟黄昶斗口了,只冲着他那些同伙大叫一声“我们中计啦!”之后便想要掉头跑,可且不说已经被后期修士神识锁定住之后休想摆脱,就是在此时,此地,小树林四周也已经出现了好几条矫健人影,身上都穿着带有西昆仑弟子标记的道袍……
六十九 五虎(三)
——自从黄昶把有关“罗山五虎”的事情跟纪程宣纪师兄说过以后,后者便相当赞同他要除去这一拨贼修的念头。┡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据纪师兄说这伙人在附近作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也特地出去搜索过几次,但却一无所获。这伙人相当狡诈,每次行动都很谨慎,几乎不留任何破绽,纪程宣身负保护坊市安全的职责,也不能外出太久,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于是经过一番商议,黄昶提出干脆由自己作为诱饵,来吸引那些人上钩——他估计自己这一趟的交易成果应该已经传扬出去了。两千多灵石,对于那帮贼修来说应该是很有诱惑力的。而行动的人手他这里也不缺,虽然慕容英,吴大牛等一众与他关系最好,本领也最是高强的至交好友们这回都没下山。但如今在白云坊中的蓝衣弟子并不少,以黄昶平素在师兄弟中的号召力,打个招呼,拉一票人出来绝对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且全部是至少四重天以上,拥有法器的中期修士。

更不要说还有个炼气九层,马上就要达到大圆满境界的纪师兄亲自坐镇,只要那“罗山五虎”敢露头,就休想再逃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几天黄昶故意在自由市场中到处抛头露面,就是想要引出那些贼修的踪迹来,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眼看昆仑弟子们回山之期将近,外面却始终没什么动静,他心里也有些着急的。心说该不是那些人胆子太小,又或者脑子太笨,根本想不出把自己哄骗到外面的法子?要不要主动离开坊市去外面转上一圈?——不过这样就显得太刻意了,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来。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见识到那伙贼修“引蛇出洞”的法子——其实在那小伙子胡天龙鬼鬼祟祟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觉察了。之后看到对方居然拿出一件法宝残片来作为诱饵,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这伙人手笔还挺大么。

之后那胡天龙装神弄鬼,黄昶也就乐得陪他演戏,只是在胡天龙要求起誓时他稍稍有些意外,心魔大誓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东西,难道对方除了法宝残片外还打算搭上一名低阶修士的前途来增加真实感?啧啧啧,其实真不用这么客气,哪怕你们不放任何诱饵,就用个直钩子钓鱼,兄弟我也肯定会上钩的……

此后一切倒都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为了稳妥起见,那些参与行动的师兄弟们跟得并不紧,但黄昶毫不担忧——纪程宣纪师兄身为后期修士,神念扫描范围甚是广大。就算一时间跟丢了,只要冲突起来,一群修士的灵觉神识全力释放之下,就好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耀眼,绝对能把人引过来的。以自己的实力及装备,总不见得连一会儿都撑不住。

而当那“罗山五虎”真正出现后,黄昶心头更是放心许多——对方的实力比他预想中还差,那就没什好说了,慢慢耗呗。能动口就不动手,能防御就不进攻……反正拖延时间越久越好,只等后方兄弟们赶上来,便是大功告成之时。

此时此刻,当黄昶看见王丰,刘阿毛,以及那个爱钻研阵法的小李子……等足足五六位同门师兄弟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更有一道强大神念以排山倒海之势飞接近中。他便知道今天这事情算结束了——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总爱把自己逼到绝境中,追求什么“逆境下突破”的龙傲天式主角。作为一个大工业党,理科生,黄昶素来崇尚的行事风格是稳妥,安全,以及尽量不要出什么意外。在有条件的时候,以万不可挡之势将敌人彻底碾压才是他所喜欢的结局。

——比如眼下的形势便是如此。

…………

罗山五虎此时都已经吓的魂飞魄散——作为贼修他们最忌讳的是暴露形迹;最讨厌的是遇上高手;而最害怕的则是遭人围攻——可如今他们这几项都犯全了。此时围上来那批小子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可个个都是能够把神识直接释放离体的中期以上好手,这种人平时遇上哪怕单独一个,如果不是非常有油水——比如能弄到上千灵石的话,他们也不敢随意招惹的。可这会儿却是被一群给围上了。

而就在片刻之后,当另一条身影破空而至,稳稳站立在树梢上,居高临下冷冷注视着他们时,那罗山五虎便连最起码的斗志都丧失了——白云坊的守护者,这周边方圆数千里之内,公认实力最强的昆仑后期修士纪程宣也过来了——就为了对付咱们这五个小毛贼?这至于吗!

罗山五虎一时间忽然感到非常委屈,几乎要哭出来。

“投降吧,可以饶你们不死。”

西昆仑作为正道门派,终究还是要讲究一点仁恕之道的。正如长青子平素向黄昶所说的那样:无意义的杀戮还是要尽量避免。纪程宣作为长青子的亲传弟子,当然也会受到相同的教育,所以他喊出这句话来并不让人意外。

此时场中局面已经是彻底的一边倒,罗山五虎没有任何胜算,就连逃跑都成了奢望。所以当纪程宣喊出那句话时,罗山五虎中颇有那么一两人眼中显出了屈服之色。毕竟蝼蚁尚且偷生,能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但那五虎之的贼修却是全身一震,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昂起头来,居然大胆冲着纪程宣吼叫道:

“投降?然后被你们用铁链穿透肩胛,用钢钉锁住丹田,永远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头挖掘卖苦力,要么就是在毒气弥漫的泥沼中苦苦煎熬……给你们驱使着做一辈子苦工?再也没有任何未来和希望?”

听到这话,纪程宣脸上显出几分意外之色: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不错,留下你们一条命,当然是要拉去做苦工的。否则就凭你们干的那些事情,宰个十遍八遍都不嫌多,还指望能像原来一样逍遥自在么?既然敢走上贼修这条路,就要有这种觉悟——如何?是现在就死,还是去吃那些苦头,但却可以留下性命?”
七十 五虎(四)
西昆仑不爱杀人,却绝不意味着这个天下第一大宗门很迂腐,对于敌人他们可从不容情。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之所以要保留下这些敌对修士的性命,也是因为作为修仙大派,西昆仑控制下的有些矿石挖掘场或者妖兽养殖地中环境实在太过于恶劣,凡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只有修士才能在里面生存并工作。但待的时间长了,也会对身体造成负面影响,这种地方当然不好让本门弟子去吃苦,只好花高价临时雇佣外来者。但有些地方危险到花再多钱也没人愿意进去,那就只能强制驱使这类被俘虏的敌对修士进去干活了。

而既然是强行驱使,为了防止他们暴动或逃跑,武功当然是要废掉的,修为也是要锁住的……其实就是利用他们比凡人强的忍耐力罢了,就是折腾死了也无所谓。可以说进了那些地方便是进了活地狱,比起死亡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如果不是对生命特别眷恋的话,这条路可也不好走。

那贼修领却不知从何处了解到这些情况,显然很清楚西昆仑俘虏遭遇的。而修仙者的意志都十分坚强,于是他没等纪程宣问完,便大吼一声:

“休想!老子宁肯站着死!兄弟们,跟他们拚了啊!”

说着,那贼修单手一挥,竟然是把手中那口法器长刀脱手朝纪程宣掷了过去。对于他这拼命之举,纪程宣却冷冷哼了一声,衣袖一挥一拂,带着那刀在空中转个圈子,却又飞回到了黄昶等人的包围圈中。

“不投降就死,别指望能跑得掉!”

——这时候场中人影一闪,原本站在那里的贼修领忽然消失,却出现在另一边,手中犹自紧紧握着那口长刀——他刚才竟然是用的某种障眼法,真身随着法器长刀一起飞出去了,如果纪程宣躲避的话,没准儿便让他逃出包围圈。

很巧妙的手段,用的时机也好,可惜在后期修士的强大神识面前,这种小把戏没什么用处。

纪程宣一招破解掉对方的亡命之举后也不拖延,用一种很无所谓的口气道:

“师弟们,动手吧。”

“上啊!”

下面那些蓝衣弟子其实早就不耐烦了,他们专程跟过来,可不是为了抓俘虏的。此时见师兄终于下令,当即各自祭出法器,兴冲冲杀了上去。

这场除害的战斗终于开始了。

…………

战斗稍微拖延了一阵子。

因为纪程宣,黄昶,甚至连王丰都没出手,他们只是分别站在树顶上和前后两端,封锁住了那五个贼修任何可能逃跑的路线,而将直接对敌的工作交给了另外几位平时在门派中比斗不多,战斗经验不是很丰富的师兄弟——就好像猛兽群在包围住猎物之后,往往会让团队中比较弱小的同伴上去锻炼一下爪牙一样。

这是个难得的增长实战经验的好机会,对于象黄昶,王丰这种经常上斗技场,心智成熟的英才帮助不大,对纪程宣更没什么用处。但对刘阿毛,小李等几个平时较为胆怯,在斗技场上胜率不高的昆仑弟子来说,却是个可以帮助他们树立起自信心的大好机会——这帮可怜孩子平时在宗门内比武时总遇到黄昶,慕容英之类天才型人物,都不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有多强,这回正好拿几个悍匪来试试刀。

而在场中,他们的人数也不吃亏——依然是五对五局面。五重天境界的刘阿毛缠住了那贼修领,其他几个也都是面对比自己差了一截的对手,无论在修为境界还是武器装备上都是全面压制,又有强力人士在后面压阵,心理上完全没有任何压力,自然也能把自身实力充分挥出来。

而那几个贼修可就惨了,本身实力就不如人,却还要留出几分精力防着旁边那几个大高手——虽然他们都知道肯定防不住,但本能终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就好像在老猫注视下的耗子一般,十成本领最多挥出来七八成。

一开始那些昆仑弟子还有点紧张,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真正实力挥出来,一个个便越战越猛。而且还有一点便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品质要过对方太多——他们都是用的中品法器,而对面手中却大都只是符器!

再好的符器也只是消耗品,最开始法力充沛时那几下子或许还能与普通法器对拼一下,但只要时间稍长,符咒中法力耗尽,便立刻成了烧火棍。故此低阶修士之间的战斗通常不会拖延太久,而战斗时间的长短,便往往是看哪一方手中符器先耗尽法力了——如果没有其它后备武器替换的话,空手对敌想要翻盘可难得很。

罗山五虎为盗多年,抢过不少人,还算是有点家底,更兼战斗经验丰富,几乎每人都有一两件备用的符兵武器以及护身符盾之类。而那几个昆仑弟子实战经验也不足,打得甚是死板,居然让对方在这生死斗场上还能有机会替换盾牌甚至武器,只看得后方黄昶,纪程宣等人连连摇头不止。好在这一点点失误改变不了大局,而且也能让那帮年轻人吸取些经验教训,故此他们并没有插手,仍旧只在后方观战。

此外另一个让这场战斗拖延了较久的原因,居然是与黄昶有关——他所制造的那种青木符盾,是这些贼修手中唯一可以正面抵挡住中品法器威力的防御道具,而那帮人手中竟然有好几面!以至于纪程宣和王丰到后来都看着黄昶笑,搞得后者颇为尴尬。

不过后来那些年轻的昆仑弟子终于找出窍门,那就是依仗手中法器硬砸狠打,逼迫对方用符器跟他们硬碰硬。中品法器的优势毕竟太大,在面对一件中品法器全力轰击的时候,就是黄昶制造的青木符盾,也最多顶个七八下就了不得了,最终还是会化作一团团绿色光芒,以及粉碎的木屑散落于地。
七十一 五虎(五)
一旦失去了符器的支持,那些贼修的末日便当场到来。』E小┡说Ww┡W.』1XIAOSHUO.COM开打之后没多久,曾经在这一带威名赫赫的罗山五虎,除了那为之人依仗着一口法器长刀还勉强跟刘阿毛周旋着之外,其余四人便都已伏诛。临死之前也曾有人大喊着“我愿投降”之类话语乞求饶命,但纪程宣立即在旁边用冷酷的言辞提醒了那些经验不足,心怀犹豫的师弟们:

“允许投降是开战以前,双方谈判时的选择。一旦开战,无论对方说什么就都不用理会了——不要因为敌人的言辞而影响到你们自己的行动!”

于是那四个人就只好死了,而那个贼修领也没能坚持多久。因为在旁边观战良久,已经不耐烦了的王丰终于出手,用他那偷袭神器无影针悄悄挪移到目标脚下,趁着对方不注意时祭起飞针,一针从对方肾囊致命之处直插入体,迅结束了这场战斗。

那贼修临死之前的惨叫声可谓惊天动地,让在旁边观战的黄昶都感到某个部位隐隐作痛,心中暗道王三儿这家伙平时总软绵绵笑眯眯一副娘们儿腔调,看不出真正下手却如此阴狠,估计将来也是个大有前途的,很有必要再好好结交一下。

…………

眼看着对手尽皆丧命,场中那几个小伙子全都长长吁了一口气,算是放松下来。彼此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水呵呵傻笑,有几个初次杀人的菜鸟新雏还难免要感慨或恶心一阵子。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到此结束的时候,纪程宣纪师兄却跳下树枝,走到几人面前,面色严肃道:

“你们以为事情算完了吗?——还没呢。师弟们,咱们修仙者之间要么不打,一旦起了冲突,那就远比普通凡人之间要残酷的多,就连死亡也不能算是真正结束。”

见那几个小伙子面露愕然之色,纪程宣沉声道:

“本来这些道理,应该是在你们十年学艺之期将至,临下山之前,由战令堂的前辈来教导你们。不过既然大家今日在这里已经接触到此类杀戮,那我这个做师兄的就有必要提前说两句了……”

“凡人之争,斗到一方身死也就罢了,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在我们修仙者之间,打打杀杀,为的是什么?——替天行道?匡扶正义?这些大道理固然不错,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争夺!争夺资源,争夺气运,争夺那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因此,修仙者之间的战斗,实际上就是一场双方压上一切的赌博。胜者全赢,败者全输——连自己的性命都要输掉。而胜利者则可以获得对方的一切——大家要记住,这个‘一切’,可不仅仅是财物,器具,灵石之类,也包括了对方修士的躯体,甚至是灵魂!”

说了这几句话,无视那几个年轻人惊恐的表情,纪程宣让他们先去搜检对方的尸体。而搜检尸体却也是有技巧的——其先第一条便是要防止对方装死,等这边靠近后玩同归于尽或致命一击的把戏,因此如果没有把握判断对方是否已经真正死亡的话,最好的办法是先隔空把对方脑袋砍下来。

“头为六阳魁,就算是僵尸,妖鬼之流,没了脑袋也多半会失去动作能力,所以这是比较安全的验证方法——当然,不是绝对安全,这天下就没有绝对的事情。”

之后纪程宣教给那几个年轻弟子的搜尸方法也是十分简单粗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衣服全扒光,拨拉到一边之后先检查尸体本身,然后再慢慢检查衣服物品。在这整个过程中还要求尽量别太接近尸体,能在远程用神念操控最好,实在不行就用长杆勾爪之类工具代劳——总之就是防备对手在自己身上留下陷阱。

纪师兄是个很尽责的教导者,除了言语传授外他很亲身作了一次示范——看着他用非常熟练的动作在丈许之外,只借助一根长树枝和绑在上面的小刀作为工具,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具尸体切下脑袋并扒得赤条条,包括黄昶在内,其他几位昆仑弟子都是面面相觑。

“这位师兄一定在战令堂里呆过。”

王丰悄悄在黄昶耳旁低语道,后者点点头表示同意——在他印象中这种简单粗暴,完全不顾修仙者体面的行事风格似乎是战令堂里那帮老兵油子的专利,就连执法堂那群冷面鬼都要比他们更重视形象一些。

纪程宣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看看他们,笑了笑:

“觉得这么干很没面子是么?可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好容易打倒了对手,正在兴冲冲搜检战利品时,却忽然被从对方衣服里钻出的毒虫咬上一口;或是被暗藏在对方体内的一枚阴雷炸上天;甚至更惨一点:被对方冲出体外的灵魂夺了舍——那时候你就绝对不会考虑面子问题了。所以,记住一点,我的师弟们:修仙者之间的战斗,死亡还远远不是终结!”

说完这句话,他又指着旁边那几个一脸苦相的年轻人:

“好啦,你们几个,上去照着做一遍!”

纪程宣总算是给了黄昶和王丰这两个师兄级人物一些面子,没让他们亲自上去动手。但看着那帮小师弟刚刚对付活人时还算生龙活虎,此刻面对死人却是折腾得满头大汗,黄昶和王丰也不由得颇感丢脸,而纪程宣在后面责骂起来更是毫不客气:

“动作那么仔细干嘛,你又不是在脱娘们儿衣服……直接割破撕开不就行了,你还指望把这些衣服再拿去穿不成?如果遇到割不破的咋办?嘿嘿,那恭喜你——捡到宝了!”

一番折腾之后,黄昶等人面前出现了五具赤条条的无头尸,连同一堆被丢到一边的破碎衣衫以及杂物。纪程宣先没管那些杂物,而是向空中出了一支信号火箭,片刻之后,只见一群黑衣人扛着担架从白云坊那边匆匆跑来,与纪程宣交谈几句之后,便上前将那些尸体固定在担架上,连同脑袋也丢在囊袋里,吭哧吭哧抬着,向着白云坊那里返回去。
七十二 残酷
这古怪行为让一干人颇为惊讶,有人便忍不住问道:

“师兄,这是干什么?”

纪程宣笑了笑,淡淡道:

“我刚才不是说过么:这些贼修输了,所以他们的一切都成了我们的战利品,包括他们的身体也是——修仙者的躯体亦是一种‘材料’。EΩΔ┡ 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

说着,纪程宣又指了指那群人离去的方向:

“那几具尸体将会暂时寄存在坊市中,将来一并被送往宗门中某个专门研究操控尸鬼之术的所在——你们可能还没听说过,不过迟早会知道:天师堂,其实是‘尸’字的谐音。他们将在那里被炼制成僵尸灵鬼,作为修习尸鬼之术的道具或是仆役使用。”

这轻描淡写一番话说出来,着实把在场的几个年轻小伙儿都惊了个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小伙子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师兄,咱们西昆仑不是名门正派吗?”

纪程宣早就预料到他们的反应,毫不意外的点点头:

“是啊,当然是名门正派。可是师弟们啊,这‘名门正派’四个字在碰到邪魔外道的时候并不能当法术使啊。你们今后闯荡江湖,若碰到一个豢养尸鬼的妖人,对他的手段术法却丝毫不了解,不知道怎么对付他的僵尸仆役,那该怎么办呢?光抱着个名门正派的名头可保不住小命。”

“咱们西昆仑‘名门正派’的名头,是因为我们打赢了那些邪魔外道才得来的,可怎么样才能打赢呢——当然先就是要知己知彼。那些邪派功法,下作手段,咱们可以不用,但至少要知道对方的弱点,以及该怎么预防。如果自诩为名门正派,就对那些鬼蜮伎俩不屑一顾,等到哪一天被人用这类手段算计了,那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顿了一顿,纪程宣又笑道:

“好在咱们宗门在这方面并不迂腐,天下诸般仙家手段,不拘正道还是旁门,什么炼尸,养蛊,役鬼勾魂之术,哪怕连仙界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魔道功法,邪教秘技……只要是有实际用途的,宗门里都安排有专项的杂学修士研究涉猎。而且今后也会慢慢让你们逐步接触到……别的不说,就是距离你们最近的那件大事——过铜马堂大阵,在阵法中往往便会被放入几个皮糙肉厚的铁甲僵尸,甚至实力更强一些的铜甲尸,用以测试你们的攻坚能力,那便是由天师堂中的技师调制而成。”

这一番话说下来,场中几个年轻人总算心结略解,只是脸上神情仍然不太自然。纪程宣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因为他当初自己刚听到这些消息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所以他又继续开解道:

“……这也不独是我们一家如此,象天下仙门中有一门驭兽宗,以驯养灵兽之能闻名天下。他们平素的行事风格也颇为光明磊落,算是正道宗门中的成员。但他们却有一个习惯:任何胆敢与他们为敌的修士,被其杀死后都会被当作喂养灵兽的饲料,因为这可以有助于提升他们灵兽的品阶……而世人也早就都习以为常了。”

说到这里时,忽然见黄昶举了举手,纪程宣便向他道:

“黄师弟可有什么要问么?”

“咳咳,关于这方面,师兄,我只想问一句——咱们上交这类修仙者尸体,宗门有没有奖励的?”

听到这话,纪程宣不由得一愣,但随即转念一想,这还真符合这位黄师弟的性格,忍不住哈哈一笑,但随后却摇头道:

“那你可要失望了——没有的。因为宗门担心如果设置了奖励,恐怕就会有人特地去‘制造’大量尸体了……所以这个没有任何奖励,完全是靠各人自觉自愿。当然了,要说好处,毕竟还是有一些的——你若是能跟天师堂的人打好关系,将来向他们申请僵尸仆役的时候会比较容易被批准,得到的尸仆品质也会比较高。我等修士在行走江湖时若能随身携带一具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铁甲尸仆,还是有很多用处的。比如很多地方会有瘴气弥漫或是阴风蚀骨,活人进去很难适应,但僵尸鬼仆却在其中完全不受影响。凡是遇到这些危险去处都可以先让尸仆去探路,就算本人不得已要进去,也有一个强大战力可用。”

——因为是黄昶问的问题,纪程宣回答得很详细。之后他又转向另外几个小伙子:

“如果形势紧急无法保留尸体,或者确实在心理上难以接受,放一把火烧掉也没啥大不了。只是在具备条件的时候,还是希望大家能尽量为宗门考虑一些。毕竟咱们作为名门正派,不能像那些邪派妖人一样去肆无忌惮的挖坟掘墓,盗抢尸体,当然更不能去滥杀无辜,所以也只有抓住这少量机会,把那些与我们为敌的恶棍给‘利用’的彻底一点了。”

说到最后时,纪程宣摊了摊手: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成为了修仙者,凡人那种‘人死为大’的观念对我们就不适用了。吾等修仙之人,引取天地灵气淬炼自身,我们的躯体中蕴含有大量灵气法力,本身就是很好的修仙灵药或材料。今天是我们赢了,这帮贼修的一切便理所当然都归我们所有。但如果哪天我们输掉了,死后尸骨亦同样难以保全,被炼成尸鬼还算是好的,更有可能是被敌人抽魂炼魄,永世不得生!而若是遇上那等毫无顾忌的邪修或野人,甚至会把吾等修仙者的尸体当作灵兽肉一样吃掉!——同样也是很补的哦。”

纪程宣这半真半假一番话,只听得那些涉世不深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如果说先前这位纪师兄的一番告诫还只是被他们当作逸事奇谈,听听便罢,此刻在亲眼看到了那几具修士尸体的下场之后,这批西昆仑新嫩弟子,包括黄昶在内,全都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对于修士之间争斗的意义,也有了更深一层理解。

——这帮一直处于强大宗门保护之下的菜鸟小修士,终于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修仙界的残酷。
七十三 又一人
在处理掉那些贼修的尸体之后,纪程宣又主持将他们的遗物,也就是这一次的战利品给分配给了大家。E小说Ww┡W.*1XIAOSHUO.COM

不过坦率说没什么好分的——那帮人都是穷鬼。一群人身上居然连一个储物用的乾坤袋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强盗是怎么干的。没有乾坤袋也就意味着身上带不了多少东西,战利品自然也没多少。

刚才打斗时又被他们把几乎所有符器都消耗掉了,唯一稍微值点钱的那口法器长刀却还是被那贼修头儿血祭过的,随着那领的死,法器品质也跌落的非常厉害,基本上可以算是废品了,总算当初制造这件法器用的材料还不坏,可以看看能不能回炉重铸,从中提炼回收一些炼器材料出来。

最后就是每人身上还有几块灵石,但数目也少得可怜。另外还有一些伤药丹丸之类,也大都是寻常之物,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毒药,又懒得一一鉴定真伪,直接全给扔了。所以最终黄昶,王丰都没有参与分配战利品,纪程宣当然更不会要,就让那五位动手的师兄弟自己内部商量,均分了一下,也没多少。

但他们依然都非常开心,这不仅仅是获得财物多少的问题,而是代表了对他们实力的肯定。而且通过这一次实战所获得的宝贵经验,可是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罗山五虎既然伏诛,后面几天便一直都平安无事,直至十日之期届满,摆渡飞舟返回西昆仑山。

——然而此事却并未结束。

…………

一颗脑袋悄悄从草丛中探出来,紧密注视着头上那条昆仑飞舟。看着它从头顶上掠过,迅朝那座天上仙山飞去,直到其确实消失在视线之中,胡天龙才象拔个萝卜似的将自己身体从隐藏了好几天的洞穴中拔出来——要想瞒过修仙者的探寻,这种藏身洞穴绝不能大,里面也要越简单越好,让人以为是一般野兽窝就可以了。若是搞得复杂无比,又是阵法又是机关之类的遮掩起来,反而会引起那些最爱寻幽探胜的寻宝修士注意,效果就恰得其反了。

想起这几天来的提心吊胆,胡天龙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哎呀我的妈,那伙子小煞星总算走了……”

琢磨了一下,某种好奇心还是驱使他前往了那天的现场,想去看看结果如何。

小树林中当然是早就干干净净,连打斗痕迹都没了,胡天龙四处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任何有关罗山五虎的踪迹,但他却知道那五个在修仙界中实力还不算太低下的修士,最后便是在这里失踪的。

“奶奶的,大宗派的果然不好惹啊……这回算是栽了。”

胡天龙低声咕哝道,忽然间心头一动,却是以一个寻常炼气一层修士决不可能拥有的灵觉反应,觉察到了某种危险性的存在。他眉头一皱,立即掉头转身,向着神识灵觉中感应到的危险之处抬手掷出一把飞刀。

“噗”的一声,飞刀将某个东西给钉在后面小树上,胡天龙跃近一看,却是大惊失色。

——那竟是一只单独的眼球,散出某种阴冷气息。此刻眼球已经被飞刀***四处迸散出难闻的汁液来。

“这是……幽冥之眼?!”

这胡天龙虽然只是一介散修,见闻却颇为广阔。他知道这“幽冥之眼”乃是某个邪道宗派幽冥宗的著名产品,也能算是一种符器,但却并不是用寻常五行材料制造,而是用动物的眼睛作为底材,经过活化处理以后与符咒相配合。之后随便被放置在何处,这只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会被感应到施法操控的修士脑海中,就相当于多了一只眼睛一般。

幽冥宗本身为了追求符咒与材料的最佳配合效果,都是用的人眼,甚至直接从活人身上剜取眼珠,因此正宗的幽冥眼往往被正道人士视之为邪恶之物,极端排斥。但也有些大门派并不拘泥于正邪观念限制,他们对幽冥眼的制造方法进行研究和改进,用动物眼球替代人眼,虽然在效力上略有降低,但总体上还是能满足使用要求的。

——比如眼前这一只眼球,足足大如铜铃,应该是用牛眼珠制作的。幽冥眼的制造难度其实不大,但因为是属于“邪派手段”,在修仙界流传并不广,尤其是正道宗派中接触极少。而一般邪修若是能学到此类方法,也不会刻意去用效果较差的动物眼睛作替代品,都是直接挖凡人眼珠子,附近一带有能力和动机这么做的,惟有西昆仑。

“不好!我太大意了!”

胡天龙一看到这枚改进过的幽冥眼,就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对方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在这里安排了监视措施。而自己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闯了进来,一下子就在对方面前暴露了形迹。

他立刻狂奔着逃离此处,但刚刚跑出去一阵子,神识灵觉再次报警,回头一看,却见一只纸折符鸟远远飞在自己身后。胡天龙再次丢过去一把飞刀,将那只符鸟击毁。随着符箓的破碎,那只符鸟骤然化作了一团冰晶水雾,仿佛一面镜子般瞬间映照出他的倒影。

“水镜符……果然是给昆仑派盯上了。”

西昆仑号称天下符法第一,这水镜符才是他们最常用的监视手段。只是符箓持续时间有限,只能用于临时性的监控,而不能像幽冥眼那样,用一只始终睁开的眼珠子长期“看”着某地……那帮昆仑弟子还真是不忌讳啊,行事风格丝毫不受所谓“白道规矩”的约束。奶奶的,这样的“正派人士”却最难对付。

胡天龙一边逃跑一边暗暗想着,作为一个散修,而且还是和‘罗山五虎’那类人勾勾搭搭的散修,他自然是深通狡兔三窟之道。在这附近不远处就又有他一处藏身洞穴,只要能在对方赶来之前及时躲进去,应该还是有机会逃过这一劫的。
七十四 胡天龙(一)
只是刚又跑了一小段路,脑海神念中再度感受到一阵波动。E小┡说Ww』W.ㄟ1XIAOSHUO.COM他回头一看,奶奶的居然又有一只符鸟跟在后面了!胡天龙几乎要气疯了——这些符鸟显然不可能是临时飞过来,只能是人家提前放在那儿的。一旦幽冥眼现了目标,立即便激活符鸟跟随监视。而这一只显然是原本跟着先前那一只的,因为距离较远便没被自己现。直到前一只被击毁之后才接近过来,继续执行跟踪任务。

可问题是符鸟也不便宜啊,用符纸折成的符鸟算是介乎于符箓和符器之间的过渡产品,因为对符纸的要求比较高档,好一点的也能卖个块半甚至两块灵石呢。一千五到两千两银子的东西,你放个一只也就罢了,哪有一次性两只三只往外丢的——你们西昆仑的狗大户不能这样欺负咱们穷散修啊!

心下愤愤然的胡天龙再次向身后掷出了一把飞刀,他这飞刀功夫也算是看家本领,苦练过的,出手百百中。但这一次飞刀掷出去却落了个空,并非瞄得不够准,而是那只原本很呆板,只会直线飞行的符鸟忽然在空中晃了一下,轻盈灵巧的避开了这一击。

“糟糕!”

胡天龙一看之下就知道不好,符鸟本身肯定没智慧,不会自主躲避的,如今既然能额外做出闪避动作,必然是受人操控。而既然对方的神念能够控制到这只符鸟,其本体就必然不会太远……就在他心思闪念之间,忽见远远一支羽箭疾射而来,胡天龙原先见那箭矢距离尚远,便没太在意,随便走了几步,躲开箭矢飞行方向就行。却不料那羽箭在空中自动转向,却依然是朝他射来。胡天龙这下子知道不妙了——这支箭上至少是附加了一个“驱物符”的,而且还难保附了些其它什么符咒。于是便不敢让它接近自己身边,直接放出一面符盾,远远的将其挡住。

“轰隆”一声巨响,那箭矢上果然还附了个威力巨大的爆裂符,被盾牌挡住后便立即爆炸。令胡天龙那面符盾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不少——使用寿命大大降低了,令后者心疼得直咧嘴。但他很快便顾不得符盾了,因为那箭矢的主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猎弓也换成双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呃,黄……黄朋友,你们不是已经……”

胡天龙抬头看了看天上,西昆仑仙山确实飞远了啊?但对面黄昶却冷笑一声:

“专程为你留下来的……很有面子吧?”

胡天龙脸都白了,哆嗦着嘴唇道:

“至于吗,我只是个才炼气一层的小修士……”

黄昶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嘴唇边的冷笑愈明显:

“才炼气一层的小修士?居然就能接连现我们的符眼,符鸟,能让神识离体,有灵觉护身了?啧啧啧,胡道友,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打破了修仙界基本规则的级天才呢?”

胡天龙神色微变,勉强笑道:

“黄朋友你开玩笑呢,我只是对周围观察的仔细一些……”

黄昶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接连挥刀劈出。他在一瞬间连续劈出四五刀,数道锐利刀气从四面八方将胡天龙的闪避之路完全封死,逼得后者无奈之下,只得拔出兵器硬碰硬招架。

而就在他格挡的一瞬间,胡天龙身上的灵气法力都猛然暴涨,远远出了寻常低阶修士的范畴!

黄昶毫不留力的连续劈出这几刀,也导致他手中那两口符刀刃口上光芒开始减弱,显然是上面符咒的法力消耗过多了。不过黄昶只随手将刀抛下,在腰间一抹,却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两口全新符兵来。同时看着对方冷笑道:

“嘿嘿,这就是了,你这隐匿气息之术再怎么精妙,终归不可能在战斗时生效吧?怎么,还想玩扮猪吃虎的把戏么?你就不怕当真被作为一头猪给宰了?那多憋屈啊。”

胡天龙终于收起那副紧张害怕表情,却叹了口气,摇摇头:

“可惜,果然还是瞒不过……”

说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似乎也没怎么特别动作,整个人的气势却完全变化,一股修仙者特有的灵识威压在他身上爆出来。在黄昶的神识灵觉之中,对方的修为境界正在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度急提升:炼气二层……三层……四重天!

当胡天龙撤掉掩人耳目的隐匿气息功法,把他的真实修为展现出来之后,黄昶愕然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与自己差不多的炼气中期修士!也许还未达到五重天,但却比先前“罗山五虎”中那个领明显要强出一截,跟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了。

“哦?还果然是个天才呢。”

黄昶微微眯起眼睛,面上现出郑重之色——要知道他们这批昆仑弟子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内接连打破关口,进入到中期境界,那可是有整个门派的全力支持:仙山上充沛无比的灵气环境;宗门前辈出手替他们快打通经络;乃至于由掌教亲自指点,为他们选择最适合自身天赋的功法;提供增强体质的灵丹妙药……各种优势,林林总总叠加起来,这才造就了历代西昆仑弟子在十年之内,普遍都能达到四重天以上境界的修仙界奇迹。

而这也是大宗门弟子素来最引以为自豪的地方,可如今区区一个下界散修,居然也能有跟他们差不多的修炼进度?甚至门派中差一点的弟子还比不过对方?黄昶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面容,应该没有服用过什么驻颜的丹药,确实是真实年龄,比自己要大一些,但肯定大不过五六岁去。二十四五岁的四重天修士,在许多大门派里也能算是顶尖人才了。

这样的人必定是有些奇遇的,莫非和自己一样也是个“主角”型的人物?唔唔,这么喜欢玩扮猪吃老虎那一套,没准儿将来还是某尊大神呐!
七十五 胡天龙(二)
黄昶心中暗暗有些警惕,但脸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嘿了一声:

“难怪敢那个心魔誓,你是早过了二重天的,这辈子当然不会再回到炼气二层境界去……啧啧,可是心魔大誓当真这么简单么?自己说的话当放屁一样,胡道友你就不怕为天地所厌,将来施展符咒时经常失灵?”

——修仙者很忌讳说谎,除了自身心魔因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们的凡能力往往都要依赖于天地规则行事。E小说Ww W.ㄟ1XIAOSHUO.COM比如释放符咒的过程,其本质上便是借助“天篆地书”这种能沟通天地的语言,诚心向天地间万物之灵祈求请愿,暂时借用它们的强大力量,以为己所用。

而所谓“天地有灵”——天地间的大道规则并不是完全死板的,某种程度上却也有些拟人化。至少,一个满嘴谎言的祈愿者肯定很难得到那些天地灵物信赖。“你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过天地”……这类话在这个仙侠世界中可不是说说而已。一个经常撒谎的修仙者,他施展符咒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这一点在修仙界是早就被无数倒霉修士证明过了的一条铁律。

那胡天龙听到这些话,却是冷冷一笑:

“怎么,黄道友,现境界上不能压制我,没有了必胜把握,就开始用用话术激我了么?何必如此,能够在这个年纪,达到中期以上境界,说明咱俩都不是笨蛋。真要死拼起来,胜负恐怕尚未可知吧?”

说到这里时,胡天龙炫耀性的晃了晃他刚才用来招架黄昶攻击的那件兵器,却是一口灵光璀璨的法器长剑,看品质比先前那“罗山五虎”中领所用的法器长刀还要好上不少,虽然依旧脱不了普通法器范畴,却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黄道友你修为境界比我稍高一些,但似乎却没有一件好的武器啊?这可与阁下大宗门弟子的身份不太相符……呵呵,不过这也不关我事。我胡天龙不是好勇斗狠之辈,前些日子有些许得罪之处,在这里说一声抱歉了。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说着便要向后退去,但他刚后退一步,黄昶便紧跟着走上一步,显然是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去。胡天龙脸色一变,横剑喝道:

“怎么,姓黄的,你还当真不肯罢休了?”

“废话!”

黄昶冷笑一声:

“你想劫我的财,要我的命,没成功说一声抱歉就想拍拍屁股走路?天下间有这么轻巧的好事么?”

见黄昶态度坚决,那胡天龙面色变化数次,似乎是在做什么决断。最后咬了咬牙,忽然弯腰拱手道:

“不错,当日在下确实不该起那等贪念,但毕竟没有成功么。看黄道友神气完足,精力充沛,显然也没吃什么亏。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们两人实力相若,打起来实在没什么意思……在下愿以此物赔罪,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作罢,如何?”

说着,胡天龙探手入怀,却是拿出了那天他用以将黄昶骗出去的道具——那枚灵光闪闪的法宝残片,将其向黄昶丢过来——后者当然不会接,向旁边躲开一步,任其落到地上。同时凝神防备可能生的变故,但胡天龙随后却只是深深一鞠:

“在下诚心认错了,还望黄兄海涵。”

——道歉外加赔偿,这姿态真是做得很足了。饶是黄昶过来之前早就做好了种种准备,却也没料到这个境界与他差不多的对手居然肯服软,心下暗自赞叹一句,嘴上却也说了出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聪明人审时度势,你果然非同一般,本该是大有前途的,可惜啊……”

“请问在下可以走了么?”

那胡天龙施过礼,赔过罪,抬起头来,却见黄昶仍在连连摇头,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黄道友,你们西昆仑的人当真如此睚眦必报?你们名门正派的人,总该有些气度吧!难道就为这一场小小冲突,就非要闹个你死我活?”

黄昶看着对方,缓缓说道:

“如果你当真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散修,我今天放你一马也没什么。可惜啊,胡道友,你的修为境界太高了。我们之间也不是‘一场小冲突’那么简单。”

胡天龙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现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修为高也有罪?”

“修为高当然没罪。可你既然比那‘罗山五虎’修为更高,法器也比他们用的要好,也就是说……先前你说被他们胁迫来骗我的言辞便是虚假的了。而既然你并非被胁迫,却又如此卖力的配合他们行事,今天还特地过来察看现场……呵呵,所有这些迹象综合起来,那就只说明一点。”

黄昶冷冷注视着他:

“真相只有一个——你也是‘罗山五虎’的成员之一,而且还应该是他们的领。”

此言一出,胡天龙顿时大惊失色:

“休要胡说!罗山五虎那五个人你应该都看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时糊涂想岔了,才跟他们联手的。”

黄昶哈哈大笑:

“你该不会以为我蠢到听见‘罗山五虎’这个称号,就当真以为这个团伙只能有五个人了吧?临时联手?呵呵,临时联手的团伙会分工如此明确?——你这个修为境界最高的在骗人入毂之后就放心大胆远离现场,根本就不担心他们得手以后逃跑?临时联手的团伙会让他们放心把所有赃物都交给你保管,而自己身上只带些战斗必需品?……哦,顺便多说一句:你那五个兄弟伙还是挺讲义气的,他们直到死也没把你供出来。”

“……胡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胡天龙原本似乎还抱着一份好奇之心听着黄昶的分析,但在听到他最后那几句话时,脸色终于变成了铁青色,咆哮着吼叫起来。

而黄昶却只是平静看着他,似乎毫不担心他会挟怒动手。
七十六 胡天龙(三)
又过了片刻,胡天龙终于略略平静下来,他喘息着,又带着几分惊恐对黄昶道:

“你这些只是无端猜测,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

相对于胡天龙的紧张,黄昶却非常轻松的哈哈一笑:

“胡道友你傻了吧,我们修仙者不受人间律法约束,这又不是请官老爷审案子,还要讲什么证据?我后面那些话确实只是猜测,但只要我自己相信就行了——我是正,你是邪,你曾想要害我——有这几条理由,足够我向你出手了。E┡小说WwㄟW.Ω1XIAOSHUO.COM而且我相信在你身上,一定能找到和‘罗山五虎’赃物有关的东西。”

那胡天龙的头脑却也颇为聪明,听到这里时忽然间恍然大悟: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为了那些财物……哼哼,好一个西昆仑弟子!好一个名门大派!原来也只是些贪婪之徒!”

孰不料黄昶满脸理直气壮的看着对方,丝毫没有胡天龙想象中贪财心思被揭破的羞愧之色:

“你这不是废话么?若不是为了罗山五虎的财物,我费那么多工夫留下来干嘛?错过了免费班船,回头还得自个儿掏腰包雇船回山上呢……就指望从你们那儿捞一票作补贴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哈。”

“你……!”

胡天龙几乎要一口老血喷出来,却见对方仍然大模大样道:

“……俗话说‘打怪不抢宝,不如去割草’。‘罗山五虎’成名了那么些年,我才不相信你们会没一点积蓄。咱们正派弟子要行侠仗义,可也不能老作亏本买卖不是?只有走可持续展之路,才是长久之道嘛!”

胡天龙已经懒得听他后面说什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一切言辞都已经没有意义。他咬牙切齿的举起手中法剑,嘿嘿狞笑道:

“就算你猜得都对,可最终还是要动手……黄道友,我看你也不过是个中期,就当真那么有把握能留下我?”

黄昶看着他,微笑道:

“你我修为差不多,光凭我一个人,当然没有。可是,胡道友,那天你弄了五个人来围堵我,你觉得我会单枪匹马的就来找你报复吗?实话告诉你——我的人比你多。”

胡天龙一惊,双眼立即向四周望去,但却没看见什么异常。又转念一想,不由得嘿嘿笑起来:

“黄道友,不必用大话哄人了。你在设下埋伏之时不可能知道我也是中期修为,如此布置紧密,无非就是想从个一层小散修手中弄到罗山五虎这些年来的积蓄罢了——可既然你也是贪财之人,就不可能另外再带人过来分摊,全部自己独吞多好。呵呵,咱俩本是同一路人,所以你骗不到我的!”

说着,他纵身后跃,掉头就跑。但刚刚才跑出去百余丈——基本上就是一个中期修士灵觉探测的极限范围,却忽然大叫一声,挥剑猛然向前劈出。前方看似空荡荡的地方居然出了裂帛之声。接着,一张近乎于透明的蜘蛛网缓缓在半空中显现出来,而胡天龙身上先前一时不察,被蜘蛛网触碰到的地方,衣物是迅开始黑变焦,而皮肉上则立即红肿胀大起来,显然是有极强的毒性。

“……无色毒蛛?……乙木迷踪阵!”

胡天龙赶紧吞下一颗解毒丹药,同时惊惶四顾,在看到周围景象之后更是愕然叫出声来——不知何时,他竟然跑入到一片藤蔓丛中来了,而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那些原本趴伏在地上,毫不起眼的藤蔓却忽然根根竖立起来,摇摆晃动着,显然不是自然生长之物,而是受人控制的妖藤。并且已经结成了阵势。

更让他感到惊恐的,却是在这片阵势周围,几名昆仑山弟子正匆匆跑来,把这阵势最后的破绽堵住。人数不多不少,恰是六个——比他先前派去围堵黄某人的还多出一个。

而此时黄昶也不慌不忙走了过来,手中武器换成了弓箭。他用一种猎户看待掉入陷阱猎物般的眼神注视着胡天龙,缓缓说道:

“这就是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了——你靠说谎骗人,而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却也一样能让你上钩。”

接着,他回头朝两个满脸兴奋之色的昆仑弟子点点头:

“李师弟,阵法布的不错。陈师弟,蜘蛛网也安排得挺好。”

那两个分别钻研了阵法和驭兽之道的年轻昆仑弟子激动的面色潮红,却也知道不能独自居功,连声道:

“多亏黄师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还拖延了那么久,让我们能有时间从容布置。”

胡天龙几乎要疯了,他瞪着黄昶,嘶声叫道: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提前预知我隐藏了境界?还弄这么多人来埋伏我……”

黄昶见他满脸的疯狂之色,心知此人心神已经有些失控。心中却也暗暗有些感慨——其实他能够安排下那么多人,彻底压制住对方,倒并不是什么未卜先知,而纯粹只是巧合而已。

真的只是巧合——别看他先前在胡天龙面前侃侃而谈,一副柯南附体,福尔摩斯转世的样子,但黄昶的头脑毕竟还只是属于那种“凡人的智慧”,不可能掐指一算就无所不知。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后半部分,其实很多都是当场灵机一动,头脑高运转之下才把种种线索联系起来的,而非早有预料。

他特地留下来,在现场设置监控措施,确实是为了“罗山五虎”团伙的漏网之鱼。胡天龙由此觉得他贪财无比,却是太小看他了——黄昶如今手头正宽裕着,其实并不在乎那些财物。他之所以留下,却是因为某种完美主义在作祟——打了怪,却没掉宝,说明这怪没打完啊!黄昶从那五个贼修身上没有搜到任何赃物,从而判断出这个集团并未彻底覆灭,对他而言这件事就没有做完。

——作为一个年轻气盛,而且还颇为心高气傲的理科生,黄昶可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仙侠世界中第一次主导的“打怪”行动就这样虎头蛇尾结束掉。
七十七 胡天龙(四)
所以他说服其余六个师兄弟一起留了下来,为此还承诺其他几人错过这趟免费班船后,回山需要额外付出的灵石全部由自己支付——王丰觉得他太浪费了,因为如果只是他一人单独回山的话,雇一只飞梭就可以了。E 小说WwんW. 1XIAOSHUO.COM而如果七个人都留下来,就得专门找一条翔云飞舟了,哪怕是最小号的,那花费的灵石也会增加许多。

但黄昶还是决定把大家统统留下,其原因并不是怕对手太强,而恰恰是觉得“罗山五虎”主力已灭,纵然剩下一两个家伙也不可能有多大威胁了。这样一来到如果到时候当真找到了贼赃,出力动手的是七个人,最后查抄赃物时却只有他一人……日后传扬出去,肯定会影响到同门关系的。

关键是这种事情还说不清楚,哪怕他把所有东西带回去平分掉,人家肯定还会怀疑他私藏了什么——除非找到时大家都在场。所以他宁肯自己吃点亏,把大伙儿全留下,大不了全体白等一回——而正是这一份公心,让他此刻在面对胡天龙时,有充足的人手可用,可谓善有善报。

——当然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反正眼下也不需要再拖延时间。

“……干掉他吧。”

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黄昶从不浪费时间——他上辈子见过太多因为啰嗦碎嘴而痛失大好局面的反派头子了。虽然那多半是根据影视剧或小说中的剧情需要,但他也不想冒险。

这胡天龙能够以一介散修身份,年纪轻轻的便突破到中期以上境界,必定是有些机缘的。先前虽然陷入困境,却并不显得太慌张,想必也有几张底牌在手。所以黄昶丝毫不敢大意。当即指挥几位师弟分头围上,借助阵法为依托,此起彼伏的攻击对方,并不追求一击得手,只以消耗对方的法力和体力为目标。

此外又让王丰祭出他的中品法器“乙木三元盾”,随时准备遮护同伴,当然顺便也把他那根“无影针”悄悄挪到最合适的位置,准备再来个一击致命。

至于黄昶自己,则立于阵外,手中猎弓时不时射出一支爆裂符箭,只炸得那胡天龙鸡飞狗跳——黄昶本身也是阵法高手,虽然身在阵外却也能准确判断出阵法变化,每当那位主持阵势的李师弟有什么疏漏之处时,他便及时射出箭矢,迫使胡天龙无暇顾及。而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时,他也会及时射出一箭,让对方局面变得更加窘迫。

如此才打了没多久,那胡天龙便支持不住了,关键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他开始大喊着求饶:

“黄道友,黄道友!你不就是要咱们这些年来积攒的财物么,我给你!我全都给你们!”

说着,他直接从衣襟里扯出一个乾坤储物袋,将它丢在了地上。

“这里有一部分,我先交出来。回头还有一些在我们的秘密据点,我带你们过去拿。我们有好几个藏宝秘洞,我都带你们过去,只要饶我一条命……好吗?好吗!求你了,求你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们散修真的不容易啊!”

胡天龙显然是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求饶声喊得那叫一个凄厉惨烈,连王丰等人都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大家略略停手,回头看看黄昶,等待他的决断。

但黄昶的头脑却无比清醒,闻言只是喟然叹息道:

“胡道友,你是个聪明人,你竟然连心魔大誓都能想出办法来规避掉,你觉得我还敢相信你的言辞么?”

“不会的,这一次我绝不敢骗你。那些秘洞只有我知道,你杀了我就永远找不到了。我对天起誓,这些话都是真的,真的!真的!”

看着胡天龙那扭曲的面容,黄昶缓缓摇了摇头:

“真遗憾,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敢相信,宁可在你的尸体上寻找线索……兄弟们,继续!”

——于是胡天龙只好死了。

胡天龙的求生**其实非常强烈,到最后时爆出的战斗力也确实不凡,身上又着实有几件压箱底的宝贝和若干绝技底牌,只可惜他遇上了黄昶:一个冷酷,睿智,完全无法用言辞或利益打动,且毫不贪功只是步步为营跟他对耗实力的大门派弟子。

而论起双方的实力对比,胡天龙相差实在太远了——他再怎么牛气冲天,终究只是个炼气四层,撑死了算四层半的散修。而面对的七个人中有三个是炼气五层,剩下几个也都在四层以上,用的法器道具样样比他强,还结成了阵势,这可怎么打?

所以最终,胡天龙在临死之前,连连大喊着“我不服!我若是身在大宗门,肯定比你们强,强得多!”的时候,包括王丰在内也只能默然——他们都觉得此人似乎当真能做到这一点。

黄昶倒并不觉得对方能比自己强,但他心中也颇有怅然之意——主要是他觉得这胡天龙的性格和处事方法让他感到有些亲切。或者更准确一点说,胡天龙这家伙的怕死程度与这个世界中普遍轻生死,重荣誉的习俗不太符合,倒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个普通社会中处处可见的庸俗小市民。

而且从胡天龙此人以散修身份却能拥有如此之高的修为,以及身怀能够隐匿境界的功法来看,他似乎还很有点黄昶前世里看过那些仙侠小说中的“主角模板”呢——当然不是那种龙傲天式的,而是那些所谓“能成大器型”的人物:行事谨慎,知道藏拙,该服软时毫不拖泥带水,当然还要有极厚的脸皮——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哭哀求可不是一般人能喊出来的。象先前的“罗山五虎”那样,跑不掉就索性痛痛快快死拼一场,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行事风格。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黄昶才更加坚定了要杀掉对方的信念,他可不想让个如此能隐忍,而且似乎前程远大的仇家活下来,将来必成大患。
七十八 钥匙
胡天龙死后,大家按照纪师兄教的方式,依旧把他给剥了个精光,还要求用神念扫描一遍尸体,以防有些人会把秘密留存于体内——还真被黄昶给找出了些东西:胡天龙的手臂上鼓起一个小包,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囊肿之类,但当黄昶割开来之后,才现里面藏了一颗小小珠子,只有黄豆大小,不象天然珍珠也不象是玉石,用神念试探了一下,也并不是修士储存信息的感应玉符,究竟是什么还得再研究,反正先收起来再说。E小说Ww『W.┡1XIAOSHUO.COM

“他的尸体怎么办?还上交吗?”

因为这次纪师兄不在,这个决定便是要由黄昶来作出,后者考虑片刻,终究还是难以接受纪师兄所说,修仙者们对于人身躯体的概念,做出了比较传统的决定:

“烧了吧,宗门里头应该也不缺这么一具尸。”

黄昶注意到其余几位师兄弟似乎也都舒了一口气,看来想法都跟他差不多。于是大家很快找来柴薪,再丢一个火行术法上去,算是给了胡天龙一个较为体面的结局。

解决了尸体之后,大家返回到坊市之中,找了个安全地方,便开始仔细检查胡天龙的遗物。此人在刚才的战斗中韧性极强,先后消耗了大量符箓,丹药,以及符器等等,在拖延了很多时间的同时,也着实给黄昶他们带来不少麻烦,若非黄昶他们占得优势实在太大,又步步为营绝不冒进,一点空子都没让他钻到,说不定还真能让这家伙跑了。

所以大伙儿估计从他身上已经捞不到多少油水了,事实也确实如此——胡天龙身上原本携带的物资大都消耗殆尽。包括身上的一件符甲和几块护身符盾,玉佩之类都已破碎,就连那口原本不错的法器宝剑也因为被血祭后,受到主人死亡的影响,品质下降了一个档次。

好在这种由于血祭而下跌的法器品质是可以恢复过来的——只要找个高手匠人,再补充一些好的灵材,重新祭炼一下就行,而这些条件在西昆仑山上都不难满足。

倒是他丢出来的那个储物乾坤袋里还当真有些好货色——若干散金碎银不值钱,但多达两三百块的灵石,一些不错的仙家草药,以及若干灵玉,稀有金铁等炼器材料,却都是价值颇高,只不过对实战没什么直接帮助的东西。再考虑到这个乾坤袋并没有被血祭,显然是专门整理好,平时当作钱包,必要时随时可以被丢出来买命的东西——胡天龙在这些保命手段上确实考虑周到,可惜碰上了软硬不吃的黄昶,一切都白搭。

西昆仑这帮小伙儿都还年轻,很容易满足,在现这个储物袋里收藏颇丰以后,大家都很开心,纷纷忙着清点盘弄战利品,估摸这回每人能分到多少,自己要哪些东西比较合适。只有王丰出身富家,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显得从容一些,回头一看,却见黄昶正在用一根木棍拨弄着另外一堆东西——却是从胡天龙身上剥捡下来的一些凡人之物。比如手巾腰带,衣裳鞋袜之类,这些东西通常没人在意,都是一把火烧掉的。不过此时,黄昶却从中挑拣出一把黄铜钥匙,拿在手中细细翻看。

“怎么,这东西有古怪?”

王丰随手拿过来看了看,并没现什么异常,只是一把市井人家常用的锁头钥匙罢了。

“一把钥匙?研究它有什么意义吗?我们又不可能知道它能开的锁在哪儿。”

王丰不解道,黄昶却颇为自信的笑了笑:

“怎么不能知道——如果是山野秘窟或修士洞府,根本不必用锁。需要用这种寻常锁头的地方,也只能是普通凡人居住之地。而在这附近方圆百里范围内,除了咱们白云坊,还有哪里会有普通凡人聚居的?”

“白云镇上!你是说……”

王丰也是个聪明人,被黄昶这么一点醒,当即领悟:

“……胡天龙在白云镇上有藏身处?他有这么大胆?”

王丰愕然道,黄昶则满不在乎的点头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胡天龙装扮成低阶修士,只负责引人上钩。本身并不参加打劫活动,又刻意营造出‘罗山五虎’这个匪号出来,诱导他人使之误以为只有五个贼修……如此的大费周章,其目的不就是为了有一个能见人的公开身份么?”

“有他在坊市和镇子之间打探消息,罗山五虎才有明确目标可以下手,而他们也能有个渠道补给物资和出售赃物——你看这把钥匙毫无锈迹,又是随身携带的,肯定是经常被使用——这说明胡天龙经常在白云镇上出没,他的行踪必定不会太隐秘,我们去打听一下应该就能知道。”

说着,黄昶便站起身来,冲着身后那几个犹自沉浸在收获喜悦中的傻瓜师弟们一挥手:

“好啦,兄弟们,别再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回来后再考虑分配的事情,我们的收获应该还不止这些呢!”

之后,他便拉起这一票犹自晕乎乎的师兄弟们,朝白云镇上走去。

到了镇子上,靠着水镜符能够幻化出那胡某人形貌的优势,果然没费太大工夫,便打听到了有关胡天龙的行踪,他确实是在这里长住的,甚至还有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来到那座位于镇子边缘,并不太大的小屋子前,黄昶一眼便看见了悬挂在门上的黄铜锁,他颇为得意的回头看了王丰一眼——在这个修士与武者众多的镇子上,这种铜锁无非只是起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心理作用罢了。真想防盗,还得依靠各人自己布置的仙家手段——不过话说回来,在这白云镇上,除了一些凡人和那几位真正想要在此定居的生产修士,通常也没人会在住所上下太多工夫,当然也不会把财物留在屋子里。

胡天龙大约是想以此来表达“我只是个又穷又弱小散修,没啥油水”的概念——但却偏偏就是这把铜锁,给了黄昶一条抄他老窝的线索。
七十九 贼窝(一)
黄昶先上前用神念查探了一番,确认没危险之后才打开门锁。E┡ Δ小说Ww%W.*1XIAOSHUO.COM屋子里面不出所料,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但黄昶还是把师兄弟们都叫了进来。

“胡天龙既然费偌大心思在这里布了个据点,就不可能不让它挥作用——这里面肯定有密室,大家仔细点四处找找,但要注意防备机关埋伏。”

于是一帮人便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包括黄昶自己也是,他和那个钻研阵法的李师弟走出房子,在四面八方绕了一圈,先后用阵法之道,风水相学等学识推演了一番,甚至还往地上泼了几大桶水,观察其渗漏和流向……同时黄昶更借助他那接近后期修士的强大神识,将这里给彻底扫描了一遍。

不得不说,胡天龙那家伙还真有几把刷子,把密室入口位置安排得非常隐秘,若只是一般闯空门进来想捞一票的过路客,还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可惜黄昶却是通过分析他这个人的行为模式,判断他这里必定有密室。一帮能够放出神念的中期修士盯住这儿死命找,那再怎么也藏不住的。

不过在找到密室入口后,纵使黄昶等人已经有些心理准备,却也对那胡某人的阴险大感无奈——那密室入口竟然是设在茅房之中,而且就在粪坑下面!

胡天龙愿意不嫌肮脏的去钻粪坑,因为他需要把入口隐藏起来。但黄昶等人却没这要求,反正就出入这一次,所以他们几人联手,稍微费了些功夫,把那里的污秽之物给统统清理掉,直接把秘道口彻底暴露出来了。

在照例用神识侦测过之后,现里面空间不大,最多容两人进入。于是便由黄昶和王丰二人进入其中。大伙儿现在对黄师兄都信赖得很——如果他有意私藏,直接把钥匙留下就行,根本没人会想到能从区区一枚普通钥匙上摸到“罗山五虎”的窝点。

而当黄昶与王丰两人进入密室后,两人几乎同时出一阵惊叹——这里面虽然空间窄小,却布置的极为雅致舒适。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毛毯子,长长的绒毛几乎要没过脚面,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反正踩上去非常舒服,摸上去也能感到非常的柔软顺滑。顶部则用夜明珠,荧玉,灵光玛瑙之类珍贵珠宝镶嵌出满天星斗图案,既可照明,又能营造出悠远空间效果,躺在地上仰面看去,仿佛置身于星空之下。黄昶曾在殷商王朝帝王盘庚的皇陵中见过这种布局,没想在到区区一个贼窝里又能再一次看到。

密室内被布置成了寻常家居的形制,四周摆放着一些烛台,桌案,橱柜等家具——没有床,因为可以直接躺在地毯上。家具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非常的精致,皆是用珍稀的南海棱香木精雕细凿而成,以至于密室之内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香气。

“黄师兄小心些,这香气中恐怕会混杂着毒素。”

王丰谨慎道,他对仙门六艺中钻研较深的,除了昆仑弟子必学的符箓外就是丹药之道了,包括补药和毒药都有涉猎。但黄昶却摇了摇头,并不同意王丰的看法:

“师弟多虑了,这里是不会有机关埋伏的。”

“哦?师兄为什么这么确定?那姓胡的心机可深沉得很。”

王丰不解道,黄昶却点头道:

“因为这里明显是被他当作了一处心灵上的港湾,而不仅仅是普通的藏匿之处,否则没必要布置得这么精致——他需要在这里充分休息,彻底让自己的心情放松下来。所以决不会在这里安排陷阱,否则一旦疏忽大意,岂不是自己倒霉……身为人人喊打的贼修,心理压力想必很大吧,需要有这么个地方帮助疏缓心情。”

“还有这种说法么……?”

王丰作为一个富家子弟,从小早习惯了各种豪华奢侈的环境,显然就不太能理解这种心理学上的概念,依旧保持了几分小心。当然这不是坏事,所以黄昶也不多说。而王丰在四下看了几眼之后,忽然嗤嗤笑起来:

“从粪坑里钻过来,一身肮脏臭味,岂不是把这好环境都给破坏了?”

“他们应该有办法保持干净的进来……嗯,看来这里并不只是胡天龙一个人的秘密安乐窝,而是属于‘罗山五虎’全体成员的,他们大约是轮流进来休息。”

黄昶是从靠墙摆放着的橱柜上推测出这一点的——在这间小小密室中,桌案,椅子等都只有一套,应该是一次性只可以进来一个人,但橱柜却有六只,而且都是一模一样的型制,分散靠墙摆放。柜子上则是这间密室中唯一使用了仙家手段的地方——每个柜子上都绘制着一套警示符,其用途并不是阻止别人打开橱柜。而是一旦使用了不正确的方式或是由不正确的人打开,便会立刻让设符人有所感应,算是一种仙侠世界的警报装置。看来“罗山五虎”相互间也不是很放心呢。

不过现在,黄昶他们当然无所谓报不报警了——符咒的警示对象全都已经死了。于是直接上前将其统统打开,里面的东西果然各不相同,应该便是包括胡天龙在内,“罗山五虎”六个成员各自的私藏了。

“果然都在这儿呢……我就说那五个家伙不可能没点积蓄的。”

黄昶看着橱柜里最下层那一小堆一小堆的灵石,以及上面各个夹层中的若干杂物,脸上终于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当初坚持让大伙儿留下,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么?后来又钓出胡天龙那条大鱼属于意外收获,但黄昶还是很看重他在这里的收获,因为这代表着他的判断并没有失误。

他和王丰仔细检查了橱柜中的一切,包括胡天龙在内,六个家伙都在橱柜里留下了不少东西。灵石当然是有的,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最多的柜子里也才百十来块,少的只有几十,都摆在最下层。而上面几格则是一些稀有的宝石,珠玉,几把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匕短剑,以及一些仙家灵材之类。
八十 贼窝(二)
不过这里面也并非全部都是和修仙者相关的东西,比如在一个柜子里,专门有一格托架上摆放着几颗人头骷髅,不知道是这橱柜主人的仇敌还是朋友,死了还要特地把脑袋留下来。E小说Ww┡W. 1XIAOSHUO.COM而在另一个柜子里,居然还有几对被砍下来的女人手脚,更是令黄昶感觉恶心不已。

而最让黄昶与王丰感到高兴的,却是他们在其中一个柜子的最顶上一格中,找到了一块传功玉简,里面居然是一套功法。虽然很偏门——乃是通过培育和修炼剧毒蛊虫,以引蛊入体之法踏上仙道的修仙法门,一看就知道属于绝对的旁门外道。而且功法也不全,最多只能修炼到炼气后期,但这好歹也是一本功法啊!

——所谓修仙四要:财法侣地。这个“法”字虽然只排在第二位,但它却是天下间所有修仙家族或门派的基础。没有属于自己的功法,其余三要根本无从谈起。而当今天下各大门派都对自己的功法严格保密,比如黄昶等人,虽然学到的昆仑派功法乃是天下仙门中最正宗,最高档的。可由于心魔大誓的限制,这些功法只能由他们本人修炼,而无法传诸于子孙。

所以将来如果他们想要让自家子弟也走上这条修仙之路,建立起一个修仙家族的话,就得依靠这些自己得到的江湖功法了——眼前这一套烂归烂,好歹也算是修仙法诀么。就是王丰,对于这个能够丰富自己家族藏经阁的机会,也是决不会放过的。

——当然,还要经过高手鉴定,确定其中没有被做过手脚才行。好在西昆仑山上并不缺乏这方面的大师。而且按照宗门规矩,外出历练的弟子能够为宗门带回来新功法的话,可算是立下大功的,即使这是一门很邪很偏很阴毒的低级炼蛊之法,门派功德奖励也不在少数。

带着兴奋的情绪,两人又去其他橱柜中翻找了一番,希望能找到其它功法——散修的功法来源多种多样,找到功法的几率反而比大宗门弟子要大很多。黄昶尤其注意了胡天龙的那个柜子——他对于胡天龙那门可以隐匿自身修为的功法相当感兴趣,如果能弄到,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惜那里面并没有传功玉简,倒是有一本小册子,打开后却并非什么功法,而似乎是一本帐簿。王丰也算是商人世家出身,家学渊源,看了半天却摸不着要领,不得不将其递给黄昶,指望这位聪明机智的师兄能找出端倪。

黄昶拿过来看了几眼,里面充斥着诸如“一斤猪肉五文,三斤猪肉六十文……”以及“今天运气真好,弄到了四斤的,价值二百文……”等等纪录,看起来倒像是屠户家里的帐簿子,但显然和这里格格不入。

不过黄昶上辈子在各种侦探小说中看多了此类隐语,稍稍思索一下,便冷笑一声:

“胡天龙那个王八蛋,早知道还是应该把他送给天师堂的。”

“什么?”

王丰还是不解,直到黄昶又把册子丢还给他:

“你把‘斤’替换成‘重天’,把‘猪肉’替换成‘尸体’,把‘文’替换成‘灵石’,然后再读一下。”

“一重天尸体五灵石……该死的,他竟然是在倒卖修士的遗体!”

这下子王丰终于理解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黄昶对此倒没什么感觉——这帮贼修连人都杀了,尸体能卖钱当然不会放过,而且从账簿上看修士尸体还挺值钱的,刚入炼气的还低,可之后升值极快,一具刚刚达到中期境界的修士尸体居然就能卖到二百灵石,几乎相当于一件低级法器了。难怪纪师兄反复跟他们强调修士之间战斗的残酷性。

不过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关心这本帐簿上有没有那些交易者的资料,如果有的话,便又可以顺藤摸瓜,牵出一个甚至几个黑道团伙来。

只可惜他的时间不够了,再拖延下去昆仑仙山可就要飞得更远了,回山也会更加麻烦。所以他决定把这本东西交给纪师兄,请他有空的话关注下,自己那些蓝衣师兄弟们还是先回山去。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便是分配战利品。

…………

在把这个密室里的东西统统搬空之前,黄昶先出去让其他师兄弟们也都进来看上一眼,大伙儿果然对这个装饰精巧的空间大感兴趣,于是后来在搬运财物时,有个师弟居然不辞劳苦的把顶上那些宝石统统撬了下来,说是要拿回去装饰自己房子的天花板。又把下面的兽皮地毯卷了走,如果不是家具太笨重,他甚至连那些桌子椅子柜子都想统统搬回山去,倒也不嫌晦气。

把这些和先前的战利品合并在一起,黄昶等七人便开始分配——纪师兄是早就说好不参与的,想他堂堂后期修士,去跟一群蓝衣小师弟抢东西?可丢不起这人!不过黄昶依然从缴获物中找了一把没啥实际用途的,镶金嵌玉的装饰性匕送给他,算是留个纪念品。

至于他们七人内部,由于大家都颇为谦让,便也一路顺顺当当的把东西分完:四个手头比较紧张的年轻师弟平分了所有灵石;刘阿毛拿到了他一直心心挂念的乾坤袋。只在最后,黄昶让王丰在那块传功玉简和法器灵剑之间任选一样的时候,后者犹豫了片刻——传功玉简只有一块,这东西也不像寻常书册那样可以多抄录几份的。要想复刻出来,修士本身必须练过这门功法,而且还要练得相当精深才行——传功玉简本身属于感应符中最高级的品种,一般炼气期修士是制作不了的。

而无论黄昶还是王丰本人都不可能去练这种低级垃圾功法,王丰拿下来也只是丢给家族,看有没有王家子弟愿意自残肢体来修炼这种邪门功法的。但是想到将来可能会有某个王家人带着满身蛊虫在家中出没……王丰不由得打个哆嗦,觉得把这拿回去对家族未必是好事。
八十一 贼窝(三)
所以他考虑片刻,还是指着那口法剑道:

“小弟正好缺一件用于正面对敌的法器兵刃,还是要这口剑吧。┡E小Δ说Ww*W.ん1XIAOSHUO.COM”

“行,那我就要功法。”

黄昶是完全无所谓,他虽然没有法器,但却可以通过自己制造大量符器兵刃,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不足,所以中品以下的法器对他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迟早能自造的。反而是那套功法更让他感兴趣。要知道他将来可也是打算好好提携一下家里人的。虽然肯定不会让家人去练这种邪功,但至少可以拿来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对其进行改良呢——黄昶在这些方面向来都很有自信心。

而王丰在拿到了那口法器灵剑以后也是心满意足——这样他手头便有了三件法器。以玄木盾防御,无影针偷袭,再有这口法剑正面对敌,攻防兼备。其中玄木盾还是中品,虽然跟慕容英,吴大牛那两个开了金手指外挂,直接拿到通灵宝剑或上品法器的幸运儿还是不能比,可在这一届的蓝衣弟子中也算是最顶尖的了。就是山上那些老资格的灰衣执役弟子中,装备能比得上他的可也不多。如果按黄昶前世中那些网络游戏的概念,就是一标准的“人民币玩家”,妥妥的土豪范儿。

“呵呵,师弟这下子可算是武装齐全了,回头在斗技场上,我可没把握能赢你了。”

黄昶也笑着向王丰祝贺道,却让后者有些尴尬:

“让师兄见笑了,小弟实力不足,只好多用身外物弥补。这剑拿回去后还得找人重新炼制一下才能真正恢复品阶……而且就算三件法器齐备,小弟暂时也无法同时操控呢。”

——这倒是,以王丰当前的神识和法力强度,最多只能操控两件法器,同时用三件很难。就算勉强用上,也只能把这口法剑握在手中,当作普通兵器一样挥舞,而并不能让它凌空对敌,挥不出这柄法剑的最大优势来。

“看来师弟要在提高法力,凝练精神方面多下点功夫了。”

黄昶判断道,而王丰则连连点头:

“是,小弟回去后就闭关!”

几人在说说笑笑之间完成了对战利品的分配工作,大家都很满意——那几个原本手头局促,常常为修炼资源愁的小师弟们这回每人都得了百多块灵石,买法器也许还不太够。但至少在今后一两年内都不用担心会缺少灵石去开启聚灵阵了,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不必再花大量时间去做宗门任务,修炼进度相比以前必然能大大提高。而刘阿毛,王丰,黄昶等三人也是各自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堪称皆大欢喜。

最后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修仙材料,珠宝杂物之类,大家便根据自己所专精的仙门技艺,以及个人爱好,各取所需分配掉了。还有些一时间弄不清用途的东西,比如那颗从胡天龙体内取出的小珠子,以及他用来骗人的那枚法宝残片——打完以后当然是捡回来了——便统统都归了黄昶,算是作为他这个“队长”的额外奖励。

之后便是回山了,白云坊作为西昆仑的直属产业,坊内当然备有与本山上可以随时联系的交通工具。其中便有一条小型的翔云飞舟,是在紧急关头用于撤离人员用的——翔云飞舟不比寻常法器,要求至少有炼气后期以上境界的修士才能驱使。也就是说黄昶想坐飞舟回去,非要纪师兄肯亲自送他不可。

好在以他跟纪程宣的关系,这方面完全没问题,而且纪程宣也说他正好有必要回山一趟——罗山五虎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闯出了名号的贼修团伙,在宗门内部还挂了悬赏任务的。如今黄昶将其彻底剿灭,其间却又涉及到另有盗卖修士遗体的团伙,这事儿若追查下去可大可小,需要纪程宣亲自回山向执事堂作个汇报了。

当他们乘坐的飞舟返回到昆仑山上时,着实引起一番轰动——下船的七个人每人都带着一大包行李,堪称是满载而归。就算是黄昶,王丰,刘阿毛这几个有了乾坤袋的,也都背了一大堆东西走下船来,连旁边那些执役弟子都看得眼热心跳,个个都羡慕不已。

其实这其中绝大部分是黄昶的货物——别忘了他除了缴获贼赃以外,还在白云坊中以及王家商队那里购买了大批修炼仙门技艺所需的原材料。他这一次赚的两千多灵石,最后真正拿到手连一半都没有,其余全换成原材料了。搞得纪程宣都正儿八经跟他长谈了一次,建议他当前阶段最好还是不要在这些旁门技艺上下太多功夫,若因此耽搁了自身修为提高可不划算。黄昶对于师兄的忠告表示感谢,但依然把东西统统装上了船。

只是在下船之前,他仔细一琢磨——若直接把这大堆货物搬到自己那里,必然在全山上下都引起轰动,到时候少不得又要被师父唠叨一番。而且如此**裸的露富行为,虽然是在自家宗门里,恐怕也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跟另外几位师弟商量了一下,请他们帮忙分担一些。那几个师弟对于这位带领他们家致富的黄大师兄如今正佩服得五体投地,对这小小要求当然毫不介意。于是七个人都是大包小包的下船来,对外只说是剿灭了一个贼修团伙之后的缴获,倒是让那些听说之后满心艳羡的昆仑弟子们踊跃掀起了一波前往凡间下界,扫奸除恶的打黑**。令这一带修仙界中原本就很萎靡的邪道势力愈叫苦不迭,也算是积了不少阴德。

而黄昶本人则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每每趁着月黑风高,夜深人静,无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前往那几个师弟的住所,一点点采取蚂蚁搬家的方法,把属于自己的货物背回到自家院落中去。而每当这时候,他心中原本对自己终于能够拥有乾坤袋的喜悦,便会转化为另一种更高层次的渴望:

——奶奶的,储物空间还是太小,要搞些更大的背包啊!
八十二 特邀(上)
回山之后的个把月,黄昶一直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基本没怎么出门——他自知前段时间闹的声势有点大,需要避一避风头。E小『说Ww W. 1XIAOSHUO.COM顺便也可以整理一下这一趟下山后的收获,以及好好把此番行动的利弊得失再仔细回顾一下——黄昶平时可是连师兄弟之间的比试都要做复盘推演的,这一回真刀真枪跟敌人作生死之战,自是更要反复推敲,寻找是否有疏漏和可以改进之处。

不过总体来说,他这一次的行动还真没出啥纰漏,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此类行动的最完美结果——这是师父长青子在审阅过他准备上交给宗门的行动报告后给的批语。至于为啥要交报告?因为上文已经说过:“罗山五虎”这个贼修团伙是在西昆仑执事堂中挂了悬赏的,黄昶虽然没刻意去接下,但既然确实是在他的带领下剿灭了那伙人,那么事后去补办一下手续,领下这份功劳当然不是坏事。就连纪程宣纪师兄也可以跟着捞一份“襄助指导”之功呢。

——要知道西昆仑最为重视此类实战功绩,完成此类实战任务后奖励的门派功德远比什么照顾灵兽,打扫药园之类庶务杂活要高多了。而且对于内门和执役弟子们来说,他们同样也要参加每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校检。其中除了考核本人修为境界外,为门派立下的功勋,作出的贡献也都在考量之列。纪程宣亲自回山,部分原因也正是为了办理这方面的手续而来。

不过既然要作为完成了正规任务来处理,那就得按正规流程办手续。而按照执事堂的要求,执行者事后都要上交总结报告,好坏不论,但所有人都得写。王丰还好一些,刘阿毛以及那几个小师弟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个,搞起文牍来自是痛苦无比,绞尽脑汁才凑了三两页纸,还不得不写——没这玩意儿不给记门功啊!

好在执事堂对这些弟子的文化水平并没特殊要求,反正有东西交上来就行。之后的分析判断工作自有战令堂或执法堂中委派专人进行——如果有必要的话。而假如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他们自然再会去找相关人员深入了解。这也是西昆仑弟子们多年来在修仙界大小冲突中每每能占据上风的主要原因——人家平时下的功夫多,行事自有条理,只要不是实力相差太远的局面,基本上都不会吃亏。

而黄昶所交上去的报告却是让执事堂上下都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这家伙直接把理应由专业人员来做的分析报告全都做完了。交上来的文书厚厚一本,不但有文字说明,还有图形示意,更让人诧异的是竟然连文章格式都非常符合标准,看起来就像是个在执事堂中干了几十年的老手所作。

他们自是非常意外,起初还以为是黄昶找了别人代作的。但后来把人招来询问时,才知道原来只是根据藏书阁中那些过时的报告所写——黄昶在藏书阁中翻看了那么多年旧档案,再加上他自己前世也是写过毕业论文的,搞这么一篇东西毫不费力。

不过这也导致了另一个后果,于是这一日,黄昶便接到传令,要他再往执事堂去一次。

…………

当黄昶来到主峰执事堂前时,还没进门,便被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仿佛老兵痞式的人物,身上随便披着一件破旧的铁甲衣,腰间挎一把环刀,连刀鞘都没有,就这么直接插在腰带里。做工看起来非常粗陋,随便用两块木头夹住刀刃铁片就算是护手了。锋刃上也是锈迹斑斑,还不如旁边悬挂着的另一个大酒葫芦醒目。脚下一双靴子破破烂烂,分明能看到几个好大破洞,也不知为啥还不丢掉。

而其人本身也与他的装备一样破烂:手脚粗大犹如老农,满脸胡子拉碴,脸上一条长长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显然是曾经受过极重的伤。还瞎了一只眼睛,不过剩下那只独眼里倒是精光熠熠,看人时仿佛能看到骨子里去。

——以这老兵痞的形象,哪怕在下界那些凡人国度,稍微精锐一点的军队里恐怕都容不下他。但黄昶在看到他时却是丝毫不敢怠慢,赶紧一个大礼行下去,标准的九十度大弯腰:

“弟子黄昶,参见夏侯师伯!”

——这老头的外表在寻常人眼中很是不堪,但在修士的灵觉感受中,那可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老家伙身上那些破烂家什,每一件居然都能出耀目灵光,以黄昶的见识竟然看不出品级,估计不是法宝也至少是上品的法器。尤其是他腰间那口刀,更是时刻散着让人炫目的宝光,绝对是法宝级别,而且品阶还不低。

一般修士若有这么一件宝物肯定要小心秘藏起来,以防被人觊觎招祸,但这老家伙却根本不必——那刀上除了宝光灵气,还被一层极其浓厚的血气笼罩着。在黄昶神念中那团血云浓厚的几乎要凝结起来,也不知是饮过了多少修士异兽的鲜血方能有此异象。很明显,任何碰到这老头儿的修仙者,绝对不会想到要去抢他东西,赶紧逃跑才是第一反应。

黄昶没见过这老头儿,但至少听说过——战令堂座夏侯炎,修仙界赫赫有名的“老杀材”。这个外号既指他的脸皮也指他的手段,而在他领导下,整个战令堂的风格也越来越与他相似——猥琐,无节操,但却从不吃亏。

夏侯炎是法元后期修为——和黄昶的师父,西昆仑掌教长青子一样,都是限于宗门规矩才不得不担任这些行政性职位的。西昆仑金丹以上修士在门派中都不承担具体职司,最多只在相应堂口中挂一个“长老”名号,但必要时这些长老可以拥有的权力远远大于门派中任何人,包括掌教在内。而平时那些繁琐,麻烦的日常庶务则都由法元修士承担了。
八十三 特邀(中)
不过夏侯炎担当这职务已经很多年了,而且他也是门派中公认历年来最优秀的战令堂座之一。Ω 』Δ E小说Ww*W.』1XIAOSHUO.COM西昆仑十二金丹中有六人挂着战令堂长老的名号,但就算是那些金丹修士,对于这位座也颇为尊敬。门派内尚且如此,外面更不用说了,据说有些邪派金丹修士碰到他都是要退避三舍的。

“你就是那个号称有前世宿慧的小子?”

看起来像个老兵痞的夏侯炎果然毫无身为长辈的体统,象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绕着黄昶转了一圈,目光炯炯几乎要将他刺穿,过后却有些无趣道:

“看起来很一般么,上山这么多年了才到五重天修为,天赋不咋样啊。”

“呃……”

黄昶只能苦笑,一直以来在他所见过的人中,都对他的修炼度之快大感惊讶,就连师父长青子也是如此,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说他进度慢的。不过想想看能入这位战令堂座之眼的,想必无一不是绝顶天才,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自己确实还差点。

而之后夏侯炎却也没多废话,直接手腕一翻,亮出手中一叠文书,却正是黄昶先前写的任务报告:

“这堆东西是你写的?”

“回禀师伯:是弟子写的。”

黄昶在掌教师父面前还敢嬉皮笑脸一下子,在这位嬉笑怒骂的老头儿面前却是恭恭敬敬,丝毫不敢有失礼之处。

“没有旁人帮你?”

“没有,就是弟子独力完成。”

在这位功力高深的战令堂座面前,黄昶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谎报,也没必要。而对方在确认他并没有夸大其词之后,倒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实力虽然很差,文书方面倒是挺擅长的……怎么样小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战令堂?”

黄昶一愣——要想加入西昆仑的各个部门,至少也要等到十年期满,把这身蓝衣换成灰衣或白衣再说。而且战令堂收人的条件可高得很,他们向来是只要最好的精英。

“师伯,弟子如今尚未出师呢。”

黄昶以为对方忽视了这一点,便开口提醒道,却不料那对面老兵痞只呵了一声,满不在乎道:

“那有啥关系,反正又不要你出去打架——实话实说吧。小子,我招你进战令堂,是想让你帮忙作文书工作的,这跟你的修为高低没多大关系。但别以为这对你没好处——你可以看到大量沙场争胜的实战例子。以你的头脑,小子,用不了几年,眼界可就极大提高了,你会成为一位非常优秀的战阵指挥。”

面对老兵痞的诱惑,黄昶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却忽然听到旁边又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善于征战,对他的修为提高可没什么用处,对他闯过铜马堂也没什么用。夏侯,你的诱饵放错了。”

黄昶回头一看,暗叫一声哎呀我的妈,今天怎么尽碰上大佬。连忙再度深深弯下腰,向着对方深施一礼:

“弟子拜见铁冠师伯。”

——执法堂座铁冠道人,也是西昆仑门派中鼎鼎大名的人物。不过私底下不管是门派内部还是外面江湖上都喊他铁面道人——据说从来没人见他笑过。甚至连那张脸上的表情都极少会有变化,总是一副死板板模样。

不过铁冠的实力绝对没话说——和动辄出动到十人以上,作战时大量应用阵势,大型法器等手段的战令堂不同,执法堂所执行的任务,往往就是一两个人单独行事,不声不响把事情办掉了。而这对于修士的战力要求当然也更高。同时,作为负责对内惩戒的部门,执法堂成员很多时候是要面对出自西昆仑的同门败类,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功法战术也都类似,要想让对方束手,那可不容易。

和夏侯炎一样,铁冠道人如今也“只”是法元后期,接近大圆满的程度。但在宗门内却被称为是“最接近金丹的人”或者“第十三位金丹长老”——说来也巧,他的原名就叫铁十三。

更令人惊诧的是,铁冠道人起初并非是西昆仑山上培养出来的,而原本只是一个凡间散修!但他在炼气期阶段时便经常接受西昆仑的悬赏任务,而且每次都能完成得很好。于是便接受了宗门招揽,从一个临时雇佣人员成为西昆仑的外门弟子,后来又慢慢积功成为内门弟子,并在宗门的资源支持下,成功进阶了法元期。从此成为与其他正式成员毫无差别的西昆仑核心修士。

自从铁冠以法元期修为正式加入西昆仑执法堂以来,堪称战绩辉煌——凡是由他出手侦缉的案子,几乎从来没有没有破不了的。而被他列为目标的对象,也从来没有能跑得掉的——当然仅限于法元期修士。如果是对付金丹期以上的话,西昆仑肯定也是要出动到相应修为的去对付了。不过如果敌对方势力中当真有金丹修士,那多半是由战令堂出马,按门派战争的规模来办了。

这么一位大佬级人物不声不响居然出现在身边,黄昶知道肯定不是随便路过。果然,接下来便听铁冠说道:

“我看过了纪程宣的报告文书,也看了你的——这一次事件你的表现非常出色。思维缜密,行事谨慎,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你心地无私,能够公正的对待他人……年轻人,你的性格和能力都很适合进执法堂。怎么样,可有兴趣?”

“喂喂喂,铁冠你啥意思,想半途截人是吧?小纪的报告我也看过了,这小子很善于调兵遣将,乃是统帅之才啊,跟你去做个捕快头儿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但铁冠并不理会老兵痞的抱怨,只是盯着黄昶:

“如何?你加入执法堂后,我们会传授你大量实战对敌的经验,这对于你提高自身战力,尤其是一年后打铜马堂非常有用。经过我们的传授,以你当前五重天的修为,就算境界短时间内不再提高,过铜马堂应该也不难的。”
八十四 特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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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两位门派中顶级人物的邀请,黄昶显得犹豫不决。ΩE ΩΩ小说Ww%W.1XIAOSHUO.COM这两位大佬名气都挺响,给出的好处也很实用——前者夏侯炎许他增强战阵指挥能力,后者铁冠将教他实战,都是黄昶很需要的本事。但黄昶却不想这么早就固定进入某个部门——他的才能可远远不止分析作战,对于未来的打算也并不只是做一个军方参谋人员或内部保安。

于是这个年轻人左看右看,犹豫不定——至少在那两位大佬眼中是这样。他们对此一点也不奇怪,一个年轻蓝衣弟子么,忽然受到如此重视,手足无措也是理所当然。殊不知此时黄昶心里正在琢磨着,怎样才能在不得罪两位大佬的前提下,尽量把双方许诺的好处都弄到手,同时又不必承担太多义务。

好在很快就不用他自己来想理由了——师父长青子及时出现,在大笑声中化解了黄昶的难题。

“阿昶才不过是个蓝衣弟子,提高自身境界才是他当下最主要的任务,现在就谈什么战令堂执法堂未免早了些。两位师兄日后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通过执事堂吩咐就是,何必特意跑这一趟。”

不愧是西昆仑掌教,长青子一来就笑吟吟把两个老家伙的企图给堵了回去——通过执事堂布任务,那当然是好事,宗门大佬常常借此让本派弟子帮忙,不过那可都是要支付相应报酬的。宗门需要计算门派功德不算,大佬们私下肯定还要给些好处,所以大凡这种事情宗门弟子都是趋之若鹜,而大佬们却要考虑考虑,不像动用直属部下那么轻松。

那两位大佬看了长青子片刻——长青子提前收下黄昶为亲传弟子,虽然在门派中并没有正式宣布,但一干老家伙都还是知道的。而且在黄昶这个弟子身上生过不少奇事,哪怕是在传承万载的西昆仑,也算是比较罕见的了。

长青子已经几次三番在宗门管理人员的内部交流会上吹嘘他的眼光如何独到,收了一个天才徒弟,也着实让那帮老家伙颇为嫉妒——要知道对于修仙者来说,在提高自身修为之外,另外一件最重要的大事便是道统传承。

——所谓“仙自凡出”,哪怕最顶级修仙者的子孙,出生时依然只是凡人。如果不经过刻苦修炼,外加相当的气运,哪怕天赋再好也很难在那条修仙路上长久地走下去。所以一个修仙者想要把自己的道统传承下去,单纯依靠自身血脉其实并不稳妥——想当年殷商王朝的历代帝君,那拥有的条件堪称优越了吧:古往今来第一大修士太甲的血脉传承;在长达千载的寿命中可以诞生出无数后代,只有其中最优秀的才能成为下一代帝王;各种修炼条件当然也是没话说……这么好的条件之下,历代商王的境界却依然是越来越低,传承不过八代,到最后一位帝辛时居然只有金丹中期境界了——就这还算是盘庚诸子中最优秀的。

所以一个优秀的,由自己亲自培养出的弟子,哪怕并没有直接亲缘关系,只要他本身足够出色,也就跟儿子差不多了。尤其是当某个修仙者现自己的仙道之路已经差不多走到尽头时,寻找一个能够继承自己衣钵道统,代替自己继续在修仙路上走下去的优秀弟子,往往便是这位修士余生最大的愿望了。长青子当然还未落到这种程度,但掘出那么一棵好苗子,并亲手将其培养出来,依然可以给他带来极大的快乐。

在这种情况下,两个老家伙几句话就想把自家徒弟拐走?门儿都没有!

长青子一番话连消带打,客气而坚定的拒绝了对方,面对堂堂西昆仑掌教那两个老家伙也没有丝毫办法,互相看了几眼之后便分头散去。不过为了体现他们的气度,或者是仍然没放弃,他们临走前倒是不约而同许诺黄昶:没事可以前往战令堂或执法堂转转,接一些专职任务,他们答应给的好处依然作数,这倒让黄昶颇松了一口气。

见那两人走了,黄昶不禁向长青子问道:

“师父,不是说只有十年届满,艺成下山之后,才有资格进入各堂口,为宗门效力么?”

长青子嘿嘿一笑:

“规矩是这样,可这年头谁会嫌好苗子多呢?你若是表现寻常,那各堂口也无所谓,到时候按规矩挑人而已。但对于出色的人才,下手晚了可就迟啦。”

说了两句话,长青子便也没多待——在这种公共场合他总是尽量避免与黄昶显得太亲密,以免被人说闲话。只稍稍与黄昶谈了几句,叮嘱他仍然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上之后,便也纵身离去。

…………

而黄昶既然来了这里,总得把事情办完。于是他继续进入执事堂中,找到当值师兄,请求将关于捕杀“罗山五虎”的相关任务后续事宜结束掉——反正该交的文件都交齐了。

执事弟子效率很高,不久之后,当黄昶从当值的执事师兄手中接过自己那枚弟子铭牌时,稍稍用神念感应了一下,里面果然新增加了数百点门派功德,以及一次大型追捕任务的成功记录——他们的弟子铭牌也有记录数据功能。

“嘿嘿,这回可赚到了……”

黄昶心头暗喜,这种战斗型任务的功德奖励可比寻常杂务仕事要高得多,而且有过这么一次成功记录,今后再接类似任务也会方便许多。

向那位执事师兄道了一声谢,正要离开时,对方却又叫住他:

“等下,还有这个,鉴定结果出来了,你也一起并带走吧——顺便把帐结了。”

黄昶拿过来一看,却是他先前上缴请求宗门帮忙鉴定的那块传功玉简。西昆仑弟子在外游历,经常会得到一些旁门功法。如果自己吃不准功效,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被作过手脚,便可以拿回来请宗门帮忙鉴定并且修正,只需要少少缴纳一些门功即可。而如果这篇功法恰巧是宗门没有的,那不但不用消费,还可以反过来得到相当多的门派功德奖励。

只是近年来能得到此类奖励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天下道统,半出昆仑”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当今天下,只要是仙侠界中较为流行的功法,绝大多数都在西昆仑山上有了备份。黄昶的这一份也不例外,所以他还得交费。
八十五 波波的请求(上)
不过当黄昶看到那个执事弟子仅仅扣除了他两点门派功德时,黄昶心中还是颇感失望的——这费用是按照功法品阶和完整程度来收取的。E小说Ww┡W. 1XIAOSHUO.COM品阶越高,越完整,鉴定的费用也就越高。虽然总体来说,西昆仑帮弟子鉴定功法索要的门功素来非常低廉,但才价值区区两点,这功法也实在太低档了一些。

果然,在接过玉简的同时,他也拿到了宗门传功堂执事写下的评价资料:这篇炼蛊功法本身没什么问题,并没有被作过手脚,所以也不需要修正。这一点倒是基本符合黄昶的判断——传功玉简是至少要法元期以上修士才能制作和修改,以“罗山五虎”的能力,恐怕还没这本事。他只是出于稳妥起见才请宗门帮忙鉴定。

不过这部功法的完整程度很低,只到炼气后期为止——也就是说如果某人完全根据这篇功法修炼的话,最多只能修练到炼气后期,之后要么另起炉灶,要么就得靠自己摸索探寻,连达到炼气大圆满阶段都很困难。

而功法的品阶则被确定为从八品下——天下间各种修仙法诀千千万万,品阶好坏也被划分的非常细致。当今仙侠界中通常使用的评判标准被称为“九品十八阶”——从最高级的正一品到最低级的从九品,共十八个档次。但后来现仍然不够精细,于是又在后面增加了“上中下”后缀,大致分出了五十四个等级,这才差不多勉强够用。

“……这居然还是八品功法?倒也难得。”

黄昶原以为这最多只是一部九品功法,没想到却是八品。再仔细看看,原来评价上认为这部以培养蛊虫为主的功法修炼有成之后,对敌的威力还不算低,故此才被评为八品。毕竟一部功法好不好,主要还是看效果。而在实用性上,修炼所需的材料也不难找,有毒虫就行,还有就是要消耗大量自身的精血。修炼难度倒也不算太高,对天赋没有特殊要求——这些都是鉴定功法品质时的加分项。

不过修炼者本身会受到非常大的伤害,而且修炼过程中非常痛苦,后遗症也很大——真要坚持练下去,最后会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活的虫巢,不再是正常人了——纪程宣纪师兄后来就告诉黄昶:上次抬回去的那几具尸体,其中一具很快便腐朽。皮囊内外到处是空洞,各种虫豸在其间爬来爬去,便是修炼这种蛊虫功法的反噬作用在生效了,没奈何只得将其烧掉——这便要大大扣分了。

故此那位传功堂执事对这部功法的总体评价是:“不可修炼”,建议用来开阔眼界,知道万一碰上此类虫修该怎么对付,也就罢了。但总体来说,这还在黄昶预料之内,他原也没指望随随便便打个炼气前期阶段的小怪就能弄到什么绝世神功——那是龙傲天们的专利,自己估计没这么逆天的运气。

反正自己很年轻,时间还长着呢,未来仍会有大把的机会。在这方面,黄昶向来很有自信。

…………

从执事堂回来后,黄昶又开始进入到宅男模式,他下山一次,得到的资源已经足够他使用很长时间,于是便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再出门。平日里练功习武,钻研仙门六艺,有空的话再做做手工,继续完善自己的那台仙侠版机床。如果都不想干了,便将上次下山所得的那些奇物拿出来研究研究,也算是调剂心情。

——只要有条件的话,其实大多数修仙者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时间在不知不觉间便会过去的飞快,所以才会有“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的说法。相互间打打杀杀,争夺资源之类,都只是在无可奈何之下才干的事,不可能经常如此。除非是那些完全没有积蓄,颠沛流离的低阶散修,才会为了寻找修炼资源四处流浪,大凡有些根基的,谁愿意整日过那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一日,在一口气又制作出三块符器盾牌之后,黄昶觉得有些疲累,便停了机器,正琢磨着是去书房再看会儿书换换脑子,还是去户外运动一下锻炼身体,却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几声呼叫:

“黄八,黄八,快出来!快出来!”

声音响亮但却有些咬字不准,音调也古里古怪的,就好像黄昶前世里听外国人说中国话,倒是特色鲜明。而黄昶听到这声音,脸上却是显出哭笑不得的神色,随手拿了件东西藏在背后,便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但黄昶却一眼便找到目标——旁边树上站着一只绿色的大鹦鹉,正在昂挺胸的看着他。却正是他的那个妖怪小朋友,鹦鹉**。

他嘿了一声,一手插腰向对方叫道:

“哈,小样儿!你丫要再敢喊我黄八,我就拔光你的鸟毛!”

鹦鹉听到这威胁,脸上居然很拟人化的显出几分紧张之色,扑楞着翅膀飞到了比较高一点的枝椏上,同时小心翼翼问道:

“你又能飞了?”

黄昶看着这个懒惫家伙,眼中隐隐显出一丝笑意,嘴巴上却没好气道:

“暂时还不行,不过……”

鹦鹉**却顿时大松一口气,不等他说完就砰的一下又跳回原来位置,拍着翅膀大笑道:

“嘎,嘎,不能飞你吓唬谁啊。黄八,黄八……”

黄昶嘿嘿一笑,却转手从身后摸出一把弹弓,朝那只鹦鹉点了点:

“我可以射你下来!”

鹦鹉先是哆嗦了一下,但随后却想起什么,立刻高高昂起头,它脖子上悬挂着一块小小玉牌——却跟西昆仑的弟子铭牌差不多,就是要小了不少。

“你不能打我,我也是有牌子的!妈妈说过,凡是有牌子的妖怪你们都不能打!”

黄昶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摇摇头,放下弹弓:

“好吧,有牌子的家伙,我不打你——但你也不许再喊我黄八了,真的好难听啊。”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一声黄大哥就行,或者直接喊我老大。”
八十六 波波的请求(中)
——黄昶仍然没放弃诱拐它作自己小弟的想法,不过见对方歪着脑袋思考的样子,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便转而换了个话题:

“你来找我干啥?”

“嘎嘎,我想吃人参籽和灵芝粒了,黄八你能帮我去弄点么?”

鹦鹉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叫道,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称呼却仍然没改。ΩE 』』小说WwㄟW.』1XIAOSHUO.COM黄昶也拿它没办法,只得不计较这个,摇头道:

“那玩意儿百药园中有得是,你自己去摘么。”

“不行,那边是有看守的。”

“你可是会飞的,蘑菇头和萝卜仔都傻得很,抓不住你啦——白长了这对大翅膀么?”

“那两个好骗,但是雪丫头看得可紧啦,一看见我就会大喊,把守园人叫出来……你帮我去弄一些呗。”

“切,你以为我去就能空口白话的弄到啊……你们都是妖精诶,相互之间还不好沟通么,非要我这大活人插中间干啥。”

黄昶咕哝道,但还是收拾一下,拿了点东西出了门。**见他行走的方向正是百药园那边,当即欢呼起来,扑楞着翅膀紧跟在后面。

西昆仑山上修士众多,修炼所需的各类药材当然也消耗极大,故此也有好几座药园子。百药园乃是其中最大一处。虽然名为“百药”,实际上里面各种灵药几万种都不止,足足占据了仙山上灵气最充足的十余处峰头。

黄昶带着**来到药园入口附近,按规矩敲响了召唤的铜钟。过了片刻,就看到一个白乎乎的小家伙蹦蹦跳跳从守护法阵中跑了出来,头上扎了根冲天辫儿,胸前围着一条鲜红肚兜,看上去好似凡间只有三四岁的一个白胖娃娃——但这小东西其实却已经有了数千载之灵性,这才能化成人形,口吐人言。

“谁呀谁呀?又是来帮忙挑水除草的么?……咦,怎么是个蓝袍子?以前不都是青袍子来干这些活儿的么?……你是谁呀,可有宗门令谕?没有的话可不能进去哦。”

看着那小娃娃一边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吧唧吧唧吸得挺开心,一边却又老气横秋的问出这番话来,再抬眼一看,附近草丛还有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在偷窥,时不时地把脑袋探出来,又收回去——却不知自家大头其实非常引人注目,这场面着实让黄昶感到颇为滑稽。

不过他却知道这两位其实都是早已成了气候的大山精,论年龄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故此并不敢有轻慢之心,恭恭敬敬低下头,正容道:

“弟子黄昶,拜见参仙,在下此来是想……”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原本站在他肩膀上的鹦鹉**却忽然先说话了:

“嘎,嘎,其实他是奉了师长之命,来这里掘取一支龄期在三千年以上的雪山参的,再要一支两千年以上的紫盖灵芝用于合药……嘎嘎,成了精,化成人形的最好。”

“啊!”

那小白胖子一听之下就惊跳起来,噗哧一下往草丛中一钻,露出半截小屁股在外面晃啊晃。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只是根萝卜……白色的大萝卜!”

而另外一边,原本躲在一边的某个大脑袋小胖子也露出身形,旁边还跟着一匹头呈灵芝型的可爱小马,他本来可以骑着芝马直接跑掉的,此时却一边拖着人参娃娃想逃开,一边同样哭丧着脸直往后面缩:

“不要抓萝卜仔,也别抓我……我只是个大蘑菇,真的是蘑菇!晒干了的黑蘑菇!”

眼见好端端一场会面瞬间成了闹剧,搞得连黄昶都忍不住笑起来。但正当场面上热热闹闹时,忽听旁边又传来个女孩子的声音:

“闭嘴吧,两个大笨蛋!人家耍你们呢。”

随着这清如莲,脆如藕的声音,又一个身影走出了百药园的防护大阵,

“黄昶!好端端的,你吓唬他们俩个干什么,你明知道他们最怕这个的。”

“咦?雪姑娘还记得我么?”

听对方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倒是让黄昶愣了一下——西昆仑山上所有弟子,就没有不认识这眼前三位的,因为它们三个乃是百药园的主要管理者——西昆仑山上很多地方都是用妖精来管理,这处百药园里亦是如此,几乎全都由草木精灵照料。

其中又要以这三个修为最高:分别是千年人参,千年灵芝,以及千年雪莲所化成的精灵。而几乎所有西昆仑弟子在青衣阶段都接过前来药园干杂活儿的任务,自然对他们很熟悉。黄昶以前也来过,不过到了蓝衣阶段以后就基本不来做这种低级杂务了。

然而对于这些动辄有数千年寿命,堪称长生不老的精灵来说,每五年一批的青衣弟子却犹如过眼云烟,除了当前这一批常来干活的,以前那些基本不太可能引起它们注意。黄昶已经有好几年没来过了,按理说人家早就该把他忘了——象刚才人参娃娃和灵芝宝宝那两个的反应才是正常,没想到雪莲女却一直记着他。

“那时候你帮我们造的自流水渠,导流风车一直都在用着呢,每次看到那些东西就会想起你……今天来做什么呀?不会是专门来戏耍他们的吧?”

“当然不是,在下是有事相求。”

在行事稳重,性格冷淡的雪莲姑娘面前,黄昶也赶紧收起开玩笑的嘴脸,正色行了个礼,说道:

“只是想来和那两位交换些东西罢了——我的那位小朋友需要些人参籽和灵芝粒帮忙进阶。刚才不过小小玩笑,姑娘莫怪。”

雪莲女顺着黄昶手指所向看过去,立刻就看到了飞到旁边树上,正在挤眉弄眼的鹦鹉**,而后者看到她时居然还露出一副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用翅膀把脑袋给挡起来了。

但雪莲女却是眉头一皱:

“我认识它!它好几回想要溜进药园子里偷东西,被现了还骂人!可不是个好妖怪!”

“嘎,嘎,那可不能怪我,我又不知道你当时正在洗澡!再说妖怪还怕被看么,我又不是人!”
八十七 波波的请求(下)
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小鹦鹉扇着翅膀大叫道,听得黄昶面色尴尬,而雪莲女则被气得脸色泛红,捡起小石子去砸它:

“闭嘴!快走快走,滚开!”

黄昶努力板着脸,装作没听到的样子。』E小┡说Ww┡W.』1XIAOSHUO.COM却暗暗回过头看着**笑了笑——难怪这小家伙非要喊自己过来呢,原来是被人记上黑名单了。一般来说妖精与妖精之间的关系总要比跟人类的亲密一点,百草园这里的管理者都是精灵,如果不是**得罪了雪莲女,它直接跟对方谈应该是更容易的。

可没办法,谁让自己想收它做小弟呢,黄昶只得豁出自己的脸面去,跟那位冷口冷心的雪莲姑娘赔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跟她说自己想要一些人参籽和灵芝粒——这两者都是对妖精提升实力颇有助益的东西。如果是人类的话,还要经过处理,做成丹药之后才能使用,但妖精没那么多麻烦,都是直接吞服。尤其是对**这种正在“生长育”阶段的小妖怪来说,助益效果更加明显。

当然**想要的可不是一般凡品,而是从那两个灵芝宝宝和人参娃娃身上所结出的果实——寻常的人参籽和灵芝粒主要是作为用来培育仙药的种子,在修仙界并不罕见。这类仙家草药大都是贵重在年份上,除非是非常罕见的异种,否则大多数草药种子本身并不值钱,一块灵石就能买到一大包了。

大凡草木精灵,性格总是比较和善些,百药园中的这一对灵芝宝宝和人参娃娃虽然化成人形已有千年之久,但性格中却始终保持了十足的天真童趣,永远是七八岁的小娃娃脾气。向它们讨要一些种子原本不是什么麻烦事,就连西昆仑那些青衣弟子前来帮忙作杂务时,如果关系处好了,也可以额外得些稀有草药或种子的——所谓“靠山吃山”么,百药园的任务,除了正常门派功德奖励外,也就是这类额外奖励比较吸引人。

而**作为一个幼年期小妖怪,跟那两个永远长不大的草木娃娃原本应该很有共同语言的,同样都是妖怪精灵,只要玩得好,问它们要点身上结出的附属物还不是小意思?

——黄昶原先是这么想的,却不料一个眼错不见,鹦鹉**又飞到那俩小娃娃头顶,指着他们哈哈大笑:

“嘎,嘎,你们两个真是大笨蛋……哈哈,才一句话就被骗倒了!”

——他这儿正跟雪莲女赔小心呢,这鹦鹉居然又去得罪人了,顿时搞得黄昶头大无比。心说这小子该不是存心骗我来出丑的吧?连忙将**赶到一边树上,吓唬了它几句,不许它再开口,这才能静下心来继续跟对方谈。

“我用灵石换种子可以么?”

一切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黄昶现在手头挺宽裕,自然就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以往他只要掏出灵石,便总是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但这一回却没能成功——草木精灵本就具备自行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只要有足够时间,以及一个稍微过得去的灵气环境,它们对外物的依仗就很少。而身处西昆仑百药园中的这几位恰恰便是既不缺时间也不差环境的主儿,对于灵石并没有迫切需求。更不用说实际作主的雪莲妖精还是个女生——女性总是感性大于理性,就连妖精也是如此。故此黄昶拿出来的灵石只是被轻轻瞥了一眼,便拒绝了他。

这下子黄昶可有些无奈,再看看树枝上那只坏鹦鹉,本来是它惹出来的麻烦,这时候却居然歪着脑袋,一副等着看好戏模样,气得黄昶差点就要拂袖而去,只是想想跟一只按人类标准算才刚刚四五岁的小孩子妖怪生气没必要,默默作了一番心理建设,方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转念又想了想,黄昶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带着一样东西,或许正适合眼下使用,当即便拿了出来——却是一枚小小挂坠,用金丝银线勾勒镶裹,其内里核心却正是先前那个贼修胡天龙用来诱骗他的那枚法宝残片——此物落在黄昶手中后被鉴赏把玩过多次,但除了能散出相当强烈的灵气光彩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后来甚至请师父长青子验看过,但也没什么新现,只说这件法宝就算完好时估计也只是卖相特别好,实用性恐怕也是一般。

虽然确认了自己并不具备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捡到神器的龙傲天命格,黄昶依然打算把这玩意儿给充分利用起来。只是卖相好?那就拿来做饰品好了。理工科修仙者的优势就是动手能力特强:黄昶自己搞了些金丝银线,依据上辈子在电视广告里看过的某些时尚珠宝式样,以那枚法宝残片为核心,缠缠绕绕的弄成了一枚小吊坠。不过当时只是本着“不想浪费”的念头,成品作出来以后倒没想过用途,原打算等若若出关以后丢给她玩儿的,但此时既然正好用得上,那倒也不必吝惜。

果然,只要是女性,不管人还是妖,对漂亮的珠宝饰就没什么抵抗力——黄昶刚一把那挂坠拿出来,在场几个妖精便都感受到那上面散出的灵光了。鹦鹉**,人参娃和灵芝宝宝倒也罢了,只是表现出一般小孩子对漂亮好看东西本能的新奇感,雪莲女却是两眼放光,黄昶甚至觉得她的眼睛里有小星星在闪光——这些妖怪精灵都是天生纯朴,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立刻表现出来,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有了这件对症器物在手,接下来的谈判就容易多了。不久之后交易达成,人参娃娃和灵芝宝宝跑回去拿了一大包种子给黄昶送来,后者却把挂坠送到了雪莲女手中,他们内部怎么算帐黄昶就不管了,反正他有这两大包种子在手,**一路上便在不停的讨好他。

而黄昶也终于现,小鹦鹉原来还是挺会拍马屁的,先前只是不愿说!
八十八 古魂(上)
除了这件饰品之外,黄昶在上次下山以及剿灭贼修的过程中还得到了几件稀奇古怪,一时找不出用途的战利品。ΩΩE 小说WwW.1XIAOSHUO.COM这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敌人可不会随身携带产品说明书,有时候甚至故意弄些误导甚至陷阱在内。

所以说,在这个仙侠世界里,“杀人夺宝”其实是一件风险很大,收益却很难确定的事情——就算你搞定了对手,从敌人身上弄到了一两件战利品,但如果辨识不出物品的真正价值,找出正确用途,那也就是一件废物罢了。

黄昶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条件极其优越的——他所在的宗门乃是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拜的师父又是堂堂西昆仑掌门,若说眼界之开阔,见闻之渊博,当今天下还真找不出比他这里更优越的,更不用说还有前一辈子的无穷想象力作为补充。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他看不出端倪的物事,比如那枚从胡天龙身上挖出来的小小圆珠,无论他怎样观察,测试,做实验,都无法对其作出判断,那东西既不是丹药也不是法器,却又隐隐约约散出一点点灵气波动,说明还是一件和仙术道法有关的宝物。只是黄昶看不出其中奥妙罢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在修仙界这种事情非常普遍,碰到这种情况无非是说明这件东西的机缘并不在自己身上,至少当前还不在。那就只能先收藏起来以待有缘,节省下来的时间与精力可以用在其它一些更有头绪,更有把握的事情上……

——例如他先前从白云坊市中买到的那尊陶俑人像,号称其中寄养了一位殷商时期大修士鬼魂的,黄昶便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

这一日,恰逢午时三刻,正是一天中阳气最盛,阴鬼辟易,诸邪难侵的时辰,黄昶却独自一人,端坐在他住宅小院后方的一间独立石屋之中,身前正放着那尊陶俑人像。

这间屋子布置的颇为别致,本身是个半球形,墙壁和屋顶融为一体,就好像一个覆盖在地面上的倒扣大碗。屋子里没有任何窗户,唯一一扇石门安装的十分紧密,外面还设置有双层门斗,遮以帘幕,当内外两扇门户关闭严实之后,外头就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了。

屋子里的照明完全是依靠镶嵌在周围墙壁上的一圈夜明珠才取得。只是夜明珠数量并不多,散出的光芒又是暗绿色,映照在人脸上绿惨惨的,看起来颇为瘆人。整体感觉就好像在坟墓中一般。

——没错,这种修道之士专门用于修炼钻研鬼魂之道的石屋正是完全按照墓室格局来布置的,因为这是阴鬼幽魂之属最熟悉,也最容易适应的环境。在这里头与鬼魂交流起来会相对容易些。

黄昶已经研究这只古代陶俑好几天了,先是从各个侧面对其多加研究,比如这只陶俑的制作年代,制作风格,以及材质等等,从而对那卖主所说这里面藏有一具殷商时代古魂的说法加以印证。当然在购买之前黄昶已经大致确认了对方的说法,不过回山之后既然有了更多时间和精力,便研究的更仔细一些。其结果倒还令他满意——自己没看走眼,这具陶俑确实是那时候的古物,他甚至可以把断代精确到大约为盘庚时代晚期或帝辛时代的作品——由于去过一次盘庚陵,黄昶对那个时代的风格也最是熟悉。

不过他购买这具陶俑并不是为了收集古董,于是今日,便要对其进行正面接触了——他要把那具古代鬼魂释放出来,试试看能否对其进行操控。

修士操控鬼魂,其实就和驯兽人面对猛兽差不多,只要了解其天性,趋利避害,便可以对其驾驭自如。由于鬼魂扑杀活物乃是天性,所以必要的防备绝不可少——这石屋本身便是处于一座驱邪控鬼的阵法中,中央还竖着一杆定魂幡,包括四周墙壁地面上也都设置了定神符咒,可以在鬼魂狂暴时起到安魂定神的作用。

而且这间屋子本身在修建时便采用了特殊方式:墙壁用的是轻质浮石材料,屋面顶棚则是用软木搭建而成,驭鬼的修士如果遭遇到最坏情况,控制不住其间鬼魂了,无论拳打脚踢还是合身扑撞……反正只要稍稍用力破坏一下,整间屋子便会立刻坍塌解体,从而将阴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样一来就算不能直接将其灭杀,也可以令其凶炎大减,接下来无论是抓是杀,都要好对付得多。

故此修士研究此类阴鬼之术,除非有特殊需要,否则往往都会选择在中午日光最盛之时,恰如黄昶此时所为。

一切准备完毕,研究工作便正式开始——尽管黄昶身上那块宗门所赐的弟子铭牌玉佩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防护阴鬼能力,他依然很小心的向自己身上施加了好几个防护符箓,在确保了本身的绝对安全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离得远远的,用神魂意念遥控着一张一张揭去了原本覆盖在那尊陶制人俑上头的封魂符。对于一件寄魂器物来说,这就好像容器被打开了盖子,里面的“东西”可以自由出入了。

不过在做完这个动作后,现场却依然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什么特异事件生,这倒让黄昶感觉有些意外了——要知道绝大多数鬼魂虽然是由活人变来,却多半混混噩噩没了灵智,行动完全依赖本能,跟野兽也没啥区别。在寄魂物中被关了那么久,除非外头条件不允许——比如正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否则一有机会还不赶紧的往外窜?

难道那里面没有鬼魂?黄昶再度放出神念,以修士特有的灵觉去感应了一下,没错啊?在那陶俑内部确实有那么一团阴冷,诡异,充满着死亡气息的玩意儿,呈现在他的灵觉范围中,正和他平时所接触过的那些鬼魂灵体感受毫无二致。
八十九 古魂(中)
莫非还在休眠之中?鬼魂这东西是没有生死之分的,如果被消灭了,那就是直接消散于天地之间,也就感应不到了。E小Ω┡说Ww』W. 1XIAOSHUO.COM这具魂体既然能被感应到,理论上就应该是“活”的。这么一动不动,要么是已经衰弱到无力动弹的地步了,要么是处在某种沉睡状态中,当然还有一种极小可能——这具鬼魂神智犹存,故意设下陷阱诱他上钩。骗他更加靠近之后扑上来玩夺舍之类把戏。

黄昶钻研“仙门六艺”中的驱魂之术已经有不少时间,对于鬼魂这种前世里说起来恐怖诡异的东西已经有了不少了解。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接触多了,熟悉了,知道该怎么应对,便谈不上害怕。他想了想,从旁边准备好的工具盘中拿起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几点液体,滴落在陶俑附近的地面上。

液体落地呈暗红色,却是某种血液。凡阴魂之属大都嗜血,这一方面是因为它们天性厌恶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另一方面,生灵活物血液中所蕴含的生命之力是少数可以被阴魂直接转化,提高自身灵魂力量的天然素材。带有灵气的人类之血,也就是修仙者的血液最受欢迎,但黄昶绝不可能拿自己的血液来做诱饵——很多邪法巫术都是以血液为引,若让一个古代魂魄得了自己的血液,还不定闹出什么祸事来。所以他用了一点西昆仑山上的灵兽之血,虽然比人血效果略差一些,但其间亦有少量仙灵之气,对鬼魂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几滴散着仙灵之气的血液落地,如果是寻常鬼魂,哪怕处在休眠沉睡之中,在本能驱使之下也应该会有些反应,但黄昶神念感觉中那团阴灵却依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动作。

难道这具鬼魂当真已经衰弱到连动弹一下的能力都没有了?抑或是这家伙神智清明,心神坚定到连蕴含着灵气的鲜血都不能诱惑到它了?黄昶并不太担心是后者,因为在修仙界中,神智清明的鬼魂极其少见,基本上只有那些刚刚从死者转化而来的鬼魂,或许还能保持一些生前的记忆和理智,随着时间推移,它们会渐渐遗忘掉从前的一切,越来越呆板混沌,最终变成一具具只受本能驱策的游魂。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也有些鬼魂能长时间保留住作为人类时的智慧与情感,比如黄昶亲眼看见过的:盘庚陵中的那位郦姬娘娘,以及西昆仑的“鬼圣”祖师——仅从这两位便能看出鬼魂若要保持生前神智有多么困难了:一个是依靠殷商王朝以倾国之力建造起的巨大皇陵,其中专门用于维持死者魂魄灵智的大型巫术阵法才能做到,而另一个则干脆是达到了当世修仙者顶峰的元婴大修士,这才能保持住灵智不失。

所以对于那卖主先前所说:这尊陶俑中有一个古代大修士鬼魂,可以通过它获得前朝宝藏,秘法的传承之言,任何一个只要对仙门六艺中“驱魂”一道颇有研究的修仙者都只会笑一笑,而压根儿不会去相信。不要说什么修士魂魄了,如果这里面当真有一个能够长期保留有生前智慧的古代鬼魂,那其价值也绝对不可能仅仅卖到十块灵石,翻个五十到一百倍还差不多——在精通“驱魂”之道的驭鬼修士手中,一具拥有灵智的鬼魂可以挥出的作用,绝对不会逊于一件中品法器,其价格自然也是相近。

黄昶当然也不信,哪怕就是抱着捡漏的念头,他也没指望自己能有这个好运气,捡到这么大的漏儿。这简直就好像前世里在潘家园地摊上随手买到徐悲鸿,张大千的书画一样可笑。他之所以还肯掏钱买下这尊陶俑,一方面是因为这尊陶俑的风格正是他最熟悉的殷商盘庚时代,他觉得这么古老的一件寄魂之物,本身也算是个不错的古董了。反正十块灵石对他也不算什么,就当买了个玩意儿。

而另外一方面,他用灵觉探查出这里面确实有一个魂体,作为西昆仑山名门正派弟子,他们平时不能用歪门邪道手段去获得研究用的鬼魂,山上也没什么孤魂野鬼可供捕捉。如果完全依赖门功或灵石从宗门换取的话,代价也是挺昂贵的,花钱买个比较特殊的实验素材也不错。

此外,最后一个理由:黄昶虽然并不指望这具阴魂拥有神智,但如果这具鬼魂年代确实比较久远的话,他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那个时代的讯息。

——鬼魂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同的修仙门派对此各有阐述,但黄昶按照自己的想法分析下来,他觉得其中有两样是最主要的,一是情感,二是讯息。

情感,也就是所谓“执念”,乃是鬼魂产生的基础。很早以前人们就现,那些生前遭遇到重大变故,情感上大起大落,或者是有着坚定信仰和目标的人更容易在死后转变成为幽魂。爱恋,仇恨,或者某件未能完成的遗憾事……鬼魂往往都是以此类“执念”为核心才会存在。即使随着时间推移,它们的神智慢慢消失,这一份执念也往往会长久留存下来。

而讯息,则就是鬼魂生前的记忆了,即使它们本身丧失了灵智,完全依赖本能行动,这些记忆却并不会彻底消失,接触到它们的人往往会有所感受。只是通常比较杂乱,也夹杂了个人想象,未必真正符合现实,就好像人在梦境中的观感。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